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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民:透过《达拉斯买家俱乐部》透镜看《我不是药神》

2018-08-13 10:04:05  来源:红歌会网  作者:郭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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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药神》热映之后,许多评论都说这是中国的《达拉斯买家俱乐部》。

  其实,这样说是不够公平的。正如《达拉斯买家俱乐部》是根据美国的真实故事改编的一样,《我不是药神》也是根据中国的真实故事改编的。出现这样的巧合,只能说全世界的穷人一条命,在资本主义全球化的背景下,不同国家穷人的命运,有趋同的趋势。

  不过,对《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和《我不是药神》中的人物,我们还是可以做一番比较的。他们的不同性格,不同价值观,折射了东西方不同的文化心理,也启迪我们考虑应该建立一个怎样的社会。

 

  《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的时代背景是八十年代中期,男主角罗恩是德州达拉斯市——就是肯尼迪总统遇刺殒命的城市——的一名电工,他沉迷于酒精、可卡因、女人、牛仔竞技、赌博,歧视同性恋,过着一种放浪形骸的生活。

  过度的纵欲,徘徊在声色犬马之间,HIV在不经意之间就潜入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牛仔身上。直到有一天突然跌倒,医生宣布他只能活30天,才让他知道自己也有被命运打倒的时候——这种只发生在同性恋者身上的恶疾怎么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

  罗恩一开始勃然大怒,暴跳如雷,拒绝相信这一切。但还是忍耐不住,到图书馆查阅资料,到最终确信只能是撕心裂肺。他找到了医生,却被告知实验性的药物AZT只能提供给极少数的患者,觉得被医院抛弃的罗恩开始从“地下”购买药品,在最后一次交易中,罗恩得知一个被美国吊销执照的医生在墨西哥研制抗AIDS药物,辗转到墨西哥后,他得到了治疗,身体也较之前有了恢复,于是他做起了走私抗AIDS药物的生意。

  当时美国艾滋病蔓延状况已经相当于流行病。数以百计的人加入了罗恩的“达拉斯买家俱乐部”,每月付出400美元后即可获得配方经过罗恩改进的抗艾鸡尾酒。鸡尾酒有时管用,有时无效,其实谁也无法完全了解其疗效和毒副作用,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俱乐部的发展。罗恩找了一家简陋的汽车旅馆办公,他的房间外从来都排着长队。

  由于贩卖违禁药物,罗恩的办公室受到了警察的搜查,还要面对FDA(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的指控。最终,罗恩将FDA告上了法庭,法院裁决罗恩有权利为了生存获取用于治疗自己的药物,虽然称不上完胜,但至少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罗恩真正精彩的、有意义的人生是在他发现自己患上艾滋病之后开始的,此前他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罗恩最终在1992年9月去世,离他被医生告知只剩30天可活已经过去了2557天。在这近7年时间里,他坚持与病魔、与药管局及制药商进行艰苦的斗争,尽享战斗与胜利的快乐。

 

  影片开头、结尾都有牛仔竞技的镜头。这是非常富有象征意味的。对罗恩来说,活着就是紧紧抓住意志力的缰绳,骑在那头蹦跶公牛背上,尽量不被颠下来,能待多久,就待多久。

  罗恩的性格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强悍、爆烈、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和生命意志,属于必要时“敢用枪口顶住上帝脑门”的那种人。

  罗恩在发现自己换上艾滋病之后,曾经感到痛苦,但从来没有绝望,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发脾气、打架、赌博、和其他换了艾滋病的女孩啪啪,飞到日本购买药品,和FDA打官司,但讨厌任何人的同情与施舍。他的七年生命,完全是靠自己顽强的意志力赢得的,他的故事,让人看到了“生命意志”的强大和迷人。

  影片以牛仔竞技开头,也以牛仔竞技结尾,开头时淫靡的罗恩在结尾时仿佛焕然一新。如果说,罗恩开始时迷恋牛仔竞技,还仅仅是为了寻求刺激和赌局的话,那么,到结尾时罗恩再次骑上牛背,接受撞击,他已经是一个敢于和命运抗争的英雄形象了。

 

  电影最后的字幕为“第2557天”,罗恩与死神的顽强抗争此时才算结束,那是1992年。1996年,蛋白酶抑制剂研究取得真正突破,抗艾药物进入成熟阶段,此后艾滋病的死亡率急剧下降。到今天,艾滋病仍然无法治愈,但这种曾经的绝症已经成为一种可以有效控制的慢性病,罗恩们的贡献不可忽视。

 

  在《我不是药神》中,谁的形象可以和罗恩相比较呢?显然不是男主角程勇(他是健康人),而是男二号吕受益。

  吕受益的处境和罗恩相似,即都患了绝症,但运气比罗恩好。

  罗恩并不知道什么药能治自己的病,但吕受益非常清楚地知道印度有这种药,可以用很低的价格买到,这种药可以用来维系自己生命。有了这种药,自己不仅可以看到儿子慢慢长大,听到儿子叫一声“爸爸”,还有希望抱上孙子。

  但吕受益明显是和罗恩截然不同的人。

  他缺乏的是罗恩那种顽强的生命意志和说干就干的劲头,他一直无法摆脱绝望的情绪,他从来没有想过靠意志战胜命运。程勇的出现曾经一度唤起了他的希望,但程勇决定洗手不干,又使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再加上病情恶化,他终于选择了自杀。

 

  他是那种信任别人超过信任自己的人,是那种本能地逃避承担责任的人,他是成年后的闰土,是莫名其妙被绑缚刑场的阿Q,是围观夏瑜被斩首示众,又在茶馆里称赞“红眼睛阿义”的那些人,是被打断腿的孔乙己。在今天,则是围观“古月安冈”被围殴而深感快意和安全的那些人。

  他是那种既可恨又可怜的人,难怪在程勇决定散伙的酒桌上,他强作镇静,笑嘻嘻的问程勇:“是不是都喝多了?”程勇会回怼一个字“滚!”——这种人有时候真的让人很讨厌,程勇觉得不堪重负。

  既然知道印度买药的线索,为什么自己不直接去?程勇放弃了,为什么自己不能和其他病友把这条生命线接下来?明知道这条线断了命就没有了,还怕什么呢?为什么宁肯死亡都不肯冒险?

  罗恩不哀求任何人,一切靠自己。但吕受益除了哀求、展示不幸以换取同情外,一切都要靠别人。到了最后,他连哀求别人也要靠妻子代劳了,于是也就只剩下了自我了断这一条路了。

 

  罗恩和吕受益,当然是两个虚构的艺术形象,但都有真实的原型,这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折射了美国人、中国人在文化上、现代人格上的差别呢?

  《我不是药神》引起轰动之后,吕受益的形象受到广泛认同,这折射了更多的问题。

  如果吕受益和罗恩有一天在战场上枪对枪,刀对刀,结果又会如何呢?

  毛泽东时代那些不信邪、不怕鬼、敢想敢干、敢于斗争、敢于胜利、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真正具有现代人格中国人已经远去;鲁迅笔下的中国人、《鬼子来了》中马大三式的中国人正蜂拥而至。

  透过《达拉斯买家俱乐部》透镜看《我不是药神》,令人惊心动魄——这是远比一块芯片受制于人要更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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