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甲午战争”，是中国历史上打得“最窝囊”、输得“最彻底”、赔得“最难受”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的交战对象是一直被中国人鄙视的“蕞尔小国”日本。日本人口不过4000万，国土面积不过37 万平方公里，还没有中国的云南省大。日本是一个资源极度贫乏的国家，除了少数农业外，基本上靠海洋生活，岛上没有石油、没有铁矿、没有橡胶，战略资源完全依赖进口。甲午战争时，日本军队按照西方的模式进行变革，常备军的数量约6万人，战争总动员兵力约 24 万人。日本海军军舰数量约31艘，总吨位约6万吨。日本每年的财政收入约 7000 万两白银，30% 以上用于军费开支。明治维新后，日本战前已建立较完善的战争动员体制，可快速将预备役转化为战斗力。
清朝与日本相比，人口约 4 亿，是日本人口的10 倍；国土面积1000 多万平方公里，是日本国土面积的30 倍；每年财政收入约8000万两白银，略高于日本。财政支出60%用于军费开支， 15%用于中央与地方官员的薪俸，10%用于各级衙门办公经费， 10%用于黄河、运河治理与漕粮运输，5%用于宗庙祭祀、宫殿修缮、赈灾等等，几乎没有用于民生和建设。据统计，晚清陆军军费约 2200万两，海军军费200多万两，八旗兵饷约 250万两。清朝海军由北洋水师、南洋水师、广东水师、福建水师组成，共有战舰、巡洋舰17艘，水雷艇18艘，炮艇23艘，总数58艘，总吨位73900吨。其中，北洋水师有战舰4艘，巡洋舰6艘，炮艇12艘，辅助舰船5艘。清军没有完整的军事体系和指挥体系，军队由各军阀统领，以营为作战单位，每营编制500人。总兵力约100万人。
自中日“甲午战争”开战以来，清廷内部一直在“抵抗与投降”的问题上纠缠不休。以慈禧为首的“后党”是“投降派”，核心人物包括：恭亲王、总理大臣奕；庆亲王、军机大臣奕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工部尚书、大学士孙家鼐；云贵总督、帮办北洋事务大臣王文韶；军机大臣孙毓汶等。“投降派”认为“清朝经过多年内忧外患，军备、财政、组织均落后于日本，对日作战难以取胜。为了避免战争继续扩大，蔓延至京畿重地，动摇清朝统治根基，主张尽快议和，满足日本的所有诉求，即便割地赔款，也在所不惜”。以光绪皇帝为首的“帝党”是“主战派”，核心人物包括：户部尚书、军机大臣翁同龢（音：和）；署理两江总督张之洞；帮办海军军务、钦差大臣刘坤一等。“主战派”认为“日本地小国贫，劳师袭远，不可能战胜清国；台湾、辽东为战略要地不可轻弃”，主张迁都西安以避锋芒，外交上寻求俄、英等列强干涉，坚决抵抗，打持久战。所以，“两党”之间从来没有形成统一意志，统一的作战指导思想，统一的作战指挥体系，甚至从来没有制定一个完整的战略战役计划。宣战后，因作战需要而临时拼凑起来的战役兵团，表面上看浩浩荡荡，八面威风，实际上是烂心的大树，泥塑的菩萨，经不住风雨，一推即倒，一砸即碎。
“甲午战争”是日本蓄意挑起的战争，日本终极战略目标是占领整个中国，完成日本几代人梦想的“换国计划”，而不仅仅是为了占领某个地区，见好就收。在清廷内部无论“主战派”，还是“投降派”都没有正确判断日本发动战争的真实意图，由于战略判断上的重大失误，所以，清廷对日作战，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甲午战争”的最终失败，原因是多方面的，作战思想不统一，作战意志不坚决，战略判断失真、指挥决策失误，是极其重要的原因，作为清廷高层决策者们难辞其咎。有人企图用“战与和”来掩盖“投降和主战”的本质，是极端错误的。如果将清廷高层官员在“甲午战争”中的立场、观点和应承担的责任，排列一个“黑红榜”的话，那么，占据黑榜榜首的人，无疑是清朝最高统治者慈禧太后。
黑榜第一人，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姓叶赫那拉氏，名杏贞，绰号“老佛爷”。是清朝晚期的实际统治者，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具权势的女性统治者之一。甲午战争开战之初，慈禧太后支持中日宣战；平壤战役失败后，日军大兵压境，慈禧的态度开始摇摆；鸭绿江战役失败，慈禧开始倾向投降求和；旅顺陷落后，慈禧急于向日本求和，公开压制以光绪皇帝为首的“主战派”，甚至借“瑾、珍二妃干预朝政”之名，将其降为贵人，以此打击“帝党”势力，强化自身对“战和”决策的控制。当有人提出用修建颐和园经费充当海军扩建经费时，慈禧成为坚决的“投降派”。
甲午战争失败，慈禧应当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一直众说纷纭。有人极力为慈禧太后推卸责任，说慈禧太后动用海军军费3000万两修建颐和园，纯属虚构，其实数量没有那么多，北洋水师20年的经费才2300万两，所以慈禧不可能挪用那么多的海军经费。也有人说，慈禧动用的海军经费不是用于购买军舰的“正款”，而是海军衙门的“闲款”，是为了填补颐和园资金缺口，清廷另设“海防新捐”200万两，名义挂在海防，实际未进入北洋水师的账户，慈禧对甲午战争的失败有一定责任，但不能承担全部责任。
毋庸置疑，慈禧在清朝是实际最高决策者，虽然名誉上“归政”，但凭借几十年的培植，满朝文武基本上都是她的亲信，她大权独揽，说一不二，威震朝纲，即使不是第一责任人，也是重要责任人。她的决策失误、避战求和、挪用军费等行为直接影响了战争走向。
黑榜第二人，恭亲王奕䜣。奕绰号“鬼子六”，是晚清最重要的宗室重臣之一，洋务运动的核心推动者，也是近代中国外交、军事、教育等领域改革的关键人物。奕䜣是道光皇帝的第六子，咸丰皇帝的异母弟，同治皇帝的六叔，光绪皇帝的六伯。主要职务：议政王、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宗人府宗令等。1884 年中法战争期间，被慈禧罢黜，退出权力中心。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奕䜣被慈禧太后重新起用，主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工作。战争初期，部分官员主张议和投降，奕䜣虽未直接参与决策，但他长期坚持“稳健外交，不轻易开畔”的立场，主张罢战求和，避免扩大战争，对投降派有相当大地影响。1894年11月，清朝成立甲午战争“督办军务处”，奕出任总督办，统筹对日作战、编练新军、裁撤旧军、军事改革等，因坚持投降主义立场，作战意志不坚决，加之缺乏组织、决策和指挥能力，在军事上几乎毫无作为，未能扭转战局。复出后，奕䜣与李鸿章携手，分别拜访英国与俄国驻华公使，试图借助列强力量调停战争。然而，国际形势复杂，各国利益交织，一切调停都归于徒劳。战后签订《马关条约》时，奕䜣已病重，未直接参与谈判。
黑榜第三人，庆亲王奕劻。奕劻号称“铁帽子王”，是晚清宗室重臣，乾隆帝第十七子永璘之孙。曾任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内阁总理大臣等职。从1884 年起，主管清朝的外交事务。此人能力一般般，缺乏治国才能，但善于偷机钻营，溜须拍马，晚清的政治腐败、吏治败坏与奕劻也有很大关系。梁启超曾评价：“奕劻之贪，可与和珅比肩；其误国，亦不在李鸿章之下。”甲午战争时，庆亲王奕劻是“督办军务处”重要成员之一，战争后期及议和过程中，支持李鸿章的投降路线，主张避免与日本全面冲突，倾向于割地赔偿，通过外交途径结束中日战争。
黑榜第三人，李鸿章。李鸿章，字渐甫，号少荃，晚年自号“仪叟”。安徽合肥东乡人，是晚清最重要的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之一，洋务运动的主要领导人，被世人称为“李中堂”。甲午战争时，担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文华殿大学士。甲午战争中，李鸿章作为清廷北洋大臣、直隶总督及北洋水师的实际缔造者和战争主要决策者，其决策与行为饱受诟病。在战略层面，对日本扩张野心缺乏清醒判断，日本用七年的时间举国备战，加速扩军，在李鸿章的眼里，似乎与清朝没有一点关系。曾经是亚洲“第一舰队”的北洋水师，多年未购进新舰，“有舰无弹，弹炮口径不匹配”，李鸿章心知肚明，却为了讨好慈禧而装聋作哑。是他同意日本出兵朝鲜；是他袒护“逃跑将军”叶志超、卫汝贵、方伯谦；是他在“旅大战役”前夜，命令北洋水师撤离旅顺港，造成前线作战体系崩溃，丢失辽东半岛；是他在威海卫战役中，提出“保船制敌”的原则，主动放弃制海权，命令北洋水师不准出港，导致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是他任人唯亲，重用步兵出身，不懂海军技术战术的丁汝昌担任北洋水师提督，而严复、萨镇冰等专业人才却长期被边缘化，舰队60%以上将领为李鸿章亲信；是他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割让台湾、澎湖列岛，赔款 2 亿两白银，几乎满足了日本人的所有条件，将中华民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是他低估了日本的战争决心与动员能力，战争爆发后，仍寄望于和谈终结战争，其实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有研究指出，三十年间北洋水师曾有九次改写命运的机会，但李鸿章的连续决策失误，使这支曾被誉为“亚洲第一”的舰队最终走向覆灭。李鸿章长期手握重权，声震朝野，是所谓清朝的股肱之臣，倍受朝廷的信任和倚重，号称“天下第一能臣”。在清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他把权力作为政治博弈的筹码，既讨好慈禧，又不得罪光绪，而非以国家利益为第一目标。他曾代表清政府签订或参与签订30 多个条约，其中不少为不平等条约，被后世称为“卖国贼”。
黑榜第四人，孙家鼐。孙家鼐，字燮臣，号蛰生、澹静老人。安徽寿州（今淮南寿县）人，晚清重臣、帝师、京师大学堂首任管学大臣。甲午战争时，任工部尚书兼顺天府尹，是“投降派”重要代表人物之一。在甲午开战前，朝议抗战时，身为帝师的孙家鼐，在不了解日本真实企图的情况下，片面强调清廷国力不足、军备未整，不宜轻启战端，主张通过外交手段避免战争，力谏“衅不可启”，主张忍让屈和，对朝廷决策产生重要影响。
黑榜第五人，王文韶。王文韶，字夔石，号耕娱、退圃，浙江仁和人。清末重臣，云贵总督。甲午战争爆发，王文韶从云贵总督调入朝廷，先任帮办北洋事务大臣，在李鸿章赴日议和期间署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配合李鸿章的议和安排。战后正式实授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是清廷在北洋防务与对日议和期间的重要人物。《马关条约》签订后随李鸿章赴烟台换约。甲午战争期间，清廷内部围绕“抵抗与投降”展开了激烈争论，王文韶不站队、不树敌、只求稳妥，未公开反对投降，但也未积极支持抗战，全程闭口不言。史称其为“晚清官场不倒翁”。
黑榜第六人，孙毓汶。孙毓汶，字莱山，号迟盦（音:安），山东济州人。军机大臣、兵部尚书。孙毓汶是慈禧太后最信任之人，是军机大臣中的投降派代表。甲午战争时，孙毓汶积极支持李鸿章的妥协方针，多次劝阻光绪帝“战不可恃”。辽东凤凰城、九连城相继失陷，局势危急，他却每日召梨园班子到他的府中演剧，作为兵部尚书，对战局漠不关心，态度极其消极。马关谈判期间，明确表示“战”字不能再提，多次词色俱厉地逼迫光绪皇帝批准和约，光绪皇帝被逼无奈，最终“顿足流涕，奋笔书之”。
“甲午战争”中，以光绪皇帝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坚决抵抗日本侵略，反对割地求和，这在当时具有鲜明的爱国意义，体现了对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的维护。主战派的立场，在客观上激发了民众的爱国情绪，使更多人意识到国家面临的外患危机，为后来的维新变法和革命思潮埋下伏笔。所以，“主战派”理所当然的应该登上“红榜”。
红榜第一人，光绪皇帝。光绪皇帝爱新觉罗·载湉，清朝第十一位皇帝。光绪皇帝是醇贤亲王奕譞与慈禧胞妹婉贞的儿子。他在同治皇帝驾崩后被慈禧太后指定为皇帝。甲午战争期间，光绪皇帝力主抵抗，积极筹划备战，是主战派的核心推动者。“丰岛海战”后，光绪皇帝请停颐和园工程以充军费，严令李鸿章认真备战。1894年 8月1日正式颁布宣战诏书，饬令北洋诸军迅速集结，直接命令叶志超等将领夹击侵朝日军，多次下令增兵筹饷。但是，由于手中没有实权，发布作战谕旨，多成“纸上谈兵”。他反对“投降派”依赖列强从中调停，认为是丧失战机。他不惜重金褒奖和抚恤牺牲的爱国将领，鼓舞士气；旅顺失守，光绪皇帝对李鸿章的不作为，极其震怒，剥夺其黄马褂、摘去三眼花翎，以示惩戒，做到了赏罚分明。甲午战争期间，光绪皇帝的处境十分尴尬。身为大清皇帝的光绪，名誉上已经亲政，但实际权力仍然握在慈禧太后的手中。慈禧以“后妃”干政，廷杖珍妃、将其降为贵人，借以打压光绪为首的主战派。李鸿章手握重兵，实际上是清朝陆、海军总司令，一切军队调动都听他的指挥，对光绪皇帝上谕或置若罔闻或阳奉阴违或束之高阁，光绪皇帝的命令不出紫禁城。甲午战败后，光绪帝痛定思痛，转而推动戊戌变法，继续寻求救国之路，是一位颇有进步思想的“明君”。
红榜第二人，翁同龢。翁同龢，字声甫，号叔平，松禅老人，江苏常熟人。曾任同治、光绪两朝帝师，官至户部尚书、军机大臣。1894年，恰逢慈禧太后六十大寿，翁同龢是总办“万寿庆典”的大臣之一。作为户部尚书，他被内务府屡屡索要款项所折磨，而此时清朝财政吃紧，翁同龢处境困难，一度萌生辞职归乡之意。甲午战争期间，“帝党”与“后党”公开对峙，翁同龢所在的军机处与翰林院文廷式等人，多次联衔上书，呼应“帝党”在战争中的各种主张，弹劾李鸿章，要求联英、德以拒日，反对签约，反对割台，给“后党”以很大的政治压力，但由于不敢得罪慈禧，没有与“后党”真正决裂，因此并未取得成效。北洋水师覆灭后，他转而支持议和，但主张“不割地、多赔款”为底线。
红榜第三人，张之洞。张之洞，字孝达，号香涛、抱冰老人，直隶南皮人。官至两江总督，是晚清重臣、洋务派代表人物之一，曾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并称“晚清中兴四大名臣”。甲午战争爆发，力主对日作战。奉调代替刘坤一署理两江总督后，努力向北方发送给养和招募新兵，支援前线作战。反对李鸿章罢战议和，对割地赔款深恶痛绝。
红榜第四人，刘坤一。刘坤一，字岘庄，湖南新宁人。晚清军事家，政治家，湘军宿将。甲午战争爆发，刘坤一兼署江宁将军。日军在辽东、辽南攻城略地，清廷为挽救危局，诏命刘坤一为钦差大臣，驻防山海关，“节制关内外防剿各军”。并派湖南巡抚吴大瀓、四川提督宋庆为帮办。刘坤一抵达山海关后，提出关内以守为主，关外以攻为上，先将日军逐出东北，再助朝鲜驱逐日军的作战方针。但关内外清军派系复杂，各将领素不相习，刘坤一无力控制辽东前线战事。辽东战场全线瓦解，日方乘胜胁迫清廷议和，刘坤一得知和议将成，坚决反对割让辽东半岛和台湾。他同张之洞就援台饷械一事进行磋商，表示愿从物质上援助刘永福在台抗战，只是由于清廷从中作梗，无法兑现。甲午战争的失败，使刘坤一受到了极大的触动，痛定思痛，一针见血地指出，今日中国要想转弱为强，唯有改玄易辙，变法自图。
甲午战争持续时间不足八个月。其时，此时的日军虽然气势汹汹，但军费开支已经捉襟见肘，作战势头已是强弩之末。由于浩大的战争开支和国内日益强烈的反战热潮的兴起，日本统治集团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已经没有能力将战争持久的坚持下去。如果清朝政府利用人口众多，地大物博的优势，坚持与日军打持久战，未必不能战胜日本。然而，由于清朝的“投降派”主导了政府的战略决策，极力推行妥协避战的政策，直接导致清军战略指导混乱、军事行动被动，对战争走势与胜负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主和派的背后是“后党”势力集团，因慈禧等人急于求和、投降派占了上风，最终迫使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日本侥幸赢得了甲午战争。
2026年10月25日写于承德
【文/陈国洲，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红歌会网 SZHGH.COM
粤公网安备44030002003979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