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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次还乡工作经历

2026-08-03 16:10:35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陆章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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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摘要
  • 1994年平果县将榜圩、凤梧32台土榨机按原价收购,取缔土榨并划入平果糖厂机蔗区管理,扩大糖厂原料蔗来源
  • 作者受县委书记直接指派回乡劝说堂弟停止土榨并交售设备,最终以政策分析、人情账和经济账三方面做通思想工作
  • 蔗区划入糖厂后实现了蔗农增收、糖厂增效、财政增加的目标,糖厂后续发展潜力显著增强
  • 2006年全面减免农业税后,土榨糖工艺被编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储备库,产品通过添加姜沫、枸杞等开发出高档新品
  • 当前土榨糖加工设备简陋、质量参差不齐,需走产业化、规模化、品牌化发展之路才能充分挖掘增值潜力
本摘要由AI辅助生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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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政府部门每个时期都有每个时期的中心工作任务,且一个跟着一个来,从不间断。为明确责任和提高工作效率,有时采取派本乡村籍的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在职干部职工回乡宣传发动和指导群众开展工作,直至完成任务为止,不完成任务不能归队。这称为返乡工作队。

  一

  1994年甘蔗收获季,我曾参与亲历平果县禁止私自土榨甘蔗汁制土糖片(以下简称土榨)的一次还乡工作过程。那时还处于计划经济年代的尾声,甘蔗是平果县唯一的经济支柱产业,在平果铝业建成投产之前,原国营平果糖厂一家独大,生产效益高,每年上缴的税利占全县财税收入的半壁江山。因此,历届县委县政府对发展蔗糖生产非常的重视,采取各种优惠政策支持群众大力种植发展甘蔗生产,鼓励农户多种甘蔗种好甘蔗,使种植甘蔗成为农民增收入、糖厂增效和增加地方财政收入的一条有效途径。

  榜圩、凤梧两个乡镇种植甘蔗历史悠久,自清朝年间就开始种植甘蔗自制土糖片销售,比原平果糖厂建厂提早数十年,是本地独有的土特产品,产品远销广西区内外。但榜圩、凤梧离平果糖厂较远,最远的蔗地有一百多公里,当时由于受交通运输条件的制约,90年代前平果县并没有把这两个乡镇划入糖厂的机榨蔗区管理范围,甘蔗生产长期处于自发自生、不死不活的状态,从而出现了当市场食糖畅销时蔗农就私自搞土榨,当食糖滞销时就强烈要求政府收购交售给糖厂的相互矛盾现象,这给糖厂的生产计划和管理带来了很大的难题。

  为此,县委委派县委政策研究室对榜圩、凤梧蔗区的生产管理及近期发展规划作为一项调研课题进行调查研究,以作出正确的决策。我作为县委政研室的一名特约政策研究员,时任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陆瑞群直接点名要我参与调研工作。经过深入村屯调查,最后我们写出一篇《关于把榜圩、凤梧两个乡镇土榨区划入平果糖厂机蔗区管理的调查报告》逞送县委县府两办,并刊登在政策研究室的内部刊物上,县领导对这篇调研报告非常重视,主要领导作了批示,认为把土榨区纳入糖厂机蔗区的条件基本具备。经研究决定取缔土榨,把榜圩、凤梧蔗区划入平果糖厂机蔗区管理范围,并要求糖厂在种子调运、化肥、资金预拨、信贷、修建蔗区路桥等甘蔗种植管理上给予全力扶植帮助,不但让这两个新蔗区与老蔗区享受同等优惠扶持政策外,还要按新区新办法执行,给予更为优惠的扶植政策,以激活新区蔗农的归属感。比如,老蔗区历来都是由糖厂执行砍运蔗统一调度直接管理,却允许这两个新蔗区单独采取在地头设点收购调运的办法,又要求糖厂在凤梧乡路口设立一座地磅,就地过磅结算给农户(直到2003年糖厂改制后地磅才关闭撤离),极大地方便蔗农砍运甘蔗,不但减轻了蔗农的劳动强度,而且减少蔗农跟车押运到糖厂结算取款往返食宿费用开支,得到新蔗区广大蔗农的热烈拥护支持。

  在取缔土榨的头一年,工作难度非常的大,矛盾也较为突出。在制定取缔土榨时,县委县府都是从蔗农的利益考虑出发,对经营土榨的农户进行调查摸底和造册登记,经逐村逐户查明,这两个蔗区原有32台土榨机,决定全部收购上缴,由糖厂出资按原价也可说是高价回收处理。由于好多机主没有保存原始购机发票,可以说大部分是按自报价收购,都比原价略高出一些,但只要是愿意交售的农户糖厂都按报价收购起来。

  尽管制定极为优厚的收购政策,但是,个别原有土榨机的农户却不愿意接受糖厂的扶植政策,拒绝交售土榨机,还扬言说自己种的甘蔗自己买的榨机,不关你糖厂的事,意图坚持自搞土榨。这样,县委县府决定从县直各部门抽调干部还乡工作,也就是凡是有土榨机的村屯的干部都得回乡开展做自己亲属和群众的思想教育工作。我堂弟一直以来就有一台土榨机,每逢甘蔗收获期都在榨土糖片,名列清理范围。

  有一天,县委潘(其弟)书记到糖厂检查工作和研究解决土榨糖问题。会上他强调,清理土榨机糖厂职工要做出带头发挥榜样作用,先抽调本厂职工回乡做自己亲属的工作。会上,庞雄礼厂长认真地向潘书记汇报了当前糖厂面临的一些实际问题和生产情况分析,最主要的是原料蔗供应不足,并介绍说:“那份调查报告材料就是我厂职工小陆(指笔者。笔者是会议记录员)参加调研并亲自执笔拟稿的。”潘书记就面对我说:“你们(我与陆瑞群)写的调查报告政研室已送给县委审阅过,写得还不错嘛,但最终结果要以成效来验证。”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面对我说:“听乡镇领导反映,你亲属就有一台土榨机,而且还正在日夜不停地开足马力榨蔗,你得先回去做你亲属的思想工作,叫他先停下来不要再榨了,并负责把他的土榨机收购起来才能回厂上班。否则,你就在家继续做到他思想通为止。”我堂弟的小作坊是搭建在屯前的小坡地上,不通电不通水,只建有一列四锅的土灶,制炼能力有限,满负荷生产一天可产一二百斤糖片左右。

  当场接到这个指令,谁都不敢怠慢。为了抢时间,下午厂里就安排我回乡开展工作。平时,单位下乡工作人员都是到车站搭乘客车去的,这次厂里却破例派厂里的皇冠牌豪华小轿车专程送我回乡。

  那时,县级领导有时都没有豪华专车专座。都说“衣锦还乡”是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光,何况是有豪华专车送到家门口,这在当时看来是何等的风光。可是我心里却五味杂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那是带着特殊“使命”回乡工作的,不讲工作压力大,更主要是在感情上如何解释得过。假若是回乡搞生产建设、清洁卫生、推广农技知识、或是宣传政策等工作,对于长期在基层工作过的我来说,都不算是什么的难题,并不夸张地说,那只不过是基层工作的小菜一碟,得心应手。可是,这次回乡工作却是去劝阻自己亲属不能私自搞土榨糖生产经营,相当于断其财路了,令人情何以堪?不是说牛尾打牛身不起作用吗,县里采取这种方法叫我怎么去动真格呢?我自问不能自答。然而那是铁定的任务,不完成就不能回厂上班,而且这话是县委书记在厂领导会议上宣布的,容不得一点马虎。

  回到家,我直接跟堂弟说明情况后,叫他先停机不榨。堂弟则无奈地对我说:“堂哥呀,你出去工作我们原本是指望你能帮我们找点门路,让我们早些发家致富,你帮不上也就算了,现在我们自己在家有工做,你却来阻止不让我们做。”听到这句动情在理的话,真的触动了我内心深处,很不是滋味。是的,恢复高考后我是我们屯第一个考上的,乡亲们对我寄予很大的期望,希望我能对家乡发展提供一些实在的帮助,但人微言轻,我没有什么影响力和作为可以为家乡的发展做一些实事或物质上的回馈,只是在精神和理念上尽自己所见给予鼓励和支持,想起来很惭愧。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次我是带着使命来,必须得想办法完成。那几天我都在家里待着,早上起来踩单车到街上买菜外,哪里都不去,就是以这种无声的方式暗中观察堂弟的榨蔗机。往时,我们回老家煮饭得了不用叫,几个堂弟不请自来,或跟我们喝一两杯,或聊聊天才散去,但这回我煮好饭菜后去请他们一个都不来,个个都说忙,而且那说话的语气里似有些沉闷感,这让我隐隐意识到这次回家工作的不易,并暗自下决心,要完成任务非得下一番“情感”功夫不可。

  开头我先是从政策等方面跟堂弟说起:政府要求停止土榨,我们不要与政府作对,听从号令停止榨蔗,而且别的村屯有的农户已停止不榨了。堂弟不但疑虑重重,也很不情愿,每天一早就跑到土榨机相对集中的长安村转圈暗察情况,是不是像我所说的那样他们也停止不榨了。接着我又跟堂弟讲人情帐。我说我懂得我们老家亲人生活的不易,经济收入来源少,生活还比较艰苦,但不管怎样的困难都要听从政府的号召,不要搞土榨了,我们另辟其它的生产门路,停止不榨蔗也算是兄弟们给我这个在外工作的老哥的一点面子吧。最后,再跟兄弟们算到经济帐,把土榨与交售给糖厂的利差作个对比。当时糖厂甘蔗收购价是180元/吨,按照农户自己的算法土榨可能比交售给糖厂多出20元/吨左右。可是他们没有计算上山割茅草、榨蔗加工制糖片和拿成品上市摆卖的劳动力价值,加上这些劳动价值也差不了多少。如果再加上应缴的农业特产税(有的农户采取私下交易糖片,或多或少都存在蓄意避税逃税漏税的行为),交售甘蔗给糖厂比土榨还划算过,何必自找苦吃呢。甘蔗一砍收就地交售给收购组马上拿到钱不更方便过吗?而且还得个“不与政府对着干”的好名堂。再说嘛,为了发展甘蔗生产,1994年初糖厂也资助我们屯修建了通屯的一座小型桥梁,使我们屯有史以来通了小车路,结束了行路难的历史。而且,几个堂弟都卖了摩托和一台方拖,是受益大户之一。

  经过几天做思想工作,动之以情,绕之以理,最后堂弟慢慢也就想通了,也是对我这个堂哥的理解和帮助,自愿把土榨机打价交售给糖厂。这时悬在我心中的石头落地了,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而愉快地回厂上班。

  接着其它村屯的30多台土榨机也陆续如数全部收购上来。从此,榜圩、凤梧低效益的土榨糖生产历史才告一段落,糖厂的蔗区也随之扩大起来,一直延伸到榜圩西北部的黎明、同老等乡镇,成为糖厂后续发展潜力巨大的新种植基地,扩大和保障糖厂原料蔗供应来源,同时实现了蔗农增收、糖厂增效,财政增加的目标。

  这次还乡工作令我记忆深刻,是一次农村基层工作锻炼的最好机会,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但也是我从事农村工作几十年来遇到的一次最难以为情的工作经历和考验。

  二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1994年榜圩、凤梧镇蔗区被划入原平果糖厂机蔗区范围。自我国由计划经济转入市场经济后,特别是2006年后,全国全面减免了农业税,农产品自由上市流通经营,糖厂随行就市开放按市场价收购甘蔗,农户种植的甘蔗随行就市,可直接销售给糖厂,也可自行加工制土糖片,充分发挥甘蔗生产的最大经济效益。与此同时,随着我国加入世贸组织,为保护榜圩、凤梧镇等传统独特的土榨糖片加工工艺,当地政府已把土榨红糖片加工工艺编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储备库进行申报,产品有广阔的生产前景而得到当地群众的重视。

  鉴于甘蔗目前在一段时间内仍然是农村干旱地区经济作物的主导产业,近年来平果市加大甘蔗生产力度,出台了优惠政策,鼓励农民大力发展种植“双高”(高产高糖。下同)甘蔗,大大地提高甘蔗产量和糖分,实现了农民增收、企业增效的双赢目的,榜圩、凤梧等乡镇甘蔗生产也得到长足发展。市里出台优惠政策:凡连片承包种植50亩以上的“双高”甘蔗,政府在机耕、种子、化肥、管道灌溉铺设等都给予一定的财政补助;在扶贫攻坚战中,凡属建档立卡贫困户的,在以奖代补项目中规定,贫困户种植高产高糖甘蔗不受连片种植面积限定,种一亩算一亩,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的,一亩奖补900元,有力地促使甘蔗生产持续稳定地增长,为制糖业提供了原料来源。

  榜圩、凤梧土榨红糖片工艺虽不算很复杂,但是在制炼工序中调碱水、粘度、成色等几个关键性的工艺流程的掌控极为重要,掌握不好是制不出既砂化又凝块的红糖片来,甚至出现糊焦化、色泽变黑等,那损失就得不偿失了。可以说,榜圩、凤梧是平果蔗糖生产的主要原产地,早在1972年原平果糖厂建成投产前,清朝时期榜圩、凤梧就种蔗榨汁制红糖片了,群众掌握甘蔗高产栽培技术,单产和蔗糖分一直排在全市前列。榜圩镇常年种植甘蔗3000-5000亩,年产量20000-30000吨,一大半交售给糖厂,一小半搞土榨。

  甘蔗深加工效益如此明显增加,土榨为何却比直销的少?原来,土红糖片加工工艺技术只掌握在少数家庭成员中,且多是家属传承的,所以只有这些掌握土红糖片加工技术的才搞土榨,有少数农户还自行收购原料蔗加工,实现就地加工增值的目的,大多数农户所种植的甘蔗还是自愿交售给糖厂的。比如,2019/2020年榨季,榜圩镇种植甘蔗3200亩,总产1.92万吨,其中交售给糖厂1.1万吨,按目前每吨收购价500元计,收入550万元;土榨0.82万吨,产土红糖片0.10万吨,目前市场批发价每斤6元左右,经济收入超千万元。

  据估算,目前榜圩、凤梧的土榨甘蔗比直销甘蔗增值成倍增长,是农户一条自产深加工增收致富的有效门路。如今榜圩、凤梧土榨糖片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改造提升新的工艺技术,诸如添加姜沫、野生茶叶汁、枸杞、红枣等原料,制成口感好富含各种营养元素的高档食糖新产品,深受客户的青睐,产品畅销国内市场,还出口东南亚地区,供不应求。尽管榜圩土榨糖深加工增值显著,但为了保持其传统工艺和独特品质,目前仍是采用传统的农家小作坊加工方式,单家独户生产经营,种植分散,仍处于小打小闹的初期产业化阶段,难以形成规模化优势。尤其是加工设备简单粗糙,糖分抽出率较低,产品质量有待更进一步提高,还没有充分发挥出土榨蔗糖加工应有的更高效益,也就是说深加工增值潜力还有较大空间可挖。当前榜圩、凤梧土榨糖产品存在质量参差不齐和产品质量卫生安全隐患等实际问题,要解决这些问题,土榨糖要升级增效,做出品牌,走产业化、规模化、品牌化经营发展之路。同时,积极探索开辟土榨红糖片的标准化路径和食品安全卫生保障,才能充分挖掘土榨糖的潜在产值,最终实现产品具有本地特色化和产品优质化的品牌目标,使榜圩、凤梧这项传统的民族工艺发扬光大,让农民在农业生产的种-产-加工-销售一条龙经营中增效受益。

  作者简介

  陆章流,笔名章彰,男,壮族,平果榜圩人,大学文化,百色市作协会员。自由撰稿人。写过新闻通讯、调研报告、讲话稿、散文、杂谈、农业科普及专业论文等类型文稿,散见于一些省市报刊和公众号,多年获得各级报刊(社)奖励。主要有《那年,五七中学搬出深山》《P县炭疽病风波》《零的突破》《父亲年年写春联》《远去的母校榜圩五七中学》《千古一师毛泽东》等;在省部级科技期刊发表专业论文30多篇,代表作有《探析导致土壤污染直至农产品质量安全问题成因》。著有散文作品《山村记忆》《常有岁月可回头》、新闻报道集《业余,我坚持报道平果数十年》、专业著述《农业农村高质量发展初探》《实用甘蔗生产技术指导》等。长期以来一直在基层生产第一线从事农业技术推广应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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