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萨河在燃烧——库恩贝拉（013）

　　1919年4月16日，罗马尼亚对匈牙利的战争开始了。两天前，郎德莱尔在苏维埃会议上过分乐观的说：“协约国在军事上和我们所处的情况一样”。一天前，库恩贝拉在布达佩斯中央工兵苏维埃上侃侃而谈工人苏维埃的政治任务，仿佛战争的乌云还没那么近。

　　即使要去立刻为战争做什么准备也很艰难：我们可以看看四月中旬匈牙利的军队建设情况并与敌人对比一下：

　　4月中旬第6师的人数是7689名，其中3700人还没有武器。计划中预计组建六个师，海军旅和塞凯伊军团，目前只有塞凯伊军团有战斗力，但其在边疆地区，且为资产阶级所有，是无产阶级专政不共戴天的敌人。

　　在北部，红军有3个师(28个营和14个炮兵连)，而捷克斯洛伐克军队则有4个师、4个旅(约85个营和24个炮兵连)。在东部，红军的2个师和1个独立旅(34个营和16个炮兵连)，对着罗马尼亚的6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和1个加强支队(64个步兵营，28个骑兵连和48个炮兵连)。在南部，红军总共只有11个有战斗力的营和4个炮兵连，对着法国和南斯拉夫处于第一线的3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和1个骑兵旅。

　　面对罗马尼亚的直接进攻，处于国家东疆的塞凯伊军团原本是重中之重。军事人民委员会打算利用塞凯伊兵团所争取达到时间把散落在全国各地部队和老兵组织起来，打造一支生力军回击罗马尼亚。4月18日，当苏维埃政府还在全国各地进行征兵工作时，在前线却传来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塞凯伊兵团叛变了。

　　其实早在4月3日纳吉瓦劳德的苏维埃委员会就报告说塞凯伊军团在其军官影响下对苏维埃政府不信任，甚至军团长克拉托奇韦尔上校还和法国代表马纽久洛那里表示“愿意与罗马尼亚一起反对布尔什维克”而军事人民委员会为了弄清情况只派了一个委员会去塞凯伊兵团，用国际红色团换了两个营的士兵，根本无法了解情况，也无力阻止塞凯伊兵团的行动

　　4月16日罗马尼亚的进攻其实打了克拉托奇韦尔一个措手不及，因为他原本还幻想罗马尼亚司令部能吸收他们加入对匈牙利的进攻，他一时进退两难，在日记上写道：

　　“罗马尼亚人进攻了!这时，我面临着新的困难的、责任重大的抉择:塞凯伊师中的埃尔代伊支队既不是布尔什维克部队，也不是红军部队，我想让他们掉转枪口反对无产阶级专政。但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因为罗马尼亚人向我们进攻了。如果象过去那样，在丘乔一马劳毛罗什一线击退罗马尼亚的进攻，那末塞凯伊师和埃尔代伊支队......就保卫了无产阶级专政。糟踢塞凯伊和埃尔代伊的匈牙利人的每一滴血都是可惜的，因此，我感到自己的责任极为重大，就决定慢慢收缩塞凯伊师和埃尔代伊支队的阵线，我下了命令，要他们避免无谓的流血，不进攻也不反击，在罗马尼亚力量过于强大的地方我们应该让步。4月16日和以后的几天，根据我本人的决定收缩了阵地，为的是:赢得时间，同罗马尼亚人重新开始谈判，把分散在150公里的广阔战线上的部队集中到较小的地带，把它作为精锐部队供我使用。”

　　16日上午十点之后，塞凯伊兵团就开始全线撤退，之后再也不做任何有效抵抗了，眼睁睁看着东线的另外两支部队：第39旅和第6师遭受攻击而退却。而这场退却使得原先军事人民委员会的预备队集结地；埃尔米哈伊村和瑙吉卡罗伊都沦陷了。

　　塞凯伊兵团不仅在前线退却，还试图欺骗后方的军事人民委员会，说损失惨重，伤亡巨大。他们在17日晚报告说“伤亡近60%”。他们骗的还卓有成效，伯姆·维什莫尔在4月22日的苏维埃大会上还天真的讲，“苏维埃共和国十分钦佩好样的塞凯伊无产阶级士兵及其真心实意为革命工作的领导”

　　这前半句或许是对的，但后半句绝对是错误。

　　4月18日，塞凯伊兵团统帅部正式在萨特马尔-内梅实行了反革命政变。他们摧毁了当地的苏维埃，逮捕了它的领导人并为外国军队打开了通往布达佩斯的道路。待在罗马尼亚军队参谋部的协约国“顾问”企图利用塞克斯兵团进攻苏维埃匈牙利，但是这个计划基本上失败了，因为塞克斯部队中劳动者出身的人表示反抗。后来罗马尼亚贵族军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面临着严重的危险。

　　由于认识到无产阶级专政面临着严重的威胁，革命苏维埃政府在4月18日会议上决定把能从其他战线抽调出来的全部力量都调到东线，决定向全国无产阶级呼吁，加快征兵，组织工人兵团以加强红军的力量。列宁对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命运表示无限关怀。他给瓦朵蒂斯总司令和共和国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阿拉洛夫的电报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为了同苏维埃匈牙利取得联系，必须向加里西亚和布科维纳地区推进。必须更迅速和更踏实地解决这项任务，而在此任务范围之外，对加里西亚和布科维纳任何的占领都是不需要的。因为乌克兰军队在任何情况下也不应当离开自己的两个主要任务:第一个最重要的和最迫切的任务就是拨助顿巴斯。必须迅速地和大规模地实现这种援助。第二个任务是沿铁路线同苏维埃匈牙利建立巩固的联系......国防委员会主席一-列宁”

　　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乌克兰的苏维埃军队沒有能够执行列宁的这一对苏维埃匈牙利的命运具有重大意义的指示。

　　在这种情况下，4月19日布达佩斯，库恩贝拉召开了工兵苏维埃，向同志们介绍当前严峻的国内外局势和军事的问题。

　　库恩·贝拉在会上谈了军事形势，简单介绍了东线形势的严重性，也谈到敌人有可能从北线和南线向无产阶级专政发动攻势。他指出，匈牙利无产阶级首先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他提出下面的口号:

　　“只要不是必需留在布达佩斯，不是必需留在中央行政管理部门，每一个人，每一个无产者，无产阶级的所有代表:上前线去!”

　　库恩·贝拉特别强调在苏维埃共和国处境严峻的情况下无产阶级专政的领导机构内部团结的重要性。他说:“我们需要钢铁般的团结，需要世界上任何力量都破坏不了的团结。”

　　他提到了目前军事训练的软弱，而苏联正在向加利西亚进军能改善这一情况，尽管如此，依旧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库恩贝拉一贯使用国际无产阶级的视角来看待问题，但是生死攸关面前，只得依靠匈牙利无产阶级自己。

　　“当周围各国的无产阶级来援助我们之前，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依靠匈牙利无产阶级的革命力量。唤醒这支革命力量是你们的任务。组织和使用这支革命力量，发挥他们的作用，也是你们的任务。”库恩·贝拉以此结束了他的讲话。会议通过了波加尼·得热提出的决议，决定革命苏维埃政府和工人苏维埃成员的一半以及全体工人的一半上前线去。由革命苏维埃政府负责执行这项决定。

　　同日，苏维埃政府发表了告工人和农民书，标题是《革命在危急中》。它号召人民起来保卫祖国，也号召了那些真正忠于祖国的军官。前奥匈陆军上校，斯特隆德菲尔德·奥列尔被任命为东线总司令，以全部的精力和军事才能奉献给了苏维埃。他原先在革命之后隐居在杰尔，军事人民委员会原本想给他安排职务，但是他拒绝了。现在国家正在危难之中，他在同处于杰尔的蒂博尔带领下，奔赴了前线。

　　在国内动员的同时，擅长以国际无产阶级思考问题的库恩·贝拉也没有停止向苏维埃俄国请求帮助。4月22日，库恩·贝拉向列宁发去了一封信，信里提到及时匈牙利情况危急，但是他“从未有过为了国际革命的一个局部利益而牺牲世界革命利益的瞬念”。库恩还反思了当年布列斯特和约的看法，他认为列宁是正确的而反对这个决策是反布尔什维克的。

　　经过库恩贝拉等人的宣传组织动员后，24个新组建的工人营正整装待发开赴前线，所有可以抽调的兵力都开往德布勒森前线。库恩贝拉愈发觉得，军事人民委员会稳坐布达，前线后方信息不畅通，提出要在外蒂萨前线建立指挥部。

　　究竟谁去担任军队司令部领导职务？匈牙利两个党又出现了分歧。共产党人大多推荐萨穆埃利·蒂博尔，而社民党人推荐伯姆·维尔莫什。争论的程度异常激烈。有些社民党人要挟苏维埃，要是蒂博尔担任司令，自己就辞职。库恩贝拉为了维持风雨飘摇的苏维埃政府的团结，最后同意伯姆担任领导。而伯姆原本不在首都，也并不想担任这支军心涣散的军队的司令，是昆菲·西格蒙德告诉他如果他不上，蒂博尔就会上，他才同意担任这个职务。

　　就这样，伯姆·维尔莫什担任了外蒂萨军队的司令，而蒂博尔成为了防止反革命活动后方委员会主席。

　　伯姆虽然在资产阶级政府时期在国防部任职过，但是其没有什么军事素养，在前线他需要一个参谋，于是他就想起了在参谋部同事过的斯特隆德菲尔德·奥列尔，由他担任东线军队的参谋长。

　　斯特隆德菲尔德在简要了解情况之后，就判断必须放弃外蒂萨。这是显而易见的，4月20日，纳吉瓦劳德沦陷。4月23日，德布勒森沦陷。同时，罗马尼亚军队进入了外喀尔巴阡，24日别列戈沃被占领，26日，穆卡切沃被占领

　　从全国各地调到东线的增援部队未能一下子全投人战斗，他们面对着处于优势的进攻者，还没能对战斗的结局起实质性的影响就被歼灭了。前线部队的士兵涣散对新来的部队也有影响，而这支部队在另一种情况下作为比较集中的力量的一部分无疑是会坚守岗位的。

　　以自我牺牲精神奋力阻击敌人的部队也不少。德布勒森工人的英勇已名扬全国。国际营的战士为国际无产阶级的团结树立了光辉的榜样。那些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的国际主义者的名字将永远为匈牙利工人阶级所称颂，如奥地利青年共产主义战士们的领导人莱奥·罗特齐格尔也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他在牺牲前不久在一封信中这样写道:

　　“封建贵族们的帝国主义部队已经逼近。明天我们就将和他们交火。为了无产阶级的解放，即使走向死亡，我也感到幸福和自豪。我把苏维埃匈牙利看成国际无产阶级的祖国，为它流血我感到高兴。”

　　尽管有这样的自我牺性牲的光辉榜样，大多数部队没有对敌人进行条件所允许的抵抗(虽然装备还有些问题)。在4月20日以后的几天里，萨姆埃里去了外蒂萨。4月25日，他在布达佩斯中央工人和士兵苏维埃会议上发表意见时说:“部队被迫后撤的原因不是缺乏装备，而首先是缺乏纪律和领导人。”为了改变这种状况，萨姆埃里认为首先必须改进部队的领导，尤其是部队的政治领导。他强调说，无论前线还是后方，都必须派遣称职的政治工作人员。只有不惜以强制手段把懂军事的专家安排到司令部工作，军队的领导问题才能得到解决。他说:“我们将强迫......军队的旧军官为无产阶级的国家服务。检查他们的工作是政治代表的任务。士兵们不守纪律主要是因为前线没有合适的指挥官。”

　　要整顿部队、加强纪律性、安排新的指挥官和政治代表，部队要有喘息的机会。因此，苏维埃共和国的军政领导人决定把部队撤到蒂萨战线后面，并在蒂萨河东岸保留三个桥头堡(如果以后反攻，将把它们作为起点)。决定作出以后，东线军队司令部发布命令:保证部队有组织的撤退，使有生力量和装备尽可能安全地撤到蒂萨河以西。

　　罗马尼亚军队北翼的进逼有可能切断红军向托考伊撤退的通道，斯特罗姆菲尔德于4月25日命令不久前作为后备力量调到尼赖吉哈佐的第1师进行反击，以减慢敌人前进的速度。第1师于次日开始进攻，战斗持续到傍晚，迫使敌人往大卡洛方向撤退。

　　人民委员波加尼·约瑟夫对这次战斗的成功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在几天之内把第1师锻炼成为有战斗力的部队，本人也亲自参加作战，他的英勇为大家树立了榜样。

　　这是红军4月16日以来在防御战中取得的第一个较大的胜利。第1师的榜样表明:如果力量强大得多的塞凯伊兵团也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就会是另一种局面。

　　但是胜利成果并没有保持住，第1师的克拉托奇韦尔上校还是投降了。早在阻击战胜利以前，他就在军队内部呼吁投降的必要性。他认为敌人已经从各个方向上向苏维埃发起了进攻，反抗毫无意义……

　　是的，发起进攻不只是罗马尼亚王国的军队，还有听从了英美法列强而进攻的捷克斯洛伐克军队和南斯拉夫军队。25日，南斯拉夫从南方向塞格德进发。27日，由法国和意大利将军指挥的资产阶级捷克斯洛伐克军队也开始进攻苏维埃。有社会民主党的捷克斯洛伐克政府，自称是以“真正的社会主义”反对“东方布尔什维主义”，实则只是为了屠杀匈牙利人和乌克兰人。而在外喀尔巴阡，乌克兰师团为了反抗侵略，坚持了十四个昼夜，有些人甚至没有完整的鞋子。

　　4月29日，捷克和罗马尼亚武装干涉者开始全面进攻。几天以后，在乌克兰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阵营中的叛徒及匈牙利白匪的支持下，他们占据了外喀尔巴阡的全部领土开始了对劳动者的血腥屠杀。罗马尼亚和捷克武装干涉者与乌克兰人民的叛徒、教会合并派神甫沃洛申、美国间谍热特科维奇、地主别斯克维德等分子同流合污，反对捍卫自己民族和社会解放事业的劳动人民。希望得到新主子赏识的前奥匈帝国的官吏，帮助占领者凶残地迫害苏维埃政权的代表们。2占领者对政治特派员和红军战士实行认真的“猎捕”。他们每天张贴出新的残暴的命令，用残酷刑罚，直到处以死刑，来威胁对共产党员表示同情和反抗军事当局的人。

　　虽然占领者建立起恐怖制度，劳动群众仍展开了对敌斗爭。穆卡切沃，斯瓦里亚瓦、索洛特文的工人建立了武装部队，活动在占领者的后方。他们破坏电话联络和电报联络，破坏铁路线。不少的工人和贫苦农民迁往苏维埃区，加入西里西亚红色乌克兰人师团的队伍，参加从武装干涉者手里解放外喀尔巴阡的英勇斗爭。

　　4月30日，罗马尼亚跨过萨河战线；捷克斯洛伐克部队已经进驻蒙卡奇、沙托劳尔姚新地，逼近米什科尔茨和埃格尔；南斯拉夫部队也发起进攻，占领了毛科、瑙吉劳克，并和法国人一起占领了霍德梅泽瓦沙海伊。5月1日索尔诺克沦陷，东线军队凌乱地往蒂萨河战线的后面撤退，军队司令部由索尔诺克市迁到格德勒，失去了同部队的联系。同日，捷克斯洛伐克部队攻进了米什科尔茨，并且以占领全国最重要的煤炭基地之一-绍尔戈陶尔扬相威胁。布达佩斯最后的天然屏障消失了。右派社民党人震撼了，伯姆·维莫什尔下令投降，请求罗马尼亚人让外蒂萨的士兵回家。昆菲·西格蒙德提出向帝国主义者缴械，解散苏维埃而建立一个“温和”政府。

　　然而，布达佩斯的人们似乎并没有那么惊慌。匈牙利工人阶级在内忧外患之中，为了促使人们希望在这个节日显示自己的力量，表示他们忠于无产阶级专政，在卢卡奇·哲尔吉和萨穆埃利·蒂博尔的领导下筹备“五一”庆祝活动。

　　库恩贝拉的妻子这样记述那天的场景：

　　“布达佩斯和外地城市的劳动者热火朝天地准备欢度无产阶级的这个节日，以至于把许多从来不参加活动的小资产阶级也吸引到游行队伍和庆祝活动中来了。在美术家和建筑师的指导下工人们日以继夜地装饰主要街道和广场。游行的时候几乎倾城而出，达数十万人。

　　街上布满了红旗，而原先被认为是资产阶级象征，积累了匈牙利剥削者在数十年内掠夺的财富的安德拉什大街，如今被工人和农民群众占领。《人民之声报》和《红色报》

　　奥地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法国、罗马尼亚和意大利的社会主义者和共产党人，俄国、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的同志们都和我们一起游行，这次“五一”是真正的国际性的节日。

　　傍晚我沿着多瑙河散步，盖勒特山顶上的焰火腾空而起，在昔日王宫的窗上反射出明艳的光芒，多瑙河水在耀眼的红光中静静南流。四处传来无产阶级的革命战歌一国际歌的声音。库恩·贝拉也参加了节日游行，然后回家工作，撰写文件。”

　　裴多菲，科苏特和许多国际和匈牙利革命英雄的画像悬挂在街道上，卡尔·李卜克内西和恩格斯的半身画像在凯旋门内相对而立。绿白红的匈牙利三色旗被替换为纯红色的革命旗帜。切佩而兵工厂的工人和布达佩斯食品加工厂的工人们，骑着马，驾着车奔驰而行。取代了古代首领阿尔帕德的是卡尔马克思，而弗朗茨·约瑟夫早已被砸的粉碎。教堂的管风琴中传来的是《国际歌》的旋律。“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标语遍布大街小巷。

　　蒂萨河在燃烧，反动国家的战争迷雾逐渐弥漫，但布达佩斯红光闪耀。

　　“A world upheaval brought it, a world upheaval is driving it,

　　From the red East to the pale West.

　　There's no stopping it, and woe to the forcesWho build barricades to stop the conflagration.

　　It will parch them dry-The Great Red May!”——Zseni Varnai

　　【文/矮人和牡蛎，本文为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