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的机会

　　人生许多时候，一件事，一次行动，一个机会一旦来临，就不要犹豫徘徊，甚或轻易放弃。而应是该做就做，该行动就行动，该抓住就抓住，千万不要漫不经心地让其错失了。一旦错失了，一些彼时看来很简单的事，自以为还会再来的行动，自我感觉仍有机会的机会，可能就一去难返了。那些不经意中错失了的东西，极个别可能尚有弥补的机会，许多或许永无复来的任何希望与可能。

　　1991年春天，我去济源参加省中学语文年会。会议议程两天，第一天由全省语文名师授课，第二天上午专家评课，下午去王屋山景区游览。

　　那是我第一次单独外出那么远地方，很有点踽踽独行感觉。会议报到地点在济源宾馆，三层面南楼房。这条件在刚刚获批为省计划单列市的济源市区，还是很不错的。我所住房间是三人间。与我同房间的，一个是焦作市某高中的张老师，一个是漯河市临颍某初中的柯老师。两人均年长于我，其中柯老师时任所在初中校长。

　　因是同行，大家一见如故，很快便熟悉了。听课地点在宾馆附近一家影剧院里。第二天早饭后，我们三人一同步行赶往影剧院。头天晚上，焦作的张老师夜里受凉感冒了，早饭都没咋吃。去影剧院路上，我和柯老师劝张老师买点感冒药，他答应了。我们三人一边走一边扫描两边门店，很快发现一处面东药店。我们一起走了进去，跟一位女工作人员说了情况，她笑着说：噢，小毛病。吃几颗速效感冒丸就可以了。

　　买完药，我们缓步来到影剧院门前。由于时间还早，张老师走到附近一处水果摊前，回头对我和柯老师说：哎！弟兄们，过来，过来，买几个梨吧。

　　我和柯老师劝说道：讲课快开始了，不买了吧。

　　张老师执意要买，笑着对我俩说：劳您二位一直陪着我，实在过意不去，算是答谢吧。

　　我和柯老师一听，忍不住笑了。我们没再拦张老师，一起走到他跟前，看着他买了六个金黄色梨。

　　付过前后，张老师含笑说：一人两个，利益均享。

　　我和柯老师接过梨。我们随便掏出随身带的用餐巾纸，将梨表面擦了擦，吃了起来。

　　那天上午和下午，我们一直听课。晚上，回到宾馆后，我们三个讨论了很长时间。对所有作课老师的课，一一分析比较，充分肯定了他们各自的优长，也指出了他们存在的不足。我们讨论了很久，直到近十二点了，才休息。

　　第二天早上还未起床，我忽然动了心思，想提前返回。来时路上，我已做好打算，会议结束后，返回洛阳稍作停留，去向往已久的少林寺看看。可心里也有不舍，一是要错失难得一遇的专家评课机会，二是错失王屋山一游机会。心里虽为此很纠结，但去少林寺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快速起床。尽管我小心翼翼，还是惊动了两位老兄。他们问我：起那么早干啥？我说了想法，他俩一听，均流露出遗憾表情。

　　柯老师说：这里有点偏僻，来这一次，不知还有机会再来不能。再说，王屋山还是值得一看的。

　　张老师从被窝里伸出双臂，深深打了个呵欠，说道：相比少林寺，无论咋说，比王屋山更值得一看。出来一次不容易，去看看是应该的。

　　临走，我与两位老兄互留了地址，很希望有再见面的机会。

　　然而，就是那么匆匆一别，此后我再没见过焦作的张兄，漯河的柯兄。前些年，我曾在一篇《那年去济源》回忆文章里，详细追述了这件事。

　　然而，最令我意想不到也最令我万分遗憾的是，自那时到现在已过去三十五年了，我始终未能去王屋山一游。虽然我不知多次给学生讲过《愚公移山》一文，至今仍能随口说出文中“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的话，但太行山我只是坐车从其身边经过过。王屋山呢，虽近在不远处，却始终未能前去一览。那次与它的擦肩而过，至今想来，心中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黯然与懊悔。

　　按说，王屋山距离我老家不算远，去一趟决不是啥难事。可我真不敢肯定有那么一天，能登临其上一次。果真那样的话，我一定事前充分做好功课，将《愚公移山》全文熟读成诵。然后，站在王屋山主峰顶，面对空旷山谷，放声吟诵。

　　2004年夏，上边组织我们去云南考察学习。那是我第一次去云南，也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心里很有点小激动。

　　参观学习结束后，大家一直要求，趁这机会去云南的丽江与香格里拉看看。

　　去丽江倒是很顺利，虽然天气阴沉，略下小雨，但一点不影响大家在丽江古城里的四处盘桓与舒心观赏。

　　那天，濛濛细雨一直下着，片刻未断。整个丽江古城像是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给人的感觉缥缈而神秘。街上游人很多，街道上清一色石板路，平坦舒缓，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踩踏在石板上，仿佛踩在古老琴弦上，每走一步就有一声远古的回音，每上一个台阶就有一种踏进历史尘埃的玄乎飘逸。

　　街道上人流如织，两边商铺林立，高悬低挂平躺着的各色商品，丰盈多姿，琳琅满目。所有房舍，风格别致，古香古色，无不透着千年沧桑。这里的每一扇门，每一片瓦，每一处门脸，每一个微小造型，每一件古老物件，每一股涓涓细流，无不浸润着浓郁的文化气息、厚重的历史神韵、鲜活的民族特色、深邃的岁月意涵。

　　漫步在丽江古街上，微雨轻洒着的氛围，不仅没有淡化游人丝毫兴致，反让所有人情致更浓，意兴更炽。

　　是啊，实际生活中，人是可以适应与悦赏各式各样美的。清空丽日是美，暴风骤雨也是美；雪花飞舞是美，细雨飘洒也是美；风平浪静是美，浊浪排空也是美；小桥流水是美，飞桥悬空也是美。

　　丽江之美，美在温柔娟秀、形质融合，美在小巧玲珑、百媚千悄，美在高雅洁净、碧玉无瑕，美在清丽婉约、诗酒琴棋。

　　离开丽江，人人再三回眸，心有不舍。而走向香格里拉，走向玉龙雪山，人人迫不及待，心向往之。

　　车行在去香格里拉路上，老天真不作美。昨天的霏霏细雨，今天转而成了哗然有声的中雨。坐在车内，窗外一片朦胧。远近景色，被厚厚雨雾遮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如此沉闷压抑氛围，让人不觉游兴大减。

　　一路上，雨稀里哗啦下着，雾遮天蔽日裹着，心焦躁憋闷受着，兴晃晃悠悠减着。

　　去香格里拉，为的是上玉龙雪山。可惜，中雨渐成了大雨，且劲头儿丝毫不去。照此下去，即便到了香格里拉，到了玉龙雪山，大家敢上吗？即便上去了，大雨倾泻，有观赏兴致吗？况且，地湿路滑，隐患密布，一旦出点啥意外，怕是谁都不愿发生，谁也负不起责任。

　　一时间，车内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带队领导一言不发，乱中求静。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终止去香格里拉行动。经过大家一番商议，最终达成共识。接受导游建议，去附近藏民山寨转转，中午顺便品尝下藏族饭食风味。

　　这样，向往已久的香格里拉之行中途陡然夭折。大家虽不无遗憾，却也毫无怨言。毕竟，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再美好拍的风景，再迷人的风光，人们前去观赏，为的是愉悦身心，延年益寿。舍此，谁即便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都了无实际意义。

　　那次去香格里拉计划落空后，此后这么多年，再无机会去香格里拉。当然，也再无机会登上充满迷幻的玉龙雪山。不管武侠小说与文人诗词文章里，将那里描画得如何赛过天堂也不行，没去就是没去，错过就是错过，失望就是失望。至于余生岁月，能否弥补上这一缺憾，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过说到底，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只要条件许可，去那里一次。毕竟，有那么一个难得机会，我们一行人曾走近过它。虽然错过了亲吻它的机会，虽然充满了无限遗憾，可它却深深印在脑海里，定格成一幅缥缈画图，如何都挥之不去。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左右，一位在县某初中任教的同学，在一次全县语文教研会上碰到我，很热情地跟我说：哎，给你说件事儿。我们校长想让你来我们学校任教，你看咋样？

　　我那时是我们镇里初中语文中心教研组长，经常去市、县参加教研会议。教毕业班那些年，成绩一直在全县名列前茅，算是有点小名气。不知啥时候，竟引起县城中学校长的注意，让他产生调我进县城的想法。

　　我一听，对同学嘻哈道：不会吧，就我这水平，咋能胜任你们这里的工作？

　　同学一听，故作嗔怒，怼了我一句：咋，有啥了不起？俺们校长不是爱惜人才嘛，别再说这些撇清话了。

　　于是，我改变了语气，真诚对同学说：我压根儿没想过来县城任教，可能自己天生农村人，总觉得这里不是我能适应的地方。

　　同学听了，很认真说道：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县城毕竟不是乡下，无论各方面条件乡下都没法比。依我看，凭你那水平，来这里肯定不弱谁。

　　回到学校后，我给几个要好同事说了这件事，哪知他们一个个都百分之百支持我去县城。可我心里始终有个情结，除非县城高中要我去任教，我一定毫不犹豫前去。如果还是初中，我真没那个兴趣。

　　后来，同学托人给我捎信，一再说我们校长希望你过来是真诚的。这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可机会送你跟前了，你却一点不珍惜。

　　经过反复考虑，我最终还是决定留在乡下，未能像一般人那样，顺着“人往高处走”的路子走。

　　过了两年，去县里参加教研会时，得知县高中这两年不停从县初中选拔老师到本校任教。一听，我真有点后悔了。如果当时去了县初中，自然而然与县高中会有工作接触。或许，一不小心哪一天，高中校长认为我还可以，选调我去高中任教也未可知。

　　事后许多年，每想起那次难得机会，心里隐隐约约从有一丝悔意。可是，机会是自己主动放弃的，又怨得着谁？

　　其实啊，人一生中，机会有的是。就看你能不能挖掘，能不能发现，能不能遇到，能不能抓住。如果都能了，那么你的人生，可能就会是别一个洞天。

　　2026.6.10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