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中期选举溃败，土殖基本盘全责

　　北京时间11月4日下午，美国中期选举开票陆续完成。虽然选举前，大洋两岸的很多有识之士都预测到特朗普会丢掉两院，但民主党狂揽摇摆州、翻蓝多个红州的视觉冲击仍然太过强烈，成为当前美国内政糜烂的最直观表现。

　　对选举结果本身，笔者没什么要评论的。在民粹化浪潮下，从今天到下周五就是美国政治中的“长期”，民主党中选狂胜对2年后的大选影响不大。中选投票已经沦为“这半年你过得好不好”的问卷调查，不论谁赢了中选或大选，美国产业流失、物价高涨、贫富分化的积弊都不会改变。

　　毋宁说，正是因为选谁都不会有实质改变，西方才允许进行选民投票的民主表演。真正能够带来实质改变的力量，早就在暗处被修剪妥当，否则无法解释，在美国这片刷新了无数抽象邪教的热土上，竟然不存在任何一个有存在感的列宁主义政党或黑人政党。

　　10月22日，“秦朔朋友圈”发布了一篇《再来看看美国人民过得怎么样》。与美国人民汹涌的不满完全相反，整篇描述了一个有压力但依旧平稳安好的美国，其中难绷之处非常多，很多挽尊之语很快被现实打脸。

　　对于美国当前的物价走势和居民生活质量，特朗普嘴上每天一赢，实际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昏招频出；美联储持续警告通胀太高、持续时间太长，在稳物价和保泡沫间左右为难；美国普通人更是怨声载道，集体投出反对票。反而一群生活在中国的离岸美国基本盘，天天替美国人岁月静好，任由美国普通人替他们负重前行。特朗普中选被横扫，都怪这些对美国生活质量特别满意的土殖没有投出支持票。

　　超市调研驳倒牢A底巢小故事？

　　不知道读者们还记不记得，2022年国内疫情防控转段后，财经圈时不时就会出现一篇“美国见闻”，讲述自己到美国交流（公费旅游）的所见所悟，有的公开发表，有的在内部渠道流转。神奇的是，虽然这些见闻出自高校教授、券商首席、财经媒体人等等主体，其行文格式和观点结论高度相似，平时在国内喜欢唱反调、标榜独立自由的专家学者，此时思想整齐划一得仿佛被尤里脑控一般。

　　总结来说，这些八股文的开头一定要讲“疫情后中美人员往来少了、我好久没去美国了，这次去美国，感受一下媒体报道之外的美国真实情况”，暗戳戳阴阳我国政策不够开放、媒体只会挑美国负面新闻报道，为全文定下“我说的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我说的是真话”的基调。

　　中间强调“我在美国呆了好几周，去了各种地方、见了很多人”，潜台词是我是理性客观中立的，我写的东西可信度很高。要挑一两个实在难洗的点蜻蜓点水批评一下，进一步增强自己的理客中形象，但千万不能深究脱实向虚、毒品泛滥、公共服务失能等深层次原因。重点要围绕美股高涨、名义GDP高增、新奇科技玩意（尤其是马斯克旗下的产品）等等现象大书特书，突出美国的繁荣、稳定和强大。

　　最后的结论是模板化的重灾区，一定是“虽然有一些问题，但美国股市繁荣、科技进步，一点也不是国内媒体描述的药丸气象，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云云。

　　《再来看看美国人民过得怎么样》完全是照着这套模板产出的意林文，而且起手就祭出“美国流浪汉是自主选择、而非生活所迫”的老意林用典，令人忍俊不禁。

　　当然，作为新时代意林，这篇文章肩负着批倒“斩杀线”理论的新历史使命：“近期以‘牢A’为代表的中文互联网自媒体更是流行一种叙事：美国中产正在全面崩溃，美国人民的生活面临着‘斩杀线’的威胁”。

　　所以作者一头扎进了美国超市Costco，调查美国食品的价签，得出结论：美国成年人“摄入一天足够的蛋白质，两个鸡蛋、一杯牛奶和半磅鸡胸肉”只要3-5美元，每个月食品支出可以控制在300-450美元。“同样是美国，国内网上看到的是‘水深火热’，现实中看到的却是‘肉蛋奶自由’”。

　　只要标准足够低，什么都能是成绩。按照这篇文章的“肉蛋奶自由”标准，以某一线城市核心区域某网上超市价格计算，中国成年人摄入最低需求蛋白质的最低成本大概在8元左右（2两猪里脊、2个鸡蛋、1杯豆浆），每个月食品支出可以控制在300元人民币——但没有中国人会这么吃饭，如果官媒用这个来宣传中国人日子好，一定会招来文章作者的嘲骂。

　　《美过怎》文中对美国人生活的实地调查基本到此为止，剩下除了挂出来的招聘广告时薪，和与万豪酒店前台的沟通外，作者用的论据都是坐在国内空调房可查的纸面统计数据（我们会在下一节分析）。所以作者借着参加全球金融分析师会议，从洛杉矶自驾到德州奥斯汀玩了一周，逛了逛超市而已，不仅没去城市贫民区、乡村老宅等不那么美好的角落，甚至没有和同来参会的美国精英金融中产多聊聊他们的生活细节。

　　对于美国人身上的房贷/房租、保险、医疗、教育等大山，以及毒品、枪支等严重社会问题，作者浮皮潦草的“调研”当然不会深究，也不敢深究（毕竟以后入境美国要查社交媒体的）。即便如此，作者依然可以大言不惭地对国内受众声称：带你们“实地看一看真实情况”，非常符合金融土殖的刻板印象了。如果他真想反驳牢A的底巢小故事，起码也去牢A“没去过”（他们认为牢A是道听途说）的底层街区拍一拍vlog嘛。

　　本质上，这位作者去美国“深度访问”的性质，堪比某些到乡村支教刷综测争保研的大城市家庭大学生，仗着自己随时能回到大城市享受优质教育医疗，对农村廉价的房租、低廉的农产品价格大加赞赏，感叹农村生活真好——拿堂堂世界第一强国当农村生活体验基地，可以说是妥妥的低级蓝、高级黑了。

　　英语越差，美国越美好

　　土殖最大的问题不是殖，而是土。总把“开眼看世界”挂在嘴边的自由派土殖，真正开眼看世界的能力和经历要远远不如他们口中的“小粉红”。在美联储、美国经济分析局等官网，以及美联社、CNBC等英文网站上（这些都是不用科学上网就能访问的。搞笑的是，发布美国通胀、就业数据的劳工统计局反向把中国IP墙了），有大量关于美西方的二手信息，能够相对直接地了解外部情况。如果有出国长期游玩或留学的经历，更是可以亲身感受到美西方的种种真实情况。

　　然而，土殖们的英语往往还没有小粉红好，搜索信息、验证信源的能力比较低下，更没有钱奔向他们向往的自由世界。他们对美西方的幻想，几乎全部来自简中书刊/互联网的三手传播甚至纯粹编造。但凡有能力自己查验英文信源，就能轻易戳破其中的矛盾虚假之处。《美过怎》就是这样一篇吹美神文，里面集中了很多制造简中特供垃圾信息的手法。

　　比如，直接编造事实。《美过怎》举了一个莫名其妙万豪酒店前台的例子，笔者思考了半天是为了说明什么。后来才意识到他是为了嘲讽国内大学生不好找工作，“高学历高素质”的人只能到万豪当前台。然而，借用他的话，“挂出来的广告是不会造假的”，国内万豪的招聘广告大多明确标明学历不限，部分要求大专，远远不能成为他嘲讽的素材。

　　再如，用不具代表性的微观个例掩盖宏观数据。文中展示了美国低廉的食品价格和优渥的蓝领工资后，阴阳怪气地声称：“美国普通家庭获取基础营养的成本实际上非常低廉，国内人士大可不必担心美国人在挨饿并试图去‘解放’他们”。

　　但是，根据美国农业部数据，美国13.7%的家庭处于“粮食不安全”境地，其中8.3%为“低粮食安全”（降低饮食质量、减少多样性、更换廉价食物等维持进食量），5.4%为“极低粮食安全”（食物摄入量实质性减少）。《美过怎》的阴阳怪气可以让中国土殖在饱餐后继续享受精神上的饱足感，却填不饱美国近1/7的家庭的肚子。

　　当然，《美过怎》用带有数据的超市价签论证已经算良心含量很高的了。笔者曾见过一份“著名经济学家”写的内部美国游记，论证美国消费火热、消费者信心十足的论据竟然是：西雅图的星巴克人满为患、大商场人头攒动。经济学院大一学生写出这种逻辑都会被骂死，却可以心安理得地出现在坐拥无数头衔的经济学家内参里。

　　再再如，片面展示论据得出误导性结论。先射箭后画靶是他们管用的论证技巧，列出的数据难以得到其他数据、事实的支持，甚至为了论证而生拉硬凑，毫无逻辑关联。

　　《美过怎》作者沿用惯常的只说收入不说刚性支出论证法，强调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是8.75万美元。当然这是看起来更大的税前数，该数据来源的下面2段指出税后为7.61万美元。

　　这些收入够不够美国人过上《美过怎》中“一个美国普通中产家庭的生活状态往往是：冰箱里塞满了牛奶和牛排，车库里停着两辆车，401(k)账户里有退休储蓄”的生活呢？

　　布鲁金斯学会研究显示：2024年，45.5%的美国家庭收入不足以覆盖必要支出，差不多相当于《美过怎》吹嘘的中位数收入。生活成本每上涨1000美元，就会让额外300万户家庭落入入不敷出境地。一语成谶，这两年特朗普大打关税战，又在伊朗深陷泥潭，《经济学人》测算两场灰头土脸的“战争”让美国生活成本上涨2000美元（见林律《“特朗普经济学”的赢家和输家》），意味着至少600万户家庭跌入“斩杀线”之下。

　　对于这些问题，《美过怎》尽力轻描淡写，列出一些数据避免显得自己屁股太歪，又不能下负面结论，只能拼命往无关紧要、不影响生活条件的方向粉饰，来论证他们“基础生活资料便宜=美国物价不高企、民众不艰难”的神逻辑，把美国家庭的压力归结于中文互联网（特指官媒和牢A这些小粉红自媒体）塑造的假象。

　　在他们替美国人岁月静好时，美国普通家庭怨声载道，民主党大肆攻击，就连国内金融圈一向奉为神明的美联储都在持续警告。褐皮书指出中低收入群体面临公用事业、能源、百货等价格压力，联储主席沃什多次表示“美国通胀太高、持续时间太久”。这下好了，美联储也成简中官方喉舌了。

　　稍有英文能力和财经知识的人都不难搜索到这些信息，或者在中文互联网上多看几个信源，判别下哪些人讲的有英文原文截图，信息可信度更高。然而《美过怎》的作者（及其同僚们）纯纯欺负他们的受众搜索引擎也不会用、英文更不会读，喂什么就信什么，正是这群忠实的受众给了《美过怎》作者写下逻辑如此崩坏的命题作文的底气。

　　屁股可以决定脑袋，但屁股不能代替脑袋

　　当然，《美过怎》的受众并非一直如此傻白甜。对于不符合他们预设立场的消息，他们要穷尽能力质疑反讽。可惜搜索、综合、分析信息进行思考的能力太过有限，即使穷尽也没有多少，只能靠造梗刷梗充实缺乏逻辑事实支撑的语言表达。

　　“基本盘”就是一个自由派发明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梗。在西式民主语境里，基本盘指在某一政党政策下受益良多，因此坚定支持该党的群体。这个中性词不知为何被自由派土殖变成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贬义词。很多人从国内良好治安、产业发展、廉价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等等当中受益，为什么不能当我国体制的基本盘？

　　“基本盘”这个烂梗，和自由派长期试图塑造的“县城失意底层小粉红”背道而驰，因为它承认了“小粉红”是因为在体制下获益，因而出自理性考量爱国爱党。不过和他们盘逻辑意义不大，这个烂梗只是他们立场优先思维模式发展的终极体现而已。

　　笔者分析过（《灵活就业不是福利，学者一定要懂学术》），在涉及每个人利益的社科领域，没有纯科学，屁股决定脑袋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因为社科理论很容易逻辑自洽，不同屁股都可以得出理性严谨的理论体系，最终还是要到实践里去检验哪套理论、哪个群体更能推动社会进步。

　　然而，土殖的问题在于屁股替代脑袋。西方为了包装制度优越性，粉饰剥削掠夺合理性，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社科理论，可惜土殖们学艺不精，甚至不能在这套理论里形成自洽的认识。

　　他们可以刷屏哈耶克的“金句”，膜拜奥地利学派的洞见，但实际上连《通往奴役之路》都没看过。稍微强一点的田园奥派，只懂得奥派赞美市场，对市场经济的理解却仍是新古典那套静态均衡，失去了奥派对市场动态性、不确定性、不完全性认识的精髓；至于低水平的嘛，他们对市场经济的理解就只停留在“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层次了。

　　最爱“开眼看世界”的人，英语最不好；最热衷“独立思考”的人，逻辑最颠倒；最支持“言论自由”的人，最喜欢批发“民粹”“无知”的帽子；最喜欢嘲讽别人“基本盘”的人，在没有从美国获得多少实质性好处的情况下，甘于当美国在华离岸基本盘。

　　《美过怎》作者就是这样一个精美基本盘，对美国的无理由支持，超越了事实，超越了美国民众的感受，甚至超越在台上是哪个总统哪个党。作为一名金融分析师，在国内多个城市推开无人出租的情况下，还跑到美国对特斯拉无人出租犯花痴，写下意林味满满的感慨，真让人替他所服务的金融消费者的资金安全感到担忧。

　　毕竟，美国时间10月15日晚马斯克展示“特斯拉能飞”绝活后，借用土殖们最喜欢的股价衡量标准，第二天特斯拉股价盘中一度下跌5%以上，全球投资者根本不认可roadster的“颠覆性创新”，反而更喜欢后两天传出的“特斯拉和SpaceX合并”传闻。中国土殖的集体高潮狂欢不仅无法对物理世界产生实质性影响，甚至连虚拟股市都无法感动。按照《美过怎》作者的认知打理资金，实在太过危险。

　　在6月中旬，我们的文章中就指出美股AI热潮面临电力缺口、算力中心所在地居民反对、生产力转化落地困难等物理世界约束（《美股的最大作用，是春登们的赢学奶头乐》），遭到了不少自称“美股赚钱”者的嘲讽。没逻辑的刷“崩盘式上涨”的梗，讲点逻辑但不多的跟我们科普“电力成本只占算力中心成本的小小头，所以电力不足唱衰论站不住脚”。事已至此，只能祝福这些连“喝水支出占生活成本不到1%，但没水喝人会死”逻辑都不懂（或不愿面对）的散户精英们，在近期美股下跌前及时逃顶了吧。

　　4日中选结束后，果不其然网上又出现了大批赞美“纠错机制”的言论。这会让《美过怎》的作者很不高兴，难道他笔下科技突破、生活稳定、岁月静好的美国是错，需要被民主党纠正吗？

　　更令土殖忠孝难两全的是，16年特朗普胜选，他们说美国人可以把特朗普纠错赶下台，但为什么24年要再次把他抬进白宫？难道20年纠错的拜登也是个错？届届都错届届纠，越纠美国民众的日子越艰难，这难道不是在骂美国制度不行，不管谁上来最后都成了错吗？

　　之前有分析认为，这些土殖并不爱现实的美国，而是爱投射了自己理想幻想的美国。笔者认为并不尽然，因为他们对美国“应该什么样”也没有系统的了解，更不可能知道规划美国蓝图的国父看到今天美国的政治制度得被气死。

　　土殖不仅在表现上土大于殖，而且在成因上也是先土后殖。无论他们实际上在国家发展中获益多少，主观上都认为自己是利益受损或没有得到“应得”的更多利益。与我国体制迥异且存在现实竞争关系的美国，成了在对比中贬损老中体制的最好工具，把自己能力不济或时运不佳的后果转移到“中国不像美国那么好”上。即使是金融、法律这些在对岸享有极高特权，在国内不得不服从整体利益的行业，其中土殖的各种行文和发言都充分暴露出，他们过不上美国同行的好日子，主要原因是个人能力，远远没有到需要两国制度差异来解释的程度。

　　这本质上是一种汲取情绪价值的饭圈思维，土殖把自己的能力和人格与美国高度绑定，任何美国的负面消息——哪怕来自美国民众的不满和美国机构的分析判断——都会被视为对其人身的否定。所以我们才能看到这样的奇景：从美联储到普通人都对物价飞涨不满，却有一批中国人拼命说服中国受众，美国的经济和生活仍然安稳祥和、如常有序。

　　这一代土殖生不逢时，赶上了美国在下坡路上踩油门的时代，反而催使他们更加躲进圈子里互相编织的茧房深处，在自我欺骗的低级论证中愈发退化。可惜历史是唯物的、冷峻的，“历史是无情者对无脑者的胜利”，历史本身就是最残忍的无情者，当它对无脑者取得最终胜利时，不知后者还会搞出什么样的滑稽剧来反抗。

　　秦朔朋友圈这位笔名黄凡的金融分析师不愿注明姓名或机构归属，所以我们也没法帮读者朋友避雷相关金融产品，免得把自己的钱交到盲目而逻辑欠奉的人手中。不过下一篇文章，我们倒可以继续围观秦朔和字节之间的精彩口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