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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武:高小琴和祁同伟,作为大人物的玩物的两个小人物

2017-04-22 17:15:07  来源:微信“国风观察”  作者:萧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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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要说明,写高小琴起因于一个朋友的建议。

  按我自己的想法,其实之前写祁同伟那篇,多少已经带到了高小琴。她和祁同伟一样,都来自农村,都是受害者,后面又开始害别人。但他们的遭遇仍然令人同情。

  但是,朋友的理由让我无法拒绝,用他的说法,虽然这个剧中有很多女人,但高小琴是唯一一个正常的女人,其他人多少都有些心理变态。

  还是先从梁璐说起。

  梁璐是明显的心理变态。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一个男老师,而且怀了孕,但是被男老师始乱终弃。男老师一甩手去了美国,梁璐的事显然闹得满城风雨,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结果。

  为了把脱了的衣服穿回来,她看中了当时在学校品学兼优、长得帅、又年轻、各方面都表现优秀的祁同伟。苦追三年,祁同伟坚守他与陈阳的爱情,不肯就范。梁璐和她父亲的权力小小的任性了一下,祁同伟就在毕业分配的时候被发配去了偏远山区的乡镇司法所,当司法助理员,而陈阳则被分配去了北京,原本郎才女貌的祁同伟和陈阳就这样被梁璐拆散了。

  祁同伟被发配到乡镇司法所之后,并没有灰心丧气,仍然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北京与陈阳在一起。为此,他在缉毒队的时候,孤身潜入制毒村卧底,被发现后身中三弹,差点连命都没了,荣立一等功,成为公安部通报表扬的英雄模范。但即使如此,他仍未能换来与陈阳团聚的机会。

  痛定思痛,祁同伟终于明白,在梁璐和她父亲的权力面前,他的努力全都是白费。于是,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操场上下跪,向梁璐投降。一个原本阳光、努力、积极向上的屌丝逆袭的故事就此终结,变成了一个为了获得权力无所不用其极的贪官污吏。

  可以说,正是梁璐的心理创伤让她心理变态,一手毁了一个前途大好的青年祁同伟。而祁同伟在之后的婚姻生活中,虽然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实际上则是对梁璐满心仇恨,于是找到了高小琴。

  梁璐如愿以偿的和比她小十岁的祁同伟结了婚,但得到的并不是幸福,而是祁同伟的仇恨。而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她自己。从小出生在高官家庭,想什么有什么,要什么有什么,一旦发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会不惜一切手段去夺取。害了她自己,害了祁同伟,害了陈阳,也间接害了那些被祁同伟害死的人。

  但是梁璐不这么认为,她仍然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是可怜的。在跟吴慧芬谈心的时候,她说,如果不是当年被那个男老师害了,她失去了生育能力,能和祁同伟有个孩子,她和祁同伟的婚姻就不会这样走到死胡同里。

  这是因为,梁璐认为,吴慧芬虽然和她一样,也是当年爱上了自己的老师,但吴慧芬比她幸运,碰到的高育良要负责任得多。吴慧芬和高育良结婚后,有了女儿。在梁璐看来,吴慧芬与高育良的婚姻甜蜜美满幸福,一切都好。所以,她认为,她和祁同伟的婚姻就是因为没有孩子。

  换句话说,她从没有意识到,她当年用权力将祁同伟分配到乡镇司法所的时候,对一路从千军万马之中拼杀出来的祁同伟造成的精神创伤有多大。当吴慧芬说她不应该这么做的时候,她反而轻描淡写的为自己开脱说,她是替陈阳考验祁同伟的爱情。

  当吴慧芬看到对自己满是羡慕嫉妒恨的梁璐的时候,心情显然也十分复杂。

  虽然在梁璐看来,吴慧芬与高育良的婚姻美满幸福,但是是不是真的美满幸福,吴慧芬显然冷暖自知。

  无论人前人后,高育良喊吴慧芬吴老师,吴慧芬喊高育良高老师,这显然已经不是正常的老夫老妻了。

  高育良与吴慧芬显然都是政治爱好者,经常讨论政治局势,寻找对策。在第三十六集里,高育良与吴慧芬讨论,如果祁同伟真的落水,是否会连累高育良,高育良表态说,祁同伟所做的一切他都不知道。吴慧芬反唇相讥,包括小高?

  高育良解释说,他是为了爱情。吴慧芬终于在剧中第一次失去了一贯的贤淑风度,不再冷静沉着了,她愤怒的回应高育良说,那是你对她的爱情?她接着质问高育良说,她也年轻过,小高终究也会老,为什么高育良不忠于和她的爱情,却忠于和小高的爱情?

  高育良也沉默了。但毫无疑问的是,高育良和吴慧芬实际上早已经秘密离婚了,但是为了维护各自的形象,并没有分家。从法律上说,吴慧芬早已经不是高育良的妻子,但是却仍然住在一起。

  既然早已恩断义绝,为什么仍然住在一起,人前人后的装作婚姻美满生活幸福的样子?就算是高育良为了自己的形象和仕途,吴慧芬有什么必要继续这样做?剧本的结尾部分交代,吴慧芬在一切落定之后,去了美国。侯亮平到机场为她送行,问了她这个问题。她的解释是,因为她也需要在大学校园你继续生活下去,需要维护她在别人眼中婚姻生活美满幸福的形象,更重要的是,高育良的权力对她也有有形无形的帮助。

  很显然,吴慧芬和高育良的婚姻不仅是爱情,也带有一定的政治性。高育良和吴慧芬,也是这部剧中的几位高官中,唯一一对经常一起讨论当前政治形式,寻找对策的夫妻。

  另一对经常讨论案情的夫妻是侯亮平夫妇。但需要注意的是,侯亮平是反贪局局长,他老婆钟小艾也不是等闲之辈,是中纪委正局级副主任,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家庭内部,都是侯亮平的领导。

  钟小艾显然出身、家庭都相当不错,工作也是一路顺风,年纪轻轻就成了中纪委正局级干部。要知道,她的这个身份,如果她在必要的时候打个电话到汉东省,足以让剧中的任何一位副部级以上干部心惊胆战,不仅是李达康、高育良,也包括沙瑞金。

  所以,当最高检国家反贪局秦副局长在陈海车祸之后,决定派侯亮平前往汉东接替陈海时,反复要求侯亮平,必须取得钟小艾的同意。

  也因此,虽然侯亮平夫妇是整个剧中看上去最美满幸福的一对夫妻,但代价则是夫妻俩在床上的时候,没有鱼水之欢,而是钟小艾以领导谈话的口吻告诫侯亮平,到了汉东以后该如何主持一个部门的工作,同时又保护好自己。

  虽然钟小艾给人的气质温柔贤惠,但实际上显然并不是这样,这只要看一个细节就足够了。侯亮平在前往汉东之前,给她买了件裙子,让她穿着拍照,就已经让侯亮平和孩子像过年一样欢天喜地了。可见在侯亮平和儿子心目中,钟小艾平时是如何的严肃庄重,不苟言笑,缺乏生活情趣。

  李达康夫妇是另一种类型。

  虽然李达康用最笨拙的办法赢得了欧阳菁的爱情,但婚后生活显然说不上有什么幸福可言。按照欧阳菁的说法,李达康眼里只有工作,除了把自己所有的工资全部都交给欧阳菁,根本就没有时间顾及她和孩子。

  在欧阳菁看来,李达康不仅是个工作狂,缺乏生活情趣,而且不近人情,一些在欧阳菁看来完全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李达康也不愿意帮忙。哪怕是当年替李达康的过失顶雷背锅的恩人王大路,李达康也故意疏远,保持距离。当欧阳菁最后一次努力,试图让李达康帮一下王大路的时候,李达康勃然大怒说,京州市委书记不和任何人做交易。

  正如有人已经指出的,作为和祁同伟一样从农村来的穷小子,李达康得到后来的权力,第一步是因为他曾经为赵立春做过秘书,但从离开赵立春担任县长开始,他就没再和赵家有过任何联系,也未做过任何对赵家投桃报李的事情。

  对此,除了性格之外,李达康有个解释,我怕。因为他在官场上无依无靠,没有背景,没有政治资源,所以,他要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放弃一切正常人的生活欲望和乐趣。

  省委书记沙瑞金还可以到林州去骑自行车,有空上网回应网友的问题,但李达康甚至连老婆内心世界仍然怀有二十岁小姑娘一样对爱情的憧憬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老婆爱看韩剧。当他目送老婆被反贪局抓走之后,他颓然的在家里打开电视,试图看点韩剧,理解一下老婆的内心世界,却因为太累,睡着了。

  作为这样一个人的老婆,欧阳菁的苦闷是可想而知的。她说,李达康夜里十二点之前从不回家,也从不关心她和孩子。这样的生活,对能被一把海蛎子就骗了的欧阳菁来说,显然与守活寡无异。实际上,李达康与欧阳菁分居已经八年了,闹离婚也已经五年了,只欠一个正式的离婚手续而已,他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与这些人相比,高小琴算是剧中唯一一个有情有义的正常女人。

  她本来生在农村,却被赵公子看中,和她的孪生妹妹被带到了城市。赵公子让人培养她们姐妹俩,就是为了用她们来作性贿赂工具。高小琴曾经抵死不从,但当别人用奸污她妹妹高小凤威胁她的时候,她不得不屈服。虽然她的屈服并未能能真正保护好妹妹高小凤,但相比之下,高小凤的结局要比她好一些。

  高小凤几乎是为高育良量身定制的性贿赂工具。知道高育良喜欢气质高雅贤淑的女人,而且喜欢明史,所以,赵公子派人遍访明史,将高小凤培养成了明史专家。而赵公子第一次把高小凤介绍给高育良的时候,所用的名义正是她可以陪高育良谈谈《万历十五年》。虽然不久之后,高育良和高小凤的学术交流也和陈清泉一样,交流到床上去了,但高育良的选择是和自己的妻子吴慧芬离婚但不分居,与高小凤办了结婚手续,但并不一起生活,而是让高小凤在香港隐居。

  高小琴则被培养成了一个商人。而且,很快高小琴也遇到了祁同伟。同样的经历让他们同病相怜,从而很快有了感情。高小琴和祁同伟的感情,甚至可以说,是这部到处都是阴谋和权力斗争的剧中,唯一真诚的爱情。

  虽然祁同伟与高小琴也有商业上的合作,祁同伟利用权力为高小琴牟取商业利益。但祁同伟与高小琴的感情仍然是真诚的,而不是以相互利用为目的的,是唯一真正看上去像爱情的爱情。可以说,祁同伟的几乎所有违法行为,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高小琴牟取利益。梁璐曾经用权力毁了祁同伟的第一段爱情,现在祁同伟要用自己的权力来保护自己的另一段爱情。

  正如有人说的那样,《人民的名义》就是一部当代版的官场现形记,充满了阴谋和权力斗争。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祁同伟和高小琴这样出身卑微的人,他们本来无意卷入这种漩涡,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只不过是希望生活得稍微好一些。但是,命运的捉弄却让他们被别人当作工具,投入了这个漩涡。一旦进入这个漩涡,他们只能按照现有的规则,尽可能来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并不是说高小琴和祁同伟就是无辜的,而是说,相比其他人而言,他们是被动卷入的,而其他人则是主动的,他们在一开始就清楚进入官场意味着尔虞我诈、争权夺利。高小琴和祁同伟本来可以不进入这个漩涡,却被卷进来了。而这只有一个原因,在被卷入之前,他们是这个社会最无权无势的阶层,别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他们的命运行程。

  因此,即使高小琴已经成了山水集团老总,成了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但在钟小艾、梁璐、吴慧芬、欧阳菁这些人眼里,她也仍然是下贱的。在她们看来,高小琴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爱情,她无非是借助祁同伟的权力来捞钱罢了。但比她们都幸福的是,她是这个剧中唯一得到了真正的爱情的女人。

  小人物欲求安稳的生活而不得,大人物的斗争激起的波浪掀动着整个时代和社会,让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这就是历史上绝大多数时代里,小人物的命运,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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