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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皓阳:高考全国卷《红楼梦》话题作文,我有感而发写两句

2022-06-08 09:38:02  来源: 大浪淘沙公众号   作者:赵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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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全国卷高考作文题目我觉得出的不错,体现了艺术哲学的相关思想,所以我想说上两句。

  这一段内容就是艺术创作的过程。最早大家只是学习、模仿、复制前人的经验,就是从欧阳修那里直接copy过来一个名字。贾政开始,就已经开始真正的“艺术体验”了,从客观现实存在出发,然后投射到个人意识中——以真实的景色为依据,取名“泻玉”。

  等到了贾宝玉,这就是标准的艺术创作了:以个人体验为基础,完全抽象的经验提炼,并使之概念化,还带有一点意识形态表达(契合元妃省亲)。贾宝玉给亭子取名字,就是一个完整的艺术创作过程。

  考生如果要写高考作文,从“创新”这个角度是最好写的,可以发挥的东西有很多。不过我本文不是写高考作文,而是有感而发随便扯一点其他的东西。

  《红楼梦》这一段情节很好,体现了艺术体验就是非常主观的东西。贾宝玉虽然水平高,但是不妨碍取名“翼然”的人获得了独特的、属于自己的艺术体验,也不代表“沁芳”就一定优于“翼然”。

  贾宝玉的艺术创作过程更加完整,更值得玩味,但是体验这种东西是非常主观的,没有一个标准答案的,这就是艺术的魅力之所在。

  大家不要以为“艺术”是什么阳春白雪的东西,那是某些精英们为了“审美护城河”故意设置的东西,为了让普通人远离艺术,他们好掌握话语权。真正的艺术就在我们生活之中,无处不在,每个人都可以参与体验、创作。

  西方马克思主义者非常看重艺术的革命性作用。法兰克福学派创始人霍克海姆认为,曾经的艺术是人类心灵最纯粹的表达,是人类最自由的体现。因为对于艺术的审美就是最私人的东西,千人千面:我就是可以认为随便一个盆栽是美的,我捡几块石头拼成一个图案,我在墙上随便涂鸦,对我自己来说就是个人审美的艺术表达。

  艺术的威力就在于每个人最“个体”的表达,因此艺术是最自由的,也是具有革命性的。但是资本主义需要把一切变成可以出售的商品,就连最自由、最个体的艺术审美也不例外。所以资本主导的文化工业所生产的文化产品,注定会是流水线的“千人一面”。

  艺术和文化已经死亡了,成为工业生产的一个门类。——霍克海姆

  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注定是保守的,因为文化和艺术已经变成了资产阶级的财富表现形式——阿多诺

  大众文化阶段新的东西就是排除新的东西。——霍克海姆

  这是当代哲学家对二十世纪文化艺术的评价,认为属于审美领域的“艺术”正在逐渐消亡,而属于资产阶级财富表现形式的“文化商品”占据了艺术的位置。虽然他们发表的这些言论的时间是在二战前后,但是在当今世界依旧适用,甚至相关问题更加显著。最典型的就是好莱坞那些“流水线”超级英雄电影,还有我们的“流量明星”文化。

  资本主导的审美世界里有一套流氓的逻辑:出现的就是“好东西”,“好东西”就会出现。我们可以在社交网络上看到众多类似的言论:你凭什么说我家爱豆演技不好?你看看票房有多高!你凭什么说我家爱豆唱功不行?你看看他排行榜有多高,你看看他一条微博转发量有多少!

  但殊不知,群众是好欺骗的,需求是可以被塑造的,市场是好引导的,当所有人都被资本营造出的廉价需求牵着鼻子走,审美降级也就自然而然地完成了——压根就不需要给你提供“好东西”。(是先有需求再有创造,还是先有创造再有需求,这是一个从哲学到科学再到经济学争论已久的问题。目前学界公认的结论是:需求不是人类天生的,而是被制造的,被资本、科技、生产组织方式等等制造的。关于这一结论可以详见人类学经典著作《枪炮、病菌与钢铁》第十三章 :需要之母)

  因此,没有什么需求驱动生产的神话,不是观众呼唤演技派就会有遍地演技派的。就是有资本也早就把这种现象边缘化了:你个体消费者也配有自己的审美?于是,绝大多数群众在懵懂中接受了资本提供的廉价与次级的审美,哲学层面上的“本质”,艺术层面的“优劣”,审美层面的“美丑”,就这样被资本和流量塑造的景观全部掩盖了。

  法兰克福学派第二代领军人物们,如居伊·德波,专门成了一个组织“景观国际”——模仿“共产国际”的名称。景观国际的核心思想,就是要用艺术这个最具革命性的手段,去破除资本营造的景观,去解构资本主义。

  景观国际的宣言中指出:当代社会哲学的缺席,导致人们无法分别本质与表象;批判性与独立思考的丧失,让人们蒙蔽于一种虚假的自觉与自愿,于是景观横行统治世界。因此,要在日常生活中呼唤哲学的回归,要用艺术的本质影响生活,要在整个社会发动一场深刻的、广泛的、文化上的革命。

  景观国际提出了自己“文化革命”的方法论——构境。

  构境是一种创造性实践,“是指主体根据自己真实的愿望重新设计、创造和实验人的生命存在过程”“是由一个统一的环境和事件的游戏的集体性组织所具体地精心建构的生活瞬间”(德波语)。

  构境要求使用文化层面的革命去打破景观的牢笼,进而去指向资本主义经济和政治制度的阶级斗争。列斐弗尔提出了口号:“使日常生活成为艺术”——解构和批判被资本和景观构建的虚假欲望,解放人本身的真实欲望,以呈现人们自己更真实的本性。让艺术融入生活,让创造性和思辨性回归,用艺术的创造性去解构可复制的景观,并建构我们的生活、去构建积极本真的生存情境、去呼唤“本质”的回归,把曾经的枪对枪炮对炮的阶级斗争,转换为艺术化的“日常生活的革命”。

  这一理念在席卷欧洲的“五月风暴”中,被广泛传播并实践。

  在景观国际的宣言这样号召我们:“我们必须到处向主导文化展现出一种革命性的选择,调整目前正在进行但缺乏能被充分理解的观点的研究,并且,为了能够实现集体行动,通过批判和宣传来鼓励那些所有国家里最先进的艺术家和知识分子与我们取得联系。”

  贝斯特和凯尔纳指出:“情境主义的实践目标在于“改造社会和日常生活,去征服由景观所导致的冷漠、假象和支离破碎。战胜被动,才有可能恢复现有的存在,并通过积极的’情境’创造和技术利用来提高人类生活”。而景观国际的终极理念和历史使命就是力图向大众证明景观社会的荒谬,进而去解构资本主义和构建本质与人性回归的社会,他们希望通过艺术与批判性的回归和日常生活革命,在未来大众革命进程中起到催化剂的作用。

  但是很遗憾,西方马克思主义者的实践同样失败了,“艺术”这一他们认为最普世、最自由、最具革命性的武器,依旧变成了资本的玩物。艺术界变成了精英们互相吹捧的名利场,艺术品变成了炒作和洗钱的工具,艺术变成了流水线生产的文化工业品……

  资本剥夺了每个人的独立审美,开始批量输送如流量明星似的文化垃圾。艺术已死,审美被规训,多元化被扼杀,人民被愚弄。艺术并没有成为解构权威、解构资本的武器,反而被权威和资本豢养了。

  或许我们像贾宝玉学习,培养一些独特的艺术体验,而不是被文化工业流水线上的产品主导审美与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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