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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天骄(三)

2011-05-04 11:37:20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华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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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文贺氏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突然玉钦的三儿子南松跑来说:“奶奶,三伢子又跑到溪里捉鱼去了。” 

    由于毛泽东刚满四岁不久,还没有到启蒙读书的年纪,所以每天在表哥们上学后,就喜欢去门前小溪里玩水,或者去屋后田里捉蚱蜢。

    这门前小溪的水很深,小家伙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他可是毛家的命根子。

    文贺氏火急火燎地迈着小碎步,跟在南松后面,气喘吁吁地道:“松伢子,快点走,快点走,表弟如果出什么事可不得了。”

    当文贺氏踮着小脚好不容易来到小溪前,只见毛泽东与王十姑两人在水里中忙的欢。

    “十姑,你怎么又带表弟来溪水里捉鱼?跌倒深水里怎么办?”文贺氏边埋怨王十姑,边一手一个将毛泽东和王十姑从水里拉了上来。

    王十姑委屈地流着泪说:“外婆,是三伢子先跳到水里,我去劝他上来。”

    望着外孙女委屈的样子,文贺氏心里一软,用手擦掉十姑脸上的泪水,说:“你们不能再来这里了。走跟我回家去换衣服。”

    “我不回去!我篓里的鱼还没捉满呢。”毛泽东倔强地对文贺氏说。

    “不回去,外婆可要生气了。”文贺氏拉着毛泽东的手就往回走。

    好不容易将毛泽东洗漱干净,文贺氏对文南松说:“松伢子,你带表弟他们去你爸的学堂去耍!”

    “嗯。”文南松答应着,牵着毛泽东和王十姑往学堂走去。

    文玉钦名正莹,乃毛泽东亲二舅,在同族兄弟中排行第八,所以毛泽东称他八舅。他颇有文才,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信条。为了造福乡里,培养人才,在唐家坨开了一间儿童启蒙学堂。这种旧式学堂所教内容无非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六言杂字》之类。  

    毛泽东与文南松来到学堂门口,只听见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毛泽东被这读书声吸引住了,不自觉的走了进去。

    文玉钦突然看见一个小小儿童走进学堂,以为来捣乱的,刚想呵叱,只见自己的儿子南松也走了进来,愠道:“松伢子,你怎么将表弟带到学堂来捣乱?”

    文南松回答道:“爸,是奶奶叫我带他来的。他又到溪水里捉鱼,奶奶怕出意外,所以叫我带他到学堂里来玩耍。”

    “学堂是玩耍的地方吗?”文玉钦怒道,心里暗怨母亲不晓事。

    “八舅,我不会捣乱的,我也来听您讲课好不好?”毛泽东仰着脸看着文玉钦,稚气的说道。

    “嗯。你要乖乖的坐在那里,可不许捣乱,否则我可要打你屁屁!”文玉钦吓唬道。

    说实在的,文玉钦也很喜欢这个小外甥。虽然文家毛家都对毛泽东宝贝的不得了,但毛泽东却不持宠耍骄,并且很懂道理,也许是个可塑之材。

    想到此节,文玉钦心中一动,对毛泽东说道:“三伢子,你要在这里听课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八舅。”毛泽东问道。

    “一、你不是我正式的先生,只能算是陪读郎;二、听课时你不能叫我八舅,而要叫我先生。你能做到吗?”文玉钦对毛泽东说道。

    “是,先生,我做的到。”毛泽东坚定地回答道。

    “那你去与南松哥坐一块,好好听课吧。”文玉钦说。

    “是,先生。”毛泽东高兴地走到文南松座位边坐了下来,也跟着大家一起读起书来。

    说也奇怪,平时在生活上毛泽东总是好动贪玩,但自从跟文玉钦在学堂读书后,却不哭不闹,偶尔还会提问。

    那天,文玉钦让大家读唐朝诗人李绅的《悯农二首》,孩子们都大声朗读道: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春种一粒粟,

 秋收万颗籽。

 四海无闲田,

 农夫犹饿死。”

       当读到“农夫犹饿死”时,毛泽东提问:“先生,既然没有荒废的田地,为什么农夫还会被饿死呢?”

       没想到毛泽东小小年纪,不象其他学生只是死读书,还会根据书里的内容思考问题。

    文玉钦心头暗喜,这小子有出息!当下不动声色对大家说:“三伢子这个问题问的好,大家说说看,为什么呀?”

      其时,这群学生大多是文家子弟,也有几个是文家的近亲,大家家里虽然说不上家财万贯,但在唐家坨周围还是比较富裕的,所以,平时读书先生怎么教,自己就怎么读,没人去想过读的内容。现在三伢子提出这么个问题来,大家面面相觑,无以为答。

      看着大家一脸茫然的样子,文正莹问毛泽东道:“三伢子,你说是因为什么?”

    “是不是给地主了?”毛泽东疑惑地说。

    “说的对!”文正莹欣喜地说,“我们不是有句俗话说‘杀猪匠家没肉吃,木匠家没凳坐’嘛,就是这个意思了。”

    毛泽东读书不但喜欢提问,而且记性极好。那天,文正莹要一个学生背《三字经》,只见那学生背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义……”就卡住背不下去了。

    没想到毛泽东站起来接着背道:“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看着朗朗背诵的毛泽东,文正莹欣喜万分,当即跑去告诉母亲文贺氏。

    文贺氏听后笑的合不拢嘴,说:“三伢子只怕是文曲星下凡呢!”

 

   文玉钦是个具有强烈爱国思想的人,对满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投降卖国行径十分不满,常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述国家遭受外辱的事情,以激发学生的爱国报国之志。

    有一天,文玉钦给学生们上完正课后,又开始上讲述课。所谓正课,就是按照课本教授儿童诗词等启蒙教材的内容。讲述课就是文玉钦根据当时的新闻时事来讲解启发学生的内容。

    毛泽东最爱听八舅的讲述课,他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只听文玉钦说道:

    “今年(笔者注:1900年庚子年)617,以英国、法国、普鲁士(笔者注:德国)、沙俄、美国、日本、意大利、奥匈帝国(笔者注:后来的奥地利和匈牙利)等八国联军攻占大沽炮台,714攻陷天津,814向北京发起总攻,16日晚基本占领北京全城。

侵略军占领北京后大肆屠杀,他们强指中国普通老百姓是义和团成员,不由分说加以杀害。西四北太平仓胡同的庄亲王府被侵略军放火烧光,当场烧死1800余人。普鲁士侵略军奉命“在作战中,只要碰着中国人,不论男女老幼,一概格杀勿论。”法国军队路遇一群中国平民,竟用机枪把人群逼进一条死胡同连续扫射15分钟,不留一人。日军抓捕中国人,施以各种酷刑,试验一颗子弹能穿透几个人,或者故意向人身上乱射,让人中弹后在痛苦中死去。杀人时,八国侵略军全副武装“监斩”,从各个角度拍照,企图恐吓中国人民。

    八国侵略军侮辱妇女,任意蹂躏,不分良曲老幼,作为官妓,随意奸宿。大学士倭仁的妻子已经九十岁,被侵略军百般凌辱而死。许多人不甘侮辱,含冤自尽。国子监督酒王懿荣全家投井自尽。同治皇后的父亲、户部尚书崇绮的妻子女儿被拘押到天坛,遭到侵略军数十人轮奸,归家后全家自尽,崇绮也服毒自杀。

    中国的珍贵文物也遭到了空前的浩劫,皇宫和颐和园里珍藏多年的宝物尽数被抢掠。

    城破之日,洋人杀人无数,但闻枪炮轰击声,妇幼呼救声,街上尸体枕籍。北京成了真正的坟场,到处都是死人,无人掩埋他们,任凭野狗去啃食躺着的尸骨。”

    “气死我了,洋人怎么这么坏?我们大清朝怎么这么无能?”毛泽东面红耳赤,气愤愤地说。

    “没有强大的国家,人民就无法安居乐业,就只能任人鱼肉!”文玉钦像是在回答毛泽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读好书就一定能使国家强大吗?”毛泽东继续问道。

    “嗯。你们要好好读书,学夷人之长以制夷!”文玉钦坚定地回答道。

    八岁的毛泽东眼里闪耀着愤怒的光芒,他握紧拳头,坚定地说:“我长大一定要将侵略者赶出中国!”

    突然听到院里有人喊道:“文先生在家吗?”

    同学们听见喊声,都抬头向窗外张望,只见李财东拉着一个10来岁的小孩站在院子里向学堂里探头探脑地张望。

    文玉钦也看见李财东了,但他望了一眼便把头扭转过来,没吱声。

    那李财东也看见了文玉钦,他拉着那小孩走到学堂,双手作揖道:“文先生在呀!”

    文玉钦也双手一揖淡淡地回答道:“啊,原来是李老板大驾光临,真想不到,小弟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李财东满脸得色道:“鄙人忙于生意,一直未曾前来拜访,失礼失礼!”

    “那不知是那阵东风让李大老板移驾屈尊寒舍?”文玉钦继续不咸不淡的问道。

    “哪里话?”李财东慌忙解释说,“老朽是有件小事要麻烦先生,还望先生能成全。”

     文玉钦不冷不热地说:“既然是小事何必让你大老板移驾屈尊呢?让人知会一声就是了嘛。再者,小生一介寒书,能帮到李大老板什么忙呢?”

    “是这样的,我儿已经十岁了,可一直未曾上学,儿子他妈怕耽搁了孩子,要我给孩子寻个学堂。我思来想去,这十里八村的唯有先生最是有名,因此想让我儿拜在您的门下。”李财东说着将儿子拉过来,对儿子说:“快叫先生!”

    文玉钦看着那孩子虽然穿着光鲜,却流着鼻涕,肥头大耳的,甚是傲慢,未等那孩子开口,文玉钦立即回绝道:“小生虽然读了几年四书五经,但却一直是个没有任何功名的‘布衣’,怎么敢在您李大老板面前称‘先生’?开馆的目的主要是想让文家的子弟能认识几个字、能算几笔简单的账,免得将来被一些无良奸商蒙骗,再就是讲些文家的家规祖训。因此,还望李大老板高抬贵手,不要耽搁了贵公子的前景!”

    李财东一听文玉钦不愿收他儿子为徒,心里很不高兴,暗骂道:不识抬举!脸上却堆满笑容,说:“文先生您就不必过谦了,自您开馆授徒,那是远近闻名呀。再者,只要您能收我儿在您的门下,我定付双倍的学费,您看怎么样?”

    听了李财东的这番话,想想他平时的为富不仁,文玉钦感觉就像吞了一只苍蝇,当下说道:“李老板,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办什么事,怎么总把‘钱’放在前头呢?”

    本想一口拒绝,但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李财东平时虽然欺行霸市、鱼肉乡里,但对他文玉钦还是客客气气的,也没得罪过自己,所以一下子到狠不下心了。

他皱着眉头接着说:“这样吧,你如果硬要将贵公子放到我这里读书,那得按我们学堂的规矩办,怎么样?”

    李财东问道:“什么规矩呀?”

    文玉钦说:“凡是想来我学堂上学的孩子,必须面试合格!”

    “那行吧!”李财东无奈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文玉钦转头问那孩子道。

    李财东的儿子摇晃着肥头大耳,傲慢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转头对他爸说:“你告诉他!”

    李财东看见文玉钦紧皱着眉头,心想不妙,慌忙替儿子回答道:“他叫李宏涛。”接着对儿子说:“宝贝,这是文先生,如果想上学就好好回答先生的话。”

    “我才不想上学呢,读书有什么好?就知道逼我!”李宏涛埋怨道。

    “宝贝,只有读了书,才能赚更多的钱呀!你看爸爸就是因为读了书,所以才赚了这么多钱。你只要好好上学,爸爸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李财东耐心劝着儿子,将文玉钦凉在一边。

    “那你要说话算话!”李宏涛用手指点着李财东的额头,继续说到:“骗人是小狗,是乌龟王八蛋!”

    “好……好……好,爸爸都依你!”李财东苦笑着应承他的宝贝儿子,转头望着文玉钦说:“先生,你就收下他吧,再不读书可要被他妈妈娇惯坏了!”

    文玉钦看着这一对父子,也是哭笑不得,他耐着性子又问道:“李宏涛,你知道你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

    “我怎么知道怎么写?我爸爸又没教我!”李宏涛回答道。

    “那你知道你们李家的‘李’在百家姓里排第几吗?”文玉钦接着问道。

    “这个我知道,排第四!”李宏涛说。

    文玉钦颇感意外,没想到这傻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没等他提问,只见李宏涛骄傲地说:“我爸爸说了,我们李家在百家姓里排第四。赵钱孙李,没钱就无处说理;周吴郑王,有钱比什么都强!”

    听了李宏涛的话,学堂里那班孩子们再也忍俊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的学生说:“李宏涛真是个宝。”

    有的学生说:“李宏涛太有才了。”

    还有的学生干脆说:“这比耍猴有味多了。”

    听着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李财东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汗如雨下。而他的宝贝儿子李宏涛却面带得意的样子,因为有学生说他有“才”,是个“宝”。

    文玉钦清了清嗓子,用眼睛瞥了大家一眼,示意大家安静,很快沸腾的学堂又归于平静。文玉钦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人”字,问李宏涛认不认识?

    李宏涛睁大着眼睛茫然地摇摇头说不认识!

    毛泽东再也忍耐不住,说:“你怎么连‘人’都不认识呢?”

    李宏涛白了一眼毛泽东说:“你认识他又有个屁用呀,你家有我家的钱多吗?”

    文玉钦制止了毛泽东后,无可奈何地对李财东说:“李老板,请恕我无能,您家公子我恐怕是教不了,为了不耽搁您家公子的前途,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财东拉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气愤愤地离开了学堂。

    看着李财东的背影,毛泽东疑惑地问文玉钦说:“先生,你不是说‘有教无类’吗?何况他们家还愿意给双倍的学费呢?您怎么不愿收他为徒呢?”

    文玉钦感叹道:“是呀,本来应该是‘有教无类’,可是,有文化的坏人,比没文化的坏人更坏!”

    原来,那李财东当年也是读书人出身,可是,他掌握知识后,不是为了造福一方,而是利用他学到的知识欺压那些没有文化的人。记得有一次,他利用契约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的仅存的几分良田也骗走,害得那家人家只好流浪乞讨。还有一次,李财东与别人打官司,因为自己有点文墨,硬是将别人年仅15岁的女儿骗来做他的小妾。其它祸害乡里的事就更多了。

    说到这里,文玉钦紧紧盯着毛泽东说:“三伢子,你一定要记住,读书是为了让人明白道理,学会做人的。所以读书人一定要‘干正事、走正道,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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