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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香之旅》观影笔记

2011-04-26 13:16:58  来源: 乌有之乡  作者: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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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芳香之旅》,向右看是1984,向左看是毛时代人民的史诗电影,大陆版的老左正传。

从古气的小镇,林荫中的石拱桥,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雪山上的盘山路;到掉漆的搪瓷杯,发黄的毛主席画像,新婚的大水壶,老而弥坚的万国公交车……每处布景、每个道具,都映射出细心与真诚。为还原每个时代片段,剧组无微不至地付出心力。

电影的故事在质朴的爱情上展开,而真正的主角,却是随着剧情默默变迁的时代。

2、

从右的视野来看,这本该是一部中国版的《1984》——


- 荣光之下的劳动模范,享受着比别人“更平等”的烧肉、烤鱼,却每天都在自我审查的心态中写下日记
- 平和温柔、乐于助人的青年医生,因出身不好下放劳改,和其他下放改造的右派一起,穿着色调统一的衣服,对着电影中的领袖形象狂热地挥斥右拳高喊万岁
- 年轻男女真挚自然的干柴烈火,成了干部眼中要禁锢终身的莫大罪过,把政治高压下艰难成长的善良青年,逼到背弃良心去嫁祸心爱的女性
- 而年轻美貌的女主角,背上了莫名的罪过,还要在“组织交给的任务”压力下,将本该无限美好的漫长人生托付给大龄、丧偶、面貌平庸的“师傅”
……

诸如此类的剧情设置,本该让中国的右翼欢呼——极权专制的邪恶终于在大陆的电影中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可现实要令人失望了,电影中没有戕害“人性”导致的深不见底的压抑,更没有向往“自由”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呐喊,不但不会坚定右翼的信念,反而会带来颠倒光影的迷惑:

凭什么男医生要为政治暴力下的“背叛”负疚?
凭什么女主角不能跟没有爱、还有“病”的劳模离婚?
凭什么女主角在丈夫变成植物人后还要照顾他一辈子?

最最关键的一点——为什么电影的主角们没有一人控诉“通往奴役之路”的罪恶,反而不断地流露出对造成他们生命苦难的“体制”和“独裁者”的深切怀念,甚至用当初“压迫”他们的保守思维,反过来去斥责敌视那些日渐开放的年轻人?

在右翼的眼光里,解释这些疑问的答案只有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像肖申克救赎中暮年出狱的老者所阐述的那样,被体制驯服的人,在久违的“自由”到来后,只能品尝到令人绝望的苦涩和孤独。
作为一个泛左青年,我对“右翼”观影体验的领会只能达到这一步。

3、

然而这个解读错了,错在处于不同的阶级立场。在另一个阶级位置上,再怎么“真诚”,也难以感受到电影用每一格胶片赞美的“善良”和“美好”。

七斤粮票、五元三角八分钱的失物招领在广播着善良,农民乘客质朴亲切的笑容在绽放着善良,串联红卫兵的青涩合唱在歌颂着善良……经历过的人都会记得,这是一个大多数劳动者凭着勤劳和善良就能够安乐生活的时代。

因为这种善良,和领袖握过手的模范下到三线的穷乡僻壤来,在高寒的盘山路上为素昧平生的平民百姓日复一日地开着长途车;年轻的女乘务会喜欢上出生不好的青年,跑去遥远的采石场探望劳动改造中的男医生;同样的,在政治压力和身份否定的痛苦中出卖别人的记忆,会长达数十年压在男医生的心上。

也正是因为这种善良,女主角能够宽恕男医生对自己的背叛和栽赃,能够忠诚地与有“病”的丈夫相濡以沫;而劳模能够对人性中最自私的嫉妒之心“斗私批修”,驾着老爷车在大雨夜里去接爱人的初恋对象来与她见面。

影片的后半部分,劳模因车祸成了植物人,一晃十几年,女主角不离不弃地照顾着他,擦拭身体、按摩肌肉,甚至承担起了“向阳花号”为民服务的使命。在这过程中还排斥别人并非不真诚的关爱,一直孤单一人生活……这种以数十年记千辛万苦的执着,洗脑压迫无法办到、集权专制无法办到、体制律法无法办到……唯有善良能办到。从斗私批修到为人民服务,都不是对指令和教条的服从,而是这种善良的自我熔铸。

熟悉那个时代劳动者们质朴的生活和情感,才好感受到这部电影中静静流淌的善良。只有体会到这种善良,才会沉醉于电影中无处不在的美好——譬如那石拱桥的坚实、大雪山的清爽、小河水的温柔、油菜花的芬芳……

相比之下,在“现代性”中身份迷失的都市人,每天为保住就业而自我审查,为缓解压力而纵欲狂欢,为获取成功而虚与委蛇,为战胜对手而欺诈背叛——还有能力感知到影片所示的那个时代,大多数劳动者在勤劳和简朴中享受的善良与美好吗?

倘若感知不到,则无论多么博学、理性、客观,也理解不了老一辈劳动者、新一辈左翼青年,对那个时代的向往、对人民领袖的敬爱和思念。

4、

电影的故事在《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声中启幕,在《毛主席来到咱们村》中展开,随着《世界是你们的》和《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中走入文革,春芬还沉浸在之前生活的美好之中,对身边突然响起的“阶级斗争”口号不知所措,接下来便遭遇了恋爱、激情和背叛。

随后春芬在《卖花姑娘》中和师傅走到一起,开始坚持着一段并不能算幸福的婚姻,劳模车祸昏迷后仍不离不弃,听着剧团老田的《穷人孩子早当家》,开着丈夫长途车,继承丈夫的精神和事业,进入了改革开放。

而在这个《妹妹你坐船头》唱响天下的时代,看着年轻人不再重视男女情感中的责任,老一辈也逐利而动,春芬又一次迷惑起来。只有再次听到《毛主席来到咱们村》,看着电视里毛主席和普通劳动者亲切握手的影像,才能感觉到仍是那个时代的延续,正如向阳花号作为车队的老功臣被保留下来。

然而,到了开发商拆迁到工厂的时代,“向阳花号”连几平米陈列的位置也不再拥有,它向往人民领袖之意所取的名字、连同为民服务的精神一并被当成废品卖掉。气愤而执着的春芬将印着“废”字的向阳花号修好,从废品场中开出来,却也在为利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寸步难行,它终于抛锚,在众人“堵路”的斥责声中退出历史舞台。年迈的春芬一人孤单地生活着。只有几幅毛主席像能够寄托对上一个时代善良和美好的怀念。

在祭奠丈夫的路途上,春芬搭上了新式公交车。扯上放着小电影,但影片中周星驰的恶搞并不能唤醒老一辈人熟悉的快乐。直到汽车经过他们那辈人筚路蓝缕、为后代开凿的穿山公路时,春芬才又一次看见了自己人生的价值,找回了当初摇晃的老爷车、乱窜的猪崽、质朴爽朗的笑声中,令她无限怀念的美好,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5、

作为普通观众的无责任评分:

电影:8  比老左正传还是有差距
剧本:8  剧情相对平和
导演:9  擅长细节处理
男主角:9  范伟好样的
女主角:8  张静初演得很好,但还演不出老年人在新时代里个人和精神都孑然一身的孤单感,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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