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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里飘舞的红裙子(小说)

2018-07-29 15:30:12  来源:红歌会网  作者:mp834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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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深秋,阳光灿烂、明丽而温馨,秋风却恣肆而迷乱,与纷飞的落叶同舞。我喜爱北方的秋天、秋色和它所寄予的凄凉和多情。每年的秋天只要碰到这样的天气,我总是要来到这个我喜欢的公园。欣赏明媚阳光下的美丽而有些凄冷的风景。风很凉,公园只有零落的几个人,这反而增添了这秋景的意蕴。在我四下环顾中,突然感到以一片红光在我的眼前闪过。我定睛瞩目。落叶纷飞的秋景中,一个身穿红舞裙女人正翩翩起舞。金黄色的秋色中那飘舞的红色是那样的美丽和醒目。我走向那跳舞的女人。在离女人不远的地方驻足观看。啊!婀娜多姿,飘舞的红舞裙,美丽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孔让我有些沉醉。她很像我大学的同学吴秋彤。

  吴秋彤那年轻、美丽、单纯的面孔再一次的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一双美丽而又带着几分羞怯的大眼睛,几分稚气和娇媚的面庞。偶然的接触中我感到她对我好感,这让我十分的受宠若惊,并从内心喜欢上了她,但也仅此而已,我不敢有有太多的非分之想,因为毕竟在相貌和性格上有着太大的差距。

  秋彤是个单纯的女孩,多情而浪漫。但却又在情感上经受了太多的挫折和伤害。每当同寝室的人谈论起她的事情,我暗自为她在情感上的失落而深感同情。转眼四年大学生活结束,同学们因此而分道扬镳,各奔东西,我和她也就再没有见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在我心目中的印象也渐渐的淡漠,眼前的女人让我重新勾起对她的回忆。可能是她吗!但理性对我说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我便打消上前询问的念头。我忘记了这富有诗意的境遇是如何收场的。但那个在深秋的金黄色里,伴着湛蓝的天空和在迷乱的秋风中舞动红裙子深深的映在我的脑海。并且有关秋彤的记忆洞开,她美丽面孔不时和那个跳舞的女人一同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二)

  在开往南方的列车上,我独自一人半卧在自己的座位上,半闭双眼,昏昏欲睡。突然,感到那熟悉的红光在眼前闪过,是那熟悉的红色。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身着红裙子的女人从我的从我身边走过。熟悉的颜色,熟悉的身姿,那微微飘动的红裙子。竟然在这里又遇见她。难道这是天意,注定让我和眼前的这个女人要有一次未知的交集。女人在离我不远处的位置坐下。竟然和我一个车厢,又相距的那么近,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我决定去向她问个究竟。我站起身,向她走去,在接近的她的时候,我犹豫了。“不要这样冒失。”毕竟尴尬会让彼此都很难堪。在离她不远处,我停住了脚步。装着若无其事,偷偷的观察他。真的很像秋彤。他很敏感,竟然发现了正偷偷打量她的我。他开始打量我。当我们的目光再次叫相聚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眼中露出惊喜。

  “张秋生!”

  “你是秋彤”

  “是我呀。”红衣女人离开座位,向我跑了过来。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真的很巧啊。”

  他热情拉着我在她座位对面的空座坐下。和我聊起来。空座的主人回来。得知情况后,便欣然和我换了座位。

  “你怎么会坐这趟车,去哪里?”秋彤问。

  “我出差。去云南。你呢?”

  “我旅游,四处漂泊。没有具体目标。”

  “去年秋天,我见过你。”

  “你见过我?”秋彤脸上露出惊讶。“你怎么会见过我,在哪里?那你见过我,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去年秋天,在贝宁公园。有一个跳舞的女人,是你吧。”

  “对,是我。那个公园的秋景很美,这些年,我几乎每年都去。那你去那里干什么去了?”

  “我就住在附近。你的舞跳得很美,特别你身上的红裙子。”

  “是吗?真的好吗?那我人呢?”秋彤脸上带着几分黯然。避开我的目光,低声说道:“我老了吧?”

  “你没怎么变化。当时我看着就像你。”

  秋彤的眼里又露出的喜悦之色。“真的吗?我还不老吗?可是,岁月无情,我们真的都老了。”

  “可在我的眼里,你依旧还是曾经的你。那个纯洁、美丽的秋彤。”

  “你真的那么认为吗?”秋彤的表情很兴奋。“和老同学聊天,感觉真好。特别是在你面前,我感到什么都可以说。你有一颗大海一样的心,可以包容一切。那我今天就畅所欲言。没有办法,谁让我是女人。女人需要向可信任人倾述。但这个可以信任的人太难找了。”

  “那你怎么就认为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可以倾述的人呢?”

  “不光是现在,过去在大学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对你真的就是这样感觉的。”

  我顿时感到很高兴,“那我在你的心目中还是有一点地位的喽。”

  “有一点。你有点深不可测,很有神秘感。但这不是爱。因为你不帅,那时我少女的心中相爱的人还都是些帅气英俊的白马王子。你当时要是高大帅气些,我可能会爱上你的。”

  “那你找到了你的白马王子了吗?”

  “我一直在找,但常常是桃花有意流水无情。经受了太多的情感上的挫折和失落。”

  “其实,找一个实实在在,爱你的人,安静下来,好好的过日子。”

  “经历那么多的坎坷失落,帅气英俊在我的心目中已不太重要。”

  “是啊,那些并不可靠,随时光的流逝都像梦幻一般渐渐失去。内在的东西似乎更可靠一些。”

  “是这样的。但是要找到我心目中的他依旧很困难。”

  “那你现在理想的他又是一个什么标准。”

  “我这个人天生的不切实际。我梦中的他是超凡脱俗的、高雅的又有些神秘莫测。内心强大而又浪漫。”

  “那是有点困难。因为男人要再当下的金钱社会生存,要赚钱,又要获得社会地位和他人的尊重。你所说的超凡脱俗、理想而又浪漫的男人的确非常稀有。你似乎没有改变,,依旧浪漫。”

  “这注定我一生的命运如此。”

  “那你感到自己很苦、很不幸吗?”

  “这倒没有,尽管有失落、忧郁、甚至是伤心。但它们又在我的心目中酿出浪漫的诗情。这个世界上诗才是真正的纯美的。现在他几乎成了我生命的全部。”

  “可你面对的又是一个严酷的、冰冷的充满庸俗、甚至邪恶的世界。”

  “那曾经是我内心的苦,可如今我学会超然面对。好在大自然的美和人性中自然流露出纯真和善意,让我对这个世界爱恨交加、失望绝望而又真心的喜爱、恋恋不舍。”

  “我理解你的处境和心结。但如果把这些都抛弃,像普通人那样过实实在在的生活。在世俗的生活中也有很多的快乐和温馨。”

  “我可能做不到,这可能是我注定的人生和命运。现在在我心目中只有这三件重要的东西:寻找和感受美丽、回忆、面对现实世界让自己坚强。”

  “我发现你和过去不一样了,因为你的内心已经变得十分的坚强和强大。那就按你自己的意志去生活吧。你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讲讲你的故事可以吗?”

  “是啊,我有太多的故事了,我也想讲给你听。因为在我的眼里,你有这一颗大海一样的心。面对大海倾述真的是既浪漫又快乐。”

  (三)

  “从哪里讲起呢?”秋彤想了想。“那还是从我的童年开始讲起吧。故事的背景是连绵的青山,父母都是当时三线的军工单位的。从我记事起,就是满目的青山,蓝天白云或阴雨绵绵。我们既处在大自然的环抱中,有有厂区围墙与周围的隔绝。在这个相对独立的小社会里,每天接触到的都是单位里那些熟悉的大人和大大小小的同伴。无论是大人和孩子,在我的眼里都是热情而又单纯。我的天性在这个环境中发育成型,造就我这种既浪漫又单纯的秉性。”

  “那你们的单位现在还在吗?”

  “早已经人去镂空了。自父母离世后,那里似乎替代他们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常常想起那里和以及曾经生活的童年场景。我也经常去那里,面对荒凉而又熟悉的景物,感慨万千,暗自伤神。”

  “你可以去见见那些儿时的伙伴们。”

  “我去找过他们。他们都长大了,都变成理性、务实成年人。对过去似乎并没有象我这般的牵挂和思念,这让我感到十分的失望。如今我与他们已经不再联系,而把这种往日的思念深藏在心里。”

  “没有你特别牵挂的人吗?”

  “当然有,我的初恋。”

  “你没有再见过他吗?你可以去找他呀。”

  “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是那般的纯美。但又是那般的脆弱。把它保留在心里是最好的保护。”

  “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从别人哪里知道,他现在不过是一个非常平庸的人,过着平常的生活。与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我爱的是童年的他,连同我们生活的环境,和那至今依旧感受到的味道。那时周围各种各样的人物和景物。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那最终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梦,如今都已渐渐的散去。曾一同经历过的人都渐渐把他淡忘。我却因刻骨铭心的爱而永远把它保留在心底。小心翼翼,倍加珍惜。”

  “后来,我随父母离开了那里,新的环境和对未来的向往。让我曾经把它们淡忘了。但那个时代所受的教育以及生活的环境,造就我天真烂漫的性格,今天说起来就是好天真、傻得可爱。我比一般女孩子要早熟,并在很早的时候就坠入情网,并且过早地偷尝了禁果。从此,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便戛然而止被各种各样的焦虑所取代。梦想、向往、爱的愉悦、爱的挫折带来的痛苦和失落、还有内心的自责和自卑、无助、伤心。这种杂乱跌宕的情感、情绪,伴着我度过我的少女时代、我大学四年的生活以及之后的无数岁月。这个杂乱的社会就如同湍急江水中无数的漩涡,我们畅游着、挣扎着、沉沦着。直到有一天,我不再年轻,我黯然失落地上了岸,幡然回首,我们人生却有着如此的荒诞、可悲可怜、令人厌恶。此时我躁动的心才开始渐渐平息下来。曾经那些对我来说忠于生命的爱情和憧憬,以及受到的那些铭心刻骨的伤害和屈辱也渐渐淡漠了。我开始平淡地看待我周围的一切,平静地面对面临的挫折和不快。有些时候,我似乎能确信我的心力能够左右我的情感和情绪。但我发现我始终无法安放我的心或者说我的灵魂,冥冥中我又似乎觉得有东西能够安放我的心和我的灵魂。它忽隐忽现,我难以把握。我想我的后半身就是找到他,将它融入我的生命,我将听从他的召唤,跟随他,走上一条有意义的人生道路。”

  “所以你就在不断地走,漂泊、感受、寻找。”

  “但我的内心始终保持着信念:它一定存在的,我一定能够把它找到。在我漂泊不定的旅程中,我的内心也洋溢着喜悦、我一边走着,一边唱着、并留意着周围的美丽和安详,情绪、记忆牵引着我的思绪与歌声一同飞扬。因此,这些漂泊的日子里,我是辛苦的,孤独的又是快乐的。但又有一些焦虑:我寻找的它究竟在哪里?”

  “你一定能够找到你想要的。”

  “是的,我一定能够找到。当我找到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

  “你难道不想找一个伙伴与你一同寻找吗?”

  “我曾经幻想过,但后来我意识到,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一个人不可能与你的心交融在一起。像你这样的可以倾述的朋友就已经很难得了。在更高的奢望几乎不存在了。也许那样的人是存在的,也可能有一天当我找到了我寻找的东西,有可能也找到了他。”

  “什么才是能够安放你的心和灵魂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朦胧的感到,那是一片飘舞的红色,就像我童年记忆中那飘动的红旗。它是庄严的、纯粹的、深沉而有力的。”

  “你在秋风的舞姿和那飘动的红裙子就很美。”

  “不,不是这样的。它没有这样的柔弱、无力、过于甜腻。它应该是有力量的,深沉庄严、宽广博大的。”

  (四)

  我该下车了,我和她告别,看的出她有些依依不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竟然开始爱上眼前的这个女人。但理性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即使为了她抛弃世俗的一切,我也没有能够托付起她的那颗强大的心灵。眼前貌似柔弱的女人的身上有着一种强大的力量。她同样需要更加强大的依托。我真的不配。

  “加我的微信,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以向你说我想说的话。我早就说过,你有一颗向大海一样的心。但也许有一天,你厌倦了。我就不再打扰你了。”

  “不会的,我喜欢听你讲话,喜欢听你的故事。”

  “你真好!你要是我寻找的那个人该有多好。但是你不是。”

  我避开她的目光。“是的,我不是。我只是一个俗人。我喜欢你的美丽,欣赏你的梦。我永远是你信赖的好朋友。明年秋天,你还去那里跳舞吗?”

  “我要去的,你在哪里等我吗?”

  “我在那里等你,听你讲你的故事和你的梦。”

  “说好了,不见不散。”

  (三)

  自那次分手后,便没有了她的音讯,无论是给他打电话还是发微信,没有任何的回复。我开始为她感到担心,从内心为她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但直觉告诉我,她没有出事,只是内心又在经历着一场巨大的波澜。也许不再打扰她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但我没有忘记与她分手时秋天相见的约定。我默默地等待着秋天的到来。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个深秋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满怀期待要去那个公园,但没有她的身影。我开始为她焦虑起来,我联系几乎所有的同学,没有人知道她的音讯。秋天在我的担忧中接近尾声,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看见她发来的短信:“对不起,我失约了。我没有什么事情。我的心很乱,我不想和人说话。别问为什么。等哪一天,我走出焦虑期。我会和你联系或者去找你。”

  我立刻回了短信:“你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我还有同学们都可以帮助你的。”

  “谢谢你,没有人能够帮助我。我不会出事,等着我,也许哪一天我会主动联系你。”

  秋彤再次失去了音讯。时光依旧伴着平凡的日子在默默的流淌逝去,转眼两年时间过去了,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街上川流的汽车越来越多,空气也也日益变得污浊、雾霾重重。人们依旧吃喝玩乐,但悲观和焦虑日益笼罩这座城市。曾喜欢四处游荡的我也开始不愿出门,成为名副其实的宅男。但对秋彤的思念却更加的强烈,我渴望着再见到她。

  这是一个难得的清爽,让人充满期待的新春。春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暖意,呼唤着刚刚醒来的万物。漫步在这荒凉而生机勃发、躁动的原野,内心充实而淡淡的沉醉,似乎预感到有好消息到来。这时的手机响了,我急切地拿出手机一看,内心感到一种狂喜。是秋彤的电话!

  “是你吗? 秋彤。”

  “是我。秋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两年了,没有你的一点消息。你去哪里了?”

  “老同学,原谅我。我很好。说来话长了。我会告诉你我所发生的一切。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那个公园,专门去看你的。你在哪里?”

  “好,你等着,我立刻过去。”

  我打了出租车向公园驶向。

  进了公园,我想第一次见到秋彤的地方走去。

  依旧是那飘舞的红裙子,她依旧是那样的美丽,她的舞姿依旧是那样的优美。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它传达的是欢快和勃勃生机,并感染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赞叹声和掌声。他看见了我,并停止了舞蹈,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几年不见了,你还是那样,美丽动人。”

  “真没有什么变化吗?”她盯着我的眼睛问。我发现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充满自信与快乐。

  “有变化。我感受到了你的快乐。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咱们边走边说吧。”秋彤向围观的人们招招手,拉着我,沿着林荫小路向前走去。

  (四)

  “我又要向你讲述我的故事了。谁让我是女人呢。女人总是需要向人倾述的。你不会烦吧。”她看了我一眼。“你不会烦的,你有一颗大海一样的心。”

  “那你从我们分手后你便杳无音讯说起吧。”

  “好的。从上次分手后,我感到后悔。我觉得我向你讲得太多了。当然不是我对你的不不信任,而是因为感到了支撑我,让我坚强前行的正是这些压抑在我内心的这些东西。我把他讲出来,似乎是卸下了心中的包袱,轻松了许多。但我却感到了莫名的空虚,那些东西倾述完后,似乎它们也把我的灵魂一同带走了。分手之时,我隐隐感到了这种空虚在向我袭来,之后它便变得愈发的强烈。似乎突然间那些我的旅行计划和想象中诗意化的感受变得荒唐、毫无意义。我中断了我的旅行,失魂落魄回到自己的家中。是啊,我需要再一次梳理自己,打破眼下的迷茫。寻找新的支撑点。”

  “很抱歉。这一切都与我有关。”

  “和你没有关系。因为,过去我的内心靠的是一种虚幻的东西支撑着,我实际生活在这种不自觉的自欺欺人的虚构中。回到家中,一直宅居在家里,在孤灯下,感受着那份寂寞,开始在虚空中渐渐找回自己。是的,我需要彻底反思自己,打破我内心的一切虚妄的东西,然后为自己找到坚实的支撑点。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后来我才意识到它就是我们过去被教导的革命,自我革命。革命首先打破旧的建立新的。我需要正是这种革命。我需要对自己的冷酷和无情。我需要剖析我自己。”

  “其实,我内心是分裂的,阴阳两面维系内心的平衡。记得在列车上我给你讲的那个我。是一个凄婉、浪漫、孤独、历经挫折、坚强执着的。它向你传达的是蓝天、白云,大自然的美丽和变换,当然,并不是有意欺骗你或自欺欺人,这也是真实的我。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沉醉其中,并误认为这便是我的全部。当我将这些都讲给你之后,就犹如泼水般把它们倒掉,我的另一面便以他真实的,然而又是狰狞阴暗的面目呈现出来。是啊,我要把他讲出来,也想泼水般把它们倒掉,还自己一个清澈干净的心,重新装填新鲜,充满生机的、可靠真实的东西。我向你讲这些东西,我是不是有点自私了。”

  “不,我喜欢你所说的一切。真的。谁让我是大海呢?”

  “那我就开始讲述另一面的我了。从我懵懂记事的年代正是文革最激烈的时期,大人们的心情我不知道,但我的感受是快乐的,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发生,在我们孩子的眼中,是热闹,像过节一样。林彪事件后,这种热闹的气氛便冷了下来。人们也随之安静下来,过着平静而温馨的日子。我们就在这种纯静似水的氛围里生活成长。在这个有限的生活空间里,接受的又是高大上的教育,因此,我们这些孩子都十分的单纯、友善并充满了美好的想象。我们在这种单纯的世界里快乐的度过我的童年时光。突然有一天,毛主席去世了,接着四人帮被抓了,文革结束了。与所经历的历次运动的感受不同,我首次感到危机感和失落感,心里空唠唠的,内心萌动阵阵青春的躁动。我感到了我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正开始与们告别而去。无论我们的感受如何,内心的变化是伴着一个翻天覆地颠覆性的改变的时代,旧的时代结束,而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颠覆过去,卸去束缚的时代,犹如平静的水面投入一块巨石,这个曾经貌似平静、压抑已久的世界突然间如同火山般爆发了,这沸腾喷发的今天看来则是人内心的欲望,这汹涌蓬勃的欲望冲垮一切道德、尊严和荣辱。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而对于像我这样美丽天真、青春萌动的少女则意味着灾难,在恶男恶少的胁迫诱惑之下,我失身了,并坏了孕。这对于传统的知识分子的父母真可谓晴天霹雳,我为他们的遭受到的屈辱、痛苦而感到自责、悔恨和深深的耻辱。因为我父母调动单位,我随父母离开了那个度过我美好童年时光的地方。我真的很美丽,也很聪明。但内心却留下众生难以抹去的阴影。经过一番努力和拼搏,我考取外地的重点大学。这动力源于我对父母深深的愧疚和自我救赎,也是我生命中引以为傲的事情,当时整个年级我的分数第一。我终于补偿了我对父母深深的愧疚。进入大学,我们更深切地感受到社会和时代的变化,一切以新潮和反传统为时尚,我内心的那个阴影也渐渐地淡漠了,而内心的欲望却随着社会潮流一点点被释放出来,但他充满色彩、浪漫诗意。寂静少女的心是单纯的,充满了浪漫幻想的。如今再看则是情欲的释放和泛滥,一方面,我梦想爱情的纯洁和浪漫,另一方面却无法抑制我内在的欲望,无法拒绝周围的诱惑。在今天看来,在那个释放欲望的年代,周围所有的人都被内心的欲望支配,为满足欲望不惜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所以,一切的不幸、痛苦、罪恶和恶人坏人都源于我们不加限制泛滥的欲望和自私,我被一次次诱惑,一次次欺骗,又一次次的被抛弃。这也不能全怪别人,因为,我自身就缺乏理性、吸取教训和自制力。还有我天生丽质,也让我的虚荣心过渡的膨胀。那时表面看来,我是被被伤害者,其实,大学四年的爱情却是糜烂和堕落,内在强大的情欲支配着我。我无法自拔。因此我的受伤害是必然的,咎由自取,一点都不值得同情。但我的另一面又在不断地宽慰我、为我开脱。四年大学生活结束了,我进入社会,我依旧以这种分裂人格去生活。一方面,我依旧是那个充满幻想、渴望浪漫爱情的、执着的、四处寻找诗意的、爱自然、接近自然、沉醉自然美景的浪漫女人。但另一反面,面对现实世界我又是极其现实的,我和那些忙忙碌碌、追名逐利的世人一样,随时代潮流而沉浮其中。我需要钱,我用尽各种办法甚至自身的资源去赚钱。我做过官员的情人,被商人包养,为商业利益出卖自己的身体、甚至为摆脱寂寞和空虚寻找一夜情。我把自己打扮的新潮、时尚,我貌似强亮,努力创业。最终,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拥有花不忘的钱。用现在的话讲,我是事业成功的女强人。拥有表面上荣耀和风光,但只有我知道自己内在的堕落和腐朽。我也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我没有完整的家庭、爱人和孩子。当你拥有事业和金钱后,当你周围人们羡慕的目光带给的短暂愉悦之后,你发现,对于你的生命来说他们都并不是很重要的。而是内心负疚带来的沉重的包袱。因为这些光艳的背后有着太多的罪恶和丑陋。当人这些钱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因为,有了这些钱,我可以在这个金钱的时代,为我今后的生活做出一个自由的、新的选择。这些年我基本放弃对现实生活的追求。向世人展示我也向你展示过的形象。这可能是一种自觉或不自觉的对我自身阴暗面的一种补偿和清洗。但是老天是公平的,“出来混是要还的。”是的,我想还,我一定要还,因为,我的内心在告诉我,把我的阴暗面彻底的还清,全部剔除是多么的重要,因为他关系到我后半生的幸福快乐,以及我生命的价值和意义,但我却发现这阴暗两面已经深深融入我的身体、我的血液。我很长时间就在这阴暗两面的冲突和矛盾中挣扎和平衡,这种分裂让我真的很难受,在我第一次和你倾述之后,这阴暗两面是失衡了。我被这阴暗面强大的力量征服。颓废、失魂落魄、空虚、欲望的躁动再一次从内心泛起,让我的心在迷幻中坠落,深不见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内心在受着熬煎,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我去到寺庙,专程拜见一位高僧。他听了我的讲述后。显得很平淡。他说:这没有什么,你所经历的这些本来就是世人寻常的遭遇。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东西通通倒掉,然后把真实朴素的东西放进去,再去寻找你内心的太阳,按照他的召唤走下去。她还告诉我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首先要对自己要狠一些,就是过去常说的自我革命,然后带着这个所谓的革命走入社会,去影响社会,去恶扬善,造福他人,你的生命就会充实而富有意义。听他讲到这,我有些诧异地说:你给我讲的这些道理就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已经被时代抛弃了的。这位高人笑了。他说:没错就是那些被你们抛弃的,才是医治你及你周围的人,还有这个社会,甚至这个世界唯一的灵丹妙药。

  真的是醍醐灌顶啊。解救我的就是那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东西。但毕竟已是陈年旧梦,我如何去再去真实的把握住它。对啊,高人已经告诉我了,革命啊!唯有革命才有转变,才能焕发生机。我未来的路就是成为一个革命者,革自己的命,革一切丑陋的、肮脏、罪恶的、非正义和不公平的命,只有这样我才能成为一个崭新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有益于国家、有益于人类的人,一个真正活得有价值的人。那些已经离我远去的大道理似乎突然间变得鲜活,又重新焕发了生机。是啊,真理本身就存在于我的身上,只不过我今天才认出它、唤醒了它。”

  “那以后的路准备怎样走?你改变了,但现实依旧。”

  “当然是继续寻找,继续向前走。但不再象以前那样漫无目标。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穿行于山水、名胜古迹,沉醉大自然的神奇变换和迤逦风光。现在我是心在行走,穿行于互联网,这是一个更加丰富多彩、思想碰撞的世界。我对色彩非常敏感,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

  “你喜欢红色。”

  “是的,我喜欢红色。过去总认为是我天生的偏好。现在想想想,可能是因为我们生在一个红色的时代,红色已经浸入我的身体和灵魂深处。这就使得我对红色有一种天然的偏好。红色真的是七彩中最富有寓意的颜色。它象征着浓烈、忠贞、执着、坚强和浪漫,它更象征着革命。过去我沉浸在他的浪漫和美丽,而如今我似乎看到了它作为革命象征的庄重和深沉。”

  “我还是喜欢那在深秋背景下飘舞的红裙子。”

  “你有点太小资了,以前我也是这样。但现在,我更喜欢这样的一幅图景。”说着,秋彤打开手机,向我展示一幅图片。“你看看这张怎么样。”

  这是一幅静止的图片。风是那么的轻、天那么蓝、白雪是那样的纯洁,飘舞的红旗是那样的的醒目鲜艳,而它的舒展却有蕴含着勃勃生机。再这个背景下,一位英姿飒爽、手握刚强的女战士。我也被这幅不同寻常的图片深深地感染着。“真的很美。最感染我是它传达出来生命活力和强大的张力。”

  “你还真的是我的知己,是的,他能够唤醒那些沉醉、迷惘和颓废、堕落的生命,走向新生。。它还是那样的纯净,他可以清除我们内心的阴暗、肮脏、丑陋、卑贱、腐朽和糜烂。”秋彤眼中泛出晶莹泪花。“它将成为我生命的图腾。他将指引我未来的路。”

  “这一切都很美,很让人感动,我也为你感到高兴。但你毕竟是女人,你需要爱情,需要一个知你、爱你能做为你强大的支撑的人。”

  “那你来做那个人吧。”秋彤显然在逗我。脸上带着些坏笑。秋彤真的很美,我内心似乎爱上她了,但我知道,我缺乏那种强大的力量,作为他心灵的支撑,毕竟我只是一个世俗的平庸之人。

  “别开玩笑了,我还真的不够格。”

  眼前的秋彤似乎像孩子一般纯真、他不自觉地抓住我的手,显得非常的兴奋。“我找到了我心目中的他。网上认识的,也是一个崇尚革命的人。”

  我的内心不自觉泛起一阵的醋意。但真心为秋彤找到自己生命依托和伴侣而感到高兴,因为这对于女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祝贺你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比我大两岁,和我是同时代的人。和我一样,有美好的童年,他曾经也是一个颓废、堕落、而内心十分痛苦的人。也是红色革命精神和信念拯救了他,让他成为一个有坚定信念和远大志向的人,他成熟、庄重、沉稳、深沉而富有爱心的人。是我心目中那个完美的人。”

  “他没有家室吗?”

  “有过,由于过去生活的放荡和颓废。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他曾经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是红色革命唤醒他内心深处的强大生命的力量。让他成为另外一个人。在谈到这些的时候,他说,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革命者,首先要有忏悔,对自己革命,洗心革面,才能成为一个新人,也才能肩负改造社会、解救穷苦人大写之人。”

  “他不会是一个生活在革命虚幻中的梦中人吧。”

  “不是的,我凭着女人敏锐的自觉和阅历不会看错人,从他文章也能看出他的人品和信念。”

  “做什么工作,经济上怎样?”

  “他上过大学,当过兵,做过老师,现在是自由撰稿人和社会活动家。经济上还可以,很有才、有思想。属于深沉大气的人。”说着,秋彤拿出手机向我展示他的照片。

  一看照片,我便立刻消除了我的疑虑。这是一个很沉静、英俊、眼神纯净而坚定的中年人。

  “怎么样?我的选择没有错吧。”

  “祝贺你。一个不错的男人。他对你怎么样?”

  “我们很谈得来,他其实很内向,生活简朴自律。我们有相同的经历和感受,他需要的也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加爱人。”

  我为秋彤寻找到自己生命的归属而高兴,同时也感到自己与秋彤的奇缘即将终结而感到遗憾。

  “以后你们将做些什么?”

  “他说了,不能做一个空想的革命者和口头革命者。一个真正的革命者需要经过磨砺和淬炼,他需要经过觉醒、忏悔、自我心灵流放和磨炼,才能成为真正的革命者。他打算离开那座城市,去边远的戈壁沙漠。他的朋友们,不,是战友们经营一个林场。他打算去哪里植树。”

  “那你呢?”

  “我跟他一起去。”

  “那里环境和条件十分的艰苦。你要考虑好。”

  “我需要吃苦,而且是有意义的。我的灵魂只有在艰苦中才能得到救赎和洗涤。心中怀揣着革命的信念,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得非常的强大,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让我畏惧退缩。我要让我内心的那朵枯萎的生命之花,焕发新生,重新绽放。”

  分手的时候,秋彤拉住我的手似乎有些不舍。“秋生,谢谢你。我永远会记住你。你是我永远的好朋友,有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大海一样的胸怀。我会回来看你的,别忘了我。”

  “秋天里飘舞的红裙子。真的很美。明年秋天还来跳舞吗?”

  “可能不来了,我决定与过去告别了。”

  “别放弃,你的舞跳得真的很好。”

  (五)

  又是一个深秋,我再一次来到公园,来到秋彤跳舞的地方。天依旧是那样的蓝,金黄的落叶在静静的飘落。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我的内心带着淡淡的思念。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大地,我一个人在雪中走着,脑海中有浮现出秋彤的面孔,庄重,自信、美丽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坚定坦然。我的头脑中幻化出一幅壮丽的画卷。在风雪弥漫的西伯利亚,一群流放的革命者走在茫茫的雪原上。马斯洛娃和聂赫留朵夫走在他们中间,他们神情庄重坚定,而在马斯洛娃和聂赫留朵夫的连脸上洋溢着获得新生的喜悦和庄严。他们走向那太阳升起的地方。夜晚他们围坐在炉火旁,谈论着革命的话题,气氛热烈而庄严。他们每个人的生命之花在皑皑白雪的黑夜里酝酿、发芽、成长并竞相开放。他们一同哼唱起俄罗斯古老的民歌,歌声低沉、婉转悠远。他们安静的等待着大变革时代的到来。我为我脑海中这些熟悉的画面深深地感动。

  我内心默默地为秋彤祝福祈祷。突然间我眼前一亮。一轮红日从云层间喷薄而出,把茫茫雪原披上一层美丽的金色。一阵清风略过,我似乎听到大时代变革的咚咚的鼓声。

  2018-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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