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滠水农夫|不能让挺直的腰杆又弯下去——浅谈刘继明《茶叶蛋》的象征意义

2020-11-13 09:20:35  来源: 进步文化网   作者:滠水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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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叶蛋》是刘继明老师创作的一篇寓意深刻小说,虽然作品篇幅不长,却浓缩了新中国数十年社会变迁史,展现了历史与现实魔幻般的激烈碰撞。

  小说的故事情节很简单,穷苦无依的何幺婆为攒够买寿材的钱,向当年地主的儿子、先富黄老三送茶叶蛋乞求施舍,而黄老三为报当年何家斗争地主之仇,狠狠羞辱何幺婆,最后何幺婆在不堪羞辱和良心责备下上吊自尽。

  通读这篇小说,给人最突出的印象就是其中体现的强烈的象征意义。

  首先,年轻的何幺姑与年老的何幺婆分别象征两个时代的劳动人民形象。小说中交待,何幺姑是童养媳出身,他的丈夫何大奎原是地主黄聚财的长工,前妻被王聚财强暴投水自尽,两人都属于旧社会苦大仇深的被压迫者,是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使他们翻了身,他们也自然成为新政权的积极拥护者。何大奎成了土改积极分子,当了生产大队的贫协主席,何幺姑也不甘落后,积极参加村里热火朝天的宣传工作,当了妇女主任,被村里人称为“两个旧家伙,一对革命人”。而这对夫妇也成为那个时代的明星人物,当时村里流行“听何大奎半黄聚财,看何幺姑扭秧歌。”小说中写道:“他(黄聚财)那高大威严的身胚一点点地矮了下去。何大奎的五短身材则一天一天变得高大起来”,象征着二者社会地位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然而,再看看老年的何幺婆,失去了老伴,儿子早年也为支援葛洲坝建设牺牲在工地,剩下自己孤老无依,住的老房子四壁透风,靠养鸡卖茶叶蛋艰苦维生。为了筹集买寿材的钱,不得不违心乞求于昔日的地主后代发善心。当年斗争地主老子,而今又乞求地主先富,何幺婆所受的心理折磨在小说中得到生动地表达。而何幺婆的不幸遭遇则深刻证明毛主席始终忧心劳动人民吃二遍苦、受二茬罪的预见变成了现实。

  其次,从黄老三对何幺婆的报复羞辱证明社会的阶级和阶级斗争始终存在。在旧社会地主黄聚财可以强暴逼死何大奎的前妻,而特色社会黄老三又可以羞辱逼死何幺婆,作家通过两个家族数十年间的恩怨情仇,揭示了两个阶级你死我活残酷斗争的社会现实。当地主黄聚财被批斗自尽后,何幺婆看见“黄聚财的小儿子黄老三脸色阴沉地地站在离他父母坟头不远处,瞪着眼睛,目光仿佛一枚利箭似的朝她射过来。”再看黄老三对送茶叶蛋的何幺婆如何羞辱,“黄老三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黄老三就伸出手,从篮子里拿了一个茶叶蛋,谚在鼻子嗅了嗅,然后皱起眉头,用夸张的语调说“怎么一股臭味儿”——这时,黄老三像做完了一件开心的事那样拍了拍巴掌,跷起二郎腿,点燃一根香烟,慢悠悠地说——”。对着一位孤苦无依的老人,黄老三极尽挖苦羞辱之能事,可见其内心仇恨的种子埋藏已久,一旦有机会暴发就欲置人死地。从黄老三对何家的刻骨仇恨,不禁联想到电影《槐树庄》里的老地主对孙子的临终遗言,联想到小说《软埋》里为地主阶级招魂正名的反攻倒算。这不是正好证明了毛主席当年“人还在,心未死”的深刻预见。可见,小说绝不仅仅表现的是何、黄两个家族的变迁史,而是通过这两个家族的变迁,反映社会阶级和阶级斗争的深刻内含。正如革命导师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写道:“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毛主席也说:“阶级斗争,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消灭了。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几千年的文明史。”何、黄两家命运的荣辱沉浮不正是上述经典理论的现实诠释!

  再次,从两个时代共产党展示的不同形象,深刻揭示了社会变迁的根源。年轻时代的何幺姑及丈夫何大奎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获得翻身解放,成为新社会的主人,是共产党依靠的对象,他们积极工作,努力进步,都成为了农村基层干部,而且他们的儿子何解放为社会主义建设献出了生命,成为了革命烈士。但是到了特色时代,这个为社会主义建设作出过巨大牺牲和贡献、曾经有着无尚光荣的革命家庭却已被社会遗忘,以至于孤苦无依的何幺婆只能住在四壁透风老屋,靠辛苦买茶叶蛋为生,而且为攒够买寿木的钱强忍屈辱向昔日地主之子黄老三乞讨。而此时她本可依靠的共产党在哪里呢?小说中写道:“就镇里的那些领导还不都一样,黄老三哪次回来,他们不是孙子一样前呼后拥地围着他,好像黄老三变成了领导似的!”再看那个找黄老三的县领导郭主任,“但郭主任嗅也不嗅,便堆起笑脸,顺着他(黄老三)的话头说:“对,黄总,是臭,臭的!””一个共产党的县领导竟对一个暴富者巴结献媚到如此程度,简直是活灵活现。可见在时代变迁下,共产党的依靠对象不再是像何幺婆这样的贫苦劳动者,而是像黄老三这样的先富者。这也就是这么多年来,政府一再提倡的“企业家是老大,政府是保姆”、“招商引资是第一要务”的口号由来。共产党的依靠对象变了,共产党的政治路线变了,这才是中国社会历史变迁的根源,也才是何幺婆、黄老三命运荣辱沉浮轮回的根源。

  最后,何幺婆上吊自尽象征着劳动阶级悲壮不屈的抗争。起初在蒋婆的鼓动下,何幺婆还心存幻想,希望黄老三不计前仇,看在同乡的份上,可怜施舍一下她这个孤老婆子。然而当何幺婆经过反复心理斗争,“厚”着脸皮前去黄家送茶叶蛋,不料遭到的却是黄老三肆意下流无情羞辱,使她一下子幻想破灭,精神支柱瞬间被击垮,小说这样描述“何幺婆完全呆住了。她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乱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头上飞来飞去,从未有过的羞辱使她从脸上到耳朵根子都变得火烫烫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儿栽倒在地上——”而强烈的思想刺激也使他的突然变得格外清醒:“天啊,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段怨业,从来没有啊——”看着老伴何大奎和儿子何解放的遗像,何幺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她觉得老伴何大奎和儿子何解放都在用一种严厉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这是给我们丢脸呢?””老伴何大奎的临终嘱咐尤如洪钟大吕,在耳际回响:“幺姑,你要记住,以后无论世道哪样变,你都不要忘本——咱们好不容易挺直腰杆子,可绝不能轻易再弯下去咧——”可是现实的残酷和无奈,让何幺婆不得不把挺直的腰杆子再弯下去,也让无数的何幺婆们不得不把曾经挺直的腰杆子重新弯下去!何大奎的遗言是预见也是警醒,这让我们不禁联想起毛主席晚年对人民的重重忧思、循循教导和殷殷希望。何幺婆以自杀的绝然方式,表现了不屈的抗争精神,体现了劳动人民最为可贵的精神品质。何幺婆的死是悲壮的,我们说,现实社会中对一个孤老婆子的死亡不会掀不起一丝波澜,然而由她代表的一个阶级的不屈灵魂将永存山河大地,生生不息。正如小说中最后的寓言:“既像是在痛哭,又像是在庆祝。”

  总之,这篇小说通过严谨的结构、细腻的描写、形象的刻画,在极其精炼的文字篇幅里,表达了丰富而深刻的思想内含,读之令人思虑无穷,体现了作家卓越的艺术表现手法和深刻的思想洞见,无愧于一篇精彩的当代现实主义的力作。

  延伸阅读——

  滠水农夫|工人阶级之殇 ——读刘继明《我们夫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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