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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昌明:拿破仑法兰西帝国是怎样崛起的?——从巴黎的凯旋门谈起

2018-05-16 10:14:49  来源:微信“新红歌会网”  作者:钱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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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世界名都巴黎,人们自然会去塞纳河畔观赏高耸的埃菲尔铁塔;更会去香榭丽舍大街尽头,欣赏另一座著名建筑——凯旋门。

  巴黎的凯旋门全由石材彻成,高49.54米,宽44.82米,厚22.21米,中心拱门宽14.6米;四周有门,门内镌有跟随拿破仑·波拿巴远征的286名将军的名字,门上还刻录着1792年至1815年间的法国战史。

  凯旋门内设有电梯,亦可沿着273级螺旋形石梯拾级而上。顶部是一座小型的历史博物馆,陈列着有关凯旋门建筑史和介绍拿破仑生平事迹的图片和历史文献。

  从凯旋门顶部向下俯视,可见环形大街向四面八方伸展出12条放射状的林荫大道(建成于19世纪中期,其中最著名的有香榭丽舍大道、格兰德大道、阿尔美大道、福熙大道等),这些大道就像一颗明亮的星星向外放射出灿烂的光芒,使居于中心的凯旋门显得更为雄伟壮观,凯旋门也因此而得名“星门”。

  凯旋门的正下方,还有一座于1920年11月建造的无名战士墓,墓是平的,地面上嵌镶着红色的墓志铭:“这里安息的是为国牺牲的法国军人。”墓中安睡着一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牺牲的无名战士,他代表着在大战中死难的150万法国官兵。墓前设有长明灯,每天晚上都要准时举行一项拨旺火焰的仪式。

  凯旋门外墙上刻有取材于1792——1815年间法国战史的巨幅雕像。所有雕像各具特色,同门楣上的花饰浮雕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俨然是一件精美动人的艺术品。正面有四幅浮雕:《马赛曲》、《胜利》、《抵抗》与《和平》。

  巴黎的凯旋门,看上去很艺术、很平静;然而,它恰恰是以这种方式黙黙地显示其当年拿破仑法兰西帝国的强盛与张扬,也成了近代法国崛起的象征。

  1805年12月2日,拿破仑在奥斯特利茨(今捷克境内)战役大败奥俄联军,创下了近代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光辉战例;更成了体现拿破仑军事思想——谋略与冒险,勇敢与灵活的有机结合,始终掌握着战役主动权直至取得胜利的经典战役。此战瓦解了近代欧洲的第三次反法同盟,终结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历史,也让拿破仑法国真正成了欧洲霸主。

  为了纪念这一巨大胜利,1806年2月,拿破仑下令建造这座凯旋门;同年8月,按照著名建筑师夏尔格兰的设计破土动工。由于因法国政局的变幻,此一工程时停时建,断断续续历经整整30年,才于1836年7月落成,最终成为近代法国强盛的象证。

  拿破仑·波拿巴是近代世界史上杰出的军事家,1804年他创建的法兰西第一帝国,仅仅经过几年的征战,到1810年即进入了鼎盛时期。其时,除巴尔干半岛外,帝国几乎囊括了整个欧洲大陆。拿破仑统治的核心是法兰西帝国;外层是像意大利、瑞士、西班牙等附庸国;再外层就是普鲁士、奥地利、俄罗斯、丹麦和瑞典那样的盟国。

  其时,拿破仑自己头上已戴了好几顶桂冠: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意大利王国国王,瑞士联邦仲裁者和莱茵联邦保护者。另外,他还封其兄弟热罗姆·波拿巴为从普鲁士分离出来的威斯特发利亚国王;封兄长约瑟夫·波拿巴为那不勒斯国王和西班牙国王;封另一兄弟路易·波拿巴为荷兰国王。

  一介武夫拿破仑,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通过军事和政治手腕把法兰西第一帝国打造成为欧洲霸主,成为历史上继查理曼帝国以来的最庞大的欧洲帝国。这看似拿破仑个人的伟业,其实是因为拿破仑背后凝聚着法国历史内在一系列曲折、复杂的动因。

  历史的发展就是这样,表面看是英雄造了时势,实则是时势造了英雄。

  “太阳王”时代奠定的基石

  拿破仑的法兰西第一帝国虽崛起于19世纪,然而,承载这个帝国的基石却奠定于17世纪路易十四的“太阳王”时代。

  法国地处西欧大西洋沿岸。东邻意大利,北接德意志;西北与比利时、瑞士为伴,西南与西班牙相联,总面积约55万平方公里。

  法国地区古称“高卢”,早在公元前5世纪就有凯尔特人居住,创造过“凯尔特文明”;公元前1世纪起高卢被恺撒征服,成为罗马帝国一部分;395年罗马帝国分裂为东、西罗马帝国,高卢地区又成为西罗马帝国的版图。476年西罗马帝国亡于蛮族入侵,随后日耳曼人一支的法兰克部进入该地区,建立了“法兰克王国”。9世纪,法兰克王国发展到加洛林王朝的查理大帝时,进入全盛时期,发展成为查理曼帝国,版图占有西欧大陆的绝大部分土地,几乎相当于古代西罗马帝国的疆域。然而,盛极而衰,843年,查理大帝的3个孙子打内战,最后签订《凡尔登条约》,帝国被一分为三:西法兰克王国、东法兰法克王国和中部的“罗退耳的领地”;这也就成为近代法兰西、德意志和意大利三个民族国家的雏形。

  随着西欧封建制度的形成与发展,987年起法国(西法兰克王国)多次发生改朝换代:先是卡佩王朝取代原先的加洛林王朝;1328年,又有瓦卢瓦王朝取而代之;1589年,最后由亨利四世建立波旁王朝。

  波旁王朝建立后,中经路易十三的统治,至1643年路易十四即位,法国进入了“太阳王”(因路易十四在位长达72年,被称为“太阳王”)时代。

  路易十四全名路易·迪厄多内·波旁(Louis-Dieudonné),是路易十三的长子,即位时年仅5岁,由其母安娜执政,但实权掌握在首相马萨林(Mazarin)手中。马萨林执政,专横跋扈,独断专行,连封建贵族亦心怀不满;横征暴敛,直搞得民怨沸腾,终于引发了1648——1653年规模巨大的投石党暴乱。这场暴乱让路易十四逃出巴黎、经受颠沛流离之苦,给路易十四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1661年马萨林去世,路易十四亲政,法国历史揭开了被伏尔泰称作的“路易十四时代”。

  综观近代世界的历史,质而言之,就是一部资本主义发生、发展的历史,任何国家的强弱,关键在于其资本主义近代化的发展水平。

  476年西罗马帝国的覆亡,标志着欧洲奴隶制度的崩溃;到9世纪查理曼帝国分裂时期,西欧封建制度已基本确立并得以发展。14世纪起,在西欧封建主义的母胎里,开始孕育出一种新的生产关系——资本主义萌芽,并在意大利的热那亚、威尼斯、米兰和佛罗伦萨等地出现。这又在整个西欧地区催生出一系列变化:资产阶级思想文化运动——文艺复兴运动的兴起;新航路的探索与开辟;早期殖民掠夺活动(资本原始积累)的进行。在这些历史变革过程中,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和英国遥遥地走在了前列。

  路易十四亲政时,西班牙、葡萄牙已是殖民大国;荷兰在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后亦已崛起;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已接近完成。路易十四时代所以能成为近代法国崛起的基石,说到底,是因为它在客观上能适应这一世界历史潮流;正是路易十四亲政的54年,法国在政治、经济和军事等领域进行了一系列“变革”,才完成向近代化彼岸的靠近;正是在这一时期,历史才真正为近代法国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这集中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政治上,加强中央集权,完成国家的真正统一。

  路易十四以前,法国名义上是一个王国,实际上国王有名无实,封建贵族的势力各霸一方;王国权力实际上是由教会的、世俗的大小封建主所控制(首相马萨林本人就是红衣主教)。

  1661年3月路易十四亲政后,大力加强中央集权,宣布僧侣会议必须听命于国王,各大臣不得发布非经国王同意的任何政令;废除首相,对敢于反叛的外省贵族实行无情镇压;增强中央政府对各郡的控制,制订由国王向各郡派遣司法、治安、财政监察官巡视稽查的制度。针对全国范围内法律混乱的状况,路易十四于1665年建立了司法委员会,颁布了诸如民法、水利森林法、刑法、商法等各项法律。路易十四大力宣扬“王权神授”之说,其名言为“朕即国家”,他亲理朝政,恪守敬职,热心于“国王的职业”,牢牢控制国家政权。

  路易十四加强中央集权和强化“王权”的做法,虽未改变其政权的封建主义性质,但客观上却为近代国家的统一创造了条件。

  经济上,推行重商主义,大力发展工商业。

  路易十四重用主张重商主义的大臣科尔伯,委任他为财政总监。他积极推行财政改革,革除弊端,开源节流,改变税收分配不均的现象,缩减免税者阶层的人数,强迫贵族交纳部分捐税,使国家财政状况有很大好转。科尔伯的重商主义政策,主要有:

  第一、以发放低息贷款和免税等优惠政策扶植和促进国内手工业的发展。同时大量招徕国外能工巧匠提高工业技术水平。他先后颁发有关手工业生产的法令达190项。

  第二、实施保护关税政策,他对内降低出口关税;对外提高进口关税。建立了包括法兰西岛、诺曼底、皮卡尔迪、香槟、勃艮第等14个省的关税同盟,在同盟内部,撤销关卡,实行商品流通自由。

  第三、发展商业,尤其保护法国对外贸易,支持建立对外贸易公司,先后组建西印度公司、东印度公司、北非公司等,发展海外殖民贸易。通过外交途径与土耳其、丹麦、瑞典、英国等国签订商约,保护法国商人利益。发展海上运输业,使法国商船总吨位从1664年的12.5—15万吨,增加到1688年的22万吨。

  路易十四时代兴办了规模巨大的手工工场——“皇家”工场和“特权”手工工场,拥有最好的设备和大量的工人;还修建了公路,改善了河道,开凿了沟通地中海和大西洋的格多克运河,奖励工农业生产的发展,1669年,毛纺机达到4.4万台!这一切都使法国资本主义经济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军事上,推行军事改革,扩张疆土,争夺欧洲霸权。

  路易十四非常重视军备建设,建立了一支拥有40万人的陆军和4万人的海军;这支军队装备着7000门大炮和近200艘战舰。法国军队在1687年便用上了装刺刀的步枪,这在当时是个重大创造,极大地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当时欧洲军队用的步枪不能连发,在换装子弹时只能用长矛兵来保护火枪手。17世纪中叶,欧洲各国军队尝试在步枪上安装刺刀,但装了刺刀就不能射击,是法国军队首先用上了不妨碍射击的刺刀。

  凭借着这支军队,路易十四连年用武,大大地扩张了法国的疆域和海外殖民地,并在全盛时期曾主宰着欧洲政局。

  路易十四积极参与西欧国家掠夺海外殖民地的竞争,竭力在北美、西印度群岛扩大殖民地。法国殖民者以蒙特利尔城为据点,在圣劳伦斯河流域开拓殖民地,利用内陆水系向西推进到苏必利尔湖,向南推进至俄亥俄河,很快便侵入北美大陆的中心。1682年,声称整个密西西比河流域为法国所有,并命名为路易斯安那。1689年路易十四发布了“黑法”(Code Noir)允许在法国所有殖民地贩卖奴隶。1698年通过《勒斯维克条约》,法国又从西班牙手中取得西印度群岛的海地。海外殖民地的扩展,大大地增强了法国的国力,进一步繁荣了法国的经济。

  文化上,提倡科学技术,繁荣文艺。

  路易十四大力提倡的科技文化,1666年成立了法兰西科学院,后又建立法兰西建筑科学院,其成员享受国王的津贴,研究活动受到资助。科学院致力于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学科的研究。当时知名的欧洲学者霍布斯、卡西尼、惠更斯等,都受其吸引并加入。科学院成员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研究内容。他们还组织了几次海外考察。

  路易十四热爱艺术、也懂艺术,还在15岁时,他就参加宫廷芭蕾《卡珊德拉》的演出,扮演“太阳神”阿波罗。1653年他在《夜之芭蕾》中又扮演了“太阳王”的角色,从此便以太阳王自居,1661年下诏创办了“皇家舞蹈学院”。据说,流传至今的芭蕾舞中许多动作的规格、名称和术语,都与他有关,这是他对芭蕾舞发展所具的独特贡献。

  他对莫里哀等作家采取尊重、宽容的态度。当莫里哀遭到宗教势力的攻击,被指责为“恶魔化身”,是“历来最不虔诚、最放荡的人”,要求严惩时,是路易十四为莫里哀提供了保护;这使一大批卓越的艺术家聚集在凡尔赛,使之成为法国文化的中心。正是莫里哀、高乃依、拉辛等这批大师,将法国的古典主义文化推到欧洲最高水平,并成为全人类的文化瑰宝。

  路易十四还派遣留学生赴意大利学习古典与文艺复兴时代的各种艺术。他大量地购买意大利古典和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并收藏了大量当代绘画精品。他的这一行为让后世人们有机会到巴黎卢浮宫欣赏到这些艺术精品。

  路易十四时代还为世界贡献了著名的哲学家笛卡尔和近代欧洲的启蒙思想家伏尔泰。笛卡尔作为唯心主义哲学的代表,对欧洲思想文化和科学技术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伏尔泰则在18世纪为人类开启了思想解放之门,教人们以科学和理智去观察世界。

  随着法国影响的扩大,17、18世纪,法语成了欧洲外交和上流社会的通用语言;在18世纪的俄罗斯上层贵族中,说法语的甚至比说俄语的还要多。

  路易十四身为封建君主,能自觉不自觉地跟上西欧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潮流,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多方面进行变革,为近代法国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正是在他的统治时期,法兰西民族实现了空前的政治、司法和财政的统一,成为当时欧洲最强大的统一的民族国家,为近代法国的出现提供了前提;正是在他的统治时期,法国的资本主义经济得到扶植与发展,为以后资本主义的进一步发展创造了条件;正是在他的统治时期,法国拓展了海外殖民地,为法国初步铺平了通向近代资本主义殖民强国的道路;也正是在他的统治时期,大力发展科技教育和文学艺术事业,为近代法国迅速发展与繁荣提供了重要保证。

  路易十四时期的法国,一度成了欧洲其它大国普鲁士、奥地利、俄罗斯等国君主仿效的楷模,是欧洲各民族为创建近代中央集权制国家的样板。

  伏尔泰曾极力称赞路易十四的“功绩”,在他看来,世界历史上只有四个时代值得重视,即:“菲利浦和亚历山大时代”、“凯撒和奥古斯都时代”、“默罕默德二世攻占君士坦丁堡之后时代”,和“路易十四时代”,并认为路易十四时代“可能是最接近至善至美之境的时代”。伏尔泰认为,“路易十四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艺术赞助者。”他“对艺术的奖励,要比所有其他的君王们来得大”。

  路易十四时代无疑是法国历史上的一个“盛世”,是中世纪法国向近代法国过渡的历史“结点”。然而,路易十四统治的另一面,却是战争不断,穷奢极欲,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对新教徒进行残酷的宗教迫害,所有这些,无疑都预示着法国封建专制的危机;可是,这恰恰又从另一个方面催生了近代法国的崛起。

  历史的发展就是这样地诡谲:是路易十四的大力变革,发展了经济,繁荣了科技文化,然而,这恰恰孕育了路易十六时代的大危机,颠覆了波旁王朝;是路易十四把“朕即国家”专制思想推向了极端,使法国得以不断壮大;然而,以后恰恰又是“君权神授”专制思想彻底摧毁了法国的君主专制制度。正是路易十四时代使法国完成了从古代向近代的嬗变。

  狂飚年代的革命精神

  近代拿破仑法兰西帝国所以横空出世,除了有路易十四“太阳王”时代深沉的历史沉积外;更依仗着法国大革命岁月中狂飚年代喷发出来的革命精神,正是这后一种力量,才最终造就了拿破仑,也帮助法国实现了近代的崛起。

  在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中,需要是有两种力量:一种是物质的力量;还有一种就是精神的力量。物质力量固然是社会发展的基础,精神力量则是社会发展的动力。在社会的大变革时期,精神的力量尤其重要,因为思想是行动的指南。正是法国大革命时期喷发出来的革命精神,才缔造了拿破仑的法兰西第一帝国的全盛。

  路易十四以后的接班人是他的重孙路易十五。长期的穷兵黩武和过度奢华,已使晚年的路易十四意识到严重的统治危机。1715年在临终前,这位太阳王千叮万嘱路易十五说:“努力与邻邦保持和平,我过去太喜欢打仗了!不要在这方面学我,也不要学我太花费!”可是路易十五并没有听从其曾祖父的遗训,亲政后不仅沉溺于荒淫奢靡的生活之中,还不断卷入欧洲的战争。他留给世人的一句名言竟是:“我死后那怕洪水滔天!”

  1774年路易十五去世,他的孙子路易十六继任王位。其时法国的封建专制统治已危机四伏。然而,路易十六坚持专制统治,王室贵族仍挥金如土,穷奢极侈,终于酿成世界近代史规模最大的法国大革命。正是这场大革命所独具的两大特点,铸就了法国大革命狂飚年代特有的革命精神。

  第一,法国大革命进程的国际性特点。

  法国革命是一场由资产阶级领导的,以推翻波旁王朝封建专制统治为目标的人民革命,按理说这是一场国内革命斗争,与他国无关。然而,由于从路易十四时代开始的法国对整个欧洲的政治影响,这就决定了这场革命从一开始起就与整个欧洲的命运连结在一起。

  1789年7月14日,巴黎人民攻克巴士底狱,大资产阶级的制宪会议掌握了政权,随后颁发《人权宣言》,反封建的民主革命在法国城乡如火如荼开展起来。法国大革命引起了欧洲各国,特别是邻国普魯士、奥地利君主的不安,他们害怕法国革命的影响,视反封建专制革命是危及自己统治的洪水猛兽;其时已完成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英国,又因出于争夺欧洲霸权、削弱法国的动机,积极策划、参与欧洲封建势力反对法国革命的行动。

  1791年8月,奥地利皇帝和普鲁士国王共同发表《庇尔尼茨宣言》,公然宣布要援助法王路易十六,帮助其恢复国王的权利。随后又组成奥普联军,向法国进军。

  1792年4月25日,奥普反法联军总司令布伦端克发表狂妄宣言,扬言如果法国国王、王后和王族受到侵犯,联军将把巴黎夷为平地。这个消息传到法国,引起全国人民的震惊和愤怒。

  制宪会议在人民群众的推动下,宣布“祖国在危急中”,号召人们“武装起来,保卫法国”。仅几天之内巴黎就组成了1.5万人的义勇军,全国的义勇军纷纷开赴首都结集。阿尔萨斯省国民自卫工程兵上尉鲁日·德利尔当夜作词谱曲,创作了一首题为《莱茵军战歌》的歌曲,这支歌流行开来,迅速传到南方。6月,马赛市一支500人的志愿军开赴巴黎。士兵们沿途高唱这首战歌,这首歌就被更名为《马赛曲》。

  9月20日,就是凭借主要由各地义勇军临时组建起来的革命军,偏偏在瓦尔米高地打了一个大胜仗,击溃了入侵的奥普联军,取得对外国干涉军的第一次大胜利。

  击溃奥普联军后,1793年春、1798年底,1805年夏、1806年和1809年春,英国先后伙同俄、奥、普、瑞、西等国,又组建过5次反法同盟,入侵法国,结果均被法国所击败。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就是在反击这些反法同盟的战争中,不断地取得胜利,并得以发展与崛起。

  显然,假如法国大革命仅仅是一场国内革命战争,不具有国际性的特征;那就不会有法国革命精神和爱国主义精神的大迸发,就不会有《马赛进行曲》的出现,更不会有瓦尔米大捷和后来一系列粉碎反法同盟战争的胜利,也就不可能有拿破仑的法兰西帝国。

  第二,法国大革命中的人文精神特点。

  法国大革命是历史上最典型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反封建的人文主义精神的张扬是其又一个特点;正是这种人文精神,才能把革命精神的发挥到极致。

  路易十四时代是法国的文化艺术的繁荣时期。正是在这一时期,法国开启了近代欧洲资产阶级思想的启蒙运动。伏尔泰毫无疑义是启蒙运动最重要的大师和思想家,他被誉为“思想之王”,是公认的法国资产阶级启蒙运动的旗手,“法兰西最优秀的诗人”。另外,孟德斯鸠、卢梭,以至狄德罗,也无一不受路易时代的培育与影响。

  18世纪法国掀起的启蒙运动,是新兴资本主义在发展途中遭受封建主义阻碍的产物,是资产阶级与封建阶级矛盾尖锐的结果。所谓“启蒙”,实际上就是怀疑、反对教会的权威和整个封建制度,宣扬资产阶级的人文精神。强调人要有独立自主的精神,用“理性”来指导自己的行动。其核心思想是:天赋人权;其最响亮的口号是:自由、平等、博爱。启蒙运动的“大喊大叫”,极大地影响了法国的一代人,为法国大革命奠定了深厚的思想基础。

  1789年7月法国大革命开始后,在上述思想的指引下,人民群众积极投入斗争,三次发动起义,不断地把革命推向前进。在革命的每一个阶段,他们总是把革命精神一歩歩地推到正义与道德的最高峰。

  1796年,当督政府任命拿破仑为意大利方面军司令时,交给他的竟然是3万名衣衫褴褛、装备不足、连饭也吃不饱的军队。可是,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却能连战连胜。这是为什么?这里面除了有拿破仑的组织、指挥才能外,更主要的就是:士兵们的革命精神。

  正是借助于法国大革命反封建的人文主义革命精神,拿破仑在进军意大利时,不仅未遇到反抗,而且还受到欢迎。因为当地人民同情法国革命,更痛恨压在他们头上的国内外封建势力(其时意大利的北部和南部分别为奥地利和西班牙所占据)。

  受法国反封建人文主义革命精神的感召,当时欧洲的一些学者、大师,诸如大文学家歌德、大作曲家贝多芬等人,都成了法国革命热忱的拥护者。他们向往着“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也反映了欧洲各国人民群众欢迎革命的心情。歌德曾专门写诗赞颂过拿破仑,认为是“拿破仑的铁蹄征服了欧洲的君主。”1802年,贝多芬动手写作献给拿破仑的《第三交响曲》,在他的心目中,拿破仑是摧毁专制制度、实现共和理想的英雄。只是当贝多芬在1804年完成了《第三交响曲》,正准备献给拿破仑时,却得到了拿破仑称帝的消息。这摧毁了贝多芬心中拿破仑的形象,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他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现在他也要践踏人权,以逞其个人的野心了。他将骑在众人头上,成为一个暴君!”于是就把写给拿破仑的献词撕个粉碎,扔在了地上。

  以上这些事例足以证明:法国大革命时期反封建人文主义的革命精神,是何等伟大!拿破仑正是借助这股力量才取得了成功,同时实现了近代法国的崛起。

  历史人物的推力

  历史是一个舞台,历史舞台上的演出,自然少不了历史人物。历史人物在历史上的作用,不外乎是两种:要末,成为历史前进的推力;要末,成为历史前进的阻力。前者,对社会发展能起加速的作用;后者,则会产生延缓的作用。在法兰西第一帝国缔造过程中,显然少不了拿破仑;而拿破仑与法兰西第一帝国在法国历史上的作用无疑是正面的。

  路易十四时代曾从意大利攫取大批土地,其中就有一个岛屿叫科西嘉,路易十四当然不知道日后这个岛上诞生的一个孩子,竟会成为他的子孙乃至整个封建欧洲最大的敌人;然而这却是活生生的历史,那个孩子就是拿破仑。

  拿破仑·波拿巴,原是意大利没落贵族后裔,严格说来是法国的“外国人”,1769年8月出生在科西嘉岛的阿雅克肖城,父亲给他取名“拿破仑”,意大利语的意思是“荒野雄狮”。拿破仑如果诞生在其它年代,他可能就是一个极为平凡的武夫;可是他偏生活在18世纪的后半期和19世纪初期,偏偏生活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偏偏生活在欧洲封建主、英国霸权主义同法国反封建革命进行决战的烽火岁月里,也正是在法兰西民族的革命精神和爱国主义大发扬的日子里,这就造就了拿破仑。事实就是这样:是法国的历史造就了拿破仑;同时,又是拿破仑造就了法国历史。

  1779年,年仅10岁的拿破仑被父亲送进布里埃纳军校接受教育;1784年,他以优异成绩毕业,又被选送到巴黎军官学校,专攻炮兵学。在巴黎军官学校期间,他只用了一年时间就考取了别人用三年才能取得的军官资格。1785年,其父不幸因胃癌去世,16岁的拿破仑被迫停学谋生,参加陆军,被任命为皇家炮兵少尉军官。这一时期,他大量阅读军事和哲学著作,尤其是深受著名启蒙思想家卢梭的影响,对封建专制统治强烈不满。1789年7月,法国大革命爆发,他很快就成为一名激进的雅各宾派的拥护者。

  1793年8月,法国大革命又一次遇到危机,雅各宾派推翻吉伦特派上台执政。同年冬天,土伦的保皇党人在英国和西班牙舰队的支持下,发动叛乱。共和国政府派兵平叛,可是平叛军包围了土伦,但却久攻不下。时任炮兵上尉的拿破仑,毅然从司令官那里接过炮兵指挥权,很快就轰跑了土伦港中的英、西舰队,随即攻克土伦,平定了叛乱。这一役让拿破仑崭露头角,次年1月被提升为炮兵旅长,并被破格擢升为少将。

  1794年7月发生法国热月政变,雅各宾派统治被推翻,罗伯斯庇尔等103人遇害,督政府建立。8月,拿破仑因曾受罗伯斯庇尔弟弟的推荐获提升而被捕,经审查后无罪才获释放,但就此丢了旅长军职,还因拒绝到意大利军团的步兵部队服役而被削去军衔,成了一名失意落魄的人。

  1795年巴黎又发生保皇党人武装叛乱(史称葡月政变),督政府手足无措。督政官巴拉斯深感无奈,决定请拿破仑来帮助平息叛乱。结果拿破仑平叛成功,遂荣升为陆军中将兼巴黎卫戍司令,一夜之间成为军界、政界中的新秀要角。

  1796年年仅26岁的拿破仑被任命为驻意大利法军司令,从此开始了独立作战的生涯。他在意大利战场与第一次反法联盟的奥军和撒丁军连续作战,赢得了一系列辉煌的胜利,打得撒丁、奥地利先后求和,随后以英雄的身份凯旋返回巴黎。从此,拿破仑威名大震,成为法国的一代名将。

  1798年拿破仑渡海远征埃及。其时,督政府的腐败与无能引起法国政局的动荡,大资产阶级急需一个强人政权,以维护其利益,这就看上了拿破仑。拿破仑本就是一个有野心的人物,双方一拍即合。1799年8月22日,拿破仑秘密离开埃及,悄悄潜回巴黎;11月9日,(雾月十八)在大资产阶级和上层军官的支持下发动政变,推翻督政府,建立了由他参与的三人“执政府”,自任“第一执政”,史称“雾月政变”。

  拿破仑攫取了军政大权后,第二年6月,即在马伦哥大败奥地利军,第二次反法同盟解体。此后,拿破仑利用欧洲大陆短暂的和平,励精图治,发展国力,很快使法国出现了繁荣昌盛的局面。

  拿破仑代表的是法国大资产阶级的利益,他的对内政策基本上巩固了法国大革命的反封建成果。他先后制订了民法、商法和刑法,其中最为重要的是1804年3月颁布的《法国民法典》((亦名《拿破仑法典》)。在这部法典里,它确立了资产阶级私有制原则;规定革命中剥夺封建贵族、教士的土地的合法性,满足了农民的土地要求;还规定了法国公民均能享有民事权利的原则和具体条文,法典对近代法国和整个近代世界具有巨大的、深刻的影响。

  拿破仑强化近代中央集权的国家机器;整顿税收,保护关税,鼓励工商业发展,创立法兰西银行;既允许天主教合法,又规定教会必须遵守国家法律,主教先由政府任命、再由教皇授以神职;重视、发展近代教育事业……

  拿破仑的一系列政策措施,很快改善了财政,极大地促进了法国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

  拿破仑的声望越来越高,1802年8月他成为“终身第一执政”;1804年5月18日,又颁布《共和十二年宪法》,干脆宣布法国共和国为法兰西帝国,史称“法兰西第一帝国”,12月2日,拿破仑在巴黎圣母院举行加冕称帝,史称拿破仑一世。

  拿破仑称帝并没有改变其政权的性质,法兰西第一帝国的实质仍是法国大资产阶级专政的帝国。为了维护法国大资产阶级的利益,拿破仑积极进行对外战争,并逐渐地把原先正义的反干涉的民族战争,演变成为奴役欧洲各民族和同英国争夺欧洲霸权的帝国主义战争。当拿破仑把反击欧洲反动势力、张扬反封建革命精神的战争,蜕变成奴役和掠夺欧洲各民族的侵略战争时,原先的“自由、平等、博爱”的人文精神就完全变了味,这也就注定了拿破仑后来覆亡的悲剧命运。

  拿破仑无疑是一位天才的军事家。他善于将各种军事策略运用于实战之中,尤其是主张将火炮集中使用,以及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作用。他热爱士兵,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号召人人争当将军、元帅,把军官和士兵们的热情和创造力极大地激发了出来。在拿破仑提拔的26名元帅中,有24名出身平民。有人作过统计,拿破仑一生打过65场战争,打赢了59场战争。他自己承认,“我参加和指导过的激战多达50次,我几乎全部都打了胜仗。”(艾伦·肖姆:《拿破仑大传》)

  拿破仑的政治生涯总是与其军事斗争的成败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1794年1月,是土伦战役的胜利让其崭露头角;1796年后,又是在意大利战场的一连串的军事胜利让其崛起,并在1799年攫取了法国的最高领导权;在打垮了第二次反法同盟后,1804年他终于登上王位,做了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1805年他接连取得了乌尔姆、奥斯特里茨等大战的胜利,粉碎了第三次反法同盟,法国的势力大为扩张,把南德、中德、西德各诸侯国以“莱茵同盟”形式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1806年10月,耶拿和奥尔斯塔特战役的胜利,再使英、俄、普等国组成第四次反法同盟寿终正寝;1809年为对付普、奥等国的第五次反法同盟,拿破仑又东征奥地利,迫使奥再一次割地求和,1810年3月,娶奥国公主玛丽亚·路易莎为妻,拿破仑法兰西帝国的张扬也到达极致。

  1812年远征俄罗斯的失败,是拿破仑个人命运的转折,此战使60万法军全军覆没,仅仅逃回2万人。以后,英、俄、普、奥、瑞典、西班牙、葡萄牙等国,于1813年、1815年组成了第六次和第七次反法同盟,并在来比锡和滑铁卢两次击败法军,使拿破仑两次退位,最终流放大西洋上的圣赫勒拿岛至死。法兰西第一帝国覆亡,波旁王朝再次复辟。

  拿破仑个人大起大落的传奇人生,真的成了唐代诗人罗隐“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名句的生动写照。对这一历史现象,对法兰西拿破仑帝国成败的原因,后人有过不同的解释。

  许多人认为:拿破仑的成功,是因为他的天才;其失败,则是一些不可测的因素所致。

  加拿大化学家、学者潘尼·莱科托就认为,拿破仑征俄大军的失败,纯属偶然,很可能是法军制服上一些锡制纽扣惹的祸。他从化学科学的角度断言,在寒冷的气候中,锡制纽扣会发生化学变化,分裂成粉末。由于衣服上没有了纽扣,数十万拿破仑大军在寒风暴雪中形同敞胸露怀,许多人就这样被活活冻死了,还有一些人则因受冻得病而死。(参见潘尼·莱科托:《拿破仑的纽扣:改变世界历史的17个分子》)它的逻辑是:初始条件的十分微小的变化经过不断放大,对其未来状态会造成极其巨大的差别。正如西方一首流传甚广的民谣说的:

  丢失一根钉子,坏了一只蹄铁;

  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

  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

  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

  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马蹄铁上一个钉子是否会丢失,本是初始条件的十分微小的变化,但其“长期”效应却是一个帝国存与亡的根本差别。

  这类解释粗听起来似乎有一定道理,实则根本不是严谨的历史学研究结论。这如同讲:南美亚马逊河热带丛林里的一只蝴蝶拍拍翅膀,几个月后将使北美大陆出现一场比狂风还厉害的龙卷风!这就是常说的所谓“蝴蝶效应”。

  其实,“蝴蝶效应”理论只是一种片面的机械推理方式,它与复杂、辩证的历史学研究,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说到底,拿破仑现象是法国历史的产物,是法国大革命造就了拿破仑和法兰西第一帝国。当拿破仑顺应了法国大革命历史发展的潮流时,拿破仑的军事才能就得到了最为极致的发挥,使他进入了“时来天地皆同力”的顺风顺水时期;反之,当拿破仑违背了历史发展的方向,当他蓄意把法国正义的反干涉民族战争,终于蜕变成为“奴役欧洲许多早已形成、有生命力的民族大国的时候,法兰西的民族战争便成了帝国主义战争,而这种帝国主义战争又反过来引起了反对拿破仑帝国主义的民族解放战争。”(列宁:《论尤尼乌斯的小冊子》)这时,拿破仑个人的军事天才就转化成庸才,就屡吃败仗,就成了“运去英雄不自由”的倒霉蛋。

  拿破仑虽然以失败告终,但他还是创造了历史。

  拿破仑在法国历史上扮演了大革命“推手”和“终结者”的角色,他不仅为埋葬法国的封建势力加上了最后一鍬土,还为近代法国牢固地确立资本主义的统治秩序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在国外,拿破仑以狂飚的方式扫荡了欧洲的封建势力,张扬了资产阶级的人文主义精神,从根本上动摇了欧洲封建统治的基础,因而极大地推动了法国与欧洲历史的发展。

  1815年,法兰西第一帝国尽管被颠覆了,表面上欧洲重又恢复了封建君主制度的平静,但近代法国还是崛起了;拿破仑在欧洲张扬的人文主义精神,却实实在在地、不可逆转地推动了整个欧洲向近代社会的奋进!

  (《近代西方的“兴”与“衰”》连载之五)

  (原文首载于:微信公众号“新红歌会网”,点击可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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