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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反腐小说《秋叶正红》第四十一章

2020-11-26 14:53:34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张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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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章 冷静不了

  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还有一个人心里颇不平静,那就是田小雨。

  田二萌虽然没抓到,大哥田家树被“请了”去。这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纷纷议论着。那天晚上打人事件之后,刘广元本来是祸首,却在各种场合不断的推卸说:“现在村里的事不比以前了,田小雨是第村支书,上面委派的,捐款和清欠都不是我的主意,田家的事我本来已经处理好了,有些事不是我村主任能决定的了。”瞧瞧,连一个小小的村主任都知道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工具,为自己正名、洗白,甚至文过饰非,由此可见舆论和宣传多么重要!刘广元完全动用起了他的伶牙俐齿,声情并茂,几乎没费多大精力,就把事件的焦点进行了巧妙地转移,而他这个本来的中心人物变成了次要的了。于是在田小雨的背后,就有些人指指点点,说村里最近内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有了她,这个年轻的大学生村官简直是个不详之物。田守常听了之后,更觉得像是扎在心里一样,脸色似乎更加难看,几次当着女儿的面心情忧郁地说“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本来是想让你出人头地,有个好大出息,城里找份工作,干嘛要回来当什么村书记!咱可比不得刘广元,那是什么人呐?没听人说呀,那是脚底板子长嘴,头发捎都是心眼儿的主。你能玩得了他!”嫂子柳月眉当面好样的,背后却说“家里出了当书记的,日子反倒不好过了!一个姑娘家,犯哪门子官瘾呀!”唯有韩翠云和三婶还是那么和和气气的,怕她多心,见面反倒宽慰几句:“小雨呀,人多嘴杂,别人说些什么,咱权当听不见,别放心去就是。常言说的好呀,端谁的碗,就得归人家管。这公家的事哪能一个人说了算?俺体谅你。萌子这事儿呀,能说的话就替他说几句,说不上怪他自己莽撞。你嫂子和婶儿明镜似的,不怪你!”

  尽管如此,田小雨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想来想去不得不去找唐梦云。他必须问明白,为什么出尔反尔,作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不通知她这个村支书知道。唐梦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这个印象不错的年轻姑娘。当她气愤地向提出他质问的时候,他显得既惊讶又不以为然,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好像那天晚上在白水村所做的事根本不曾发生过似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田家的人,所以抓捕田二萌这件事,没有必要让你知道。请你不要误会。”唐梦云故作矜持的解释着。他用一把小梳子,梳着油光锃亮的新潮小背头,悠然地转动着黑色的靠背真皮大转椅,与那天晚上被人勒着脖子时候的情形判若两人。“小田,我做得已经到家了,没去抓田贵,就已经是给了你很大面子。至于田二萌,虽然也是你的兄弟,但毕竟隔了一层,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请你正确对待,不要为此影响了自己的前程。”瞧,多么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这还是前几天初见时,那个焕发着热情的,蓬勃向上的唐梦云吗?只不过是一种幻觉罢了!诺大的阔绰的办公室里,所贮藏所酝酿着的腐败的气息,已经让我们年轻的姑娘田小雨感到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她强忍着眼角的泪花转身刚要离开,却被唐梦云从身后叫住了。“小田,请等一下。”

  她回身冷冷的看着他:“唐镇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小田——你太令我失望了!——我当然希望这仅仅是你的一种幼稚,在历练中走向成熟,好吗?我这里有张歌舞晚会的甲等票,好不容易搞到的。送给你吧。”唐梦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五颜六色的彩票,笑着递给田小雨。

  “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回去了。”

  “小田——你不要——太固执了!”

  田小雨走出镇长唐梦云的办公室。走廊里除了专门打扫卫生的,一个人没有。楼上楼下优雅、安静、舒适的环境,优越的条件,每一扇门都紧闭着,不时地从里面传出朗朗的笑语,人们在都忙些什么?他不清楚。大学毕业,选择就业,村官招考,公务员考试,过了这道沟,又迈进那道坎,沟沟坎坎,坎坎沟沟,有多少人是冲着这个环境的岗位来的。就因为这里衣食无忧,得过且过比较保险,是吗?他自己也觉得好笑。眼前的事还没解决,为什么要想这些呢?老乡长牛大叔他在什么地方?噢,是了,他已经退了!大概不在这栋楼里了!几天前他还在这里的,尽管他那的脸是古板的,说出的话总是那么亲切,现在竟然寻不到他了!整个镇府办公楼里除了空寂就是陌生冷冰的面孔的,找不到一个可以推心的人。她忽然记起了辛弃疾“把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句子,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孤独和忧伤。

  “田小雨——!”

  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从走廊一侧传来。她仔细一看,哟,原来是高中时代的同学苏阳!

  “苏阳,你怎么在这里?”他问了一句,心想,这是当年那个又黑又瘦捧着课本走路经常撞在电线杆上的苏阳吗?几年不见,个头最然没长多少,但胖多了。

  “我调到我们镇上来了,就在农委办上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苏阳把“我们镇”三个字说得很重,一副很幸运很自豪的样子,中学时代一见到女生就脸红的说不出话的模样已经完全被遮盖住了。

  “噢,祝贺你!”田小雨很客气的的回答着,率先将手伸了过去。无论如何,中学时代的老同学此时此地不期而总是令人欣慰的。

  “老同学,你怎么样?”

  “哦,我刚刚毕业。”她没有说研究生被招聘村官的事,觉得说与不说都没多大必要。

  “噢,到我办公室来坐吧!”

  “不了。麻烦你一下,请你帮我查找一下老乡长的电话。”

  苏阳取出自己的电话号码本,很快的就查到了老乡长牛三泰的电话号码,让田小雨存到了自己的手机里。她说了一句谢谢就很快的离开了,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拨通了老乡长的电话,把田二萌被抓的事详详细细的告诉了他。“牛大叔,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营救他。求求你了!我想即使他不是我的兄弟,我也不能够见此不管。”说到这的时候,她的眼里又闪出了泪花花。

  牛三泰接到电话很是惊讶,安慰田小雨要沉住气,遇事要冷静,只要有他这把老骨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果然,半个小时之后,他就愤愤不平的出现在唐梦云的办公室里。他不住地抽着烟,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两眼直射着对方,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幅摸样,唐梦云吓得慌了神,对于这位老丈人,他是由衷的即恨又怕。他问道:“怎么了?你老人家不好好在家呆着,跑我这里生什么气呀,谁招你惹你了?”

  “那个田二萌,咱们跟人家说好了的,为什么又抓他?”

  “正赶上严打,铲除黑恶,统一行动,没办法的事。”

  “铲除黑哥没错,放着那么些黑社会黑恶势力你为啥不去管?干嘛自己承诺的话不”算?

  “这哪跟哪的事啊,什么黑恶不管了?你这帽子够大的!”

  “田二萌不该抓。那天晚上当着那么多父老乡亲的人的面,你怎么表的态?事情对付过去了,就翻脸不认账吗?咱不能让老百姓背后骂咱说话不算数,不讲诚信。当时不管一种怎么情形,是对还是错,你是镇领导,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该信守承诺,怎能言而无信呢!”

  “照你这么说,砸坏的玻璃就白砸了?犯罪分子该嚣张气焰任其发挥?你现在已经退了,闲事少管些!我是镇长,社会治安问题我得全盘考虑!”

  “那刘二少在村里欺男霸女,什么坏事都干,你为什么不抓?”

  “刘二少欺男霸女谁看见了?就田贵媳妇那事儿,有证据啊,自古民不告官不究,即使有证据,当事人不举报,那么长时间,到底是强奸还是通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你叫公安部门怎么立案?”

  “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是理!就不问问老百姓怎么想的!”牛三泰用手指头猛烈地敲击着桌子。

  唐梦云也拍桌子:“有话好好说,敲什么桌子啊。这是镇长办公室,别忘了你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镇长办公室怎么了,不就是换了个牌子吗,你还想高人一等咋的?”

  “我也没说高人一等啊。一上班你就来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呢!注意影响行不?”

  “你还想主意影响?你注意过影响吗!那天在白水当着村民的面,你是怎么承诺的?你不是说不抓人了么?返回头又把人抓了,你把说话当放屁吗!”

  “你懂不懂法呀。田二萌砸坏乡政府的车辆,挟持国家公职人员,公安机关依法将其拘留,那是法律赋予的责任,我怎么管?我能以言压法,以权代法吗!”

  牛三泰顿时愣住了,唐梦云说的不无道理呀。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他一时确实找不出恰当的理由来反驳他。

  两个人吵了一会儿,吵累了,吵够了,到后来谁也不再搭理谁。

  牛三泰点上一支烟,吸了几口,缓了缓语气说:“心脏不好,咱消消气行不行?你说啥事不是你闹腾的?要不是你带人去白水村闹腾,能出这么大的乱子?当初你被逼在轿车里的时候,你精神头逮哪去了,你的法哪去了?咋不理直气壮呢?”

  唐梦云说:“我看,你就是翻案来了。不错,我是替了你的职务,你心里不舒服,憋着气,一心想说道说道。可那是组织上决定的呀,你有什么憋屈,你找组织说去呀,跟我较什么劲呢,注意你的身份!我现在是一镇之长,我不跟你计较。你走吧,我要办公了!”

  牛三泰说:“你一口一个身份,我现在比你差了还是咋的?你以前当小车司机的时候怎么跟我说话来着?还反了!”

  唐梦云缓了缓语气,低声说:“我不跟你扯没用的!你在这里和我较劲,从公处说这叫无组织性,从私处讲,你这叫不靠谱不懂事儿。你说你现在退居二线了,说啥都不是了,就该享清福安度晚年了,你还瞎操扯啥呢!还和我较劲,较来较去,对你有啥好处呢。到时候,生个病住院,头疼恼热的,我不得照顾你吗!”

  牛三泰说:“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得靠你照顾了是不?小唐,作为你的岳父,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你要先学会做人,做人得凭良心,不然的话,你将来什么都不是。不信你走着瞧吧!”

  唐梦云摆摆手说:“你赶紧回家养老去吧,到时候别忘了来领你的工资就行!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了。唠唠叨叨的的,没完没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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