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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刷起来至少两小时,全网戒不掉的红果怕“捧杀”

2026-10-30 15:07:01  来源: 新周刊   作者:何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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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wall of multiple small televisions displaying different scenes

  作者 | 何驰

  编辑 | 腾宇

  题图 |Unsplash

  传媒人秦朔大概没想到,一句“可怕的红果”和中国互联网正在进入“字节时间”,能让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连续发文回应。

  10月26日,秦朔引用野村证券数据写道:2026年7月,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Top 50 App里,字节系占40.9%,腾讯系占29.1%;抖音首次超过微信;红果短剧日活1.68亿,超过爱优腾芒四家之和,人均单日观看时长125分钟,按用户总使用时长算,红果已成中国移动互联网第四大App,仅次于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秦朔据此提出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

  李亮首轮回应认为这一说法“极不严谨”,称其中有“常识性错误”:野村只统计了Top 50,没算长尾和PC端,字节系“连二分之一都没到”。随后他连续发文,核心意思是认为这种概括会带来误导和“捧杀”风险。秦朔也连续回应,围绕数据口径和措辞展开交锋。

A wall of multiple small televisions displaying different scenes

  (图/Unsplash)

  互联网最稀缺的资源之一就是注意力。谁占用了用户时间,广告、数据和生态入口就跟着谁走。中国手机用户的一天,早被切成了很多块:抖音、微信、红果、小红书、淘天、京东、美团、B站、豆包、优爱腾、芒果、支付宝……抖音和红果显然是字节系里的头牌,而红果则是近年增速最猛的“杀时间大王”。它凭借免费模式、仅用三年就成为与抖音、微信比肩的国民级APP,并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短剧”的代名词。

  但标签是外界的概括,平台自己往往不愿意被简单贴上。红果为什么这么红,又为什么对“杀时间大王”这个说法保持距离?这件事值得细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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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节时间”讨论,双方到底在争什么?

  秦朔认为自己做的是一种趋势判断:“正如国内外很多学者说21世纪是中国世纪,这是对一种趋势的判断……1941年提出‘20世纪是美国世纪’时,美国的GDP占全球的30%多一点。”

  在他看来,“字节时间”不是严谨的法律裁定,而是对时代趋势的概括,看的是份额和势头,不是绝对垄断。面对数据口径的质疑,他搬出野村报告回应:Top 50 App占移动互联网总时长93%,足以代表大盘。同时他主动划定边界:时长份额不等于价值贡献,支付宝、美团是“用完即走”的高价值反例。

  他说,与其担心“字节时间”这个说法,不如努力让这段时间更有社会价值和意义。

  李亮则就数据进行反击,也表达了对“捧杀”的担忧。他的回应甚至是从“安利”开始的。10月27日,他先在微博推荐了《持械入宋》《急诊摸鱼王》等几部红果短剧,证明“内容质量在提升”,接着直指“字节时间”的定性极不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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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百度百科)

  他的理由是:互联网产品里,只有即时通讯因为有关系链护城河,格局相对稳定;短剧、短视频属于充分竞争行业,“没有哪家公司能稳居市场第一”。他认为“即时通讯、游戏、电商、音乐都占据用户非常多的时间”,更何况“腾讯公司短剧、短视频增长速度,远远超过抖音和红果”。

  不论“字节时间”这个概括成不成立,抖音、红果是“杀时间神器”的用户体感却是真实的。有人把红果当“电子榨菜”,午饭通勤刷一个半小时,觉得“随时可以停下,挺放松”。有人在热搜底下晒出10小时23分钟的截图,喊“红果能不能开一下防沉迷,我想睡觉”,一边骂脑子发木了,一边手指还在往下滑。

  嘴和手各干各的。这种分裂感已经成了网上的日常:贵州“红果服务区”被网友打卡调侃“看广告才能出”;“贵是贵点,但吃了不烧心”从短剧台词变成了评判万物的社交暗号;“贾樟柯看红果短剧,王朔一天刷10小时短视频,那我做这些也没什么。”既然许多名人也跟我一样借此消磨时间,那么达成自我和解似乎并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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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微博截图)

  对于短剧,监管不可谓不力。今年以来,监管部门全网下架违规微短剧6.8万部,督导平台处置违规账号1200多个,被处置的九成以上内容出自AI剧。红果自身在2024年底因未落实管理规定被停更整改五天,截至今年10月27日已处置低质和同质化微短剧20426部。今年9月1日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要求分类备案、AI生成内容必须标注、禁止使用诱导沉迷和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

  与此同时,广电总局自2025年启动“微短剧+”行动,计划扶持约300部重点作品。监管一边清理一边扶持,意图很明显:短剧不能只剩一种活法,也不能只剩一种爽法。对行业来说,这既是约束,也是把内容做得更多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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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红果让人一刷就是125分钟?

  红果占据短剧独立App市场份额近九成。到底都是谁在红果上花了125分钟?

  2026年,红果短剧与漫剧的男性占比已双双逼近六成(58.6%和60.5%),与行业整体趋势一致,而45岁以上实际占比降至约43%,中青年成主力。此外,平台三线及以下城市占比55.2%,且高达49.2%的新增用户源自内部漫剧导流。可见,红果已从早期的女性主导,演变为男性略占优、依赖内部矩阵导流的下沉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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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红果短剧小红书)

  能确定的是,红果的用户底色偏中老年、偏下沉——他们是下班后瘫在沙发上的中年人,是时间充裕却舍不得掏几十块钱买长视频会员的城镇老人,也是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转发“震惊”标题、被年轻人默默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长辈们。

  红果用“免费看,看广告就行”降低了进入门槛,先让人进门。真正让人停不下来的,是它把抖音那套信息流基因植入了剧集。长视频得先找剧,看海报、翻评论去挑;红果不用找,点开就自动连播,一集看完悬念直接把你推到下一集。选剧这件事,平台替用户做完了。这降低了选择成本,也把“下一集看什么”的决定更多交给了平台。

  钛媒体曾剖析过这套商业闭环:红果更关键的创新在商业机制,把短剧从“向用户收费”改成“向广告主卖时间”。以前做短剧,得去抖音砸钱投流,字节赚的是“过路费”;现在红果自己下场做免费短剧,直接把制作方变成了“按分账结算的供应商”,字节从收费站变成了终点站。当AI把制作成本压低,价值就不会留在生产端,只会沉淀到平台对注意力的分配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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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豆瓣)

  在平台对注意力有较强分配权的情况下,内容形态会更趋于标准化。单集只有1到3分钟,前10到15集必须“集集高光”,如果看了三集还看不出主线,你大概率就划走了。所以平台热播榜被高度固化:八成以上集中在玄幻修仙、都市逆袭、古风女频;九成是“压抑—开挂—打脸”的三段式。主角开局必然是被亲友背叛的废物或保洁,不到30秒必须亮出“战神”或“神医”的真身。人设三秒得立住,冲突五秒内要爆发,铺垫一多观众就划走。这套节奏很有效,也带来同质化压力。用户容易进入被情绪节奏带着走的状态。

  用户的观看习惯,最终又反过来重塑了短剧行业的生产方式。当AI把单集成本打到真人实拍的零头,红果收紧了AI仿真人剧本的保底政策,分成规则向纯分成倾斜。这套调整在实操层面促使承制方更看重爆款概率。有报道称,一家拍了近两百部真人短剧的公司,直接清空实拍片场,全员转行做AI。

  平台不只是播出渠道了,分账怎么分、算法推什么、什么题材吃香,都攥在它手里。推荐什么、奖励什么、批量复制什么,留存数据比创作者本身要了解得多。以红果在独立短剧App中近九成的份额,这套内部规则不可能不向整个承制生态外溢,但它是否已经固化为跨平台的“行业标准”,仍取决于其他渠道在多大程度上跟随同一套逻辑。

  短剧已成风潮,我们该留意什么?

  最近,“AI短剧降智”冲上热搜。刷的时候停不下来,关掉之后脑子里像被格式化过。有人形容刷剧之后“连看一页书都费劲”;有人说第二天记不住到底讲了啥,像被算法喂了一肚子“电子辣条”。

  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临床心理科副主任邹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给了一种解释:短剧用密集的反转钩子持续刺激多巴胺,让大脑被动兴奋、超负荷运转。她认为长期高频消耗可能伴随多巴胺系统的疲劳,进而暂时影响专注力和理解力。这个机制在科学上还有讨论空间,但“关掉之后脑子像被格式化过”的体感是真实的。真正该留意的是,习惯了每3秒一个奖励之后,人还有没有耐心回到需要熬过枯燥的深度阅读或观看。

An older man in a black t-shirt and shorts using a smartphone outdoors

  (图/Unsplash)

  在看短剧这件事上,比年轻人更缺乏退出能力的是银发族。短剧生态里针对老年人的付费陷阱并不限于红果。有报道称,新疆一位七旬老人两年内在多个短剧小程序累计充值4887笔、花费22.58万元;单笔金额小到不触发痛感,剧场名字频繁更换,扣费一键完成,退款却要证明“不是本人操作”。

  红果自身的50岁以上用户规模在2026年2月已达4074.5万——当如此体量的老年用户集中在一个以“免费+广告”为入口的平台,即便没有直接的充值记录,注意力的超量汲取本身也构成另一种需要正视的风险。青少年模式已有时长限制、充值拦截、一键禁用整套工具,面向老年人则缺乏系统性、强制性的专属保护模式。这里更值得讨论的,不是某一个平台做得够不够,而是整个行业能不能把老年用户的保护工具做得更系统、更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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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我爱你》)

  而在生产端,横店群演正在经历另一种焦虑。今年10月,“横店把15万群演喂给AI”冲上热搜,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辟谣传言“严重失实”,强调数据不用于训练通用大模型、肖像使用需授权。

  据娱乐资本论报道,横店与字节系联合体以约2.3亿元中标的AI影视项目(项目预算2.35亿元),招标文件明确要求“支撑项目团队批量生成数字群演形象,减少实拍群演的组织成本和调度难度”,知识库涵盖“合规授权群演的多模态形象数据”。另有报道称,部分代理公司以一年500元的价格收购素人脸,合同常含“永久使用、可转授权第三方”条款;有群演面对买断通告说,“卖掉脸等于卖掉职业未来”。对一天挣几十上百块通告费的人,“AI提升效率”太远了,近处的问题是明年还有没有戏拍。技术往前走的时候,如何给处在产业链末端的人留出缓冲和选择,也是新文化生活里需要被看见的事。

  平台不是没动作。红果上线了“防沉迷提醒”,金币激励分阶段下线,今年4月一周专项治理就下架了3522部低质漫剧。但一边设提醒、一边算法继续推爽剧,刹车和油门踩在同一只脚上。这不是红果一家的问题,所有靠注意力吃饭的平台都这样。最后,还是看用户能不能管住自己。

  李亮对“捧杀”的敏感,也透出平台在面对高关注度时的谨慎:树大招风,任何单一标签都可能被放大。这种谨慎可以理解。红果上线三年做到1.68亿日活,商业上确实是个值得研究的案例。但正因为做得这么大,外界的期待也会更高。与其怕被聚光灯照着,不如主动带个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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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pexels)

  对平台来说,竞争别只比谁更让人停不下来,也比比谁更让人愿意留下来。拿真金白银孵化点有营养的内容,在情绪价值之外,留下一些能沉淀下来的东西。在千万条“手撕渣男”“赘婿逆袭”的视频之外,总得有些看完能留下点什么的东西。

  对市场来说,讨论可以从“谁占了多少时间”继续往前推一步:这些时间是否被更好地使用?短剧能不能在“爽”之外,多几种讲故事的方式?行业清理和扶持同时进行,说明方向不是不要短剧,而是让短剧有更多活法。

  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也不必把刷短剧当成什么道德问题。放松本身没有错,短剧提供即时情绪价值,也有它的合理性。需要留意的,是别让一种放松方式变成唯一的放松方式。

  或许可以给自己设一点小规则,比如睡前先放远手机,刷剧前定个闹钟,给长辈手机做一次支付和时长设置,每天留一段不被打断的时间看看书、发发呆、走走路。新的文化生活形态无可避免地以极快的速度到来,怎么和它相处,是平台、市场和我们每个人都要慢慢学的事。

  排版:丁小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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