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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天与命(第二十三章)——谨以此书献给全国千千万万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朋友们

2020-06-30 11:42:58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宋一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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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二00三年三月,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给全中国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该疫情传染快,死亡率高,从香港,广东登陆后,迅速漫延,来势汹猛,一时间使全国老百姓人心慌慌,各地城乡如临大敌,大街小巷人流减少,出门的行人都带着口罩,生怕被感染上病毒丢了性命,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整个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好像天要塌了.电视里每天都在播放着疫情通报,播放着各地战胜非典的消息.

  由于据说病毒是吃[果子狸]引起的,全国对畜产品实施了严格的菅控,严防禽流感传播传染.在农村,村与村之间都有了隔离带.晚上还有人巡逻,防范疾情漫延.作为地方的检验检疫部门,市动检站更是责无旁贷,在市郊城乡接合部对过往的车辆人员设点检查,始终战斗在第一线.

  这一段,李小虎可真是忙坏了,他和胡海平分别带领着十几名职工分成两班,身着臃肿的防护服,戴着面具,日夜对人车进行二十四小时全方面检测消毒,发现[高温],立即拿下,送隔离区进行观察.每天工作量都是很大的.李小虎身先士卒,不怕危险,认真负责,常常在闷热的环境下爬上爬下检查车辆,对可疑的情况从不放过,一天下来,回到家里累的浑身就像散了架.几个月下来,李小虎的脸瘦了一圈.

  非典来的快,走的也快.过了三四个月,中国政府宣布最后一例非典病人得到治愈,猖狂的非典竟然被消灭了,举国欢腾,欢庆胜利.然而痛定思痛,为什么会在中国流行,为什么外国没有发生,原因到底是什么,医学专家解释不清,防疫专家也没有弄清病毒的源头究竟是啥.各方面众说纷纭,进行着探讨,至今没有结果.不菅怎么样,国家已把危害降到了最低,保障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是应该记入历史史册的.

  生活恢复了正常,街上又热闹起来,和谐社会处处充满了阳光.在市里召开的抗击非典表彰大会上,李小虎被评为先进个人,市农牧局和市动检站都受到了通报表扬.

  局里召开庆功会,徐局长非常热情的请下属单位的领导和先进个人吃喝了一场.他还专门走到李小虎的桌旁,笑容可掬的端着酒杯说到,“小虎,局里真是把你放对了地方,英雄有用武之地才行啊,要不然那就屈才了.你可得感谢组织啊.”

  李小虎看着徐局长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感到非常恶心,他站起来喝了杯中酒,冷冷的说到,“多谢领导的关照,我自已知道自已的能耐,问心无愧就行了.”说完不再说话,继续就餐.徐局长见状,有点尴尬,哼的一声离开了.

  在局庆功会召开一星期之后,局里找李小虎谈话,靳副局长仍然是嘻嘻哈哈的样子,见面就开起了玩笑,“这一段知道你辛苦了,忙前忙后没有倒下,还受到表彰,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呀,今后好好的活着吧。”

  李小虎不知道靳副局长想说什么,一脸茫然.

  靳副局长笑笑继续说,“看到你,我高兴啊.在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用拐弯抹角.找你是有正事,是这样,市委为了大力培养年青干部 ,最近有了新的指示,前一段抗击非典,没有及时落实,现在局里依据市里的要求,对局属二级机构的领导班子成员准备调整,首先在年龄上划了杠杠,凡年满五十三岁以上的,一律提前离岗,保留待遇,直至退休。希望你要作好交班的准备呀.局里决定给你们那儿派去一位新副站长,接替你的工作呀。”

  对于组织的决定,李小虎没有感到震惊,仔细想想,自己早已过了杠杠,马上就五十五岁了,到下的时候就应该下,必竟是时代的潮流啊,这没有什么可说的。他立即表态,同意离岗.

  靳副局长点头赞许,深有感触的继续说到,“我知道你一定会服从组织决定的.说实话,我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就回家.你在站里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没有办法,这是上面的要求呀.你要知道,现在年龄是个宝,文凭最重要,关键看关系,才能站住脚.我是体会最深了,咱们相处这么久,我才会给你讲这些话.你是个好干部,耿直真诚,现在不好找啊.好了,不说了,你回去准备吧.以后就好好的休息吧,健康第一了.我呢,也干不了多久,也要准备歇了,马上就退到二线,不用上班了,咱们回见吧.”

  见靳副局长情绪不佳,李小虎不再说什么,告别走了.

  接任李小虎职务的是局团委书记,刚好三十岁,省委党校在职研究生学历,在局里工作三年没有入编,这次被提升下派,非常高兴,此人能说会道,人缘关系也很好,一看就是个精明人。据说在年龄上动过手脚,目前的年龄比他弟弟还小,不过没有人去查证,谁听见都是哈哈大笑,毕竟这类的事太多了,假文凭,假学历,假年龄司空见惯,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新副站长到职了,李小虎觉得自已成了多余的人,准备把办公室腾出来,回家进入休息状态。可站长胡海平坚决不同意,执意要给李小虎保留到退休。

  胡海平真诚的对李小虎说道:“你还不能走,站里还有许多工作都需要你帮忙指教,职工们信服你,有了事,你说话比谁都强,离职不是退休,按文件要求,你还得干几年,就算当顾问吧,不为大局,为了兄弟之情,你也得帮我一把!”

  李小虎觉得胡海平确是真心实意,而且上级的精神也没有明确规定让立即回家休息,可以继续过渡,遂同意了他的安排,表明态度,会尽力而为,站好最后一班岗!

  上午,李小虎在办公室刚写完这几天的工作日记,就听见门外传来了门卫老邓的呼喊声,“李站长,有人找.有人找.”李小虎急忙放下手里的资料,走到了室外.

  这时,一个身穿军装,配戴上校军衔的中年军人迎面走来,亲切的的询问,“你是李小虎副站长吗,是在红军师炮团二营当过副营长的李小虎吗,”

  李小虎不知何事,坦然的,“是啊,我是李小虎,是从红军师炮团二营副营长转业的,有什么事吗,”

  上校军官高兴的,“我们找的就是你呀,我是奉首长之命,专门来请您的,走吧,车在外面停着,我们一块上车吧.”

  李小虎向大门口望去,果然一辆挂着军牌的新型北京吉普车停在外面,李小虎一时摸不清头脑,迟疑的,“没有搞错吧,”

  上校军官直快的,“没错,上车吧,军区姜副司令员想见您.”

  “姜副司令,这..”.李小虎更是一头雾水,坐到车上怎么也理不出什么头续,感到十分茫然,也不好意思再问,干脆走哪儿说哪儿吧..

  北京吉普车飞快的行驶,从郊外开向城内,转过两个路口,到了豫北宾馆,直接从大门进去,开到了后院里的一个独立别墅楼前停下了车.

  这时,别墅的大厅前已站立着五,六个军人,他们随意的交谈着,围拢在一位中将身边,其中有少将,大校等.

  李小虎下了车,刚走上台阶,就见挂有中将军衔的年长军人大喊一声,“李副营长,还认识我吗,

  李小虎一楞,一下子没有反映过来,猛的呆住了.

  中将军人热情,亲切的,“我是姜明,姜明啊,”

  李小虎想了起来,原来是当年的六连连长姜明,快三十年没有见过面了,没想到他已经当上了中将,成为了军队的高级将领.

  “啊,你是姜明,真是姜明啊.”李小虎与姜明紧紧的抱在一起,激动的脸上颤抖着.

  站在一边的一位大校军官欣喜的说道,“首长到我们这里来检查工作,前天打听你的情况,我们通过市人事局,军转办得知了你的消息,这样才找到了你,首长对你很关心哪.”

  李小虎松开姜明的手,深情的,“真没想到我们还能见上一面,你也变老了,真不敢认了,我印象中还是当年的姜连长,真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当上将军了.”

  姜明感概的说,“分别二十八年了,我还记得欢送你转业的样子,你那时也还年轻啊,这么,都变老了,岁月不饶人那,去年我从西藏军区调到了济南军区,我记得你老家就是这里的,如今到了你的家门口,我就是再忙也得看看你啊,你是我心中敬重的老战友,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啊.”

  身着少将军服的军官知趣的,“姜副司令与老战友重逢,真是难得呀,你们好好的相聚吧,我和分区的同志就不打扰了.”

  姜明高兴的,“好,你们都去忙吧,中午也不用来了,我和老战友叙叙旧,想多说一会儿话呀.”说着拉着李小虎的手,朝客厅走去.几位军官向姜明敬礼告退.

  姜明与李小虎走进客厅,姜明立即把秘书和警卫员也赶了出去,“你们也出去吧,这儿没你们什么事.”

  秘书与警卫员见状,也急忙离开了.

  两位老战友坐下无掬无束的交谈着,从过去说到了现在,从工作说到了家庭,又说到了社会风气,俩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投机,笑声喊声不绝于耳.中午吃饭时,俩人一人一瓶茅台酒,对着喝,各自包干,竟然喝完了,谁都没有醉意.

  告别的时候,俩人依依不舍,真不知今后还能不能见上面,姜明亲自到大厅外送李小虎上车,上校军官负责陪送.

  姜明握着李小虎的手感概的说,“你一辈子的性格都没变,认真执着,好啊,真是难得,多保重吧.”说完示意开车.

  李小虎坐在车里,与姜明招手,看着渐渐远去的老战友身影,默默的流下了两行热泪.

  和谐的春风吹拂着豫北大地,城乡处处洋溢着繁荣的景象.富贵饭庄门前车水马龙,半个街道都能闻到酒香菜香。

  在豪华包间牡丹厅内,喜气洋洋的郭丙贵正高兴的宴请着市公安局的关局长。区政协马主席,市公安局的的一位女处长,关局长的秘书围坐在圆桌,旁,谈笑风声,举杯畅饮,气氛热烈。

  关局长五十出头,理着短发,虎背雄腰,一看就是个执法者.虽然穿着便装,但仍然露着霸气,显示着领导派头.马主席,女处长热情的招呼着,兴致勃勃的品尝着店里的特色菜“八碗香”。

  郭丙贵很早就想认识并攀上关局长,可以说是费尽脑汁,想尽了办法。主要的原因是,自己的女儿很快就要从河南政法管理干部学院毕业了,盼望着能到公安局工作,当上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一个普通的大专生,一个老百姓的女儿,想进公安局谈何容易,没有门路,没有关系,那等于是痴心妄想。

  郭丙贵为了女儿的前途,四处奔走,打听门路,利用政协委员的身份,找到了区政协马主席,知道马主席与市公安局关局长都是驻马店的老乡,相信一定会帮上忙。

  在郭丙贵的乞求和攻关下,马主席答应下来,几次与关局长联糸并说情,终于让关局长抽出时间,来到了富贵饭庄。

  郭丙贵热情的向关局长介绍着桌上的菜肴,拿起茅台酒给客人们一一斟上,高兴的说道:“非常欢迎关局长啊,你们能到我们饭庄来,真是蓬壁生辉呀!您尝尝这几道菜怎么样?”

  关局长喜欢吃肉,夹起一块黄焖鸡块,放进嘴里品尝,赞叹的:“挺好,味道不错嘛。”

  郭丙贵指着另一道菜:“那是水煮鱼片,没有刺,大家都尝尝!”

  客人们纷纷拿起筷子,各自品味。

  马主席放下筷子,对着关局长说道:“老关哪,富贵饭庄在豫北市也算是有名的饭庄,这里的饭菜很有特色,这些菜系都非常受欢迎,你,说什么也得来瞧瞧啊。”

  关局长吃了一口鱼片,回味的说道:“不错,清淡,光滑,口有余香,这道菜做的就很有档次呀!”

  马主席接着说“还有啊,郭老板为了欢迎你,在主食上专门准备了咱们的家乡饭,芝麻叶面条呀,一会儿你也尝尝.”

  关局长高兴的,“那太好了,我好长时间没有吃过家乡的饭了,原料正宗吗,”

  郭丙贵赶紧恭维的说:“正宗,正宗,原料都是从驻马店进的.连小磨油也是驻马店产的.关局长是美食家,我们可不敢打马呼眼,每道菜都讲究,希望能多提意见哪。”说着端起酒杯,敬重的:“关局长,再干一杯吧,各位请吧。”说完一饮而尽。

  关局长,马主席也都喝了杯中酒,郭丙贵连忙起身,又给各位倒上。

  马主席喜悦的说:“郭老板请的厨师都是咱们市退休的名厨,有几道菜,还真不好做,也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吧。”

  郭丙贵坐下,对着关局长有意的说道:“一会儿做好了,您再尝尝,能推出新菜,特色菜,也是厨师的本事呀。我们几家饭店商量要成立个豫菜研究会,发展光大豫菜体系,大家推举我当会长,我是深感责任重大,关局长,我们请您当顾问行吗?”

  关局长喝了一口酒,爽快的:“行啊,支持保护传统美食,也就是支持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公安机关的职责吗。”

  郭丙贵兴奋的:“那好,那好,一言为定!改天,我亲自上门给您去送聘书。”

  关局长吃完菜,抹抹嘴:“好!我等着.民以食为天嘛 ,这都是好事吗。”说完若有所思的:“郭老板,你有几个孩子呀?”

  郭丙贵赶紧回答:“我有一子一女。儿子学习不行,只上了个职高,现在跟着我在饭店干活。女儿学习成绩好,考上了大学,这不马上就要毕业了,还得请您多关照呀。”

  马主席插话:“女儿是老郭的骄傲,政法管理干部学院毕业,想到公安局工作,也算是对口吧。老关,你无论如何也得接收哪。”

  关局长喝完了杯中酒,秘书起身又给斟上。

  关局长正色的:“老郭,现在大学生就业一直是个难题呀。公安战线是需要人,但必须得严格把关哪。”

  郭丙贵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所以请局长多费心哪。”

  马主席:“关局长会操心的。”

  关局长哈哈一笑,会心的:“马主席都说了,情况我也知道了,我想办法解决吧!”

  马主席见状,高兴的:“老郭,关局长表了态,你就放心吧,好好的表现吧。”

  这时,一服务员进来上菜,郭丙贵连忙给大家介绍:“这是本店推出的新菜,珍珠丸子翡翠汤。有猪肉,牛肉,鸡肉,配上高汤和菜心,味道鲜美,请尝尝!”

  服务员拿起汤勺,给每人盛了一碗放好。关局长,马主席,女处长都高兴的品尝着。

  这时,郭丙贵走到秘书身边耳语:“五件茅台都让司机装在了车上,你和处长各一件,其他的,麻烦你送到局长家,拜托了。”秘书点头,也喝起了汤。

  关局长,马主席品尝后,纷纷赞扬。两人兴起,高兴的又划起了拳,你来我往,吆五喝六,热闹非常。

  郭丙贵认识了关局长,和他直接牵上了线,一来二去竟然成了朋友。关局长也时不时的常到富贵饭庄吃芝麻叶面条,市公安局的不少人闻讯后也都赶来捧场,富贵饭庄的生意更兴隆了.郭丙贵在先后送出十万元之后,女儿终于如愿以尝的进了公安局,被安排在基层派出所当了一名干警。

  当女儿穿着警服回到家时,郭丙贵两眼放光,心花怒放,立马召集全家人照了张合影照,这是老郭家的荣耀,也是多年的梦想,家里终于有人吃上了皇粮。郭丙贵腰杆都觉得硬了,走路也不哈腰了,一切的付出都值了,一辈子满足了!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天天有事干着,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转眼间李小虎的过渡期就要到头了,看着自已头上的白发.屈指一算再有两个月,就整整六十岁了,这意味着人到码头车到站,该办理退休手续了。

  李小虎在动检站工作了近十年时间,与这里的干部职工同甘共苦,有着很深的感情,虽然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可一旦离去,还是依依不舍.当他接到局人事科电话通知的时候,立即把办公室收拾干净,交给了胡海平.在参加完站里为他专门召开的欢送会之后,觉得又轻松又失落.轻松的是身上再也没有了担子,失落的是自已的抱负和责任也划上了休止符.未来的岁月怎么渡过,他也没想出什么头绪,觉得还是边走边说吧.

  候丽还在岗位上,由副局长改任为调研员,成了正县级干部,虽然已是五十五岁,但很注意保养,在同龄人当中还是显得比较年青.她每天仍然忙忙碌碌,早出晚归,似乎就没有闲的时候,家务事自然也就顾不上,就靠李小虎自已来张罗了.

  李小虎的母亲一直在武汉给妹妹看孩子,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家里冷冷清清,很少有人走动.对于寂寞和孤单.李小虎已经适应,然而让他忧虑的是,这些年来,说不上是那里出了毛病,他与候丽之间经常是磕磕碰碰的,说话总不合拍.李小虎觉得候丽是在更年期,候丽觉得李小虎固执爱较真。有时候,李小虎想说,候丽不愿意听。有时候,候丽想说,李小虎又不感兴趣。你来我往,说话生硬,久而久之,在鸡毛蒜皮的事上也常常抬杠,就连平时看个电视,因为观点不同,都会发生争论,弄的十分尴尬和不乐。

  俩人之间说话少了,沟通也成了问题,慢慢缺乏了共同的语言。这世上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把简单的事办好是本能,把复杂的事办简单是本事.而家中出现矛盾,往往也是这样,都是从不能好好说话开始的,由此到怨,直至产生隔阂。

  李小虎和候丽自结婚以后,长期以来聚少离多,加上俩人都是大龄青年,属于先结婚后恋爱的类型,从相敬如宾到深入了解,婚后彼此都有个适应的过程.往私密处说,就连作爱都是客客气气的,没有原始的野性和冲动.天长地久,日月如梭,人到中年,又有了孩子,在感情上也就逐渐淡化了,对公式化的夫妻生活,也就没有了兴趣。俩人原在一个床上睡,李小虎晚上喜欢看书,睡的晚,候丽则是开着灯睡不着。两人都觉得别扭,干脆从合床到分床,最后又到分屋睡觉,一个住东屋,一个住西屋,互不干扰。如此拉开了距离,夫妻感情也必然下滑,俩个人都习惯了独处,那更谈不上亲密作爱了。

  天下没有从来不吵架的夫妻,关键是吵过之后还能继续生活,一起变老。李小虎和候丽都是很要强的人,也很爱惜自已的名声,俩人虽然在家里常争吵,但对外都极力维持着和睦夫妻的形象,不想让别人说闲话.候丽对俩人情感的变化,倒是很想的通,她觉得中国式的夫妻大都是这样,吵闹夫妻最久长,如果连吵闹的劲都没有了,沉默下去必然散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已经过了几十年了.所以对李小虎睁一眼闭一眼,也不去计较.李小虎也觉得少年夫妻老来伴,一辈子了,还图个啥,虽然潜意识里还思念着周美华,有时拿周美华与候丽比较,但一想到这儿,脑子里马上就亮起了红灯,不能胡思乱想了,俩口子吵架不记仇,自已经老了,应该懂得包容,妻子有自已的个性,何必苛求呢.想通了,烦恼自然也就少了..

  不久,大洋彼岸传来了消息,女儿李芸加入了美国国籍.这让李小虎感到很沮丧,自已辛辛苦苦培养的女儿竟然成了外国人.真令人感到遗憾.而候丽倒是很高兴,觉得女儿有了绿卡,好象捡到了金元宝.半夜里与女儿视屏通话一个多小时,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从东屋出来就直奔西屋,站在李小虎的床前大声喊到,“老李,快起床,好消息来了,”

  李小虎还在被窝里躺着,睁开眼急问,“什么事啊,一惊一柞的,我听着呢.”

  候丽兴奋的,“小芸和丹尼尔春节前准备从美国回来探亲,能在家里住个把月呢,他们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再告诉咱具体时间和航班.你赶紧起吧,抽空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下,别到处都是脏兮兮的,让孩子们回来看着不舒服.”

  李小虎在女儿出国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面.听说后也很高兴,穿着衣服,爽快的说道“行,那真是太好了,我是真想她们哪,这就起,马上就去收拾,保证焕然一新,处处干净.”

  候丽难得与丈夫如此一致,喜悦又娇惯的,“好,这还不错.还有个事,孩子们要回来了,咱们不能再分居了,得住在一个屋里,不能让孩子们觉得咱们不团结有矛盾,产生什么想法,过两天我就搬到你这个大屋来住,你也好好的收拾收拾吧.”

  李小虎哭笑不得,半开玩笑的说,“行啊,欢迎.不过这可是演戏啊,我怕配合不好啊.”

  候丽霸气的说,“对,少说废话,就是演戏你也得演好,在此期间不准抬杠,不准吵架.和谐和睦.”

  李小虎有点幽默的说到,“我能做到,要是你犯了呢.”

  候丽有点火,狠狠的嚷着,“你以为我稀罕你啊,你少钻牛角尖就行了.快起吧”说着抓起李小虎的枕头给扔到了墙上。

  阴历腊月二十三,是中国春节传统风俗祭灶的日子,豫北市家家户户都准备了芝麻糖,期盼着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吉祥,风调雨顺,平安健康.

  这一天,李芸和丹尼尔从美国乘飞机到达上海,然后转乘高铁回到了家乡.

  候丽亲自开车到车站去接,李小虎则在家等着.一家人相见真是太高兴了.女儿女婿带来了很多东西,送给候丽的礼物是新款爱马仕包,法国全套护肤用品.送给李小虎的礼物是劳力士手表和一条鳄鱼皮带.这几样东西价值二十多万美元,都是世界顶级名牌.候丽看着心里乐开了花,挎在肩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立马提升了品位,爱不释手笑逐颜开.而李小虎确不以为然,觉得手表都是看时间用的,无所谓名牌与普通.讲究的是实用.至于皮带,李小虎一直用着在部队时发的老皮带,从不舍得换掉,所以把这两样物件放了起来,算是作为收藏吧.

  女儿女婿在家里生活的非常愉快,丹尼尔天天穿着一套中山装,走到那里都说着结结巴巴的汉语,常常引起大家的笑声.李芸陪着他游览了豫北市的名胜古迹风光,还全程录像了红军巷的人文生活状况.并出席了李芸高中同学举行的欢迎宴会.

  在华期间,他们还专程去了一趟四川成都,参观了一家介绍二战时期美国飞虎队战斗生活的纪念馆.这是丹尼尔爸爸特意交待的任务,丹尼尔看的很仔细,竟然从一张陈旧的合影照上找到了自已的爷爷,这让他高兴的跳了起来,连忙拍摄,准备回到美国后,在电视台播映,让美国人民了解中国的社会现实,了解中美友谊的历史记载.

  丹尼尔和李芸的中国之行收获很大,不仅体会到亲情,乡情的温暖,也感受到中国发生的巨大变化.在返回美国的前夕,丹尼尔专门替爸爸发出邀请,非常希望李小虎能到美国看一看,看一下他们在波士顿的家.丹尼尔的爸爸担任着州议会的议员,非常热心中美之间的人文交流,还建立了一个退役军人俱乐部,是个有名的亲华派,非常希望能和李小虎会面,谈谈两国退役军人的情况.李芸和丹尼尔也期盼着李小虎能早日赴美,俩人多次求诉着。对此,李小虎始终没有松口,令女儿女婿非常失望,遗憾的返回了美国。

  在李芸和丹尼尔离开中国后,憋了一肚气的候丽终于对李小虎发了火。她弄不明白,李小虎为什么拒绝,又那么固执,她气愤的对李小虎吼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去美国?美国招你了,惹你了?现在你退休了没有多少事,到女儿哪住一段,散散心多好!你不去,让他们多伤心哪.丹尼尔的爸爸也盼着你去,他是退役军人,你也是退役军人,他还想和你谈谈在越南打仗的事,这多好啊,还能促进中美之间的友谊,咱女儿的脸上也有光,你怎么就一根筋,不开窍啊,脑子是不是坏了?”

  李小虎也火了:“我脑子没坏,清楚的很。美国人不是朋友,那是对手!一百年都不会变,我讨厌美国人,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这是我的性格,违心的事坚决不干。我就是不愿意去,感情上受不了!这件事别勉强,他们来,我欢迎,要我去,办不到!”

  候丽急了:“你已经退休了,不要固执好不好,现在国家的大事也用不着你操心了,你能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什么敌人,什么朋友,革命的大道理,咱老百姓知道不知道也没有必要,你能管好自己就行了!”

  李小虎生气了:“老百姓怎么了?老百姓是国家的主人!毛主席早就说过,群众是真正的英雄。古人都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是共产党员,难道忘了自己的职责吗?”

  候丽无奈的:“好了,好了,我不给你争了,你就是老一套,思想僵化不开窍!你想干啥就干啥吧,你就在家待着吧,待着吧!等你老了,想去,也动不了,你就后悔吧!”

  李小虎坚定的:“我做的事从来没有后悔过!我问心无愧,吃的香,睡的着!”

  候丽讥讽的:“好,好,好!你就吃吧,睡吧,千万别傻了!”

  两人不再争吵,候丽把自已的被褥从大屋搬出,又回到西屋独自休息了。

  岁月的脚步走的很快,又到了秋高气爽的时候,在九九重阳节之际,郭丙贵热情邀请李小虎和黄东成到富贵饭庄小聚,共渡老人节,共叙同学情。

  昔日的少年如今都成了老者,从青春年华到老气横秋,花甲之年再聚首,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郭丙贵在饭庄门口迎接两位老同学的到来。

  李小虎与黄东成结伴而来,头发都已经花白,当看到郭丙贵还是一头黑发时,黄东成开起了玩笑:“老肉,咱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你是不是吃的好,头发才这么黑呀?”

  郭丙贵连忙申辩:“都是染的,染的!我是装年轻啊,当老板也得注意点形象吧,让人看的顺眼,你才能多挣钱吗,来,咱们包间就坐。”

  黄东成赞叹的,“行啊,还是老板想的周到啊”.

  三人连说带笑走进了一个包间,落座坐下,凉菜已经备好,老同学难得能聚在一起,几杯小酒下肚,都敞开了心扉。

  郭丙贵感慨的对着李小虎,黄东成说:“咱三凑到一块不容易啊,今天是重阳节,岁月不饶人.就想在一起说说话呀.”

  黄东成幽默的,“从六一儿童节,到五四青年节,如今开始过老人节,我们是步步登高啊.”

  李小虎感叹的,“是啊,青春留不住,夕阳虽然好,只是近黄昏哪.人老了,喜欢怀旧呀.”

  郭丙贵深有同感的对李小虎说,“可不是嘛,不服老是不行啊,我这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了,知道累了.所以说什么也得见见面哪.我一直以为你去美国看女儿了,没想到你还在家啊,真是高兴啊.”

  李小虎情不自尽的“美国我是不会去的,心眼里烦那,从小就把打倒美帝刻在骨头里了,这一辈子与它无缘哪.”

  郭丙贵赞叹的,“那好,那好,有骨气.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不去也好.我也觉得美国人不地道,和日本鬼子一样.”说完又问黄东成,“你怎么也没去深圳看女儿啊,”

  黄东成坦城的,“我是想去,可他们哪儿没地方住啊,总共一室一厅,女儿女婿一间,我老婆带着孩子住半间,我去了就得住招待所,咱也不愿意花这些钱,也就算了.”

  郭丙贵深有感触的说道,“是啊,一家不知一家情啊,不顺心的事常有.不菅怎样,平平安安就是福啊.”

  李小虎赞同的,“对,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郭丙贵感叹的对李小虎说,“小虎,说来话长,你还记得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你到西藏支边,我和东成到车站送你,那时候你给我俩说的话吗,我可一直记着,至今没有忘啊!”

  提起往事,黄东成感慨万分,情不自禁的:“你要我们听毛主席的话,永远跟党走!我也是一直记着呀!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真是难忘啊。那时候,我们没能去了西藏,好难受啊!你走了,我和老肉都哭了,真是伤心哪.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多么想当一个革命青年哪。”

  郭丙贵继续:“我呀,后来想通了,觉得那么多的好同学都轮不上,自已算老几呢,再说哪个地方会要学习差的呢,我虽然没有去了西藏,可第一批下了乡,没有一点含糊.听毛主席的话,干革命到那儿都一样!在农场,什么苦都吃了,咱是心甘情原哪,以苦为荣,也想进步嘛 。”

  李小虎对着郭丙贵,赞叹的说:“你呀,除了学习不好,其他各方面还算不错的,也有优点嘛.”

  郭丙贵:“我一直要求入团,可你就是不要啊!”

  李小虎:“那是你不合格,没有德智体全面发展,成绩老是垫底,谁敢要你啊。”

  郭丙贵哈哈大笑,“我是全班最差,有自知之明,但也想进步,不想落后啊.”

  黄东成插话:“老肉说的对.那时候,我们全班同学都有着崇高的革命理想,都想当共产主义事业的接班人哪。我也是这样,下乡后,还想着能不能搞点科研,防治小麦病虫害,为此看了好多书,想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谁知道命运真是捉弄人,没想到混成了这个样子,惭愧呀!”

  李小虎喝了一杯酒,心潮澎湃的对俩人说:“咱们都是一样,我们这一代人哪,都不容易,虽然没有什么成就,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但我们是最能吃苦的一代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学雷锋,做好事,比吃苦,比奉献,自觉的担负起革命的重担。虽历经风雨,坎坎坷坷,但从来没有磨灭我们的意志,你们说是不是呀!”

  黄东成赞同的:“那是,你说的对.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想的。我总觉得我们这一代人是在诗和梦想中成长的,一辈子走来,不知道是该感伤,还是感谢。蒙蒙瞪瞪胡里胡涂的活着,现在就觉得遗憾了。”

  郭丙贵真诚的:“我可是知足的很哪.永远不忘党的恩情啊,是共产党让我发了财,有车有房有钱花,现在就想多活几年了。想想过去,比比现在,想都不敢想啊.来,咱们干一杯吧!”

  三人端起酒,全都干了。

  黄东成打趣的:“老肉,你现在和我们不一样啊,是先富起来的典型,你可得先富帮后进哪,可不能忘了穷弟兄们哪!”

  郭丙贵爽快的:“我吃几个馍,喝几碗汤你们都知道,我虽然学习不好,但知道感恩哪,别人给我滴水之恩,我当涌泉相报。人得有良心,不能缺德呀.每年慈善捐款,我都是积极分子。咱们同学中,谁家要有天灾人祸,我一定会全力帮助,尽心尽力的!”

  李小虎关切的:“老肉,这一段生意还好吗?还有欠债吗?”

  郭丙贵回答:“饭庄生意一直不错,大多是回头客吧,物美价廉,吃饭的人就多呗,至于欠债,一直有,不过我有了办法。给欠债单位管钱的人送点礼,欠款就要回来了。他们不是缺钱,是缺德呀!”

  李小虎气愤的:“妈的,这算什么事啊,欠债的成大爷了,真是无耻呀。”

  郭丙贵无奈的:“嗨,无耻的事多了,人世间千奇百怪,啥事都有啊。我开了十几年饭庄,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算是长见识了.说大话的,摆威风的,耍酒疯的,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逢场做戏,全都看清了,就像唱戏似的,乱哄哄你方唱罢我方唱,生旦净未丑,样样都全哪,我给你们说,有一个区法院的院长,有次带一个女的来吃饭,专门挑了一个里面的单间,菜上齐了,嘱咐任何人不准再进,说与当事人谈机密公务,两个多小时后,服务员去打扫卫生,发现垃圾筒里有两个用过的避孕套,你说恶心不恶心,什么玩艺啊,这社会腐败不根治真的不行了。”

  李小虎火了,“这种人就是共产党的败类,党的名誉就是让这些人损坏了,决不能放过.你没举报他,”

  郭丙贵气绥的,“没有用,说了又能怎样呢,你又没有当场抓住,况且这种事情恶心,就当没看见吧.”

  黄东成喝了几杯酒,脸红了起来,他对着李小虎说道:“小虎,老百姓对腐败现象真是恨透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呀,我总觉得对腐败分子下手轻,要象当年毛主席抢毙刘青山,张子善那样杀一儆百,看看谁还敢.惩治腐败必须要用重典哪.对了,我有件事还一直想问你。我看过一份小报,上面讲:当初,咱们省派知识青年到西藏支边,是省委书记刘建勋和西藏书记搞的一笔交易,他们给了我们省500匹退役军马,我们派了2000名知识青年到西藏支边,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李小虎更火了,拍起了桌子:“简直是胡说八道!知识青年到边疆去,是毛主席,党中央的战略部署,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陈永贵还专门到西藏军区生产建设师,看望了我们河南支边青年的生产生活情况,称赞河南人干的好!这些人不顾事实,胡乱造谣,不仅想败坏党的形象,也是给我们支边青年身上拨脏水呀。”

  黄东成愤然的:“是啊,我也觉得这事太离谱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怎么会有交易呢,那个时候风气正的很.现在为了抹黑一个人,什么都敢胡编乱造!还有,如今不知怎么了,竟然有人造毛主席的谣,公开说毛主席的坏话,这要在文化大革命时期,非判刑不可,你们说,这是不是太可恨了,简直不可思议!”

  郭丙贵生气的:“妈的,这些人就是欠揍!脑子肯定进水了。”

  李小虎正色的:“这就叫数典忘祖,人民群众是绝不会答应的,毛主席是世界人民心中的丰碑,蚍蜉撼树,是决没有好下场的。”

  郭丙贵着急的:“这些事一听就让人生气,现在社会上有些事,咱是看不惯,也菅不了.来,喝酒,喝酒啊.”

  黄东成赞同的连喝两杯,对着李小虎说,“小虎,你是共产党员,受到的教育多,你说说,你是咋想的.”

  李小虎笑笑,喝了一杯,看着他们俩,郑重的:“要是让我说呀,咱们想想党的历史,什么时候平坦过,没有风雨怎能见彩虹,得民心者得天下,共产党是不会忘的。关键要有信心,我对今后的形势还是看好的,我说的不是大话,咱们走着瞧吧”.

  郭丙贵认真的,“那是,共产党的天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说的对吧.”

  黄东成伤感说,“是那么个理,可我们已经老了,就剩下遗憾了.”

  李小虎感概的“虽说有点遗憾,但仔细想想.我们这一代人,说白了,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记得一位哲学家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们就象一粒粒种子,在祖国的大地上生根开花结果,经过了一个轮回,现在已经结束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大人物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小人物呢。我们已经六十岁了,整整一个甲子,回想一生,我们努力过,奋斗过,没有虚渡一生,就值了!”

  郭丙贵直点头,佩服的说,“说的好,还是班长有水平,我是想不出这些词啊,东成,咱俩自罚一杯吧。”

  黄东成直快的,“你先喝,别攀我.你啊,就知道挣钱了,还能想出个啥,会引经据典吗.”

  郭丙贵不服气的,“毛主席关于重阳的诗词我记得可清了.”

  黄东成打趣的,“这首词就挂在你饭庄的大厅里,你要还记不住,那可就是傻子了.”

  郭丙贵反击的说“你才傻呢,告诉你,我现在都会上网了,新词知道的可多了,你敢小看我,罚你喝三.”说着端起酒壶就要给黄东成再倒.

  黄东成急切的“不敢,不敢,刮目相看总行吧.”

  郭丙贵得意的“那还差不多,喝一个满的.”

  李小虎劝解的:“你们俩就别争了,我也喝.今天是重阳节,标志着咱们的晚年生活开启,我们都要记住,今后的任务,就是好好的活着,看谁能到九十九吧。”

  一席话说的黄东成,郭丙贵哈哈大笑.郭丙贵高兴的说[这话我爱听,咱们有了奋斗目标了.来,干杯,健健康康的活着,不到九十九,谁也别想走啊。”

  三人站起碰杯,欢声笑语传到门外.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一架从美国纽约飞来的航班平稳的降落在停机坪上.

  在机场候机室的接站口,耿勇的妻子刘莹手捧一束鲜花等待着丈夫,公婆去美国接姥姥回来.她是耿勇大学时期的同学,今年二十八岁,端庄美丽,又显得十分干练.耿勇从北师大毕业后,获得博士学位,分配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她则分配到光明日报社当了编辑.俩人在北京四环买了房子,日子过的很惬意.

  来了,来了.刘莹从出站的旅客中远远的就看见了耿勇,她急切的向耿勇挥手.

  耿勇也看到了刘莹,兴奋的举手示意.满头白发的胡文静搀着老态龙钟的妈妈陈果缓慢的向出站口走来,耿勇扶着爸爸耿栓柱在后面跟着.耿栓柱的脚仍不利落,虽然有点瘸,但气色很不错,穿着西服,带着礼帽,显得很精神.

  “姥姥,欢迎您哪,爸爸妈妈,欢迎你们回国呀.”刘莹热情的迎上去,把鲜花献给了陈果.

  耿勇高兴的向陈果介绍,“姥姥,这就是刘莹,她开着车来接我们,先到我们家看看,然后再回市里头.”

  陈果欣喜的看着刘莹,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拉住她的手,激动的,“谢谢,谢谢了.”

  胡文静亲切的,“妈,这就到家了.咱们在这儿待两天,再回我们的家.”

  耿栓柱插话,“咱们在豫北市买的房子可好了,三室一厅两卫,你住的那间早就收拾好了,单独卫生间又朝阳,很舒适的.”

  耿勇深情的,“姥姥,你就放心吧.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我爷爷奶奶也不在羊毛屯住了,他们住在了我们原在申县的房子里,可高兴了.”

  陈果关切的问道,“他们身体还好吗,”

  耿勇喜悦的,“好,好着呢.他们听说你要回国,还准备到城里看您呢.”

  陈果欣慰的笑了,喃喃的说道,“叶落归根,叶落归根,我回来了.”

  在刘莹的引导下,一家人欢快的走出了机场.

  初夏的豫北大地,天气实在难以琢磨,刚刚还是满天云彩,转眼又变成了乌云密布.一夜的电闪雷鸣,断断续续的中雨,把豫北古城的大街小巷洗刷的干干净净.

  雨过天晴,市人民公园里的游客渐多.由于不收费,这里也成了许多老年人锻炼的场所.李小虎穿着运动衣快步走在园内的环湖小路上,精神抖擞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闻着泥土的芳香,看着满眼的绿色,心中十分舒坦.自退休以来,他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上午看书写字,下午到公园跑步,散步,与局里面的几个退休干部还建立了个京剧票友会,经常在一块自娱自乐,基本上形成了规律.日子过的倒也快乐.

  在他六十四岁的时候,候丽也到了退休的年龄,俩人都窝在家里,大眼瞪小眼,鸡毛对蒜皮,无事生非,难免又是经常斗嘴.谁都感到委屈又觉得无所适从.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女儿女婿传来的好消息打破.李芸在美国产下一女孩,热情邀请他们老俩口儿来美国看望外孙女.李小虎还是不愿去,候丽高兴的合不上嘴,一来当上了姥姥,二来也不愿在家闲着闹别扭,很快去了美国,并打算长期待在那儿,享受一下美国的生活.说起来,现在地球村真的变小了,候丽到美国波士顿后,闲暇之余竟然碰到了昔日在兰州军区通讯总站一块服役的女战友,此人是波士顿华人歌舞表演队的队长,正缺助手,好说歹说也把候丽拉了进去,弄的她天天忙忙碌碌,连英语也能说几句了.候丽经常得意的给李小虎发微信视频,看样子都变的年轻了。李小虎很高兴,他太了解妻子了,候丽是个不甘寂寞,爱热闹的人,晚年有点事干,也就放心了.

  星期天,天气格外晴朗.李小虎象往常一样,在公园的环湖小道上走完了最后一圈准备回家.当他走到游船售票处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领着一小男孩迎面而来,俩人相遇时,突然都楞住了,怎么看也觉得面熟.老太太惊讶的看着李小虎,脸色抖动着,没有说出话来.李小虎也觉得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在那儿见过.

  老太太迟疑的开口说话,“你,你是李小虎,”

  李小虎急切的“是,我是李小虎,你是....”

  老太太激动的,“我是冯玉珍哪,也是十连的.”

  李小虎终于想起来了,这是自已一起进藏的战友,同在西藏军区三0三部队八团十连,当时都是很要好朋友.他高兴的说道,“你是冯玉珍呀,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梳着辨子,多年青啊.没想到如今变化这么大,我是真不敢认哪.”

  老太太感叹的“我今年都六十七了,老了,老了.你的样子还没有多大的变化,就是头发白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俩位老战友四十多年没有见过面,都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冯玉珍让小孙子在一边拍球玩,自已与李小虎坐在湖边的椅子上拉起了家常.这次偶遇,李小虎竟然从冯玉珍嘴里得到了周美华的消息,令他万分惊讶,一下子呆住了.

  原来冯玉珍在文革中也是市九中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成员,和周美华还是同班同学.她们一起支边到了西藏察隅,在李小虎,周美华相继离开连队后,她在八团一直坚持到了最后.在中央关于在藏汉族支边青年重回内地安置的政策下,她回到家乡被分配在区文化馆工作,现已退休.

  冯玉珍知道周美华的情况.她全部告诉了李小虎.原来李小虎在部队服役期间,周美华的父亲病故,她曾经回到过家乡,一来奔丧,二来看病,当时怀疑是得了乳腺癌,在豫北市人民医院检查后,回到青海,在西宁做的手术.术后情况一直稳定,不料想在七八年后,癌细胞复发,五十出头就病故了.

  李小虎听完,犹如一桶冷水从头淋到了脚下,万万没有想到周美华早已不在人世,竟然进了天堂.他觉得在有生之年一定会与她见上一面的,如今确阴阳两隔,梦想化为了泡影.他有点崩溃了,精神晃忽的与冯玉珍道别回家.当走到公园门口时,没有注意脚下的台阶,一脚踏空跌到了地下,脚脖子立马崴了,痛的无法站立.几个在公园锻炼的老年人认识他,连忙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得知李小虎住院的消息,郭丙贵,黄东成都在第一时间来到了医院.看到李小虎行动不便,身边无人照料.黄东成自报奋勇的担负起了陪护任务,夜里也在病房守着.郭丙贵则负责送饭跑腿.看着俩个老同学忙前忙后的样子,李小虎十分感谢,他握着俩人的手喃喃的说到,“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就不说谢了.”

  郭丙贵心痛的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哪,你必须得好好的保养啊.用不用给嫂子打个电话让她从美国回来呀,”

  李小虎坚定的“不,我不想让她知道,让她挂念我心不安哪,我们俩人都过独了,或许守住寂寞也是一种爱呀.”

  黄东成感叹的“我们现在还不能算老,要是再过十年,八年的,有了大病,真的不能动了,你指望谁呢.”

  李小虎凄楚的“走哪儿说哪儿吧.孩子就是孝顺也不会在你身边的,他们有自已的家庭和事业,有份孝心就行了.我早想好了,一旦不能自理,就把自已送到养老院,连遗嘱都写好,把骨灰也扔到海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来去赤条条无牵挂,也是挺好的.”

  一席话说的黄东成,郭丙贵都低下了头,俩人默默的没再说话,似乎想起了什么.

  半个月之后,李小虎出院了.脚面已经消肿,虽然还有淤青,但能慢慢走了.郭丙贵,黄东成把他送回了家,一再叮嘱今后走路一定要注意脚下.李小虎频频点头.答应会小心的.他不想让老同学知道摔伤的原委,也不想多说什么.因为这是他人生道路上的隐私,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李小虎待在家里,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思念周美华,脑子里经常闪烁着她的身影,有时想着想着不自主的就流下了眼泪.他觉得周美华的一生太苦了,自已没有保护了她,也对不起她,尤如万箭穿心,深陷自责.他永远怀念自已生命中的红颜知已,虽然无缘走到一起,但心心相映,情深意长啊..

  李小虎想到了自已曾有一张豫北市支边青年在奔赴西藏的途中,在四川大渡河泸定桥畔全体人员有个合影,上面清晰的留有周美华的容貌,当时她在第二排的边上,秀丽可爱凝视着远方,显得特别清纯.而他则站在第三排,正好在周美华身后,或许这就是缘份吧,暗示着命运已经把他们紧紧的连在了一起.后来每个支边青年都得到了这张照片,这也是他与周美华在一起的唯一合影.遗憾的是,在他逃离十连后,康铁山派人连同生活用品全给没收了,早就没有了踪影.想到此,他又急切的找到了冯玉珍,方知冯玉珍还保存着这张照片,真是谢天谢地了.他借来重拍并放大,装在镜框里挂在了家中的客厅,这样就可以天天看到周美华了,也没有什么可遗憾了.他打定主意,当自已要离开这个世界时,就把这张照片也带走,算是与她在天堂的见面礼吧.为此,他将永远守住这个秘密,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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