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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立虹:惹祸的面子

2021-01-06 11:42:33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侯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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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公历年已过,农历春节也加快了脚步,于是想起回乡过年听来的故事,虽然时过境迁,却依旧耐人寻味,故而略加整理,聊作笑资。

  故事发生在豫北一个叫清化的名村,也是生活着近万人口的大村,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一直延续着爱面子的传统,前两年村里爆发了一场场面子大战,演绎出一串串令人啼笑皆非的面子变迁。故事的主人公是两个老头,一个是老乐,儿子乐章在京城是个大官,觉得自己很有面子,说话办事底气颇足。另一个是老崔,儿子是省城掌握实权的处长,儿子呼风唤雨风头正劲也使得老崔很有吹的资本。两个老头比儿子的本事,比儿子的面子,过年则是两个老头较劲的最好时候,由此掀起了全村比面子的热闹。

  前些年老乐的儿子乐章回乡过年,真正称得上风光无限,进京找过他的,对口的省市县领导,一些慕名而来的官员要人,想套近乎的老板大款,有些地位和实力想攀旧情的同学、亲友,都竭尽所能尽地主之谊,算得上省里请罢市里请,市里、县里多个部门争着请,天天有场,顿顿不在家吃饭,乡村想表示心意简直排不上队,只得在高层次请的时候分批带上他们,老乐家门前车水马龙,来客一波一波,络绎不绝,甚至一些门头低的部门领导请乐章吃饭还要央请老乐帮忙,于是老乐感到面子很足,春风得意。请老崔儿子的也不少,县里的头头,市里的一些局委,当地的权贵土豪,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是级别和排场与老乐比有点逊色。于是村干部见了老乐毕恭毕敬,村民们见了更是叔公和大爷、叔叔的叫着,那地位,那派头,简直像土皇帝。这种情景,把老崔气得大过年摔碗摔盆,老崔儿子也有些一山不容二虎的抑郁,于是眉头一皱想出一个高招,春节后带老爸进省委大院逛了一招,还特别刻意地让老爸和一个省领导说了两句话。这下老崔有了资本,添油加醋,天喷海吹,四处炫耀,自然村民们也让老崔忽悠的晕晕乎乎,“老崔进了省委”、“省长接见老崔”、“省长请老崔吃饭,给老崔敬酒”,似此这般以讹传讹,面子天平顷刻倒向老崔。过年时派头十足的老乐,仿佛头上浇一盆凉水,隐隐约约觉着很宽的面子上沾上唾沫星,引发一阵阵抬不起头的隐痛,气得跑到北京,非要儿子带他去中南海走一遭,见见中央的大官,把老崔比下去,弄的乐章很是为难,只好让他登上天安门、参观毛主席纪念堂,算是捞回了一些面子。这个回合两个老头基本是打了平手。

  老乐老崔的面子比拼,进一步推动村里的“有用崇拜”,谁有用就敬着谁,谁能办事就向着谁。村里有个在大学当校长,又是教授的人,学问很高,在全国都有些名气,村民们没人瞧得起他,别说请吃饭,他主动与人打招呼人们都懒得理。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村里有个人是某乡的派出所长,能够给村里和村民办大大小小的事,虽然职务只是相当于副科级,但在村民眼里比那个厅级大学校长地位要高得多。村里还有个在市里大机关管食堂采买的,没有头衔,村民们却喊他经理,因为他能够让种菜的村民卖个好价钱,卖不了的菜他能够包圆,只要他一回村里,不少村民也像众星捧月的恭维着,而那位大学校长在村民眼里是个无用之人,混的那个惨,父亲去世居然找不到安葬之地,只好将父亲的骨灰盒带回省城的公墓。

  有用崇拜的现实,权力崇拜的扭曲和残酷,让老乐与老崔又开始了面子大战。先是老乐在村支书、县乡书记鼓动下找儿子弄扶贫资金,县乡村领导不过是试一试,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给老乐的费用也不过几万块钱,不想老乐居然成功了,一下搞到几千万,专门给村里500万,老乐这下面子益发大了,市县乡都把他当作财神,不时有开小车请他去赴宴,老乐每次赴宴前都要让高级小车到老孟家门口停一下,大有示威味道。老崔也不甘示弱,缠着儿子给市里弄了一个数亿资金的工程,村里包工队揽下所能干的一切活,不知道挣了多少钱,专门给老崔盖了一座全村独一无二的两层小楼。这个回合面子大战,老乐与老崔又是互有胜负。

  就这样,两个老头,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让面子大战进入白热化。县里一个领导想进步,拜托老乐找儿子疏通一下关系,拿出50万作为老乐的活动经费,答应事成之后另有重谢,但老乐心里没底,又怕在县领导那里失面子,硬是逼着乐章想办法,岂料乐章给省里的好友关照后,居然把事办成了,那位成了一把手的县领导,让一个包工队按老乐意思盖了比老崔洋气很多、很装脸的三层小楼。老崔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村里搞厕所改造,自报奋勇找儿子要了全部费用,村民们都很感谢他,村里那个派出所长想当副局长,他也给跑成了。他们两个比着让儿子给村里搞工程、弄好处,比着鼓动儿子违规为家乡谋利益,这种比拼悄悄改变了村里的面子观,也刺激了其他有在外工作的亲属,缠着逼着他们帮助家乡、亲友办“实事”,使得一个农村居然弥漫着功利、攀比,甚至官商勾肩搭背,蝇营狗苟的歪风。

  又是一个春节,京城回来的乐章,没有人请,他也没有请别人,直到初五走之前一直吃住在家,村里闲话也多了起来,“没人请了,肯定是犯了错误”,“没权了,头头们用不着他了”,老乐感到很压抑,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可村民们并不知道,是中央不让大吃大喝了。老崔的儿子,没有回来过年,有不少传闻,有说是被纪委带走了,有说是被逮起来了,老崔更是失去往日面子足足的风采,一直躲着人走。奇怪的是,那位让村民看不起大学校长,还是一如往常昂头挺胸走在大街上,还是和往年一样给人打招呼,不过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带搭不理,而是亲热了许多,有的人还与他扯起了闲篇,唠起了家常。

  再过一个春节,京城的乐章也没有回来过年,据说被撤销职务还要判刑,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风光,找老乐帮忙的县委书记也下台了,老乐的面子被摔的重重掉在地下。还是那位大学校长,经常被老师学生围着问这问那,让考生和家长问东问西,走到哪都收获群众买账的面子。

  鼠年大年初一,老乐主动看望老崔,两人相见抱头痛哭,“为了面子我们害了孩子”。的确,社会上还存在着比新冠病毒更凶恶的政治病毒。

  2017年初稿,2021年1月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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