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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地球》与刘慈欣的宏观叙事

2019-02-12 14:58:11  来源:大浪淘沙  作者:赵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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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读者们都知道,我是刘慈欣的脑残粉,经常在文章中引用他的作品做素材,所以《流浪地球》是必看的一部电影。之所以等到现在是因为这个电影一定要看IMAX的,过年回老家去陪奶奶,最近的一个IMAX电影院也要两百公里开外。回来之后就第一时间补上了课。

  

  毫无疑问,《流浪地球》是国产电影的里程碑;对于我个人来说,我甚至认为它在春节档就已经早早锁定了年度最佳。因为电影的元素太戳我的点了:超级工业化、末世朋克、集体主义、大共同体情怀……试问哪个男生看见拔地而起的机器怪兽和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不会热血沸腾呢?

  正如我题目所说,这是一部标准的“宏观叙事”的电影,展现的是集体主义的力量:电影的主视角是CN171-11救援队,他们在杭州陷落后毅然决定驰援苏拉威西——这如果在好莱坞电影里就是单一主角团队的套路了。但是在他们到达前发动机就启动了,因为这是“饱和式救援”,还有其他无数电影没有展示的平凡而伟大的英雄,用这样的暗线笔法描绘了出来;另一个暗线是刘培强夺取主控室的路上,就交待了一个镜头还有许多其他休眠仓的航天员“起义”了。主角团队一路上遇到的艰难险阻我们都看到了,还有十多万个类似的救援队,一百五十万个队员,他们同样为了人类共同的命运,冒着巨大的危险,经历了巨大的牺牲,去完成一个共同的目标。这就是宏观叙事的魅力。

  

  这是什么,这就叫唯物史观啊。马克思说过,拿破仑只是恰好叫“拿破仑”而已,就算没有拿破仑,法国在那个历史发展阶段也必定会出现强有力的军事集权政府,去代表新兴资产阶级的利益。因为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就注定会出现这样的事物。就像电影里,吴京不去夺取控制室,还会有人去;苏拉威西没有喷射出火焰,还有另外两个发动机做出了同样的事情。这就叫客观规律,这是人类整个种群的生命力。相比于好莱坞个人拯救世界、改变历史的英雄史观,并没有孰优孰劣之说,只是给我们看到了一些新鲜的东西。对于我个人而言,我喜欢这个。

  这不是什么民族主义或是英雄主义的感动,这是来自大人类共同体的震撼。我们的祖先在非洲大草原上茹毛饮血,暴霜露、斩荆棘,铜铁炉中翻火焰,千载文明流传至今;现在为了种群的延续,为了文明的存亡,我们以难以估量的勇气和毅力,带着我们的家园离开了太阳系。这种宏观叙事和集体主义的风采,并不属于好莱坞风流倜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个人英雄主义——不是几个天赋秉异的超级英雄拯救世界,而是整个人类种群的愿景、奋进与战天斗地。更是无数如我们一般的普通人奋不顾身、前仆后继,在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前,展现了整个人类的坚毅与顽强:到男儿至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电影中几个比较燃的情节:各国救援队在“大撞针”面前堆起了血肉长城,这个镜头就让我想起了98年抗洪救灾中解放军战士背着沙袋一个接一个冲进洪水中;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很多人就是被镜头一扫而过连正脸都没有,但我们很难不被这种力量所动容。这个意境就如诗中所说:“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还有一个是韩朵朵全球广播后,雪地上的重装卡车不约而同纷纷掉头,让我想到了08年汶川地震后,航拍到的各地车辆“摩肩接踵”“鳞次栉比”进入四川的景象,真的让你能感受到“希望”这二字的质感。这个意境也有诗为证:

  漫天皆白,雪里行军情更迫。

  头上高山,风卷红旗过大关。

  此行何去?赣江风雪迷漫处。

  命令昨颁,十万工农下吉安。

  

  关于“宏观叙事”相关深入的解析,我在上一篇文章《相声之死与“沙雕网友”的崛起》中详细说过,这里不再赘述。需要指出的是,当今的潮流是“宏观叙事的消解与原子化叙事的崛起”,在文艺作品中的体现可以参见下图,虽然不是非常严谨但也直观明了易于理解。

  

  (来源:B站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 /av16028634)

  举一个我们都熟知的例子:金庸的创作很好的体现了我们这世界从现代社会到后现代社会、从宏观叙事到解构主义、从集体观点到原子化视角的发展脉络。金庸第一部小说《书剑恩仇录》中,红花会就有鲜明的集体主义色彩,与《水浒传》中的“英雄聚义”“替天行道”颇有几分相似。在《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两部中,提纲挈领的中心思想就是这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最具代表性的事郭靖这段话:“经书文章,我是一点也不懂,但想人生在世,便是做个贩夫走卒,只要有为国为民之心,那就是真好汉,真豪杰了……我与你郭伯母谈论襄阳守得住、守不住,谈到后来,也总只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家国情怀、民族大义,这就是典型的宏观叙事。在射雕中,最离经叛道的角色东邪黄药师,也宛如一个“老粉红”——

  黄药师脸上色变,说道:“我平生最敬的是忠臣孝子。”俯身抓土成坑,将那人头埋下,恭恭敬敬的作了三个揖。欧阳锋讨了个没趣,哈哈笑道:“黄老邪徒有虚名,原来也是个为礼法所拘之人。”黄药师凛然道:“忠孝乃大节所在,并非礼法!”

  等到金庸晚期创作的《笑傲江湖》中,就已经完全不见这种宏观叙事了。比如《笑傲江湖》的主旨很明确:组织都是坑逼,个人才是王道,远离集体才能“笑傲”。等到了《鹿鼎记》中,就彻彻底底用一个解构主义的形象作为主角了,民族、家国、道义、气节、政治、礼法、皇权等等等等,都被韦小宝解构地底裤都不剩。陈近南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传统英雄形象,在小说中的种种处境让读者都憋屈,这也反映了作者的倾向——宏观叙事已经完全走到尽头了。金庸亲手用一个解构主义的角色解构了自己的武侠世界,可谓大圆满。

  这是历史的趋势。以齐格蒙特·鲍曼为代表的社会学家把工业革命之后的社会定义为“现代社会”,把二战之后的社会(也有以苏联解体为界限)定义为“后现代社会”。现代社会如大工厂流水线生产,工人们生活工作在一个社区,是一个命运共同体。而后现代社会“原子化”的个人是一个典型的特点,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愿与社会做出过多的连接(宅文化),不再会认同大共同体意识。

  我们再回到《流浪地球》这部电影,了解了上述背景知识就不难理解网络上对于这部电影诸多恶意的源头了——在原子化时代,重提恢弘气象的宏观叙事,自然会踩到某些人的尾巴。尤以豆瓣为代表,一个8分的电影,顶在前面的热评居然绝大部分都是差评。说明什么,说明众多人对这部电影的仇恨超越了本身,打一个一星还不够,还要专门挑着差评点赞;而五星好评的人大多不这么无聊——因为恨要比爱持久得多。从根源上讲,这是自由主义小清新对于宏观叙事天然的抵触。就像当年《二十一世纪资本论》刚刚在世界学术圈引起关注,但还没有中文翻译本还没出版的时候,一群人就去豆瓣刷一星了,就因为“资本论”三个字让这些(精神上的)小资产阶级们颅内高潮了。《流浪地球》的差评也多是一个道理,这部片子确实有瑕疵,不是完美的。但是你摸着良心说说,这是一个一星的电影吗?

  

  虽然我们这个时代不讲宏观叙事了,但是电影不能脱离设定啊,这是一个“地狱绝境”的设定,全世界人类再不团结起来,再不讲奉献和牺牲,可能吗?我劝网上的自由主义小清新们先别跳脚,你们再瞧不起集体主义,拿能给个方案去解决这个整个种群灭亡的危机吗?就算在自由主义的哲学体系里,生命权在自然法权中也高于一切吧?网上诸多的差评,不过是自由主义小清新、伪小布尔乔亚、精神上的资产阶级们“无能的愤怒”:他们天然厌恶宏观叙事,厌恶大共同体情怀,而又不肯承认的是,有些严峻问题的解决必须诉诸于宏观叙事、集体主义和大共同体——这是客观规律。但是这就等于要了他们的亲命,于是在这一种不敢承认又必须面对的矛盾之下,刷一星成为了他们“无能的愤怒”中唯一能做的事情。

  还有很多人“就事论事”四个字就学不会:国产电影减一星,集体主义情怀减一星,吴京减一星——一个本来四星+的作品,就成一星了。就说我随然特别喜欢调侃吴京,但是是出于亚文化玩梗的需求。玩梗一时爽,一直玩梗一直爽,亲人两行泪,文体两开花,但人家出了好作品该夸还是要夸的。就像我说“信春哥,得永生”,也不是真的对李宇春有什么恶意。有些人吧,这个道理就拎不清;还有些人吧,直接就把“双标狗”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其实当年《战狼2》的时候,我跟网友也打了不少嘴仗。因为我认为这部电影代表中国选送奥斯卡很“滑稽”——它是一部出色的商业片,精彩的类型片,但是文戏较弱,感情铺垫比较草率,不太适合代表中国参选奥斯卡,相比较而言《嘉年华》《暴雪将至》都是更合适的作品。当时在网上跟战狼系列的支持者们吵得天昏地暗(其实明眼人看得出来,这不是电影的问题,这是选送机制的问题,是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但是脑残群体总是有的嘛,无论他们持什么观点)。最关键的是我从来不双标啊,优秀就是优秀,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大唐玄奘》《滚蛋吧!肿瘤君》选送奥斯卡的时候,我一样骂;今年选送的《邪不压正》我也揶揄了几句。

  你就事论事,只要批评的有理有据有节,没人会说什么。但是网络上关于《流浪地球》的差评,都是这些货色:有个自称是无政府主义者的网友,号召政府“封杀”流浪地球;有大v批评抽签进入地下城的设定缺乏“人文关怀”,而《2012》中的买船票上船更加合理;还有媒体两眼一闭,说电影里“黑化其他国家救援小分队”,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有没有看过这部电影。

  

  

  一部宏观叙事电影,就让各路妖魔鬼怪现了形,所以就是我说的,这些都是“无能的狂怒”:自由主义小清新和精神上的资产阶级们还沉迷于“费拉和平”下的白日梦中,而刘慈欣已经在作品中吹响了战争动员的号角,他们不难受才怪呢。

  “费拉”这一概念源自斯宾格勒的《西方的没落》,不是一个学术界普遍认可的概念,但是在亚文化圈“费拉”一词非常火。“费拉化”的具体含义大家不用理解,就可以理解为“变菜了”。其实刘慈欣在《三体》系列中,就预言了人类的普遍“圣母化”现象,与“费拉化”有异曲同工之妙:原子化时代,人类不再有与自身休戚与共的共同体;没有共同体,也就没有共同体所涵育的勇敢和信任——于是一切便都“变菜了”。费拉个体不是生活在历史中或共同体中的个体,而是孤立的个体、无聊的个体、等死的个体。我们现在就处在原子化的时代,而“费拉特性”则是原子化个人的鲜明特征。

  三体系列不但是一部杰出的科幻作品,更是一部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著作,是一部政治预言,堪称“文理两开花”。书中许多设定都非常有趣,比如人类在经历了长久的繁荣与和平之后普遍“圣母化”的趋势:首先盲目自大,认为人类舰队实力已经超越三体;之后被水滴教做人还没几十年,就选出来一个温柔可爱的“道德模范”担任关乎人类命运的执剑人;最后否决了光速飞船计划,断绝了全人类最后的希望。大刘表面上在黑程心,其实是在黑全体人类,认为这样的人类注定毁灭;而狠心对同胞发动攻击,完成了人类在太空中“直立行走”的星舰地球,则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希望。在《三体》的结尾中就有明示:归零者的广播里有人类的语言,这其实是星舰地球的文明火种,因为太阳系地球早就被二维化了,死得无声无息。

  

  人类“圣母化”的趋势大刘肯定是参考着欧洲那群白左来的,他们的特点是:放弃斗争,全是幻想,道德高尚,一无是处。我对“白左”群体没有恶意,我在《生而贫穷》里专门有一章就说“圣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他们只是经济繁荣与政治和平下的特定产物,所以在刘慈欣作品普遍的“地狱末世绝境”的设定中就显得一无是处,太年轻太天真。Naive是他们的最大问题——总自以为正义、道德、善良和普世价值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但事实上在遇到真正的问题时这些东西都不堪一击。

  2017年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独立始末就让我大开眼界,也可以一窥这些“费拉白左”们是如何天真的尝试政治的:17年10月27日,加泰罗尼亚政府正式宣布独立,成立加泰罗尼亚共和国;30日,西班牙政府实施宪法第155条,接管加泰隆尼亚自治区政府,加泰隆尼亚自治区政府主席卡莱斯·普吉德蒙在西班牙政府接管之前逃到比利时。加泰罗尼亚共和国享年72小时。宣布独立当晚,当地艺术家们在巴塞罗那执政广场举办音乐会,许多重量级大咖纷纷登场,与民同乐。我当时就感慨:现在时代真是变了啊,别往远了说,就几十年前,但凡有个地区想要独立,那还不得高筑墙、广积粮;全城戒严、宵禁;接管警察、部队,必要的时候组织民兵、武装群众;切断道路,火车站、航空港高度戒备;接管银行,收缴黄金;外交上一定要找爸爸,优先抱紧美苏两条大腿,人家不给抱找地缘政治大国也行,实在不行一定要找跟本国敌对的邻国获得支持……结果现在看加泰罗尼亚政府,宣布独立之后似乎就泉水挂机了,没有任何操作,令人叹为观止。当然你可以说这是时代的进步,现在干什么事都不用头剖血流拿命去换了,大家吃着火锅,唱着歌,就独立了————不过,真的独立得了吗?

  毛主席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力的行动。”同样,你搞个独立运动也不是请客吃饭啊,你说时代进步了,不流血不死人,但是你能独立的成吗?真把政治当儿戏了吗。事实上,费拉年代的政治就是儿戏。比如台湾的“用爱发电”,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的时候觉得是故意黑的吧?结果尼玛真是真的,惊掉下巴。台湾是一个能源短缺的地区,二十一世纪初的几个夏天,都要经历上百次停电,于是当局提出了发展核电的计划,但遭到了民意的强烈反弹。一个环保组织在反核游行中打出了“用爱发电”的大旗;更惊讶的是,这在台湾还真普遍有人买账,还真很多人觉得用爱发电这个概念好,更有许多政客为了获取民众支持都开始喊这个口号。

  

  

  在政治的智障程度上,同样发达的香港社会也不遑多让。我在香港读书那时候,一大群香港脑残中学生为一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在中环闹绝食。这个绝食牛逼就牛逼在是“接力绝食”——这是绝对香港脑残中学生们的一大发明:先几个人“绝食”八小时,然后下场吃饭;换另外一拨人再“绝食”八小时,完了该回家回家,该睡觉睡觉,明天接着再来……最捉急的事,就是接力的这八小时途中,他们还怕营养不良,不断地喝运动饮料……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我表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我完全尊重你们表达政治诉求的权利,但是你们表达政治诉求的方式很难让我不觉得你们是群傻逼。

  这就是我在我在《生而贫穷》上篇最后一章里说过的问题:“我们90后,生长在后冷战时代的三十年里,然而如此长时间的、世界范围内的和平,是世界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三十年。长时间的和平容易给我们以错觉,让我们看到当今世界的严峻局势会有一种紧张感,这是可以理解的。和平与发展从来不是人类社会的主题,三千年以来,只有战争与革命才是人类社会的主题。”

  《三体》中就展现了“圣母化”后的整个人类:长时间的和平与繁荣,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消磨了人类的技能、反抗精神乃至于智商;他们厌倦“斗争”,厌倦“冲突”,沉迷在娱乐与浮华的景观中,舒适的生活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们的认知和处世态度。而在于外星入侵者的对抗中,两百年前冬眠的、经历过“苦日子”的“古代人”,反而成为了中流砥柱。

  《三体》中有一个设定叫“黑暗森林法则”,具体大家不用知道,就知道这是一个可以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方法就行。而刘慈欣创作的“黑暗森林法则”,原型就是脱胎于冷战时代各大国丧心病狂的核讹诈。无论是核威慑还是黑暗森林,要义就在于,一旦动手双方都会同归于尽,所以谁都不敢动手,从而达到一种战略制衡。人类掌握着“同归于尽”能力的人,被称为是“执剑人”。第一位执剑人是悟出“黑暗森林法则”的人,叫做罗辑;接替罗辑成为第二位执剑人的,是人类公投选举出来的、最符合他们内心想象的一位“圣母”程心。在第一执剑人的年代,人类和三体文明维系着繁荣与和平;而在执剑人交接的短短几十秒内,三体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进攻,因为他们料定了“圣母”没有勇气同归于尽。

  有没有觉得这个设定有点眼熟?毛泽东曾经说过诸如:中国不怕打核战争,因为中国人多,死了几亿人还有几亿人;还有什么放弃西安以东所有城市、再上山上打游击,也能拖垮美苏之类的话。很多当代的年轻人都觉得老毛疯了吧,并把这个当成一个攻击的角度,来证明领袖的穷兵黩武与丧心病狂。但是看看《三体》就能明白了,作为一个弱者,这种政治博弈和战略制衡的要义就在于证明你“敢”。毛泽东敢不敢打核战争?敢。美苏敢不敢打核战争?敢。于是有了世界和平。罗辑敢不敢同归于尽?敢。于是三体文明怂了。程心敢不敢同归于尽?不敢。于是全人类被赶进了澳大利亚的集中营。

  毛泽东就是中国的执剑人。

  所以我说现代人很难理解以前那个时代,那是人命如草芥的时代,那是动不动拿原子弹在你头上晃的时代,那是你死我活血雨腥风的时代。用现代人的眼光和道德观与审视那个时代,是彻底地南辕北辙。毛泽东作为一个领袖,他必须要那么说,这是政治的要求,这是血雨腥风时代的要求。就像《三体》里说,执剑人罗辑时时刻刻都像一只眼镜蛇一样保持着攻击性,三体人作为敌人也对他充满敬意。但是:

  人类不感谢罗辑。

  人类非但不感谢罗辑,人类还要审判罗辑。这可能是三体系列中最重要的一句话,这句话背后是地球文明灭亡的根源。因为罗辑太“斗争”太“反抗”了,不符合“圣母化”的人类平平安安过日子的美好愿望。就像我们第二部分所说,以至于很多人对革命产生了敌意,认为革命过于“激进”,现代社会版的“不做安安饿殍,尤效奋臂螳螂”其实大有市场。

  这是一个文明发展的悖论:革命带来了和平发展繁荣与平等,而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人类开始“费拉化”“圣母化”,开始厌恶革命,开始准备审判罗辑。辩证法的精髓讲“否定之否定”。具体到这件事就是革命解放了人民,但处境改善的人民却会拒绝革命。欧洲工人通过频繁的罢工与起义过上了差不多能活下去的日子,随即在一战中倒向帝国主义政府,都是活生生的例子。这是我之前文章里一直探讨的问题,现在是一个宏观叙事消解的时代,现在是一个注重自我表达的时代,现在是一个没有集体只有个人的时代。很简单,因为大家都吃饱饭了。你谈什么革命的意义,人们只会质疑你怎么死了那么多人;你谈什么两弹一星的意义,人们只会质疑这么多钱干这个发给国民多好。“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切格瓦拉。

  所以说到最后还是一个辩证法:费拉化没有问题,圣母化也没有问题,大家每个人都小清新小确幸也没有问题。但问题是,我们的世界能保持永远的和平、发展与繁荣吗?如果不能,那些就是问题。就好比有人说我不买医保,太浪费钱,那你真要一辈子不生病也是你的本事。而一旦战争、经济危机、自然灾害来临,那些拒绝宏观叙事的原子化个人,就会像用爱发电的台湾人、接力绝食的香港人一样沦为笑柄。有些问题有些困境,必须要团结起来、联合起来才能够解决。

  

  我在《当你在凝视朋友圈时,朋友圈也在凝视着你》一文中提出这样的判断:当这个世界遍布景观时,人们会去呼唤本质的回归。同理,当这个世界普遍被原子化解构时,人们会呼唤宏观叙事的回归。原因很简单,很多问题原子化不能解决:比如你24h在线待命工作,精神压力爆棚;比如你从来没有加班费;比如狗逼老板不发年终奖;比如狗逼公司专门在年底裁员……你会发现这些跟自己切身相关的问题个人毫无办法,那怎么办呢,还不是百十年前“联合起来”的故事了?

  原子化有原子化的繁荣,宏观叙事有宏观叙事的意义,一切不过都是历史的潮流,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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