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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反腐小说《秋叶正红之四十五章》

2021-01-03 16:47:03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张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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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爷爷的生日

  田老三的父亲老关东,过了今年这个生日就是八十四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因此,老人家十分看重自己的生日,何况还是四世同堂?本来想好好庆祝一下,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孙子田家树被派出所一天一趟去传讯,二萌在外面躲着,也不是子个办法。田老三病了,儿媳三婶走路崴了脚,还没好利落。所有这些都使得田家人及不顺心,老爷这个生日还怎么过!幸亏还有个当了村官的孙女田小雨陪在身旁,也算是一喜,使得老爷子心里略微宽心。

  一大早,韩翠云为了替爷爷过好这个生日,强忍着心里的悲伤,去买了些东西,准备了一桌的酒菜。又把院子里爷爷平时养的那些花花草草,挨个浇了遍水,收拾得更加利落,看上去更加精神。

  收拾停当了后,已近中午。老爷子穿上那件过生日的时候才穿的蓝布大褂,在八仙桌的中间坐下,田家大大小小给老爷子行过寿礼,都围坐下来。

  三婶儿给老人家往碗里挟着菜说:“爹,今天是你寿日,你应当高兴。多吃点菜,少喝酒。”

  田贵也说:“爷爷,你多吃。”

  老关东摸起筷子说:“你们都吃,趁热吃!”

  老关东瞅瞅桌上的菜,再数了数俩儿子以及儿媳,孙子孙女,孙媳妇,重孙女等人,撅着胡子说:“不急,还少着人呢,再等会儿”。

  三婶说:“不等了,趁热吃吧。”

  老关东说:“老大,老二、还有老大的媳妇都没来!”

  三婶说:“家树家的在在厨房收拾东西,一会儿就来。”

  老关东哼了一下,撅着胡子就是不落筷子。

  田贵的媳妇月眉说:“爷爷,你怎么又不吃了。”

  老关东沉下脸来:“老大,老二去了哪了?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哼!”

  田老三抽着烟,低头咳嗽着,不说话。

  三婶说:“爹,他俩有事,来不了了,甭管他们,咱吃咱的。”

  老关东冲田贵说:“去,叫他们来。”

  田贵既不会编瞎话,又不敢明说,肚子里只管呼呼喘粗气,绷着脸说:“我上哪找去!

  田小雨说:“爷爷,咱别管他们了。哥,给爷爷敬酒啊。”

  老关东说:“你们别瞒我。昨天我怎么听人家说,镇长抓人了呢。”

  田老三一听这话,又不住的咳嗽起来。

  田贵说:“爷爷,您听错了吧,我可没听说啊。”

  老关东问田小雨:“孙女,我的耳朵背吗,不吧?眼花吗?也不花。我今年整八十四了,已经摸到阎王爷的门槛了,还图个啥?就图一家子平平安安,我知足啊。可是今年——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田小雨说:“爷爷,别想的太多,祝您生日快乐。”

  老关东摇着头说:“我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事想不开?你是念过大书有学问的人,你说说,他们,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爷子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三婶撩起衣角,不住的擦眼泪。

  田小雨说:“爷爷,你别难过。我和牛大叔正在想办法。”

  老关东:“我不难过,我知道,世界上没有囫囵的事儿!来,都吃吧。吃啊。”

  韩翠云最后端着一盘菜进屋来坐下,老关东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三婶说:“菜都凉了,快坐下吃吧。翠云,给你爷爷倒酒。”

  田小雨说:“还是我来吧。爷爷,这些年孙女在外上学,没机会在您跟前尽孝,这第一杯酒祝爷爷身体健康长寿!”

  老关东:“哎,好。”

  老关东喝下田小雨的敬酒,夹了一筷子菜,搁在嘴里嚼着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啊。既然当了村支书,大小是个官儿,好好为大伙掌印,为国尽忠。”

  田小雨端起第二杯酒杯:“爹,大爷,大娘,这些年你们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供我上学,真不容易呀,这杯酒就算做儿女的一份孝心,敬你们。”

  三婶对田老四说:“他四叔,这是闺女敬的酒,咱得喝。”

  老关东说:“是得喝。”

  田老四说:“三嫂,多亏了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帮衬着,我那供得田雨起呀。”

  三婶说说:“他叔,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祖辈几代总算出了小雨这么个大学生,不管现在干啥,他自己的路自己走,咱得高兴,再苦再累咱也值呀。”

  一家人正说着,牛三泰提着一个塑料兜打外面进来。

  韩翠云说;“爷爷,你看谁来了!”

  牛三泰说:“关东老爷子,你好啊!”

  老关东望着牛三泰,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你是?”

  牛三泰说:“你仔细认认。”

  老关东眯缝着眼瞅了半天,恍然说:“你是不牛老山家的大小子吗,这些年,你上哪去了”。

  牛三泰说:“我没上哪,就在乡里工作。”

  韩翠云说:“牛大叔当乡长了。”

  老关东说:“当乡长了,好啊。多为大家办好事。”

  牛三泰说:“老爷子,我这乡长当的不好,如今退下来,搬回来和大家起住了。今天是你的寿喜日子,我给您祝寿来了。”

  老关东说:“快坐下。给乡长搬椅子。”

  田贵给牛三泰搬来椅子。

  牛三泰打开塑料兜说:“老爷子,这是我从城里买来的酱肘子,这是上好的二锅头,你尝尝。”

  三婶说:“你来我爹就高兴了,你还花钱。贵啊,给你大叔满上。”

  牛三泰说:“老爷子,我敬你一杯。”

  老关东摇摇头:“不中,你得补上。”

  牛三泰说笑着说:“都八十多了,脑子还这么好使。我来晚了,是得先罚一杯。”

  老关东说:“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一杯哪行,得两杯。”

  牛三泰说:“两杯就两杯。”

  牛三泰于是又干了一杯。

  牛三泰端起酒杯说:“老爷子,这杯你得干了。”

  老关东高兴地端起酒杯饮尽。

  牛三泰竖起拇指说:“身体还这么结实,儿孙满堂,有福啊你。”

  老关东摇头说:“老百姓什么福呀,老了就是快老豆腐。”

  田老三说:“我爹现在一顿饭一个馒头,一碗稀饭,一天到晚田间地头到处转。还干活呢。”

  牛三泰说:“那好呀,希望你长寿百岁。”

  老关东摆手说:“活那么多干啥,给子孙添麻烦,给社会添负担。”

  牛三泰说:“长寿的人多了,说明社会在进步。”

  老关东说:“是啊。过去吃什么,现在吃什么,得知足啊。”

  牛三泰说:“记得我小时候你给生产队看烟炉,我经常往你那里跑,吃你的烤地瓜。你喜欢抽烟,我就用我的书纸卷喇叭筒换你讲故事。有一回你讲着讲着,不小心把衣服烧着了。”

  老关东乐了,笑眯着眼说:“你还记得这些呀?”

  牛三泰说:“咋不记得。你还说,什么时候能经常抽上卷烟了,社会就进步了。现在这吃住穿戴都不成问题了。”

  牛三泰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端起酒杯对三婶和田老三说:三哥三嫂,这杯酒是我向你们赔礼道歉的。

  三婶说:“这是哪一说,道什么歉呢。”

  牛三泰说:“家树和二萌的事儿,我没有尽到责任,愧疚得很。不过这事别急,总得有个结果。”

  三婶赶紧给牛三泰使眼色说:“他牛大叔,不说这些了,吃菜,吃菜哪,都凉了。”

  老关东还是听见了,他说:“老大老二,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田小雨说:“没啥,他们好好的,被牛大叔安排学习去了。是吧,牛大叔。”

  牛三泰恍然道:“哦,是呀。是我安排他们外出学习去了。”

  老关东说:“学的啥。”

  牛三泰说:“学习种养加工技术。”

  老关东说:“你说什么。”

  牛三泰说:“就是种苹果、养猪、养牛、然后加工出口赚外汇。”

  老关东说:“是吗,不是骗我吧。”

  牛三泰说:“不骗你,是真的。”

  老关东说:“是真的就好。告诉他们,好好学。”

  牛三泰说:“是啊。老爷子,我还有点事儿,我走了。”

  老关东说:“还没吃饭呢,吃了饭再走呗。”

  牛三泰说:“不了。您坐着,千万别起来啊。”

  老关东说:“你们替我送送。”

  老关东趁着三婶,翠云起身送牛三泰出去的时候,问身边的田老三:老大和老二,到底去了哪了,连你也瞒着我?

  田老三说:“这——”

  老关东又问田贵:“老二,你是老实人,不许瞒着我!”

  田贵说:“爷爷,我没法说!”

  田贵的女儿叶儿抢着说:“老爷爷,我妈妈说,警察来抓我小叔没抓到,就抓走了我大伯。我小叔躲起来了。我妈妈昨天晚上都哭了。”

  田贵打了女儿一下:“叶儿,不许乱说。”

  叶儿说:“我没有乱说。我大伯就是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老关东手中的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眼泪流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嗯,我八十四了,怎么就不让我过个生日呢。嗯?”

  三婶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说:“爹,没什么,您不用担心。”

  韩翠云说:“爷爷,你别急,他们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老关东用拐棍戳着地面,止不住的老泪纵横:“你们都瞒着我。早知这样,我还过什么生日呀,啊,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抓走了。什么世道!”

  韩翠云说:“爷爷,你上了岁数,别伤心了。他们很快会回来的。”

  老关东喃喃自语:“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候,田二萌突然出现在门口。

  田二萌叫了声:“爷爷,妈!”

  一家人都愣住了。这是真的吗?

  三婶见二萌衣衫邋遢,面容憔悴的,辛酸地说:“萌子,我的儿,这几天你躲哪去了。”

  田二萌抢到桌子前面:“饿死我了,先让我吃两口再说。”

  韩翠云赶紧拿过一个馒头,递到二萌手里:“就着菜,慢慢吃。”

  田二萌一把抢过馒头,两三下就进去了,说道:“一个哪够啊,还有吗。”

  韩翠云赶紧把馒头篮子递过去:“老二,慢慢吃,别噎着。”

  一家人看着二萌狼吞虎咽的样子,悲喜交加,一时无语。

  老关东说:“给他喝口水,别噎着他。”

  田二萌说:“爷爷,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无论如何也要回来。”

  老关东说:“我知道。我知道。”

  三婶说:“萌子,别光顾吃,还没给爷爷祝寿呢”。

  田二萌端起一杯酒给爷爷:“孙儿祝爷爷长寿百岁。”

  老关东说:“好。我就知道,老二不会忘了的。”

  老关东喝了一小口酒,摸摸胡须:“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有你们这份孝心,我知足了。可惜少了老大家树。也不知道他在里头受不受罪。没托人打听打听?”

  韩翠云说:“爷爷,我打听了,他受不着罪。您甭担心。”

  老关东轻轻地摇着头说:“那是什么地方,人在那里头还有不受罪的。这是怎么了,老二究竟犯了什么罪,啊。”

  田老四对三婶说:“三婶,得想想办法,让家树出来。”

  三婶说:“谁说不是呢。难呀”

  田老四说:“田家槐不是在县政府上班吗?听说还是法制办的主任。找找他,也许管点事。”

  田二萌说:“那些个狗官,谁也不用找,找也没用。干脆我投案去,把我哥替回来。”

  韩翠云说:“傻兄弟,你以为投了案你哥就能出来。就是能出来,进去一个出来一个,还不是一样。”

  田小雨静静地听着一家人的谈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田二萌说:“田雨,将来你要是能当官,就当个有良心的好官,将来为咱家争口气。”

  田小雨说:“我不眼热当什么官。我想古往今来当官的为啥能骑老百姓头上耀武扬威,就因为他们的官职,不是老百姓给的,手中的权力,不受老百姓的制约。”

  田二萌说:“爷爷,爸,妈,我不耽搁了,我得走了。”

  三婶说:“刚来家一回儿就走,你再多吃点儿。翠云,给他多带些干粮。钱还够吗,多带点儿钱。”

  田二萌说:“妈,不用了。我走了。”

  田二萌一回头,迈着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婶说:“萌子啊,在外面你可当心呀。”

  三婶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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