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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联的生活好吗

2019-05-12 14:45:42  来源:无产者译丛  作者:proletr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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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者按:

  本文作者是一位出生在苏联的普通知识分子。所以文中很多观点有很大局限性,并不代表译者和公众号的观点。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此文了解苏联解体时的知识分子是如何看待此过程的。

  我想要告诉你大多数人们似乎早已忘记的往事。

  我将怀揣着骄傲的感情开始如下的讲述。

  我知道爱国主义现在在俄罗斯的某些圈子里并不受欢迎。我知道我不在俄罗斯生活的年岁已经超过了我生命中的四分之一,在我上一次回国的时候我甚至被当做外国人以特殊礼遇招待了(他们甚至在我的俄语中听出了口音,老实说那很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我必须说出我的故事。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为我生活在世界上最好的国家而骄傲。那时我读了很多书,书里面描绘了一个人人平等的共产主义光辉未来,那里的人们已经抛弃了金钱这种已经没必要存在的东西,并已经可以在银河系中旅行了(是斯涅戈夫的《人如上帝》,类似的还有叶夫列莫夫和斯坦尼斯拉夫·莱姆的书)。那时候看起来用不了几十年,我们就会生活在那样一个科技发达、平等又有意思的社会里,作为一个少年我完全被这种理想吸引了。

  大学和其他高等教育学府都是免费的——我可以发誓我在被录取入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物理与数学系时既没有花一分钱在行贿上,也没有花一分钱在学费上。我选择了我想去的工作地点,并且完美享受了我的全部大学时光——我们学习,开派对,交朋友。我们夏天在西伯利亚的学生实习团队努力工作两个月就能赚到相当于母亲六个月工资的钱。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受苏联太空部队资助的军事研究所。他们只提供平均水平的薪水,可是工作很有意思。我知道我工作的成果会帮助我的国家妥善的防御来自任何敌人的攻击。在我们当时流行的儿童卡通片上有很多搞笑歌曲,除了关于蓝色货车车皮就是关于如果资本主义只有这么点力量我们该如何用核武器攻击他们…

  下面大写加粗的是我写下的最重要的事:

  在我的整个青年时代我都感到非常幸福,而且我知道生活只会越来越好。以及我们将会生活在星际航行的社会里,然后…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打包进了一只手提篮里,被扔到了地狱,或是又大又深的臭水沟,随便你喜欢哪一种比方。

  首先出现了戈尔巴乔夫先生,相比之前收到过严格管理训练的严厉老人,他突然变得像一个虚弱的影子。

  接着,叶利钦先生登台。他是通过政变像打保龄球一样推翻了弱势的戈尔巴乔夫的人。正如他们所说,他可能是一位伟大的危机管理者(毕竟他成功夺取了政权),但作为一个严肃的世界级国家的日常领导者却完全不合适。这是他的原话:“尽一切可能独立。”他的叛国罪行的最终结果,就是别洛韦日协议的签订以及随后带来的灾难。它们仓促之间就将伟大的联盟撕成碎片。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一直信任国家,相信它关心你,然后......突然......你在一个不那么美好的日子来到了食堂,你的午餐账单而不再是1.1卢布而是3.5卢布?! 但是,你的工资并没有提高,仍然是税后每月132.8卢布。请诸位好好算算!

  你在电视上看到叶戈尔·盖达尔(Yegor Gaidar)这位叶利钦总理那肥胖,丑陋,不停嘬牙的脸,他幸灾乐祸地告诉人们,他们正在进行“震荡疗法”(译者注:俄罗斯从一九九二年一月开始进行全面政经改革,改革的指导思想是由先进西方国家提出的激进改革措施“震荡疗法(Shock Therapy) ”,其主要内涵就是反对国家干预经济和主张依靠市场来发展经济,在转换过程中全面推广自由化和私有化政策。)——完全停止一切价格管控而不采取任何社会保护措施。这现在被称为“自由”了。是,对,就像“自由落体”一样自由!

  这种“治疗”彻底打破了我对苏联/俄罗斯的一切在变好的预期。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讨厌进行这些改革的人,因为这些改革导致大多数人变得贫穷。

  人民创造的大量的财富被他们抛弃了。数十年之久的关系被不加考虑地切断了。

  “震荡疗法”就像其名字一样令人震惊。我打心眼里讨厌这玩意儿。

  每个人都突然离开了“光明的未来”,专注于非常平庸的世俗事物,买卖任何可以买卖的东西。人们忘记了太空探险,忘记了前往火星和月球的星际航行。他们开小商店,卖香烟和果汁。开始幻想资本主义!自由!致富!

  那时我的博士论文已经快写完了,它发表的日期也已经确定。可是新的政权并不关心他们的军队。由于缺乏资金,陆军研究人员被迫自己赚钱。后来我的很多同事都去了圣彼得堡各个行业的大型企业任职。我们的技能和知识水平非常出色,我们是在苏联的顶尖大学中学习的!

  就这样,我的博士学位突然变得无关紧要。我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工作,而且不得不承认我永远不会得到这个博士职称了,永远不会再有军事生涯了,永远也不会拥有这么优厚的薪水和有意思的工作了——因为现在每个人都忙着卖香烟,果汁和衣服赚钱。

  资产阶级通过聪明的技巧掠夺了大部分资产。这些投机者在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抵换券有什么价值的时候,从人们手里买了这些小资产,然后以很多的抵换券来购买以前属于国有企业的真实资产——在我的眼中,这就是欺诈和盗窃。请记住,在苏联,土地及其资源不属于任何私人实体,而是属于国家的财产——即每个人。这一切都被聪明的投机者聪明地“私有化”,恰好他们以前就是管理这些资源的人......

  (译者注:震荡疗法期间,国有资产曾被“还给人民”的名义以抵换券的形式均分给了全民,可是实际上个人无法通过这些抵换券换得任何东西,投机官僚就以极低价格大批收购这些在普通人手里形同废纸的抵换券,然后通过法律规定拿抵换券换取国有企业和国有资产)

  我曾经多么喜爱圣彼得堡的涅瓦大街。但在“改革”开始之后,许多牛皮藓一样数不清的小型私人商店覆盖掉了这个辉煌、干净、明亮的景观......

  新时代出生的人——被改革派改造了的前苏联人变得更像食人鱼,牙尖齿利,咄咄逼人,贪得无厌,自私自利,眼睛里只有钱。致富就是一切,金钱是至高无上的。而在旧时代生活过的人也不会暴力反抗,或者过于激进(因为警察工作得力)。犯罪曾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但是在信仰动摇之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新的食人族成员互相残杀和抢劫......如果你能轻松地收买警察,为什么不放肆一点呢?

  所以最终,我决定离开这个“新”的俄罗斯。那时我已完全确认这个新国家是我永远也无法接受的,我沮丧地邀请朋友们:“让我们远离苏联佬吧”( “Sovok”,在俄罗斯等独联体国家,“苏联佬”(sovok)是一个经常被使用的贬义词,用来形容那些仍然保持陈旧的苏联式思维和行为方式的人们。英文中的“簸箕”或“舀瓢”...多么真实啊)。

  可能对于某些人而言买卖就是他们生活的意义所在。不是我这个科技工作者多么喜欢回忆过去我们设定的宏伟目标,而是之前那些幸灾乐祸的人们以着大众的名义搞砸了一切,把黄金变成了一堆狗屎。

  我并非想理想化苏联。那里也有足够多让人喜欢不起来的事物:基于意识形态的决策,权力过度集中,效率低下,经常面临日用品短缺,紧缩,没有私有财产等等。

  只是不要忘记这些看不见的事物——那些使一个联盟伟大的事物。一旦这些东西消失了,这个联盟就不再是伟大的,并成为一个令人担忧,高度紧张,不舒服,快节奏,充满压力,肮脏、欺诈、阴暗和无知的地方。

  我仍然坚持认为,通过适当的管理,华沙条约首先解体,然后苏联本身可以转变为民主国家。俄罗斯少数民族的权利会得到保障,工业关系会得以保留,恶行从不会发生,经济损失会降到最低,敌对几乎不会发生。

  经济改革和私人财产的引入可以逐步而优雅地进行,而不会随之发生种族的灭绝。文化成就也可以被更好地处理......

  “历史不能重演”。 我们拥有我们所有有过的东西。如今,我生命的四分之一和我工作生涯的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英格兰度过的。我喜欢这里(这是对那些诸如“你到底是哪的人”、“你怎么会喜欢那里”以及“这怎么会是家”这样问题的回答)。在我幻想的俄罗斯中,我永远不会移民,在英格兰的生活会成为我在俄罗斯的生活。

  不幸的是它从未实现过。普京的俄罗斯也不是苏联2.0。尽管有些人这么认为。不犯错误。 从前有段时间盗窃国家财产罪的判刑是8-15年或赔偿相应的数额。现在不是这样的。现在盗窃国家财产可以让给你带来荣誉和他人羡慕的眼光。

  译者:李钢丝

  来源:quor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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