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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中篇小说连载:《内伤》(1)

2019-03-11 15:04:38  来源:红歌会网  作者:姚忠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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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云,吃了盐蛋粽就把寒衣送。这话,还真灵验。气温逐渐上升起来,像变戏法似的。端午节才过几天,人们便都不得不脱去春装换上了单衣服。

  1981年的夏季悄悄来了,阳光照得乡村的土地有些发热。这天下午,在武汉市江阳县高庙中学初三年级教室里参加完中考的团支书杨进文哼着歌曲《你是灯塔》一路小跑回到了杨湾村家里,心情显得特别轻松愉快,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大儿子的这种好心情,即时感染了家里的父母。正准备做饭的母亲刘福梅原本就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妇女,见大儿子兴高采烈笑容满面进门了,忙拿起毛巾走过来给大儿子揩汗。父亲杨有法见大儿子好像一个凯旋而归的解放军战士,自然也很高兴,心想大儿子的这次考试肯定不赖。是的,他杨进文自己也感觉考得不赖。从上小学一年级到现在,杨进文学习成绩都很优异。

  杨有法在男人堆里个头偏矮,但是很有气魄,平日里说话办事非常自信,习惯严肃主持着村里的党支部工作。此时此刻大儿子杨进文结束中考回到家里,让杨有法精神更加振奋了一些。杨有法笑着问,考得咋样。大儿子杨进文笑着答,情况正常。父子两人的笑声,看起来都比较深沉含蓄。可不是吗,他们父子都是支书。

  原来杨有法贫农出身,是多年的杨湾村党支部书记,人情练达老成持重,浑身劲气内敛,管理着两千多人的杨湾村,知道叫什么人说什么话,办事情有板有眼,处惊不变应付自如。正因为他具备如此素质,所以能够与有关上级领导同志巧妙拉关系交朋友,可以做到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只要他没有满六十岁,村里人谁也别想使他离开党支部书记位置。当然如果到了六十岁,他就自动退休让贤。杨有法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决不是为了以权谋私,而是为了脸上有光服务群众。当官赢得好的名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想要。

  由于长期耳濡目染,杨进文在长大过程中也逐渐变得少年老成,颇有心计,平日里言行举止都比较谨慎,喜怒尽量不显露在脸上。这样时间久了,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至于身材方面,杨有法杨进文父子俩也很相似。然而,父亲杨有法左右逢源办事果断的那种能力,儿子杨进文不具备,这一辈子也是很难学会的。

  杨有法是农村里头少有的能人,生于1935年,自幼顽皮而机灵,由于家里贫穷仅仅读过三年私塾就去种地干活。新中国成立伊始他积极要求参加农会,很快加入共青团,二十岁时加入共产党,二十五岁时担任村团支部书记,三十五岁时担任村里党支部书记。那时对于自己个人婚姻大事,他有自己的主见,不要别人介绍对象,而是自己主动进行物色。本村的同龄小伙忙着恋爱结婚,他却不慌不急,视野从本村内,扩大搜索到了外村。二十九岁那年,他终于看中了邻村二十一岁的俊俏开朗姑娘刘福梅。丘比特之箭射得准,刘福梅很快接受了杨有法的追求。每隔几天,黄昏降临的时候,两人如约在两村搭界处相会,并肩漫步附近湖边,交流内心思想,极目远眺……两个年轻人的心,慢慢互相靠近。一年之后,杨有法娶回了刘福梅,他们是两个村里第一对完全自由恋爱成功的青年男女,婚后琴瑟和谐堪称乡间佳话。又过了一年,刘福梅生了大儿子杨进文。又过了四年,刘福梅生了小儿子杨进武。有了两个儿子,杨有法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同时,干工作的劲头儿更大。刘福梅生了杨进武不久,国家颁布政策实行计划生育两个孩子为佳,杨有法是新任村党支部书记,必须带头执行政策,赶紧让妻子刘福梅去医院里做了结扎手术。从此,他们没有再生育孩子,正好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不多不少。

  大儿子杨进文这次考试回来过了一会儿,小儿子杨进武一蹦一跳也回来了。堂屋这边,可以闻到厨房那边的饭菜香味。刘福梅很麻利地从灶台上端出四菜一汤摆上堂屋中的正方形木桌上,一家四口人各据一方端饭坐了下来动起竹筷。四菜分别是炒白菜、炸鲫鱼、蒸咸鸭蛋、煮土豆,一汤是番茄鸡蛋汤。四菜一汤都冒着热气,散发清香。杨有法按照惯例从玻璃瓶中倒出一杯白酒,霎时间他又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赶紧站起身去厨房里从碗柜中取来了一个酒杯,倒给妻子刘福梅一杯白酒,劝告她即便平日不常喝酒,今天也要喝一点。刘福梅理解丈夫此刻的心意,欣然举杯对饮。淘气的十一岁小儿子杨进武站起来凑近玻璃瓶口闻酒香,被父亲杨有法喝住:“小子你才十一岁,等到将来长大了,老子再让你喝酒,好么!”顿时杨进武调皮地吐了舌头又很快地缩进了嘴里去,接着坐下来大口吃着饭菜。杨进武一边注意观察着亲人们的言行,一边微笑细嚼慢咽着自己嘴里的饭菜。

  接下来的每个白天一如既往,父亲杨有法去村党支部办公务,母亲刘福梅到庄稼地里劳动,杨进武在杨湾小学里复习备考即将放假。按照以前惯例,暑假期间家里由杨进武烧火做饭。杨进文在家里除了看书学习,另外就是简单地烧火做饭。他喜欢思考问题,时时刻刻肯动脑筋,正是由于这种好习惯,他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功课学习中无论单科还是总分都一直在学校年级里名列前茅而且遥遥领先,还分别担任过少先队和学生会负责人、团支书,堪称杨湾小学和高庙中学里的学生干部明星。学校师生每次开表彰大会,杨进文总是作为学生干部代表第一个上台做书面报告,像一个战斗英雄,经常赢得掌声阵阵,众人瞩望,深受老师们赏识,学生们仰视。虽然杨进文身材比较矮,但是在师生们心目中非常高大,被认为是读书天才,如果 持之以恒的话,将来必定能够成为科学家类型的人物。那时的杨进文在学校内受推崇,在家里也受宠,他这个幸运儿自己的脸上,也总是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总而言之,众人寄予品学兼优的杨进文满腔殷切希望。杨进文的弟弟杨进武,学习成绩一般化,身材偏高比较贪玩,习惯在外面与小伙伴们打打闹闹,然而他的智商不低,未可限量。这一家的两个儿子,禀性互不相同,杨有法刘福梅夫妇俩都懂得人各有性,凡事尽量顺其自然决不加以勉强。这一家四口人的日子,可是过得快快乐乐有滋有味。

  考试过了半月,杨进文从高庙中学获知,他以高庙中学初三年级中考成绩第一名、平均八十五分的优异成绩被江阳一中录取了。这是他自己意料之中的好事情,当然同时也很开心。江阳一中是江阳县唯一的重点高中,也是湖北省的著名高中,地处江阳县城,距离杨进文的家乡杨湾不远,仅仅十里开外。如果进了江阳一中,再加紧努力学习,高考成功进入大学读书,毕业之后就可以走上一条前程远大光明无限的人生道路。这既是他杨进文自己的内心想法,也是父母的共同规划。如果顺利考上大学,那样该是多么荣耀的事情。杨有法预计着,大儿子杨进文大学毕业之后,充分发挥文化知识水平,施展外交功夫,可能当上县委书记或者县长,因为他杨有法见过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其实没有多高文化水平,无非有些从政资历和经验,在官场上闯荡多年,熟悉了各种情况,人脉关系活络而已。从前的共产党干部主要依靠红色政治思想埋头苦干,往后的干部主要依靠文化知识水平机智灵活。总而言之,杨有法认为自己的大儿子杨进文未来的人生道路充满金色阳光。

  自从大儿子杨进文获取了江阳一中录取通知书,杨有法刘福梅夫妇俩心里如同喝了醇香的美酒,他们经过认真商量觉得应该好好庆祝一番,并且计划具体行动。他们决定,到时候庆祝大儿子考取江阳一中同时顺便庆祝两个儿子生日。

  夏末的一日,杨进文满十五岁,杨进武也将近十一岁,值得庆祝。这天,杨有法刘福梅夫妇俩在家里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做了八菜一汤。八个菜分别是炒茄子、炒黄瓜、炒萝卜、炒白菜、炸青鱼、蒸咸蛋、炖公鸡、烧板栗,一个汤是西红柿猪肉丝汤。杨有法仍然喝白酒,刘福梅喝啤酒,两个儿子都以白开水代替酒。全家四口人共同举杯畅饮庆祝,但愿日子过得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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