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8月1日,清军在丰岛海战和成欢驿陆战失败后,清朝和谈幻想破灭,被迫对日宣战。日本也发表声明,重申日本在朝鲜的特权,否认朝鲜是清朝藩属国的地位,并将海战和陆战的责任全部推给清朝,也向清朝下了战书。
1894年7月下旬,清朝在丰岛海战损兵折将后,李鸿章曾经乞求外国列强出面调和,除法国未明确表态外,其他列强的态度都比较暧昧。清廷感到中日之间必有一战,于是,开始调动驻守天津的淮军精锐卫汝贵部6000人、驻守旅顺的毅军马玉昆部2100人、驻守奉天(沈阳)奉军左宝贵部4000人,驻守奉天的练军丰升阿部1500人,共1.3万多人向朝鲜增兵。
清朝援军到达平壤后,总兵卫汝贵、左宝贵、马玉昆曾经共同商议,准备以一部兵力防守要地,集中主力寻找战机,乘日军分散各地,尚未集结之机,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歼灭朝鲜境内的日军。行动尚未开始,却接到清军在牙山、成欢驿传来的败讯,接着又接到日军增兵朝鲜、进攻平壤的情报,据称:日军除在汉城的12000人外,还有15000人在釜山登陆、10000人在元山登陆,已经做好进攻平壤的准备。三位清军将领深感现有兵力不足,遂改变南下主动进攻日军的意图,决定在平壤地区就地防守。实际上,这个情报并不真实,当时,日军在朝兵力只有1.3万余人,从日军本土增援的第三师团元山支队4700人尚未登陆朝鲜。
8月25日,清朝派遣军、直隶提督叶志超、总兵聂士成率领从牙山战役败退下来的清军3000多人相继到达平壤。叶志超旋即被李鸿章任命为清军在朝最高指挥官,总统各路清军。此时,清军在平壤集结兵力已达1.6万余人,另有朝鲜军队1000余人。清朝后续兵力也在源源不断地开进朝鲜,先后部署在安州、搏川、定州之间,保障清军的后勤通道和后方安全。
清朝五支军队在平壤集结后,光绪皇帝多次督促李鸿章向日军展开进攻,但李鸿章阳奉阴违,指示叶志超“先定守局,再图进取。”叶志超因假报战绩,骗取朝廷封赏和重要任命,内心惴惴不安,深知自己的声望和能力不能服众,作战意志消沉,既没有在平壤前方的要道隘口设防阻截,也没有主动出击,破坏日军的进攻部署,仅命令清兵和朝鲜百姓,在平壤城外修筑零星炮台应付差事,自己则整天寻欢作乐,坐等日军攻城。
平壤是一座古城,位于朝鲜中西部,南距汉城260公里,北距鸭绿江220公里,东距元山180公里,西距南浦50公里。平壤在战国时期称柳城,汉代称“乐浪”,唐代称“长安”。该城东、西、北三面为瑞气山、苍光山、大城山等丘陵环抱,便于隐蔽兵力兵器,进行防御作战;城内外零星分布大小不等的小型山丘,牡丹台为玄午门外制高点,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城南侧是由东向西沿城而过的大同江,是朝鲜第五大河流,江面宽度达400—800米,形成天然屏障,便于防守城池;城南朱雀门外大同江上有大桥一座,为连接两岸的过江通道;大同江以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可以观察整个战场形势,便于兵力兵器机动;城内面积约20平方公里,呈东西走向,城垣高大,城墙厚度7米多,视界射界开阔,可以居高临下发挥各种火器的作用;城开6门,须分把守,容易造成兵力分散,便于敌人实施多点攻击;城北大道直通义州,是平壤后方的交通要道,对前运后送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从平壤地区的地形态势来看,有利于防守,不利于进攻,防御部署得当,城市固若金汤。
清军从1894年7月上旬开始,在平壤进行防御准备,至战前完成如下工程:在城东南大同门外的江面上架设简易桥一座;在城东南大同江南岸长城里、新里司、中碑街修建防御线一道、构筑堡垒6座、兵营10座;在城北丘陵上构筑堡垒4座;在城东北牡丹台制高点构筑堡垒1座、玄武门外修建防线两道、环形堡垒5座;在城西南构筑有简易防御工事;在城内西庙建立兵营一座。
清军的兵力部署:以毅军一部、盛军10个营,约5000人部署在城南大同江北侧,由记名提督卫汝贵指挥;以毅军4个营,约2000人部署在大同江南岸长城里至中碑街一线,由总兵马玉昆指挥;以练军8个营、牙山军一部,约4500人部署在城西北朱雀门、邻海门之间,由副都统丰升阿指挥;以奉军6个营,约3000人部署在城北玄午门至七星门之间,以牡丹台制高点为核心阵地,由提督左宝贵指挥;总统叶志超指挥牙山军6个营,约3000人部署在城内,作为机动兵力。为打赢平壤战役,清政府又调遣18000人的增援部队向平壤开进。平壤作战物资储备十分丰富,武器弹药和粮食草料储备可保障清军马步军一个月的供应。
日军从1894年7月中旬开始调兵遣将,积极进行平壤进攻作战的各项准备。首先任命陆军大将山县有朋为朝鲜日军司令官,第五师团师团长野津道贯为平壤战役前线指挥官。日军在朝作战的总目标是“将清军彻底驱出朝鲜,不可使清军在朝鲜留有一兵一卒”,拟采取“多路并进,分进合击,重点突破,断敌退路”的战法,力争将清军在平壤地区就地全歼。战役主攻方向为平壤城东北的玄午门、牡丹台方向,进攻发起时间定为9月15日。为此,日军调动第五师团本队5400人、第九旅团3600人,第十旅团2400人,第三师团步兵第十八联队4700人,约16000人的兵力参加平壤战役。
日军各部进攻路线和任务:西路第五师团在师团长野泽中将的指挥下,从开城出发,沿金川、瑞兴、黄州向平壤西南方向开进。到达黄州后,又兵分两路,左翼野泽中将率本队过大同江,沿西江向平壤城西北侧实施攻击;右翼大岛义昌少将率混成第九旅团,沿中和向平壤城南侧实施攻击。南路第十旅团(即朔宁支队)由立见少将指挥,从汉城出发,沿朔宁、祥原、江东,由麦田店过大同江向平壤城北、东北侧实施主要攻击。北路第三师团第十八联队(即元山支队),由左藤大佐指挥,从元山出发,沿阳德、成川,过大同江,进至平壤城北之顺安,首先切断清军向义州方向撤退的退路,并与朔宁支队会合,向平壤城北侧实施主要攻击。
交战双方的兵力兵器对比:
清军兵力17000人(含朝鲜兵1000人)。
日军兵力16000人。
中日兵力对比为约1.06:1。
清军火炮总数66门,其中:盛军40门、毅军6门、奉军8门、练军6门、牙山军(应有各种火炮35门,成欢驿败退时,火炮是否全部带到平壤不详)、格林速射炮6门,每门火炮配备炮弹50发,备用炮弹170发;格林快炮每门配备弹药50000发。
日军火炮44门。
中日火炮数量对比约为1.5:1。
战役经过:
8月1日,日军在汉城集结后,分路向平壤开进。8月4日,清军得知元山日军先头部队已到达阳德,汉城北进之敌接近平壤。8月6日,奉军哨官傅殿魁率领侦察部队前出侦察,在黄州东5里与日军第九混成旅团先头部队1000余人遭遇并交火,因兵力悬殊,清军主动撤退。总统叶志超根据朝廷催促其立即向日军进攻的命令,决定正面迎击日军。以一部兵力守卫平壤城;以一部兵力迎击元山方向之敌;集中主力7000余人从南面迎击黄州方向日军。具体兵力部署:分南北两路,南路由左宝贵、卫汝贵率马步军15营,约7000人,沿平壤至汉城大道向祥原、中和方向前进,阻击汉城方向之敌;北路由叶志超亲率牙山军3000人向江东、成川方向前进,阻止元山方向之敌;由丰升阿、马玉昆率4000人守平壤,同时担任北进和南进清军的预备队。9月7日,南路日军到达江东附近;9月8日,西路日军从平壤出发。此时,叶志超得到情报,北路日军元山支队一部已占领成川,叶志超想起李鸿章“先取守势,再图进取”的嘱托,担心平壤不保,因此,急令出城各军返回平壤。9月12日,叶志超对平壤防御部署进行局部调整:由毅军马玉昆部、盛军聂桂林部各派1个营共同防守大同江南岸阵地,情况紧急时,马、聂再各派1个营支援;由盛军孙显兴部、毅军马玉昆部防守大西门(即静海门),另置盛军一部为预备队;聂士成部的2个营归左宝贵指挥,由江自康率领部署在平壤北门外山上和牡丹台一线,丰升阿的1个营为第二梯队;由芦榆军聂士成部主力防守大西门至七星门,盛军卫汝贵1个营为预备队;由奉军左宝贵部防守城北堡垒和玄午门;叶志超驻城内居中调度指挥。
清军调整部署后,左宝贵立即派出3个营向平壤东北方向前出迎敌,在大同江上游约40公里处,发现日军元山支队渡江,清军开始阻击,给敌以重大杀伤。此时,叶志超得知日军第九旅团越过中和,前出到大同江东岸,以平壤正面防守薄弱,急令左宝贵前出的3个营与敌脱离接触,立即返回平壤。9月14日,日军第十旅团到达平壤东北围王岘。日军第五师团本队到达新兴洞,元山支队到达平壤北坎院。至此,日军对平壤的包围态势已经形成。
9月15日凌晨,日军向平壤发起总攻。北路日军第十旅团和元山支队向玄午门、牡丹台方向实施多波次进攻,双方激烈交战,日军付出重大伤亡后,城北数个堡垒被日军占领。左宝贵撤进城内,双方进行激烈炮战,但城外要点牡丹台一直牢牢地控制在清军手中。然而,清军总统叶志超却被日军进攻吓破了胆,担心城破后向义州方向撤退的道路被日军切断,准备弃城北逃,遭到左宝贵的坚决抵制,并派亲兵将叶志超控制起来,防止其逃跑动摇军心。9月16日晨,主攻玄午门、牡丹台方向的日军第十旅团、元山支队再次发起猛烈攻击,左宝贵亲临一线指挥清军作战,亲自发射炮弹36发,给日军以重大杀伤。但是,日军势在必得,不断发起进攻,激战三个多小时,城外两道防线被日军攻破,散布在城外的其它堡垒也相继失守,仅有牡丹台尚在清军手中。日军集中全部炮火轰击牡丹台,步兵乘势发起进攻,经反复激战,牡丹台终于落入日军之手。左宝贵率军退入城内,换上“黄马褂”登上城墙,指挥清军与日军激战,清军士气大增,打退日军3次进攻。由于左宝贵的目标太过明显,日军集中炮火轰击左宝贵,左宝贵不幸中弹殉职,其他将领也死伤多人,清军士气受挫,但仍坚守阵地不退。日军见正面强攻不下,决定采取“正面牵制,侧翼偷袭”的战术,挑选10余名日军组成“敢死队”,从清军侧后攀上城墙,突然袭击守门士兵,打开城门,日军蜂拥而入,玄午门失守。日军进城后,因不明城内清军部署,恐遭清军围歼,加之战斗多时,过于疲劳,并未向城内纵深推进,双方暂时休战。
南路日军于9 月 15 日凌晨 4 时30 分,分三路进攻清军大同江堡垒。日军大岛混成旅团共3600人对阵清军马玉昆的毅军和卫汝贵的盛军各一个营共2000人。清军人数处于劣势,却是清军精锐部队,装备有先进的毛瑟步枪和加特林机枪,加之地形开阔,易于发挥火力,大同江北岸清军大炮也隔江进行炮火支援,日军进攻部队遭到重大伤亡,第21联队第1大队被全部歼灭,其他两路日军也被清军击溃。战至13时,大岛义昌下令退却;午后14时,日军全部狼狈退出战场。
西路野津道贯亲率第五师团主力5400余人,于9 月 15 日8时,向平壤城西侧清军外围阵地发起进攻。清军采取攻势防御,派遣骑兵冲击日军,但被日军优势火力击退,于是退守外围堡垒,利用工事拼死抵抗,挫败了日军的进攻势头,将日军迟滞在阵地前方。日军炮兵猛烈轰击清军堡垒,但是,清军堡垒量多而坚固,日军山炮无力全部摧毁,日军进攻多次毫无进展,双方形成对峙局面。
9月16日下午4时,清军总统叶志超得知左宝贵阵亡、玄午门失守日军入城,决定放下武器投降,遂在玄午门竖起白旗。接着,委派朝鲜平安道监司闵丙奭(shi事)冒雨给日军元山支队递送投降书。日军第九旅团长立见少将接到清军投降报告后,亲率一小队士兵到玄午门与清军代表谈判,没有翻译,双方只能进行笔谈。天很快黑下来,双方约定次日再谈。清军总统叶志超得知日军已经允许清军投降,以为只要让出城垣,即可全军撤退。在没有进行有效组织的情况下,于当夜9时,率领清军向义州方向溃逃。
日军料定清军此夜必逃,预先在清军必经的道路上设下多重埋伏,进行拦截。清军“冒雨西行,恍似惊弓之鸟,不问路径,结队直冲”,遭到日军伏兵袭击后,队形混乱,甚至因黑夜大雨敌我难辨而自相残杀,死伤惨重,一直败退到安州,得到安州清军的救援,才算摆脱日军的追击。
平壤战役,清军战死2000余人、负伤4000余人、被俘683人;遗弃火炮40门、枪支10000余支、弹药无数,粮食作战物资无数。日军仅付出190人亡,506人受伤的代价,便达成战役目的,全面占领平壤地区。
平壤之战,是中日双方宣战后的首次战役,是中日两国陆军第一次大兵团作战,也是“甲午战争”的转折点。该战役不仅让清朝在政治军事上的弱点暴露无遗,而且对整个战局产生了深远影响。平壤战役的失败,标志着“甲午战争”的战场主动权已经易手,清军自此再无力组织对日军的有效战略反攻。标志着清朝作为朝鲜宗主国的权威彻底崩塌,对朝鲜延续数百年的宗藩体系完全瓦解。标志着日军作为东亚的霸主地位基本确立,东亚战略格局被彻底改写。此战的惨败也让西方列强彻底看清了清朝国防的真实底牌,大大刺激了列强凭借坚船利炮瓜分中国的野心,战火很快就会在中国的领土上燃烧。
2026年9月5日写于承德
【文/陈国洲,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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