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反复

　　明朝洪应明所著《菜根谭》里，有这样一句箴言：“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

　　纵观古今社会现实，深感此言之中肯。其大意为，歌伎虽然名声不好，只要晚年悔过，脱身烟花之地，转而成为良民。她不雅的过往，并未影响她改过从良后终局的声名。相反，享有半生好名声的贞节妇，只因晚年失身，丢掉本真，故而竟自毁掉半生苦守的清誉，终落得个一生名节不保结局。

　　这句话直白告诉人们，人一生宛如一部戏剧，最终定论是好是坏、是是是非、是善是恶，不在前半部，而在终局。前面再好，终局不好，一切都是白瞎。前面不好，终局较好或很好，一切皆大欢喜。用今天人们耳熟能详的话说，就是“盖棺论定”。自古以来，此类事例不胜枚举。这里，不放略举一二

　　先说改过从善的。三国、晋朝交替时期，有个叫周处的人，自小顽劣，惯作歹事，祸害一方。人们将他与西山猛虎、西氿蛟龙合在一起，并称地方三害。周处逞凶好斗、恃强作恶的行为，让人深恶痛绝。为除掉他，有人心生一计，极力夸赞他如何威武，如何了不起，进而鼓动他赴西山除虎，下西氿斩蛟。周处大喜，以为大家看重自己，果然除掉了西山猛虎，继而投入河中斩杀蛟龙。周处在河中与蛟龙搏杀太久，迟迟不见上岸，地方民众误认为他已被蛟龙吞噬，于是相聚欢庆。周处杀龙上岸后，看到大家以为他死掉而欢呼雀跃的场景，瞬间目瞪口呆，不知所从。最后，他不事声张，颓然回到家中。经过一番扪心自省，深刻认识到自己既往恶行对一方民众造成的极大伤害。遂痛下决心，发奋苦读，修炼身心，以期改过从善，重新做人。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周处自那而后，不仅再不做恶，而且竭尽所能为地方民众做善事好事。因其学业精进，功夫了得，很快被朝廷选拔擢用，后带兵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终成为青史留名之人。

　　再说前荣后辱的。正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伟大的长征》，以全覆盖镜头全方位反映了九十年前那场改变了此后中华民族终极命运的伟大远征。该剧以中央红军长征为主线，以红四方面军、红二方面军、红二十五军、红十军、陕甘红军或长征或坚守现有根据地活动为辅线，全面、系统、逼真地再现了迄今为止那场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挑战了人类生命极限的伟大远征中可歌可泣、感天动地、气壮山河的宏伟画卷。剧中众多血肉丰满、感人至深的革命前辈与英烈群像，给观众留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深刻印记。这群彻底改变了中华民族历史走向的人们，大都革命意志顽强，革命信仰坚定，革命品质绝优。为了崇高革命理想，他们不屈不挠，乐观豪迈，无私无畏，相互鼓励，相互关照，亲密团结，义无反顾，无不将个人一切乃至生命抛之脑后，最终胜利到达陕北，开启了民族解放的新征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伟大行动中，竟也有极个别阶级异己分子与投机分子混迹其中，不遗余力地捣乱破坏革命事业的发展进程。

　　其中，尤让人难隐愤慨之情的，当属红四方面军军政委员会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红军总政委张国焘。要知道，在红军队伍尤其中国革命队伍里，张国焘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个体存在。中共核心领导层中，他资历非凡，几可与毛主席相提并论。他是早期著名学生领袖，五四运动中青年学生的领头雁，中共一大主持人，后分管党的组织工作。就是这样一个中共党内举足轻重的重量级人物，即便说到天边人们也难想象得到，竟是个自私狭隘、毫无党性原则与组织纪律观念的投机分子。中央红军历经千辛万苦，跨越千难万险后，好不容易在川西北地区与张国焘领导的红四方面军会师了。严格意义上说，两大主力红军的会师，对中国革命事业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不说别的，连彼时踌躇满志的蒋介石闻听后，都不禁大惊失色，认为大事不妙。

　　然而，自私自利的张国焘，一旦得知中央红军只有不足三万人枪，看到中央红军衣服褴褛、装备落、人人面黄肌瘦，与自己带领的四方面军人强马壮、装备优越相差甚远后，顿生邪念，试图以枪胁党，篡党夺权。此时的张国焘，脑子里完全没有了中国共产党的组织纪律观念了，完全没有了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原则了，有的全是有枪便是草头王的旧军阀乃至绿林强梁般思维。随即，他对中共中央步步紧逼，不仅索要军事领导权，还要索要政治领导权。公然违背中央政治局北上陕甘、率先抗日的正确决议，甚至公然电令陈昌浩，胁迫中央与一方面军随其一同南下。还蛊惑什么，如果中央和一方面军不同意，就立马毫不留情地开展所谓的“党内斗争”。

　　为避免两只主力红军发生内讧，党中央和一方面军在毛主席果断决策下，连夜单独北上。此后，张国焘强行带领四方面军南下，并在四川卓木碉公然搞分裂，成立伪中央，试图将中共中央取而代之。张国焘的严重分裂行为与执意南下错误，不仅给四方面军自身造成了惨重损失，更给处于危难之中的中国革命事业带来了不可估量的灾难。最终，红四方面军兵败百丈关，减员过半。再加缺衣少食，三面楚歌，几近陷入进退维谷绝境。后在朱德、刘伯承和随后赶到四川的红二方面军贺龙、任弼时等人联合劝说催促下，张国焘不得不改变主意，掉头北上，这才实现了三大主力红军会师会宁的伟大壮举。

　　然而，张国焘对自己所犯严重错误没有丝毫悔过表现。他除了一再为自己错误行为做无力辩解外，继续与中央打太极，消极抵抗中央的正确路线方针。事情到了最后，张国焘众叛亲离，彻底沦为孤家寡人。于是他穷极而反，于1937年4月，趁与林伯渠一同祭奠黄帝陵时，竟然转身投靠了国民党，终成为中共党内最无耻的大叛徒。

　　由此可见，人一生永远处在不断变化之中。不同的是，有人在长期生活与斗争实践中，思想觉悟由浅入深、由低到高、由劣向优，不断发展进步。有人却在严酷生活考验面前，渐次由红变黑、由好变坏、由优变劣，最终走向正义对立面。这里面，有个人道德理念发生变异因素，有既得利益影响结果，有理想信念发生颠覆原因，有暂时挫折下思想意志动摇缘故。

　　周处所以能化害为利，完全是因客观环境影响所致。早期做坏事习以为常，不觉其害，是他认识上受局限问题。一旦受到客观刺激，主观上顿然产生悔悟之情，遂由此开启了个人化蛹为蝶的痛苦裂变过程，最终走上全新的人生道路。

　　张国焘的堕落，盖源于本人理想信念不纯，意志品质不佳，私心杂念太盛，唯我主义至上。他身上，既没有毛主席非凡过人的意志品质，也没有毛主席超一流的大略雄才，更缺乏毛主席海纳百川、善于团结一切人的阔大胸襟气度。即便与朱老总、周总理相比，张国焘也相差甚远，既无坚定革命意志，也无对革命事业的绝对忠诚，更无一旦发现高于自己的革命领袖，即、产生自觉自愿全身心拥戴、全方位维护、无条件服从的高尚觉悟与至纯理智。

　　需要说明的是，前面引用《菜根谭》里的话，绝不是视其为金科玉律，更不是将其奉为至高圭臬。只是说，它总结出了人类社会中一般的现象，吻合了一部分人的人生实际。援引于此，绝不是误导人们尽管在前半生做坏事歹事，只要后半生幡然醒悟、改过自新就行。而是说，人若想把控好自己自始至终做好事做好人，很不容易。在此过程中，必当时时谨慎，处处留心，严以律己，日日三省吾身。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善始而敬终，不留遗憾。尽管这些做起来很难，但只要用心去做，总会有所成功的。

　　对此，伟人毛主席体会最深。他曾这样说：“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一贯的有益于广大群众，一贯的有益于青年，一贯的有益于革命，艰苦奋斗几十年如一日……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呵！”

　　唯其最难，生活中的所有人，更当时时自励自省自警，沉下身心努力去做好了。请坚信一点：养性求仁寿高远，修身以德天祚昌。

　　需说明的是，这不是宿命论，而是人间大道。

　　2026.11.11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