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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编 发生在蘑菇云下的故事——纪念周恩来总理逝世45周年

2021-01-14 11:30:56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老兵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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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编

  发生在蘑菇云下的故事

  ——纪念周恩来总理逝世45周年

  ——根据《圆梦记》军史电视小说改编

  目 录

  第8章 李清林欲圆防核梦 李天城讲史论经典(上)

  第9章 李清林欲圆防核梦 李天城讲史论经典(下)

  第10章 大业高歌赤子情 生死陶冶英雄胆

  第11章 效应大军聚戈壁 大漠上演核爆缘

  第12章 大手笔凸见英雄胆 《手册》耗尽忠良血

  改编 老兵义雄

  二〇二一年一月九日

  人 物 表

  毛泽东: 中国共产党主席,军委主席,两弹一星决策人,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战略家。

  周恩来: 国务院总理,军委副主席,中央专门委员会主任,两弹一星决策者,星弹大军统帅

  叶剑英:共和国元帅,军委副主席,战略火箭军缔造者,周恩来得力助手。

  聂荣臻: 共和国元帅,国务院副总理,,科委主任, “两弹一星” 领军人物

  张爱萍:副总参谋长,科委主任,军委副秘书长,国防部长, “两弹一星”领军人物 。

  罗瑞卿:大将,总参谋长,军委秘书长,“两弹一星”创业者,推动者。

  钱学森:导弹研究院院长,科委副主任, 中国两弹一星的奠基人,元勋。

  刘 杰 :核工业部部长,核武器研制的领导人和组织者,两弹一星元勋.

  李天城:总参作战部部长,“两弹一星”办公室主任,火箭军副司令员、司令员。

  李清林:火箭军司令员,军事工作开拓者

  冯文博:导弹团副团长,团长,旅长, 战略火箭军装备研究所所长,军事改革闯将。

  贺朴声:大学生,核基地工程师,火箭军保尔式核管理专家,大奖获得者。

  苏晓梅:大学生,贺朴声妻子,大奖获得者。

  故 事 大 纲

  故事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末。记述的是我导弹部队结合我国的核试验进行生存研究的故事。剧中主要人物是副总长张爱萍,火箭军新任司令员李清林,副司令员贺子章,防核研究专家贺朴声及其妻子苏晓梅,总参作战部长李天城。

  1977年李清林任火箭军司令。通过调研,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坚定的信念,决心把解决核武器的防护问题作为他任期的重大课题。他在火箭军军事会议上多次强调:我们的战略方针是后发制人,如果核战争发生,导弹部队必然要在核条件下遂行作战任务。核条件对导弹部队的作战行动带来哪些影响?怎样消除这些影响?这是必须要搞清楚并通过试验训练加以解决的重大问题。为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李清林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他要到当年核试验现场走一走,然后提出怎样结合我国的核试验探讨火箭军的生存和在核条件下遂行核反击作战的问题。

  为取得总部的支持,根据贺子章的建议,李清林特邀总参作战部长李天城与其同行。李天城是当年核爆炸总指挥张爱萍的办公室主任,多次参加过初期的核试验,不仅有直接感悟,还了解党中央关于核爆炸决策的全过程。贺子章坚信,有李天城参与一定能帮助李清林找到最好的解决途径和办法。李清林和李天城驱车2000公里,对主要的核试验场所、设施、爆炸遗留物等都进行了实地考察。在考察的过程中,李天城向他介绍了我国第一次核试验的前前后后,介绍了空爆试验,介绍了在自己国土上进行的用导弹发射原子弹的两弹结合试验,特别详细地介绍了以防护为目的的核效应试验及其取得的结果和认知.。通过考察李清林提出在核爆区构建模拟阵地、在模拟阵地上结合核空爆探讨隐蔽在坑道内人员装备的生存结果的效应试验设想。但这个方案要付诸实施需要经过科学论证的设计,没有一定的工程设计能力,没有对前期核爆经验的了解,一般参谋人员是难以完成的。李清林再次找到李天城,要他推荐设计人员。李天城没有推荐外人,而是向他推荐了故事的主人公、火箭军核基地的工程师贺朴声,--因为这位工程师在核防护方面有着传奇的经历。

  贺朴声1963年毕业于北大物理系。他最初的理想是毕业后做一个地质工作者,他把振兴中国工业作为自己最大的抱负。但他没有想到,大学毕业后却被分配到核试验基地,入伍后天天和石头打交道,他觉得走错了门,情绪一度很低落,他竟提出希望组织把他调往地质部门。教导员耐心地向他解释,我们从事的是前人未曾做过的事业,这项事业需要大批的知识分子,将来这里会为你们知识分子提供广阔的天地。后来保密教育公开了他们的任务,贺朴声的情绪才随着工作的进展慢慢转变过来。1964年,贺朴声参加了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试验,并作为一名重要操作手参加了核试验的监测工作。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成为中国核试验的勇士,随后,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

  贺朴声在大学读书期间和他低一届的苏晓梅建立了恋爱关系。入伍时他向苏晓梅保证:一定每月给她写信。但由于保密的原因,半年后,他就很少给苏晓梅写信了。苏晓梅发现了贺朴声的变化写信责问他在干什么。贺朴声只能编些假情况应付苏晓梅,这样苏晓梅就更加怀疑了。1965年8月,苏晓梅大学毕业,她按照贺朴声的通信地址,悄悄地来到大漠。当时部队不了解她的来历,告诉她没听说有贺朴声这个人。无奈苏晓梅只得返回北京,没想到,在距学院不远的地方看到贺朴声同一位她不认识的女人并肩而行,从行动上看他们很亲密,而且很谨慎。苏晓梅放下手中的提包大叫贺朴声,当时因隔着马路和车辆喧闹,贺朴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苏晓梅气急败坏,认为贺朴声变心了,一怒之下给贺朴声写了一封绝交信,宣布和他断绝恋爱关系。

  1965年,我国又成立了一支以探索城市人防问题为中心的效应大军,对内称卫生防护大队。卫生防护大队的任务是,把狗和猴子等动物置于核爆中心四周不同环境中,研究核爆后牠们在不同核环境下的生存状况,为医学核防护研究提供实践和科学的依据。为便于研究,这个队需要把动物在核爆前后实况录制下来,因而,卫生防护大队编有一个摄影队。苏晓梅毕业北大新闻系,毕业后被抽调到卫生防护大队摄影队,随队参加这年的核试验任务。

  到达现场后,卫生防护大队首先要完成试验的布点,即把动物放置于不同的环境,摄影队要把布点情况录制下来。一天,摄影队奉命到80公里以外的三个布点区录制布点情况,因遇到沙尘暴苏晓梅小组被遗弃在大漠中,情况十分严重。大队立向总指挥部求救,总指挥部把搜救任务下达给核基地:核基地接到紧急救护的命令后,立即组成3个搜救小组,其中核基地工程师贺朴声执行领队任务。在大漠黑夜搜救如同大海捞针,但他们通过篝火同苏晓梅的摄制组取得联系。贺朴声在大漠中意外地同自己失去的恋人会合了。苏晓梅借助火光认出是贺朴声。一瞬间她明白了几年来发生的一切,扑上去,紧紧抱住贺朴声,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了却了之前的误会。正式试验那一天,贺朴声和苏晓梅同穴操作。一对恋人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一起迎接一个伟大时刻的到来,又同时经受着生死风险的考验。在试验评比表彰时,贺朴声和苏晓梅双双立功。

  1966年,搞两弹结合,科委把弹头引爆控制器的研制任务下达给核基地,核基地又把这项任务下达给贺朴声。根据任务需要,贺朴声被送往核弹头研制部门和生产厂学习,在专家师傅帮助下提出了设计方案,当他们的设计投入试验调试时,时任总书记的邓小平来厂视察。当总书记得知这一情况后,在调试车间接见了全体调试人员。邓小平视察之后为核研究亲笔题词:“别人已经做到的事,我们要做到;别人没有做到的事,我们也一定要做到。”这件事使贺朴声受到极大的鼓舞。在两弹结合试验中贺朴声和苏晓梅又并肩战斗,出色地完成任务,在试验结束后举行了婚礼,被传为“核爆缘”的佳话。

  李清林结束考察后把贺朴声调到北京。但此时,贺朴声已身患多种疾病,虽然疾病在身,贺朴声毅然挑起了编制试验大纲的重任,经过近半年的工作,贺朴声为领导交出了一个思路完整的答卷。贺朴声完成方案设计后,受到一分“父病危,速回”的电报。苏回到家里,他父亲已奄奄一息,他父亲临终时向他们夫妇提出一个希望:要他们再生一个孩子,给孙女找个伴。贺父去世后,贺苏的孩子怎么抚养成了问题。贺朴声远离北京,苏晓梅因工作顾不了家,怎么办?苏晓梅建议贺朴声急流勇退,当时核研究院正在招募研究人员,如果贺朴声报名肯定会被录用。此时,更大的重担正压在贺朴声的身上,他怎么会急流勇退?

  贺朴声对家事作了简单的安排之后,很快返回试验基地。此时,军委已经批准了二炮的方案,马上就要转入模拟阵地建设和筹建试验队伍的工作。工程建设由工程研究所所长雷宇声负责,贺朴声负责训练参试人员和组织试验。这两项工作都在半年后完成。实验方案是:在核爆前参试人员进入世爆心投影点极近的坑道内,核爆时体验核爆景况并记录一系列测量数据。模拟阵地建成后,李清林给军委写了报告,邀请总部和专家对准备情况进行检查验收。张爱萍带了一个近50人的专家队伍对火箭军准备情况进行检查验收,通过专家参访答问最后认为准备工作完好,可以转入试验。但张爱萍对贺朴声等人员进入核爆坑道提出质疑,不同意这样做。面对上级的质疑,贺朴声以当年李天诚部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核爆刚刚过后就乘机穿越蘑菇云的壮举为榜样,决心通过亲身体验拿到可信的数据,张爱萍被感动了,最后批准贺朴声实地体验核爆试验。

  总参防化部也组成测录小组要介入试验,总部的测录小组就是当年核爆摄影组的苏晓梅,范晶,秦万春。在第一次核试验时范晶和秦万春是战友关系,现在他们已结为夫妇,他们4人重新走在一起,再次续演了“核爆缘”。

  模拟阵地生存试验结束后,按照事先的规则,要把在这些试验数据的基础上编写《火箭兵核防护使用手册》,这项工作也历史性地落到了贺朴声的身上,这项工程文字量很大,而此时,贺朴声的疾病已经进入危险期,他先是失明了,后是绝症恶化。出于人道的考虑,二炮新任司令贺子章劝贺朴声退出工作,静心休养,苏晓梅也劝丈夫急流勇退。而贺朴意志坚决,要向保尔柯察金学习,一定要把《手册》搞出来。领导没有办法,给他配了保健医生,最后又把苏晓梅调进二炮协助丈夫工作,经过艰苦的工作终于使《手册》问世。

  这本《手册》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对指导火箭兵阵地建设发挥了重大作用。贺子章把《手册》获奖证书交给贺朴声,贺朴声只说了两句话,“谢谢首长,谢谢晓梅”,随后闭上眼睛,永远的走了,他英逝时时年45岁。

  第 8章

  李清林欲圆防核梦 李天城忆史讲经典(上)

  8.1

  李清林任火箭军司令后,通过调研,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形成根深蒂固的信念,决心把解决核武器的防护问题作为他任期的重大课题。

  李清林在二炮军事工作会议和作战研讨会上多次强调:第二炮兵的战略方针是后发制人,如果核战争发生,必然要在核条件下遂行作战任务。核条件对二炮的作战行动会带来哪些影响?怎样消除这些影响?这是必须要搞清楚并通过试验训练加以解决的重大问题。

  李清林指出:“三防”问题总部叫响了多年,步兵人家开展得很火,然而,作为核战争的首当其冲的导弹部队,我们的“三防”工作到目前为止却做得很薄弱。比如,我们已建的阵地和在建的发射井,能否经得起几十万吨级核弹的攻击,隐蔽在阵地工事下的人员装备是否安全,在何种情况下才是安全的?再比如,如果实施机动作战,核武器的五种杀伤破坏因素对部队行动会带来何种影响,能否防护,怎样防护?对这些问题我们在许多方面还没有弄清楚。

  因此,李清林提出“必须把防核问题放在战备建设首要位置和在近似实战条件下训练部队”的口号。他要求二炮部队的所有部门和所有官兵,要了解核武器的杀伤破坏作用对二炮阵地工程和军队行动的影响,并能通过各种途径、使用各种器材实施正确的原子防护,把敌人的核袭击所造成的危害降到最低限度。

  李清林为把防核训练提到训练议程,找来参谋长贺子章,用半天时间和他一起到讨论了这个课题。

  贺子章问李清林是怎么考虑的?

  李清林说,我想了很久,我们将来怎样在核条件下作战,凭想象说不行,我们国家现在正进行核试验,我们为啥不充分利用这些机会呢?我们如果能结合国家的核试验研究未来作战,一定能闯出一条符合实际的建设阵地和训练部队的路子来。

  贺子章听了李清林的设想真是有点惊叹,他第一次感受到,李清林确实非同凡响。他刚到二炮就能提出这么重要、这么宏大的设想来,猛一听觉得近似荒唐,仔细想想还真有实现的可能性,这个设想如果能变成现实,那简直是一个惊人的创举。

  贺子章用赞许的口气应到:“司令,你这个设想可非同一般啊!”

  李清林问到:“你不赞成?”

  贺子章答到:“我不是不赞成,我是不敢想,更不敢提出来!”

  李清林说:“主席不是讲过吗,我们正在做我们的前人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业,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既然国家为我们备下了千里马,我们为啥不可借机骑一骑?这可是千载难逢。”

  贺子章问到:“司令你有具体的打算吗?”

  李清林说:“我想首先先到当年的核爆现场走一走,看一看,然后再考虑怎么规划火箭军的防核问题,不知你持何态度?”

  贺子章听了,完全支持司令员的想法。

  他说:“我赞同司令的想法,如果你要去,我给你提个建议。”

  李清林问:“什么建议?”

  贺子章答到:“要考察核爆现场,规划防核问题,一定要把总参谋部作战李天城部长找上。”

  李清林问:“为什么?”

  贺子章说:“他在这方面有特别的优势。李天城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和氢弹爆炸总指挥张爱萍的办公室主任。他曾跟随张爱萍参与了核爆炸及其核效应试验计划的制定与组织实施,他当过张爱萍与周总理在核爆时的联络员,他目睹了中央专委核爆决策的全过程,他不仅了解计划的大局,而且十分了解计划实施中的细节问题。为探索核爆炸对军队行动的影响,李天城陪同张爱萍在核爆炸后极短的时间内,曾几次冒着极大的风险,乘机、乘车穿越蘑菇云,亲身经历体验到核爆后的情景。李天城在总参是主管二炮和海空军技术军种的,你如果把他找来,一定会给这个课题研究提出一整套的建议。”

  李清林:“你这个建议好!这个项目的实施必须得到总部的支持。请你查查李天城的电话,我约约他。”

  8.2

  李清林得到李天城的电话,立即和他通了话。

  李清林在电话中讲到:“我想把防原子弹防护的内容列入导弹部队的必训科目,但苦于手头没有教材,又缺少实际的体验,我不知道怎样破解这个难题,贺子章同志向我推荐了你,我想和你面谈一下,听听你的高见。”

  李天城急忙应道:“李司令不要客气,我随时听候首长调遣!这样吧,我下午到您那里去,我们好好谈一谈。”

  当天下午,李清林在他的会客厅接待了李天城,他们进行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交谈。

  李天城首先向李清林指出:“你所关心的课题,是周总理生前最为关注的问题。总参一直在考虑,如何把‘三防’问题纳入战备建设,列入训练大纲,使各军兵种都掌握‘三防’的本领,使之在全军普及。战略导弹部队是敌人首先打击的目标,怎样防护确实是个大课题。不久前,邓小平在接见张爱萍和二炮领导时指出,要提高(导弹)生存能力。现代侦察技术,固定阵地防护很难不被发现,要研究用现代化武器打游击的战术。我们的核武器的存量不多,要想各种办法把我们的武器生存下来,确保还手之力。你的想法和上头的要求是完全吻合的。”

  李清林说:“正因为如此,我想到原子弹爆炸现场走一走,不知您能否脱身,陪我一起去?”

  李天城想了想:“您准备什么时候去?”

  李清林:“这个月底怎么样?”

  李天城想了想:“您看是否这样,月底张副总长正准备到西北考察几个拟建阵地,你们二炮一定要派人参加,恐怕少不了你。我们先勘察阵地,然后,借机到那里走一趟,这样安排,也免去了向军委的专门请示。”

  李清林:“好的,一切由您安排!”

  8.3

  一周后。

  一列特别列车驶出北京,沿着京广线向南方开去。

  在一节包厢内,副总参谋长张爱萍和二炮司令李清林在亲切交谈,在一旁就座的还有总参作战部部长李天城。

  张爱萍发问李清林:“老乡,你到二炮快一年了,有何感受?”

  李清林答到:“我是大老粗进了翰林院,不知道讲啥好!”

  张爱萍接到:“你是自封的大老粗。总理让你抓一机部你说自己是老粗,总理说,我就是要你这个大老粗。你到了一机部,拨乱反正,很快开创了局面,连总理小平都称赞。你不管到哪,能很快做到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李清林接到:“首长过奖了!”

  张爱萍问他对二炮今后建设有何想法?

  李清林借机向张爱萍汇报了他的打算。

  张爱萍认真听取了李清林的汇报,最后肯定道:“你想的很好。我们将来要立足于在核条件下作战,在平时如何把我们有限的核武器保存下来,这是二炮战备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如果不能保存下来,还怎么谈反击呢!你可先到核爆现场看一看,然后考虑一个方案,再征询一下总参的意见,最后向军委提出一个建议,我想军委总部都会支持你。”

  李清林有点振奋:“首先感谢张副总长对我们的支持!我们很希望首长多给些具体的指示。”

  张爱萍:“关于核效应实验,当年我们建了两支大军,想了解”,指指李天城,“就找他,他能讲清楚。”

  李清林和李天城会意的笑了。

  8.4

  列车在一个山间车站停下来。

  在车站的月台上停着三台越野吉普车,在车旁站着三名接站的军人,其中为首的是西南基地新任司令员康寿陶。

  列车缓缓地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七名军人,这七人中为首的是副总参谋长张爱萍,在张爱萍之后的是二炮司令李清林,总参作战部作战部部长李天城,其余四人是参谋医生和警卫人员。

  康寿陶向张爱萍敬过礼,报告到:“西南基地司令员康寿陶恭迎张副总长到基地视察!如何行动,请首长指示!”

  张爱萍还了礼,回过头问李天城:“咱们怎么行动?”

  李天城建议,先前往拟选阵地进行考察,然后回基地,张爱萍点头同意。

  张爱萍一行十余人乘车,在康寿陶的带领下,沿着山间古道行进十几公里后,向左转了一个弯,进入一个狭长的山沟,又向前行了十公里,在一个开阔的山底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全部下了车。

  康寿陶请张爱萍副总长来到一块巨石前,指示参谋把已经绘制的阵地工程部署图铺到巨石上,然后向张爱萍副总长和李清林汇报:“这个阵地编号是Y-004号工程,此处海拔为2100米,山高315米。场地四周山峰陡峭,植被以阔叶树为主,兼有针叶树种。这条沟土名叫马腚沟,图上的山名叫回头岭。这里山高林密植被丰富,气候湿润,又远离城镇,是隐蔽伪装的天然场所。”

  康寿陶介绍完阵地勘察结论后,张爱萍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康寿陶都一一做了回答。然后张爱萍和李清林又登上了一侧最高的山峰,站在崖头。张爱萍举起望远镜向阵地方向望去,只能望见对面的山坡,能看到的尽是满山的树木,沟底的一切都难收眼帘。张爱萍赞叹到:“这里确实是天然的屏障,建成阵地,谁家的卫星也难发现,这个阵地可以着手进入设计。”

  在结束拟建阵地的勘察之后,李清林一行驱车赶回车城,在那里讨论了施工部队进点的问题。

  8.5

  第三天.

  张爱萍乘专机飞往风城,李清林李天城也搭乘飞往那里。

  风城基地距核试验基地还有700公里,李清林和李天城计划乘汽车前往当年的核爆现场。风城基地张司令按照他们的计划为李清林和李天城准备了两台吉普车,并派出一名作训参谋和警卫参谋为他们警卫引路。

  8.6

  吃过午饭,李清林李天城和张副总长告辞后,按预定计划上路了。

  前往罗布泊,途中有几个点是当年试验大军居住的地方,有的还保持当年的面貌,仍具有参观的价值。李清林想顺便看看当年试验大军是怎样生活的,李天城也是这么安排的。

  李清林与李天城驱车向罗布泊开进。

  为谈话方便,李清林和李天城同乘一车,他们边走边谈。

  在通往核试验基地的路虽然是公路,但由于黄沙的侵袭,公路上盖满了尘土,汽车走过,就像旋风一样荡起满天的黄尘。

  越野车刚驶出风城,李清林就迫不及待地:“天城啊,作为火箭军的司令要研究核防护问题,首先应当了解我国的导弹核武器是怎样一步步搞起来的,我国的核效应试验都搞过什么,取得什么经验,获得哪些认知?我对此了解甚少。你是核爆总指挥的办公室主任,听说你目睹了第一颗原子弹的决策经过,参加过初期的多次核试验,是否给咱系统地讲讲这方面的情况!”

  李天城说:“早知道你会了解这方面的情况,我有准备。根据我的亲身经历和我了解的,准备给你讲述三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我国的导弹核武器是怎样一步步搞起来的?

  第二:我国核效应试验是怎样组织实施的?我们已经获得哪些认知?

  第三:我国是怎样实现原子弹武器化的?

  通过上述问题的介绍,相信你会受到许多启发,对你深入探讨核防护一定大有裨益。不过这可不是一半天就能讲完的。

  。

  第 9 章

  李清林欲圆防核梦 李天城讲史论经典(下)

  9.1

  经过一天长途奔跑,天将黒的时候,李清林一行终于到达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马兰。

  10年前这里是核大军居住的地方,如今除了还在经营的招待所,大多数的房子早已人去房空。走近看,大部分的房子都是干打垒,像样的房子没有多少,不住人的房子都灌满了沙子。马兰招待所的所长姓寇,是当年核试验时的战士,老家四川,后来撤防时,组织上决定把他留下来,两年后提为所长。这个所长听出李清林讲话是四川口音,主动上前打探:“首长,听你的口音你也是四川人?”当所长弄明他们的身份后,把李清林和李天城安排到最好的房间,从生活上也给以最好的招待。

  晚上。

  李天城从寇所长那里找来一份马兰地区的地图,他在寻找要去的地方,规划以后几天的行动。坐了一天车的李清林并不感觉疲劳,他洗漱之后,又来到李天城的房间。

  李天城放下手中的地图,问到:“不累呀?还不早点休息!”

  李清林说:“你不是也没休息吗?看的啥?”

  李天城答到:“这一带的地图,看看这几天怎么安排。”

  李清林看到“马兰地区核爆要点分布图”,也凑上来观看。这张图是当年核试验基地作业时留下来的,如今成了参观的导游图。问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李天城说:“当年核试验时建设的点位近千个,分布在几百平方公里范围,如果都看十天八天也看不完。我们时间有限,计划用3天时间把重要地方跑一跑,你看怎么样?”随后把行动方案讲了一遍。

  李清林说:“你是故地重游,怎么走最省时,你最清楚,悉听尊便!”

  他们谈过行动安排,李清林还不走,又提出问题了:“这个基地为什么叫马兰基地?听说不少核试验都是在这里进行的,还有不少的典故?”

  李天城见李清林来了情绪,不能推脱:“好吧!那我就给你讲讲马兰基地的来历,为什么建在这个地方,在这里都发生过哪些不能忘却的事情。”

  9.2

  马兰地处塔里木盆地东北边缘区,它的北边是博格达峰的支脉,南边是阿尔金山,南北两山巍然而立形成天然的屏障;马兰的东部是丘陵,再南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罗布泊和孔雀河镶嵌其中。马兰海拔1000米,夏天温度平时在40度上下,最热时还可达47度,鸡蛋不用蒸煮,在热沙中就能烤熟。西方人称此为“死亡之海”。

  为什么把核试验选在这里呢?

  说起来还有一番来历呢!

  当年,我国的核试验基地是由苏联专家帮助选定的。经过考察,苏联专家把试验区选定在距离敦煌120公里的大漠。这个地区可以进行2万吨级的核爆试验。但当时担当核基地建设的司令员张蕰钰不同意这种选择。他向中央写报告,建议选在今天马兰这个地方。

  为什么要放弃敦煌而选择马兰呢?

  张蕰钰在报告中提出两大理由:

  第一,在敦煌建的这个核基地只能进行2万吨级的试验,将来我们要搞百万吨级,千万吨级的核试验,到那时怎么办?如果搞千万吨级的将严重危及敦煌等地的安全,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而马兰就不是这样。马兰距离敦煌420公里,它东西长100余公里,南北山之间也有60公里,就是千万吨级的核爆也不会危及敦煌。

  第二,塔里木这个地区从地质情况看是当年河水冲积而形成的积土,有些地方是戈壁,施工筑路可就地取材。这里的地下也未发现有价值的矿藏。核试验需要大量的水力资源,敦煌以西120公里没有河流,而马兰这个地方有孔雀河穿过其间,从资源利用考虑,马兰是个好地方。

  张蕰钰考察后回到北京,向当时装备部部长万毅和工程兵司令员陈土榘作了汇报,陈土榘和万毅都支持他的意见。这个报告送到周总理那里,周恩来接受了张蕰钰的建议,把核试验基地定在马兰之旁的罗布泊。

  9.3

  为什么叫马兰基地呢?

  这里也有一个典故。

  马兰原来荒无人烟,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因为这附近能找到水源,当年,核试验队就在这里搭起帐篷安营扎寨。后来又建了房子,荒漠形成了村庄,这里成了试验队征战的大本营。成了村庄总得有个称谓,有人提议,我们到这里看到的第一个有生机的是几株马兰花,这是吉祥之兆,这个村庄是否就叫马兰?马兰象征生命,象征兴旺,都觉得这个名子好,就被大家接受了。后来,马兰人艰苦创业,在这里放了原子弹,氢弹,创造了惊天动地的事业。再后来,核工业部在总结经验时,大家都认为,他们成功的根本原因是发扬了‘热爱祖国、忠诚使命、艰苦奋斗、无私奉献、集力创新、勇攀高峰’的精神,因这种精神形成在马兰,所以在以后“两弹一星”的词典里就引出了“马兰精神”的条目。

  李清林听了很受教育。

  李天城继续道:马兰这个地方是核试验大军的大本营,也是张爱萍调动千军万马的指挥部。我随张副总长在这里三次参与我国的核试验,目睹了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惊天动地的震撼,目睹了空投核弹的精彩的场景,经历了原子弹和导弹结合惊心动魄的过程。这三次试验是中国核试验的开篇之作,在核效应试验方面投入极大的物力和人力,研究了上千个项目,通过试验取得几千万个数据,为以后组织防护提供了可靠的经验和科学的依据。

  9.4

  我国第一次核试验是塔上爆炸。于1964年10月16日下午3时爆炸。塔高120米,属于低空爆炸,当量2万吨。这次试验的准备工作可以追溯到1962年。

  众所周知,1959年6月苏联撕毁合同,撤走专家,使我国的核武器研制立即陷入十分困难的境地。接着我国进入“三年困难时期”,因天灾人患,全国人民都在饿肚子。在这样的背景下尖端武器的研制面临着是下马还是继续搞下去的争论。

  为统一全党的认识,毛泽东就国防工业怎么搞召开北戴河会议。会上,主管经济的同志主张下马,等经济好转了再搞。而主持科委工作的聂荣臻,副总参谋长张爱萍、核工业部长刘杰,先后给毛主席写报告,力谏再困难也不能停下来。如果组织得力,在1965年前搞成原子弹是可能的。如果停下来,队伍散了,以后再搞不知要拖多少年。

  经过争论,毛泽东定下调子,他说原子弹研究不是下马,而是要快的问题。

  9.5

  毛泽东坚强决心极大地鼓舞了我国广大科技工作者。他们没有被严重的困难所吓倒,勒紧腰带,忍饥挨饿,仍然拼命的工作,要如期实现毛泽东“10年搞出原子弹”的预言。

  到1962年,原子弹的研究突破了关键技术。

  9月,二机部长刘杰根据原子弹研制进展情况向党中央写报告,争取在1964年最迟1965年上半年,爆炸我国第一颗原子弹。

  因为原子弹试验涉及许多部门,需要进行许多基础建设,不是核工业部一家就能完成的。针对这一情况,时任国防工办主任的罗瑞卿总参谋长,向党中央毛主席写了一个报告,建议成立一个跨部委的专门机构,领导国家尖端武器的研制工作,并建议最好请周总理出任专委会主任。这个报告送达毛主席,毛主席批示:“很好照办。要大力协同,做好这件工作。”按照毛主席的批示,同年11月7日,由国家主席刘少奇宣布中央专门委员会正式成立,接着,由周恩来主持召开了中委专委第一次会议。在这次会议上,周恩来指定罗瑞卿为中央专委办公室主任,赵尔陆办公室副主任,张爱萍、刘杰、郑汉涛为副主任,从此,我们两弹一星的工作有了专门的办事机构。后来,中央专委的职能有除了管原子弹还要管导弹,专委的成员不断变化,正式成为两弹一星的领导机构。周总理成了专委会主任,当即指示二机部长刘杰,要尽快提出具体方案供中央专委研究。

  刘杰部长遵照总理的指示,于1963年拿出方案。后经第四、五、六次专委会讨论把试验的一系列问题一一定了下来。

  中央专委研究后决定,首次核试验的准备,在核试验基地的主要项目有铁塔、控制、指挥、测试、效应试验、机场、道路、通信等工程建设。同时开展核试验科学研究,核试验基地研究所协同军内外有关科研院校,分别承担了力学、光学、物理、放化分析、安全评估等45个科研项目、96个课题的测试项目。经过一年半的艰苦努力,到1964年6月,按计划完成了全部254项工程,质量都达到了使用的要求。在科研方面,按计划完成了全套控制、测试仪器设备的准备。

  1964年4月11日,周恩来主持中央专委第八次会议,根据原子弹研制的进展情况,要求二机部和国防科委在9月10日以前,做好第一次核试验的一切准备。同意成立一个核试验的总指挥部,由张爱萍担任总指挥,刘西尧担任副总指挥。

  9.6

  1964年空军发射红旗1号地空导弹,这是我国自行研制的地空导弹。我和张副总长都去参观发射。发射结束后,张副总长把我叫到他跟前,问我参观后还有什么任务?我说没有别的任务。张副总长说:“好!那你就随我出趟差,执行一项新任务!”

  我问副总长什么任务?

  张副总长答道:“经国大事,天机不可泄露。”

  回到住处,张副总长把我叫到他的房间,向我正式下达了要执行的任务。

  他说,我国马上要爆炸自己研制的原子弹。中央任命他为核爆炸的总指挥,他要我负责他的办公室工作。我说,要不要给作战部讲一讲。张副总长说:“不行!为防止国外敌人的破坏,中央要求对外要绝对保密。中央政治局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周总理对执行这项任务的同志规定了一条严格的纪律:对所要做的事情必须守口如瓶,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我们必须认真贯彻。从此以后,一直到组建战略导弹部队,我都是张副总长手下的工作人员。

  在此之前,张爱萍和刘西尧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一直奔走于马兰各参试单位之间,在全面检查调研的基础上向专委呈报了《首次核试验的准备情况和正式试验工作安排汇报提纲》。在中央专委第八次会议上刘西尧作了全面汇报,之后,中央专委对实施时间和一些重大问题展开讨论。

  9.7

  当时,周总理处于多方面的考虑提出要做两手准备,一手是当年的10月,一手是翌年的五六月间;总理还明确表示,从国内外形势出发他倾向第二种选择。但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总参谋长的罗瑞卿坚持第一种选择,希望当年10月搞,为此,罗总长和总理还发生了争执。

  罗瑞卿说:夜长梦多,再拖下去我们这些人就该退休了。

  周总理最后说,什么时候爆,报毛主席那里由主席定。

  后来,罗瑞卿以军委名义给毛主席写了报告,周总理也请示了主席。

  毛泽东听了汇报,看了报告,批示道:“原子弹是吓人的,既然是吓人就早爆。”

  毛主席的批示使大家统一了认识,把爆炸时间正式定了下来。

  9月23日,周恩来在三座门召开了第九次专委会议。参加这次会议的除了刘西尧,还有贺龙、陈毅、罗瑞卿、刘杰等领导人,张副总长因在前方工作不能抽身,没有参加会议,我作为张爱萍的工作人员列席了会议。

  会上,周总理首先传达了毛泽东的批示,然后,从三个方面对下步工作作了部署。

  周总理强调的第一个问题是,一定要做好隐蔽保密工作。他说几千人参加试验,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隐蔽保密很难做,但为了安全,任何消息都不能泄露出去。总理指示:从现在起,张爱萍、刘西尧就不要接见外宾了。还特别提醒陈毅外长,对外什么都不能讲。要求对搞核试验的有关问题要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不要写信,防止失密。

  周总理强调的第二个问题是气象问题。他说,我听了中央气象局专家的预报,10月至11月份有四次好天气,最后一次是10月下旬。10月19日阿富汗国王访华,最好在10月20日前安排好。

  周总理强调的第三个问题是核爆的安全防卫问题。他说,美英苏三国去年在莫斯科签订了禁核条约,他们可能利用联合国的名义惩罚我们。美国不是叫嚣要给我们的核试验做“绝育手术”吗?他们可能等我们一响就报复我们。当然,他们也可能不采取行动,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总理特别指示总参参加会议的同志,一定要做好防卫准备,确保核试验的安全。

  最后总理把我叫到他身边,指示我:“到了马兰后,你们与中央联系,要全部用暗语,今晚就要研究确定与北京的联系暗语。你回去告诉张爱萍,北京就我、贺龙、罗总三人和你们联系。

  9.8

  第二天,我乘空军的飞机飞到马兰,向副总长传达了总理的指示。

  我和副总长入住马兰时这里已经建成了许多房子,也有招待所。核基地司令员张蕰钰给他准备了一套好房子,张副总长坚持不住。他说“我住惯了帐篷,就在帐篷里办公。”张蕰钰没办法只好给副总长搭上了帐篷。张爱萍在马兰,除了帮助张蕰钰解决工程建设的难题,他的大部分时间是背上水壶,到试验的每个建设点位检查指导工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核试验的每个点位哨所都留下了张爱萍的足迹。

  在马兰的日日夜夜,使张爱萍最揪心的是天气问题。因为核爆观测需要好的气象条件,可罗布泊的天气令人难以捉摸,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黄沙铺天盖地。经过耐心的等待,气象预报终于送来了令张爱萍欣慰的消息。气象专家向张爱萍报告15日至20日之间是好天气,一切可以满足试验要求。20日已后天气要变坏,而且将要持续一段较长的时间。因此建议把爆炸时间选在20日之前。

  张爱萍听了之后,立即让我给毛主席和周总理起草了一份关于最后准备和爆炸零时选定的报告。起草好张爱萍看了一遍,由他签名后由我乘飞机送往北京。到达北京已是深夜。当我走下飞机时发现由二机部长刘杰和吴法宪在这里等机。

  刘杰部长说:“总理还在中南海等着呢!你辛苦一夜了,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我把报告交给了刘杰部长,然后乘刘部长安排的车离开了机场。

  我到了家里,素贞十分惊讶,问我这么长时间怎么没个音信?我笑了笑:“不是说过吗,经国大事,天机不可泄露!”

  素贞见我平安归来,抱着我亲个不够。

  第二天起来,罗总长打来电话,告诉我:“你送来的报告,周总理当夜审查后已经送给了主席。主席看后批准了个报告,同意张爱萍选定的时间。”

  当我得到中央的明确态度之后,第三天又飞回马兰。

  9.9

  1964年10月16日下午3时,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起爆时,铁塔闪出一股强光,在强光闪过从爆点传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巨大火球转为蘑菇云冲天而起,冲击波如排山倒海向效应区冲去,冲击波所到之处,犹如摧枯拉朽,房屋被夷为平地,几十吨的坦克像抛砖一样被甩到几十米外。

  聚在距离爆心60公里的观察点上的人们,顿时欢声如雷,跳跃起来。全体参试人员激动万分,热泪盈眶,热烈拥抱,有的战士把帽子抛向空中。XX分钟此后,负责地面放射性剂量侦察的防化部队,第一时间进入试验现场侦察;负责放射性烟云取样的空军飞机迅速起飞;炮兵、工程兵、铁道兵、装甲兵、通信兵等各路效应试验队,身着防化服,有序向各自的效应点奔去,观察效应物毁损情况和记录相关数据。根据多种测量数据的综合分析,这次爆炸威力为2.2万吨TNT当量,与理论设计值基本一致。试验结果证明,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核装置的理论设计、制造和装配工艺以及各种测试方法、测量仪器和自动控制设备都达到了比较高的水平。

  16日下午5时,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人民大会堂观看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当首次核爆成功的消息传到北京后,毛泽东特别兴奋。他马上让周恩来把原子弹爆炸成功的喜讯告诉3000余名演职人员。周恩来当即向全场演职人员高兴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3点钟,我们的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试验成功了!”顿时全场欢声雷动,持续鼓掌跳跃,人民大会堂沸腾了。

  周恩来请示毛主席:新华社关于原子弹爆炸的新闻公报已经准备好,何时对外正式宣布?

  此时,毛泽东持十分谨慎,他前后三次要求查清楚是否真爆。最后,张爱萍根据现场的观察和收集到的实测数据,从火球发光时间、爆炸后烟云上升高度、空中和地面剂量测量、蘑菇状烟云的外观等六条理由判定确实是核爆炸,这时毛主席仍不点头。又等了两个小时,日本首先报道了我国原子弹爆炸的消息,报道说:中国可能在它的西部地区爆炸了一颗原子弹。接着,又收听到美国关于中国爆炸了原子弹的广播。至此,毛泽东才同意向全世界公布。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于当夜23时广播了新华社关于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新闻公报》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声明》。10月17日,《人民日报》刊发了红字《号外》,全国各地掀起庆祝的热潮,全中国沸腾了。

  9.10

  在全国上下都沉浸在原子弹爆炸试验成功的喜悦之时,周恩来顾不得与人民分享胜利的喜悦。他立即召集各方面的领导专家,开始研究核爆炸试验对人民健康安全有无影响,和下一步核武器的发展问题,叮嘱二机部刘杰要立即注意研究这个问题。根据周总理的要求,张爱萍、刘西尧立即启动监测部署,责令核试验委员会防护工作部和新疆军区防疫检查所,就在10月14日联合派出了15名放射性测量、分析和化在上述地区展开监测。17日20时,北京177办公室收到核试验基地传来对下风向地区放射性微尘监测的数据报告,刘杰看后立即请军事医学科学院徐海超研究员前来一起研究。徐海超是研究射线防护问题的专家,他看了监测数据后,认为有的地方空气中放射性微尘浓度已超过国家规定标准,需要赶快采取防护措施。刘杰感到问题严重,立即向周恩来报告。周恩来立即把刘杰、卫生部副部长钱信忠及有关人员召到中南海,认真地听取了177办公室工作人员关于下风向地区放射性微尘监测点布设和17日20时传来的监测结果的汇报。

  周总理听过汇报,问徐海超有什么看法。

  徐海超认为“从刚才念的监测到的数据看,有几个监测点空气中放射性微尘的强度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标准。虽然超过不太多,但应引起高度重视,需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

  周恩来接着又问:“那么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呢?”

  徐答道:“我的意见是:在最近一些天里,凡是超过国家规定标准的地区的居民要戴上口罩;蔬菜要很好洗净再食用;婴儿暂不吃牛奶、羊奶;人不要吃动物的甲状腺。”

  周恩来听着徐海超的意见,紧锁眉头,感到事关重大,“要谨慎对待,不要在人民群众中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稍停片刻,他接着说:“现在的问题是放射性强度超过规定的标准,对居民究竟有了什么影响,还缺少可靠的根据。”徐建议:“可不可以对这一地区的居民做采血检查,看血象的变化?”周恩来表示:“采血检查可以,但不能对居民,不能惊扰居民。可以先在驻这一地区的部队战士中采血,因为他们同当地居民都在超标的地区。根据对战士采血化验的结果再研究下一步应采取的措施。”

  为把放射性沾染问题搞清楚,周恩来又把杨成武副总参谋长请到西花厅。待杨到后,总理向杨成武介绍了原子弹爆炸后核试验场下风向地区有的地方放射性微尘强度超过了国家规定标准,为搞清楚这一情况对居民健康安全有什么影响,要求杨成武“安排对驻地部队战士做一次采血检查。”

  根据周总理的指示,杨成武立即布置下风向地区驻军某部的卫生机构,对百余名战士做了采血化验,化验结果血象都没有任何异常。

  19日,张爱萍、刘西尧从核试验基地联名向周恩来报告,下风向地区有的监测点放射性微尘强度短期稍高,现已降到比规定的标准还低。

  随后,卫生部所属在全国各地的监测点上报的数据也表明,核试验后各地空气中放射性强度没有出现十分异常现象,对居民健康无危害,对劳动力无影响。

  177办公室从10月18日至30 日汇集的各地监测数据反映的趋势,各地区空气中放射性强度已接近自然本底,无需采取任何措施。

  这个时候周恩来才放下心来。

  9.11

  到达马兰的第二天,李清林在李天城陪同下来到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心点。

  在爆心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是用花冈岩石制造的,上面刻着 “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心”十个大字。

  李天城指着石碑处介绍到:这就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地方。第一颗原子弹是塔爆,即把原子弹放置在铁塔上,让它在塔顶爆炸。铁塔高120米,它是用几百吨直径20公分的钢柱作支柱,一节一节焊接起来的。爆高120米,模拟低空爆炸。核爆前张副总长带着我曾到此几次检查工作,最后一次是在爆前40分钟。在这里,他亲自下达了安装爆炸装置的口令。最后,他在100米处向铁塔行了一个军礼,才恋恋不舍的离去。当时我想,这铁塔如此坚固,爆后一定会没有多大问题,没想到,原子弹产生的超高温竟将20公分的钢柱化成了“灰烬”,塔下地面的砂石也被高温烧熔成半透明的褐色瘤状体。

  李天城讲到这里,用手指了指原来坐落铁塔的地方。

  李清林顺着李天城指示的地方,展现在他面前的情景是:120米的铁塔已经荡然无存,那些钢柱如今变成象黑色的树藤蜷缩成麻花状,有的酷似恐龙骷髅的奇特的造型。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距今虽然已过去十多年了,核辐射剂量监测仪仍然连续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随行人员提醒李清林采取防护措施,李清林只专心听记讲解员的解说和基地同志的介绍,根本不把防护问题放在心上。

  李天成陪同李清林来到距爆心2。.5公里处。那里堆放着一堆堆不辨原状的废铁,形状有的如同跑钢淌出的铁瘤子,有的酷似面包形。

  李天城介绍到:“这堆长形的铁瘤子爆前是一架飞机、这几堆圆形的面包铁是十几辆坦克,它们原来放置在距此几十米的前方,是被原子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抛到了这里,而后,又经过强烈的光辐射熔化后变成了今天的形状”。

  李清林插问道:“原子弹爆炸时光辐射究竟能产生多高的温度?”

  李天城:“据推算,爆心点最高温度达到5000万摄氏度以上,钢铁在这个温度下就象浮腾的水,会被白白的蒸发掉”。

  李天城的介绍使李清林感到毛骨悚然。

  李清林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潮澎湃,脑海里象放电影般地迭闪出一幅幅惊人的画面:

  那是1945年,美国向日本广岛、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几十万民众顷刻间惨死在蘑菇云下;那只是2万吨级的,如果敌人向我们投下几十万吨级、百万吨级的核弹,那又是什么样的情景呢?想到这里他不骇而栗。

  此时,李清林深深感受到,必须下功夫解决防护问题。防护问题不仅关系到导弹部队生存问题,也关系到千百万中国人的生命,这是重大的历史责任。

  最后,李天城陪同李清林来到张爱萍核爆指挥所和测控室。

  李天城指着几处不显眼的土坡介绍道:这里距爆心10多公里,这几个工事就是当年张爱萍副总长指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指挥所,和测控人员操作的地方。

  李清林放眼望去,在两个地方竖着一块牌子:“第一次核爆炸指挥所”。

  9.11

  李天城引导李清林进入张爱萍指挥所。

  张爱萍的指挥所是一个地下掩体式。它的口部背向爆心,掩体仅有10多平方米。掩体内靠前方是一个约3米长的条案,在条案上装有五部电话,其中有一部是直通北京周总理的,当年核爆炸的喜讯就是通过这部电话报给北京的。在条案的后方还是一个条案,在条案的后边放着几把椅子,张爱萍和核爆前指党委的主要成员就坐在这些椅子上指挥了震惊中外的原子弹的爆炸。

  李清林走出地下室,站在坑口向四周暸望片刻,然后转向李天城:“听说第一次核爆后你乘飞机穿过蘑菇云?当时情景是什么样?你有何感受?”

  李天城:“首次核试验尘埃未定,核爆铁塔究竟毁伤成什么样子,张爱萍总指挥放心不下。当天晚上,开过庆功宴,张爱萍忧心忡忡地说:“天城啊,总理非常关注核爆炸后的效益收集,那铁塔不知道烧成了什么样子?我想亲自飞一趟看看。”

  我回答说“不行!现在爆心核辐射和核沾染超标千万倍,对身体危害太大!你是总指挥,有许多后续事等着你,你不能离开指挥位置。”张副总长坚持要去。我说,罗总长对我有交待,让我负责你的安全,你如果要去,需要向罗总长请示。

  张副总长没了办法,说:“总理要问情况我不掌握第一手资料怎么行!”我请缨道:“张副总长,我明天坐直升机飞到爆心,从空中看看铁塔的真实情况,回来向你报告。”。

  张爱萍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你不能去!”

  我回答道:“科学家说只要防护得当没事。再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在我再三请求下,张爱萍副总长同意了,但叮嘱我,一定要搞好防护。

  9.12

  第二天,我穿上防化服,戴上防毒面具,与马兰基地一位摄影师,登上直升机,向60公里外的爆心飞去。

  十几分钟后,飞机抵达核爆炸铁塔上空。核爆虽然已过去十几小时,爆心废墟上仍旧弥散着核尘埃,直升机还未进入核心圈,探测仪器指针便指向尽头,蜂鸣器突突地鸣叫。我让飞行员在空中悬停,伸出半个身子朝下俯瞰。我看到,核爆过后的铁塔已不是当初的形象,如今扭曲后变成了好像一堆大麻花。我请飞行员从不同方向飞掠铁塔上空,让摄影师选最佳角度拍摄了铁塔毁伤后的景象。我们在爆心上空工作了20多分钟,然后,安全返航。直升机降落到洗消站进行洗消,随后我取下防毒面具,穿着防护服伫立直升机前,留下一张照片,也留下了中国军人的勇气和豪情。

  回到指挥所,我向张副总长汇报了铁架毁伤状况,张爱萍上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晚,我久久不能平静,久久不能。我请飞行员从不同方向飞掠铁塔上空,让摄影师选最佳角度迫我挥笔填词《西江月·铁架》一首抒怀:

  “为了科学试验,粉身碎骨何惜,雷声鸣时体化灰,为国吐气扬眉。”

  李清林啐啐嘴,伸出大拇指为李天城叫好。

  李清林接着说:“最初总理不是特别强调防敌人袭击吗?当时的防卫是怎么组织安排的?”

  李天城介绍说:为防止国外敌对势力捣乱破坏。周总理当时有四种估计:第一种可能是美英苏三国利用1963年他们签的禁核条约,以联合国的名义惩罚我们;第二种可能是我们一响,美苏联手或单方对我核基地发动袭击;第三种可能是美蒋空降特种分队对我们的核设施进行破坏;第四种可能是只是口头上骂我们,不采取行动。周总理说,美国不是叫哴要对我们的核试验进行“外科式绝育手术”吗?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总参必须采取有效的部署,保证核试验的安全。

  周总理对当时国际大坏境的分析应对是英明的。

  据西方媒体透露,1963年9月,蒋经国访问美国,先后拜会了美中央情报局局长麦克和国家安全局助理拜迪,和他们一起探讨了如何摧毁中国核设施的问题。据说蒋经国表示,台湾除了可以协助美国收集大陆的情报,还可以派300-500人的特遣分队,对中国的核设施进行大规模的破坏。蒋经国访美之后,台湾向大陆派出大批地面特务,在沿海进行袭扰破坏,派出高空侦察机对我西北广大地区频繁侦察,一致飞至北京周边地区。从1963年至1965年,我国连续击落美U-2侦察机,并破获大批敌特组织,可以佐证“据说”并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事实表征的。

  根据周恩来的指示,总参谋部做好了防敌突袭破坏的周密部署。在核试验基地的主要方向上部署的了空军,高炮部队,地空导弹部队,反空降部队,无论发生哪种情况都可迅速地做出反应。为了封锁消息,在试验阶段对通往试验区的道路全部戒严,对北京通往靶场的通信线杆每个线杆下都派出军人和民兵负责警护。从后来的外界反应看,第一次核试验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成功地避开了美国军事卫星的侦察,确保核试验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顺利进行。这是我国第一次核试验成功经验之一,它否定了“一切难逃过卫星的眼睛,现代条件无密可保”的说法。

  这一经验以后贯彻到战略火箭军的阵地建设,强调把隐蔽伪装放在第一位,就是这一经验的推广运用。对于这一点,火箭兵要时刻牢记:隐蔽保密关系生存,忽视保密有可能酿成罪过。

  李清林和李天城又参观了核爆炸的测控室,然后返回马兰。

  9.13

  在马兰李清林又参观了张爱萍当年的住所。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我们都沉浸在无限的兴奋之中,张副总长是总指挥他更是兴奋。大家让我找到张爱萍,说食堂那里已经准备好了笔墨,让副总长写首诗或填首词以示纪念,张爱萍欣然应允。

  张副总长来到餐厅,提笔填写了清平乐,我国首次原子弹爆炸成功,词文是:

  “东风起舞,壮志千军鼓。

  苦斗百年今复主,矢志英雄伏虎。

  霞光喷射天空,腾起万丈长龙。

  春雷震惊寰宇,人间天上欢隆。”

  我把张副总长的词挂到架子上,张副总长用浓厚的四川口音朗诵了一遍,全体人员热烈鼓掌。

  我又领着大家朗诵了一遍,这首词很快传遍了戈壁。

  9.14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轰动了世界。

  第三世界的国家和政党纷纷打来贺电,祝贺中国原子弹爆炸成功,特别是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如越南、朝鲜他们把我们的胜利视作他们的胜利,使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受到极大的鼓舞。

  对于仇视中国的反华势力那是另一番情景。归纳一下大致算三种情调。第一类是美国的盟友,地处中国周边的美国的盟友,他们对中国爆炸原子弹一片哗然,既咒骂又恐慌,纷纷要求美国采取应对的措施。第二种情景是苏联,赫鲁晓夫曾经正告美国,没有苏联的帮助,中国10年搞不出原子弹。赫鲁晓夫的预言不到两年,中国的原子弹就爆炸了,这给赫鲁晓夫一计响亮的耳光,使克里姆林宫受到沉重打击,而十分尴尬,第三种情景是拥有核大棒的盟国。美国人是千方百计要阻止中国拥有核武器,他们叫嚷,中国拥有核武器,要打乱世界秩序,美国对中国拥有原子弹甚为担忧,但美国为了安慰盟国,又不得不装出无所谓的姿态。总统发表广播讲话,说中国的原子弹是低劣的粗糙的,无须大惊小怪,但两天以后,美国舆论又改变了腔调,承认中国的原子弹比人们估计得要先进许多。

  美国为什么又改变了腔调呢?

  原来美国军方为了弄清中国原子弹的真况,在中国核爆的第二天出动部署在日本的几十架气象飞机沿中国周边收集中国核爆的烟尘,他们把收集到的尘埃送到美国化验,经化验证实,中国爆炸的原子弹部署落后的X弹,而是材料先进的铀弹。

  法国总统蓬皮杜讲得好:中国原子弹的爆炸,一夜之间改变了它在世界上的地位。这一政治效应接着发酵,众所周知,接着上百个国家和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恢复中国在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合法席位。

  都是这一效应的连续反应。

  李清林在他当天的日记中写到:“今天参观了第一次核爆炸现场和核大军居住战斗的地方,感受颇多。.核爆炸现场好像遭受过天外小行星的撞击,真是惨不忍睹,这使我又想到广岛原子弹爆炸的情景,当年几十万日本人经受的也许就是这样的场景吧!你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窺见核战争的可怕,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毁灭,才能更深刻地认识搞好核防护研究的意义。”

  9.15

  第三天,李天城陪同李清林参观第二次核试验现场。

  按照李清林的思路,李天城在去现场的路上首先向他介绍了第二次核试验的决策经过和当时的背景情况。---

  第二次核试验是周总理在中央专委第八次会议上提出的。周恩来就我国核试验作了一系列具有指导性的指示。总理指示的主要精神是:我们的核试验不要多,要少一点,搞一次试验就要取得很多资料,要做到一次试验全面收效。

  根据周恩来指示,1962年12月25日,副总参谋长张爱萍,国防科委副主任刘西光主持召开了核试验指挥保障准备工作会议,向各军兵种及有关单位布置了应承担的任务,要求二机部九院与核试验基地研究所共同研究弹头空投方案。

  1963年5月九院提出请求安排图-16改装方案。

  1963年8月,张爱批准了这一方案,并确定改装任务由三几部17工厂承担。由九院、空军、17工厂组成改装技术小组。经过一年的工作,于1964年9月完成改装任务,把改装后的飞机称为轰-6.。

  9.16

  1964年12月,九院向二机部和国防科委递交了关于《原子弹空投试验准备与协作要求的报告》,这个报告提出空投试验。分两步进行:第一步,先进行“冷”投试验,即原子弹头中的铀235用238代替、目的是投弹机组训练使用,同时检验改装方案的可行性。第二步再进行“热”试验投掷真正的核弹头。

  1964年10月23日张爱萍在马兰召开了空投试验的部署问题。在这次会议上,张爱萍向各参试单位下达了试验任务,对效应试验作了明确细致的部署,并对各项试验要达到的标准提出了要求。

  11月2日,张爱萍和刘西光向周总理汇报了空投试验的方案,和试验要达到的目标,以及目前的准备情况,周总理听完了汇报后作了一系列重要指示。他提出:一定要弄清“暴露在地面上的生物距离爆心多远可以不死;各种生物在什么工事里,距爆心多远、距地面多深可以不死;暴露在地面的武器装备各种弹药,各种器材,在距离爆心多少米可以完整无缺;距离爆心多远,离地面多深、什么样的工事在爆炸后无损坏;距离爆心多远离地面多深、什么样的工事内的仪器在爆炸后仍 然可以使用。”

  遵照周总理“一次试验全面收效”的指示,张爱萍组织科委、二机部、空军、总参、核试验基地,经多次研究,12月初,总参谋部、国防科委联名向周总理并中央专委,中央军委写了《关于空中核爆炸试验方案的报告》。这个方案计划有30个单位参加试验,其中军队系统11个、地方系统19个,参试人员达2010人,比第一次翻番。效应试验项目81个,比第一次增加了4倍;效应试验物361种,比第一次增加了15倍;陆、海、空军和民防为试验提供了各种武器、器材;后勤物资、车辆、民房建筑、各种原料、材料、油料、百货、食品、农作物、动物等,其中狗、猴、马、驴、兔、大白鼠、小白鼠3645只;效应测试仪器1761台件,以上效应试验物计划分别布置在距靶心周围4公里半经以内的1152个点位上。

  周恩来认真审看了国防科工委核效应实验报告,然后在报告上批示到:“效应实验工作要扎扎实实,做到一步一个脚印”,要“把工作做细,做周到,防止意外。”。这次任务由空军独立四团担任,投弹是关键环节。1965年3月 10日,张爱萍达到独立四团。当时他们已经把投弹投在200米以内。张爱萍肯定了他们的训练成绩,鼓励他们要练到投在100米之内。

  3月15日,张爱萍于马兰村给专委写了《关于第二次核试验准备情况的报告》。。

  9.17

  3月20日,周总理主持召开中央专委第11次会议,对第二次核试验做出进一步的安排。周总理在听取汇报后再次指示:这次试验一定要吸取第一次核试验的经验,要更周到、更细致、更妥善的做好安排。在效应试验方面,要搞清楚在空中、地面、地下各种条件下杀伤和破坏威力的半径,距离多远被破坏?多少米以外就不受破坏?总之,凡是通过试验应该得到的科学数据知识、我们都要得到;国外试验能得到的,我们都要得到;国外试验得不到而应该得到的,我们也要取得。空中的、地面的、地下的、有坚固防御的、没有坚固防御的,都要得到。要设想得全些,周到些。上次试验数据搞得不全,哪些是破坏的,哪些没有破坏,这次都要搞到。对普通土、半坚硬土、坚硬土,破坏、震动等都要调出试验数据。我们反对核讹诈和核威胁,我们不主张搞上百次核试验。因此,我们的核试验都要从军事、科学、技术的需要出发,都要做到一次试验全面收效。总理还强调,队要结合试验进行战术演练。

  李天城讲到这里,评论到:“总理在这里提出军队要结合试验进行战术演练,就是要求,为打赢可能发生的核战争,我军必须掌握在核条件下的作战本领。司令提出要结合我国核试验研究火箭军的防护问题和核条件下的作战问题,是符合总理指示精神的。”

  李清林听了感到振奋。

  9.18

  李天城继续道:根据周总理的指示精神,张爱萍在原计划方案的基础上,对空爆试验的基本测试、效应试验、地面放射性测量等问题做了进一步的部署。张爱萍亲自给核基地的张震寰司令员写信,转达周总理的最新指示,并告诫他们一定要深入第一线,对试验进行逐项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凡认为是薄弱的环节,一定要采取切实的措施,不能有一点疏忽。张震褢遵照张爱萍的交代,组成一个班子,对试验每一个项目都进行检查验收,对准备程度做出结论。5月1日张爱萍、刘西光、张震褢等五人联名给罗总长、周总理、中央专委、中央军委并党中央发报,预计5月7-8日可以完成一切准备,请示根据天气预报在5月9日-15日间择天进行正式的“热”核试验。国防科委认真贯彻周总理的指示和罗总长的批示。为投得准执行空投任务的机组在空爆试验区进行了29次弹投训练,投掷精度达到了要求;效应大军在核试验场区完成了351项工程和千余台(套)控制测试仪器设备的安装调试;通信、气象、安全防护等各项保障,按正式试验程序成功地进行了全场综合预演。实现了中央专委确定的5月1日前做好试验准备的要求。

  5月2日供试验使用的两枚原子弹头从工厂运出,5月4日送达空军机场。

  5月4-5日,周总理在三座门召开12次专委会议,总理在这次会议上宣布:中央政治局5月2日已开过会议,党中央毛主席已原则批准了第二次核试验计划,可以交由前线的同志负责指挥,相信你们会搞好的。根据政治局的决心,周恩来接着宣布了第二次核试验委员会和指挥人员的组成。明确张爱萍是该次核试验委员会主任,担负这次试验的总指挥。

  9.19

  1965年3月的一天。

  张副总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告诉我:“首次核试验后,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决定,今年要搞空投核试验。第十次中央专委会你亲自参加了,总理和专委决定,第二次核试验保持首次核试验的原班人马,我继续任总指挥。第一次你是我的办公室主任,你还得接着干。第二次核试验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好长时间,从空军和试验基地传来的信息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张副总长说:“9日上午。你马上协调空军的专机,我们先飞往酒泉,光检查空军投弹的准备情况。”

  我问张副总长,还要求什么?

  张副总长说:“还是老规矩,对我们的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张副总长还暗示,这次任务更艰巨(风险大),对家里要安排好。实际是告诉我要有防不测的准备。

  在回家的路上我反复思考,回到家怎么向爱人耿素贞交待,怎么能让她理解又不至于对她产生过大的刺激。我想了不少词儿,但一到见到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进了屋,素贞见我表情沉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她,9日我要出差,到很远的地方,这次任务要持续很长时间,不能和家人联系,而且风险很大。我把话说得很重,要她有做当寡妇的准备!

  我心里估计,耿素贞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难承受,没想到她表现得十分坦然。她说:“我知道你干什么。我早有思想准备。我们都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早把个人和家庭的安危交给了国家,你不必那么沉重。你们有科学的组织,不会有问题的!”

  3月9日,狄素贞领着孩子到机场为我送行。我看了有难以鸣状的感受,因为只有我心里明白,我和素贞都揣着生离死别的情怀。素贞告诉孩子:“告诉爸爸,全家等他早点回来。”孩子向我招手:“爸爸,我们等着你早点回来!”我听了激动得眼泪在眼里打转转。

  耿素贞为何能如此坦然呢?

  因为耿素贞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也是1947年入伍当兵的。入伍前他就读于方城女子中学,当时解放军招收卫生人员,耿素贞依然穿上军装,投入伟大的解放战争。

  1948年李天城所在的连队参加项城攻坚战。耿素贞所在的卫生队随军执行战地救护任务。李天城受了伤,耿素贞要把他救下来、送出去。李天城说我是连长,我要指挥战斗,我怎么能因一点轻伤就下火线。耿素贞也不示弱:“救死扶伤是我们的任务!”硬着要把李天城扶下去。李天城火了:“你如果再妨碍我指挥我就不客气了!”耿素贞答到:“您想怎么样?”李天城没了办法,为了摆脱纠缠命令警卫员把耿素贞关进一间破房子里。

  战斗结束后,李天城被送往战地医院治疗,没想到负责护理李天城的竟是耿素贞。李天城手术后转入休养所。一天,耿素贞领着他们的女院长找到李天城,耿素贞对院长说:“那天把我关进破房子的就是他!”院长问李天城:“我们耿护士要救治你,你不但不领情,还把她关进破房子,影响我们执行救护任务,你知道是什么性质的错误吗?”李天城知道自己闯了祸,急忙向院长检讨:“院长,对不起!我当时急了,我怕影响指挥,就把他关了起来。这是目无卫生人员,我检讨,接受处分也行!”

  院长姓芦,她本来是想为耿素贞出气的。而此时的她看到坐在面前的是一位高大、英俊、雄武的小伙子,小伙又那么讲理,她不仅没有发火,却扑哧地笑了。

  后来,李天城给耿素贞道了歉,他们达成了谅解。李天城休养期间得到耿素贞的细心照顾,相互间产生了爱慕之情。两年后,在开国大典的礼炮中耿素贞与李天城喜结连理。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李天城从中朝边界应征入朝参战,耿素贞参加抗美援朝的器材保障工作。他们在朝鲜战地重逢。一对新婚夫妻面对着朝鲜三千里江山,憧憬他们的未来。

  1953年朝鲜停战。

  1954李天城回国后调总参谋部工作。

  从此以后,耿素贞始终生活工作在李天城的身边,他们恩爱如漆。

  1969年李天城被调到新疆任师长,耿素贞放弃北京优越的生活条件,毅然随李天城搬到新疆过上艰苦的边陲生活。

  如今,耿素贞在总参的医院工作,因为她常和高层领导接触,可能是这个原因,经历和环境陶冶了她广阔的情怀。

  同时,耿素贞还认为,她的坦然也是对丈夫最好的安慰。

  李清林:“这也是你们一段传奇呀!”

  9.20

  李天城接着讲述:“我们到达酒泉基地后,听取了空军的汇报,和张副总长一起检查了飞机投弹训练情况。随后,我们又奔赴效应试验区,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对效应试验的准备情况进行检查。”张副总长每到一地人都大讲效应试验的意义,他说核效应试验比试验本身更重要。从这里可以看到他把周总理的指示刻在心田里,落实在行动上。

  3月25日,张爱萍主持召开参试单位排以上干部大会,会上,由张震寰传达了周总理的上述指示。随后,就怎样贯彻总理指示,张爱萍联系实际提出三点具体要求。

  一是首先要明确这次核试验的目标。目标是什么?目标就是“要搞清楚在空中、地面、地下各种条件下的杀伤半径。”我们找到了杀伤半径,就能找到组织有效防护的办法。参加试验的每个同志都要牢牢记住我们所进行试验的根本目的。

  二是要认真贯彻周总理关于“一次试验全面收效”的指示。总理讲得明确,我们不会像美国和苏联那样,搞几百次试验,我国的试验是有限的,因此,我们的每次试验要争取有更多的单位参加,通过参加试验达到不同的目的。

  三是要把“三要”即“更周到、更细致、更妥善”作为检查准备工作的尺度或标准。我们的准备工作是否做到了,每个岗位,每个层次,每个指挥员,操作员。都要对照检查一下,看看是否真正做到了。

  张爱萍副总长是这样要求大家,也是这样做的。会议结束后,他就驱车到各参试单位进行检查。

  当张爱萍得知,在预演中一台遥测车的信号突然发生混乱,致使一部分数据没能收到的报告后,他立即找来研究院的陈能宽副院长,驱车赶往现场。

  当时负责遥测车的是测量专家俞大光。他正全神贯注地分析和排除故障。

  张副总长和陈副院长赶到现场,下了车。俞大光完全不知陈副院长欲上前提醒俞大光,张副总长马上拉住他。

  过了一会,俞大光找了原因,排除了故障,严肃紧张的脸庞上浮现了笑容。

  当俞大光发现副总长和副院长时,很不好意思,连着检讨,在自己的环节发生了问题。

  张爱萍并没有责怪俞大光,安慰道:“这是好事嘛!事情发生在预演阶段,这等于给我们提了个醒,查出了原因,排除了故障,到实弹试验那天,就会像你的名字那样大放光芒!”

  俞大光一伙都会意的笑了。

  张爱萍刚要离开遥测车,又接到一个报告:在冷弹爆炸时,位于靶心南侧三公里处的一台测量仪器失灵,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张爱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他和陈能宽又驱车赶到测量点。

  张副总长赶到测量点时,几个测量人员正在分析故障,因找不到原因,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阴云,当他们看到了副总长出现在面前更加紧张,都慌了手脚。

  张爱萍见状,很轻松地招呼他们:“不要紧张,过来先放松一下。”几个测量人员来到张爱萍跟前,张爱萍不是先讨论故障,而是和他们聊起了家常。测量人员还是放不下思想包袱,一个劲地向副总长检讨,我们有责任,有错误。张爱萍一个个询问他们每个人的情况,从哪里当兵?什么文化程度?参军几年了?测量人员见张爱萍还挺随和,慢慢放下了包袱。

  当张爱萍得知这几位测量员都来自铁道兵,只有一个是高中文化程度,便鼓励他们:你们要好好学习文化知识,只有提高文化知识才能做好科技工作。还对那位高中生说,“你的文化程度比我还高呢!你要好好学习,加强锻炼,争取考上军校,将来当个测量专家!”

  9.21

  3月31日,张爱萍、张震寰就这次空爆炸试验的基本测试、效应试验、战术演习以及核试验场外放射性烟云的侦察、地震波和地面放射性微尘测量等全面安排情况,向周总理并中央专委、中央军委、党中央写了报告。这个报告刘少奇、邓小平、彭真均圈阅,周恩来总理还向中央政治局常委作了专门的汇报。罗瑞卿当时是军委秘书长,他在张爱萍的报告上做了批示:这件事情丝毫不能松懈,必须精心研究,精心计划,反复演练,不断落实。要把问题要想得深一些,把工作做得细一些,带关键的问题,要认真加以解决,力争打一个有准备、有把握的漂亮仗。

  5月4日、5日两天,周总理主持召开中央专委第12次会议,听取了张震寰关于这次核试验准备情况的汇报。总理向专委通报了中央政治局对第二次核试验的态度。总理说,政治局常委5月2日已开会,党中央、毛主席已原则批准进行第二次核试验,具体时间由中央专委定。为把第二次核试验搞得更加圆满,总理再次强调:对试验的安全再普遍检查一次,凡是有漏洞的都要补起来。要特别细心,一点也不能疏忽大意。爆炸后,要把应该得到的数据和资料都得到,要把效应试验的杀伤破坏界限搞清楚。

  李天城还要往下讲,司机停住车,提醒道:“首长,我们已经到了空爆区,车不能再开了!”

  李清林和李天城下了车,他们放眼望去,那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地面上分布着许多黑色的烧焦物,在距车不远处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第二次核试验靶标”,除此,再也没有别的核爆标志物了。

  面对眼前的一切,李天城向李清林讲述了当年进行第二次核试验的情景。

  9.22

  第二次核试验是空爆试验。所谓空爆试验即让原子弹在低空爆炸,爆炸高度通常在几百米至2000米之间。这次空爆由空军轰六机组担负。轰六部署在距爆区80公里以外。爆前先把准备好的弹头装上飞机,届时,轰六飞临靶区把弹头投下来,弹头在设定的高度爆炸。

  按照张副总长的计划,第二次核试验定在5月8日。试验大军在5月1日已完成准备,我们也完成了检查。这时距离8日还有一周时间,张副总长提议利用这段空当时间,再到第一次核试验现场看一看。

  5月5日吃过早饭,任务领导小组成员集体到核试验现场参观。

  按照惯例,我跟张副总长同乘一车。那一天张爱萍心情特别好,一路谈笑风生。车行至离爆心20公里处,我带的核辐射蜂鸣器仪虽然没有鸣叫,但是指针的摆动却十分活跃,这说明已进入核沾染区。为安全起见,我们停下车,穿上防护服,乘洗消车继续前进。在接近爆心点时核辐射仪的蜂鸣器开始鸣叫,离爆心越近叫得越厉害。到了离铁塔不远的地方,我们弃车步行,计划徒步穿越爆心。穿着防护服戴上防毒面具走路,对人体是一个挑战。因为不透气,汗水哗哗的流淌,呼出来热气在防毒罩里就结凝成水,热烘烘的。张爱萍、刘西尧、成钧、张蕴钰以及几位核科学家和我们一样,都体验了穿戴防毒面具的滋味。

  我们先来到爆心,这对我已经是第二次了。眼前的情景和我乘直升机看到的一样,铁塔扭曲成一团麻花状,再也看不见昔日的雄伟。张副总长看了说,这与当时我们拍照报告的情形一样,铁塔残骸表明原子弹爆炸所产生的高温瞬间可以熔化铁柱,核弹确实是超级武器。再环顾四周,到处是原子弹爆炸时烧焦后重新合成的焦黑,像黑色的晶体圆滑发光。我们俯身拾了一些,作为永恒的纪念。后来我到北京向叶剑英汇报工作,张爱萍副总长特意挑了一块送給叶帅,叶帅高兴地收下,并表示感谢。

  从爆心走出来,我们再度登车来到一处洗消车前,根据张爱萍副总长的提议,大家合影留念。

  9.23

  晚上九点,试委听取张震寰传达北京中央专委专会议精神,确定爆炸零点。中央专委专会议本来通知张爱萍参加,因张爱萍副总长忙于爆前检查,他委托张震寰代为参加。张震寰去京前,张副总长向中央专委专写了准备情况报告,大意是准备就绪,他再做最后的检查,等待北京确定爆炸时间。中央和总理都非常满意,同意试验委员会将8号作为零时准备的关节点。总理最后强调,对内要精心准备,万无一失,对外则要做好保密和防空,预防敌人轰炸。罗总长按照周总理的决心,最后授权张副总长全权指挥这次试验,有关爆炸时间不要再报了,特殊情况可以直接給总理打电话。

  5月8日拂晓,我随张爱萍副总长、刘西尧、张震寰、张蕴钰一行,从总指挥所进入红岩指挥所,这是一所新建的地下指挥坑道。

  张爱萍进入红岩指挥所首先来到气象室,气象专家都在那里忙碌。

  张副总长见到他们便问:“天气如何?”

  中央气象局和总参气象局的专家表情严肃,都说很不乐观,昨天晚上风向突变,8日可能是个坏天气。

  张爱萍又问什么时候好转?

  专家告诉他,短期预报还看不出好转的征候。

  张爱萍听了像千金石头压在心头。

  到早晨6点,张爱萍让我挂通总理办公室电话。

  6时30分,总理办公室来了电话。张爱萍向总理报告说:今天凌晨试验区天气骤变,8号的零时恐难实现了,我们请示改变计划,延期寻找最好的时间。

  总理又询问了长期天气预报的情况,而后当即答复了副总长:“同意择期实施。”8日以后,我们不得不耐心等待,这一等就是一周。

  5月13日上午。

  张爱萍副总长留在指挥所继续与核试验委员会的常委研究天气,我奉命与马兰基地司令员张蕴钰一起,到靶心区看望小分队的预演。

  第二次核爆炸安排了许多效应试验项目,其中各军兵种和公安消防分队在沾染区进行带有战术背景的演习和作业,是这次试验的一项重要内容。这是根据总理的指示安排的。按照计划安排,爆炸过后22秒,将有4辆80人装甲坦克分队、105人组成的步(骑)兵战术分队、75人组成的工程兵分队、炮兵分队、各军兵种防化兵分队、公安消防分队,共400余人要在核爆烟云下冲进沾染区,体验核爆对军队行动的影响,探讨实施有效防护的技能。

  张副总长对这次实兵演习很重视,专门与部队敲定演习作业方案,如今他被气象问题缠身,只好让我与张蕴钰司令员一起来检查。通过检查我们形成这样的印象:参加带战术背景的演习分队,消除了畏核心理,掌握了科学防护办法,情绪饱满,求战心切,一旦空投成功,他们立即可开进爆心完成他们担负的任务。

  回到总指挥所我向张副总长做了汇报,他对演习和作业分队准备颇为满意。

  5月14日,天气基本好转,但还不十分见好,张副总长几乎一夜无眠。

  清晨,他摇着头说:古人云,听天由命。我们这回是随天改试,一波三折,从7号到现在,四改试验时间,而且每次都惊动了总理;参试单位由准备到延期,反复多次,一直处在高度运转状态;现在天气基本好转,不能再等了。

  张副总长决定立即进入红岩指挥所。

  张爱萍进入指挥所随即下达了一道道号令,他决定按照当日10点为“零时”进行准备。

  号令下达后,空军机组,马兰基地部队,各参试单位纷纷行动起来。

  在一切都在按程序进行时,张副总长又走出红岩指挥所,到了防护部检查那里的准备情况,然后再到控制室叮嘱操控人员要精心操作,万无一失。

  按照核试验程序,空军机组应在“零时”前两个小时起飞,这一次轰-6机组也仍然按这个时间控制。

  8时05分轰-6机组开车,8时07分滑出跑道,8时13分30秒离陆,9点55分飞临靶区上空,9点59分38秒完成投弹,然后快速离去。

  10时,轰隆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火球在空中产生,又渐渐放大;烟云很快上升到万米高空,凝成一团红色的蘑菇云;那红色的蘑菇云随着时间的推进,最后又渐渐变成白色的蘑菇云;白色蘑菇云像第一颗原子弹的景观一样,悬在空中,定格在我们的视野里。。

  核爆炸后20分,演练分队立即佩戴防毒面具,穿着防护服,迅速向爆区开进。

  装甲坦克分队22分钟后第一个抵达爆心,车体外的核辐射很高,他们完成动作后离开现场;步兵分队在核爆后6个半小时进入爆区,按照规划,演练了事先规定科目;铁道兵42人戴防毒面具修复桥架39米,连续工作时间8小时,作业能力降低百分之七十。

  晚上,张爱萍副总长宴请两个机组的飞行员、领航员和通讯员。空军副司令员成钧中将参加,副总长对他们出色完成任务表示感谢和祝贺。

  9.24

  张爱萍对效应试验极为关心,翌日上午,他就提议,参加核试验的常委都穿防护服,佩戴防毒面具-起去观看爆心。大家没有异议,便驱车前往。在距爆心四五百米处辐射仍然不小。我们发现在爆心投影点半径500至600米范围内,土质松软,深达30厘米,人员、车辆行动困难。大家站在那里观看,然后再步行出来,坐车到洗消站洗消。然后我和张副总长一行实地查看了十几处效应现场,每一处都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总的印象是,

  从效应试验物现场会看,空爆的破坏威力比首次试验要大数十倍以上,说明空爆比地爆更具杀伤力。

  -是暴露在地面上的生物、技术装备、民用建筑,造成的杀伤破坏最大,冲击波、光辐射的威力在远区表现得较为明显,动物死亡截至爆后96小时为止。

  二是永备工事,坦克,特别是对地下工事,遭破坏作用程度小。

  三是在有效威力范围内,对设置在无掩盖工事内的生物、技术装备的杀伤破坏,比暴露在地面上的要重许多,尤其机窝状的掩体防护效果最差。

  四是放射性沾染小,主要是感生放射,对人员不会造成明显危害,但贯穿辐射很强。

  5月17日罗布泊的天气特好,张副总长心情亦好,在他的提议下,刘西尧、张震寰和张蕴钰、还有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再度徒步穿越爆心。当我们再度观看了这片经过原子弹爆炸后的废墟,一种无法抑制的感受涌上心头。现在我们可以自豪地说,中国有了自己核武器,帝国主义对我们的核讹诈政策彻底遭到破产。

  5月18日上午。张副总长我们三度观看核核爆区。这次不是徒步而是乘坐直升机。我们从空中鸟瞰经过原子弹爆炸后的古海,悬停飞机对试验区进行了全景拍照。下午我们又到开屏看罗布泊上的动植物。

  9.25

  看过空爆现场,李天城陪同李清林来到距爆心10公里处,那里的一切让人触目惊心。

  李天城介绍到,爆前这里建造了为效益试验砌盖的坚固的楼房,在楼房附近摆放着坦克、大炮、军艇和装着动物的铁笼子。这是为了摸拟军营和港口而设置的。爆后第二天我们来到这里,情景是:楼房已被夷为平地,被摧毁的坦克、大炮、军艇被扭曲得无比的丑陋与狰狞。暴露在外面的几乎都被烧焦了,装动物的铁笼子也被烧变了形,装着的猴子和狗的遭遇就可想而知了。

  爆后第二天有几只处在低洼处的狗还活着,但几天后陆续死去了。而安放在掩体内的狗却安全无恙,但它们见了我们都变得十分疯狂,如果不是笼子,肯定会跳起来和我们拼命。这些狗似乎很有灵气,爆前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放犬师被狗咬伤的事。有一位女同志,她负责放置的是一只大黄犬,自从她牵到手,就象家犬一样对待她。女同志每次喂食,黄犬总是摇头摆尾向她示好,时间长了,女同志对黄犬产生了感情。爆前她把黄犬拴上指定的木桩上,一想到明天有可能就死于试验,她心生怜悯,又回过身想摸一摸黄犬。当她走近黄犬时没想到那黄犬怒吼着一跃而起,咬住了女同志的胳臂死死不放。后来在同伙的帮助下,女同志才脱了险,回去后病了一场。

  李清林在当天的日记中写到:“从现场看,对坦克、永备工事破坏作用很小,但对暴露在地面的物体破坏作用比地爆大得多。隐藏在地下工事中的装备和动物几乎安全无恙。”

  9.26

  第五天.

  李清林和李天城又驱车40公里外当年核爆炸的下风处的居民地进行考察。

  李清林在那里看到的是:居民在那里正常生活,草木茂盛,畜牧兴旺。他们还和居民进行考察,询问这里和20年前有什么变化。他们从居民的回答中了解到,人畜没有发现有什么怪病,草木比20年前茂盛了。

  李清林在当天的日记中用惊讶的口气写到:“出人意料的是,在40公里外当年核爆炸的居民地,20年后人畜没有受到放射性沾染的伤害,草木比20年前却更加茂盛。这表明,放射性沾染不会永久存在,处置及时可以免受其害。”

  那天晚上,李清林写完日记又来到李天城的房间,他们谈了第二天的打算,之后李清林又问:“搞了这么多试验,国家是怎样总结的?搞没搞出成果来?”

  李天城说:“搞了。根据周总理的指示,国防科委会同总参谋部组织力量,1967年至1970年、1974年至1976年,先后进行了两次系统的总结。两次总结之后,写成了《核爆炸基本参数》、《放射性沾染及其防护》、《动物效应》、《工程效益》、《兵器车辆效益》、《通讯雷达效益》、《物资装备效益》、《农作物效应》等8种技术总结资料共15册,约2000万字。在这个基础上,核研究所程开甲等撰写了《我国核试验效应基本参数手册》和13种教材,总参国防科委组织编写了《核武器杀伤破坏作用及其防护》,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了10万米核爆炸资料,由军事科学院拍摄成纪录片,成为防护教育的教材。1970年前后,我国各大城市深挖洞,建设人防工事,都借鉴了我国核试验的经验。”

  9.27

  第六天

  李清林问李天城还有什么可看的?

  李天城说可看的都看了,我们是否到马兰公墓看看,和在这里安息的英雄们告个别。

  李清林说:“应该!”

  马兰公墓在距马兰5公里处。说是公墓,实际上只有七八个坟头。每个坟前都立着一块很不显眼的石碑,那石碑虽然没有碑文,但每块石碑都记录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李清林和李天城来到基地时,正碰上一位女军人上坟。女军人为坟墓添了新土,又献上一束鲜花,然后摘下军帽,在坟前默哀。

  当女军人就要离去时,李清林迎上去向她:“同志,你是哪个部队的?你和墓中人是什么关系?”

  那女军人见面前是位年近花甲的老军人,首先向李清林敬了军礼,然后回答到:“这墓中葬着是我的爸爸。”

  李清林有点惊讶问到:“你爸爸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军人答道:“我爸爸叫向克难,他是当年核试验基地的工程师,我叫马兰,是他的女儿。”

  李清林又问道:你爸爸姓向,你怎么姓马?

  马兰笑了笑向李清林讲述了他父亲的故事和她名字的来历。

  马兰说她妈妈叫窦淑贤,她和向克难当年都是工程兵的干部,1958年他们从朝鲜战场回国后直接转场来到马兰,投身于我国第一个核试验基地的建设。

  1960年向克难和窦淑贤的女儿诞生了。

  然而遗憾的是,因为营养不足,女儿出生后没有奶吃。

  1960年是中国“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全国人民都在饿肚子,即使战斗在风雨中的工程兵也是吃不饱,为了把肚子鼓起来,工兵也不得不挖些野菜充饥。窦淑贤生了孩子需要补养,拿什么补养呢?向克难这次真的作了难。

  但这个消息被陈士榘司令员知道了,他指示建设核基地的司令员孙继光,一定要把窦淑贤保护好。这是马兰的第一个新生命,是我们工程兵的后代,一定要确保他们母女的平安。

  为了保住马兰的第一个生命,确保母女平安,基地司令员孙继光和政委亲自动员基地的干部想办法,找补品,而张罗的结果,全基地共搞到10个鸡蛋。后来,陈司令又从北京给窦淑贤捎来2斤红糖和3斤小米。当时工程兵的勘察人员在勘察时搞到半只被狼咬过的黄羊头和骨架,他们一口也没有吃,连夜送给向克难。就这些东西,使窦淑贤平安度过满月,保全了女儿的生命。

  过满月时,孙继光等领导同志看望窦淑贤,问起孩子的名字,向克难说还没有起,但我们考虑了好久,想起马兰个名子。为什么叫马兰呢?让她长大知道,这里是她的出生地,没有我们马兰人的救助就没有她的生命。

  孙继光一伙听了十分感动。

  后来,向克难夫妇就把孩子的名字定为马兰。

  李清林又问起马兰的父母。

  李清林不晓得马兰的遭遇,这一问却戳到了马兰内的疼处,眼中泪花顿时翻滚,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用手帕擦去眼泪,向李清林讲述了她父母以后的故事--

  核试验基地建成后,在建设部队要撤离时,一批工程兵被留下来转到核试验基地。那时向克难32岁,他被调到工程处任副处长。考虑他的实际,窦淑贤作为随军家属也被留了下来。

  向克难到核基地虽当了领导,但他和当工兵大队长时一样,凡危险的工程他仍身先士卒。在建设一项地下核设施时,因排哑炮,向克难身负重伤,被送进医院。向克难本来是按工伤病治疗的,但检查后,发现他还身患肝癌。这肝癌已经到了晚期,比工伤严重的多。上级领导了解向克难的情况后,把他送到所在省的军区医院,尽管医院作了很大努力,但最终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向克难临终前,基地领导和窦淑贤母女到医院看望他,问他有什么遗愿和要求。

  向克难拉着窦淑贤的手艰难地讲了四句话就合上了眼睛。第一句话是“感谢组织的关怀”, 第二句话是“我死后就把我葬在基地北边的山脚下”;第三句话是“希望马兰长大当兵做一名解放军的战士”;第四句话是“淑贤你一定要保重。”

  马兰那年十二岁,她的脑海里深深地刻下了父亲临终时的最后一幕。

  马兰十七岁当兵,因天赋很好,后被选送军队文工团,逐步成为一名文艺战士,实现了他父亲的遗愿。马兰后来成为一名歌唱家和舞蹈演员,她的母亲随她进了北京。马兰以她父母的事迹为原型创作了小品《夫妻树》,演出后引起轰动,获全国文艺金奖。

  李清林听完讲述,紧紧地握着马兰的手:“孩子,好样的!你没有忘记过去。你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传统教育课。我叫李清林,,是火箭兵的司令,我看过你的演出,你爸爸是我们永远学习的榜样。”

  9.28

  晚上。

  李天城来到李清林住处,问李清林还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李清林说:“通过参观坚定我对抓防护问题的信念,核爆炸可以防护,而且意义重大。”

  李天城问李清林怎么打算?

  李清林说,我想在核试验基地建一个模拟阵地,进行导弹生存研究,希望得到李部长的支持。

  李天城想了想,答道:“这是个了不起的设想,符合总理生前的要求,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李清林听后受到很大鼓舞,紧紧握住李天城的手:“军中无戏言!”。

  李天城答到:“军中无戏言!”

  李清林问李天城:“你的第三讲什么时候谈?”

  李天城看看表已近午夜,答道:“两弹结合内容很多,现在11点了,明天再谈吧!”

  第 10 章

  大业高歌赤子情 生死陶冶英雄胆

  10.1

  1965年12月29至31日

  周恩来召开中央专委第14次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讨论《1966年—1967年国防科技两年规划》,同时检查核潜艇、人造卫星和反导武器的研制情况。两年规划确定的目标是:用两年时间完成原计划三年的任务,重点解决战略导弹武器化和氢弹试验问题,具体安排是,1966年搞两弹结合,1967年爆炸氢弹。会上,专委首先听取了七机部和二机部的工作打算的汇报,通过讨论认为,我们有前两次核试验的经验,用两年时间完成三年的任务是有可能的。

  周恩来在会上讲:“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美国预言我们解决运载工具至少需要10年时间。西方媒体也跟着起哄,嘲笑我们‘有枪无弹’。好吧,我们就用导弹把原子弹打出去,用事实回击他们的挑衅。”根据会议讨论的情况,周恩来确定由张爱萍、钱学森、钱三强组成方案制定小组,要他们尽快调研论证,把两弹结合的实施方案拿出来。

  根据周总理的指示,1966年初,张爱萍组织张震褢、李觉等人,首先对试验的场地进行考察。场地的选择主要考虑,一是核爆区距导弹发射场的距离要在导弹有效射程之内;二是弹道要避开大城市和人口密集区;三是充分利用前期核试验创造的条件。张爱萍一行,首先在图上分析之后作出基本方案,然后赴甘肃新疆和弹道区进行实地考察。最后把靶区定在罗布泊,把首区定为沙洲基地,以此为依据制定了实施方案,很快提交中央专委。

  10.2

  1966年3月

  中央专委召开第15次会议,专门讨论“两弹结合”实施方案。

  在专委讨论前,专委秘书长问总理:“两弹结合是真搞还是假搞?”

  周总理非常严肃地回答:“当然是真搞!”

  秘书长出于对总理负责,把14次专委会议以后,他听到的负面反映向总理作了汇报。

  他说:两弹结合提出后,不少同志有两大担心。一是美国和苏联进行过类似试验时,他们都是把核弹头打到国土以外荒无人烟的海岛上,我们在自己的国土上进行,如果稍有差错就将伤及自己的人民,风险太大。二是我们的导弹刚刚定型,可靠性也令人担心。”

  周恩来听了秘书长的发言,笑了笑:你提的这两个问题都重大,必须认真考虑。用导弹打原子弹政治影响大,风险也很大,如果不能成功,可能要引出严重的政治后果;但不能因为有风险就不搞了。美国和苏联战略核力量是三位一体,飞机导弹核潜艇,而我们由于国力的限制,目前只能把指望押在导弹上。至于为什么要在本土上搞,这是不言自明的。美国和苏联害怕我们发展核武器,他们签订了禁核条约,不是扬言要对我们的核武器做‘绝育手术’吗?为了保密,只能在自己的国土上搞。

  周恩来答后问张爱萍:我们导弹的成功率有多高?

  张爱萍答道:从试验看,我们导弹的成功率可达90%。

  周总理听后很坚定地说:“我们用导弹打原子弹是一个创举。政治影响大,因此必须确保绝对安全。导弹的可靠性90%不行,必须100%,现在要下功夫解决10%的问题。”

  然后,会议对张爱萍提出的实施方案展开讨论。

  张爱萍的实施方案提出:首区定为沙洲基地,靶区定为马兰的罗布泊。鉴于弹头和弹体从来没有见过面,七机部和二机部分别需要进行一定的单项和协调试验,结合试验计划分三步进行:第一步,两大部按照总体要求分别进行各种的单项试验;第二部进行两部合在一起的单项试验,解决协调问题;第三步进行最后的结合试验。

  在讨论方案时,周总理最关心的还是安全问题,他提出:导弹万一发生故障,弹体在空中自毁了,会不会引爆核弹头?核弹头如果掉下来会不会爆炸?怎么保证不爆?如果核弹头万一掉下来,爆了,怎么办?对总理提出的问题张爱萍作了解释。

  张爱萍说:方案组在讨论时已重发研究了这些问题。

  二机部认为,核弹做过甩抛试验,如果引爆装置不发生作用,核弹头从几十公里高空掉下来也不会爆炸;但有两大因素可能危及核弹头的安全。一是弹体自毁时产生的高温冲击力能否危及弹头。二是在弹体自毁时能否可靠切断弹头启爆装置。为检验两项担心问题,建议通过导弹自毁和“冷”试验加以验证。所谓“冷”试验,即弹头不装热核材料,当导弹自毁后,弹头起爆电路如果能有切断,即证明两种担心可以排除。

  钱学森认为,为保证试验百分之百的安全,七机部关键要解决好导弹可靠性提高10%的问题。怎么提高10%?总结我导弹失败的教训,准备从三个方面下功夫。一是完善二号导弹的设计方案,从设计上克服薄弱环节;二是提高艺表元件的可靠性。总结二号导弹失败的原因,多数发生在控制系统的仪表上,提高仪表可靠性是关键的关键。三是要提高材料质量上下功夫。他指出,检查以往失败的原因,仪表失灵与可靠性不高,有些是因为所用材料品质不高造成的,这是失败的最后根源。为提高10%,钱学森要求用系统工程原理和优选法,改进设计方案,选用优质材料,提高仪表工艺水平。至于导弹能否可靠自毁的问题,在设计上有安全系统,应当没问题,为检验可靠性,在正式试验前可以搞一次导弹自毁试验。

  周总理问七机部和二机部敢不敢拍胸脯?这实际是让两部做出保证。

  钱学森副部长和李觉副部长分别代表七机部和二机部表了态。他们表示:一定围绕总理提出的问题扎扎实实做好工作,确保两弹发射“稳妥可靠,万无一失”。这是一个军令状。

  在充分讨论的基础上,周总理对两弹结合试验作了如下部署:确定两弹结合试验在1966年九十月间进行。要求准备工作在9月前完成。

  第14次专委会议后,张爱萍根据周恩来的部署很快制定了两弹结合试验计划,经周总理批准后下达七机部、二机部和试验基地,从这里开始,“两弹结合”试验的实质性准备全面开展。但是由于“文化革命”的影响,两弹结合“试验充满了曲折和变数。

  10.3

  黄国路按照钱学森的思路,制定了提高导弹可靠性实施方案。这个方案经钱学森批准,立马布置下去。

  两弹结合实施计划下达后,二机部长刘杰和副部长李觉马上赶往四川,召开院、厂领导会议传达了中央专委的决定,把“两弹结合”试验任务布置下去。但是,二机部上下都在忙着氢弹的研制攻关,为1967年氢弹爆炸二忙碌。在过去,他们受领任务是很痛快的,再困难从不讨价还价,可这一次,九院院长苏步青却充满担忧,怕不能完成任务。

  为什么呢?

  九院苏步清院长在汇报时指出:当前九院上下都在为迎接1967年氢弹爆炸而奋斗,研究任务十分繁重,如果再加上两弹结合将更加繁重。任务繁重并不可怕,令人担心的是,目前正在进行的“四大”即大鸣大放大字报大批判,把工作计划打乱了。一些人把一些项目的负责人打成“反动学术权威”,说有的是里通外国的特务,这些项目的负责人有的被打倒了,有的被关了起来,有的靠边站了。这种状况如果继续下去,不仅两弹结合搞不好,氢弹的研制也要受到影响。

  刘杰在检查工作时已经感受到这一倾向对两年规划的威胁。

  刘杰在九院召开了《坚决完成两年规划任务》的动员讲话。刘杰在讲话中指出:即将进行的两弹结合试验,是我国核弹武器化的重大步骤。和氢弹一样,都是经毛泽东主席批准才付诸实施的。因而,氢弹研究任务无论多么繁重,也必须把两弹结合任务完成好。为保证两弹结合和氢弹研究健康运行,他强调当前必须正确处理三个关系。

  一是要正确处理群众运动和党委领导的关系。

  二是要正确处理“四大”与完成当前工作任务的关系。

  三是正确处理专家负责与群众路线的关系。

  所谓群众运动与党委领导的关系,即必须坚决贯彻执行国防科委为军工企业确定的基本原则,即军工企业的“文化大革命”必须在党委领导下有计划有步骤的进行,不能群众组织怎么说就怎么办。有人提出“踢开党委闹革命”这是错误的。有人要夺党委和企业领导权,这绝不允许。

  所谓正确处理“四大”与业务工作的关系,就是必须坚决贯彻毛泽东主席批准军工企业的特殊政策。企业党委要支持群众参加文化大革命,支持群众大鸣、大放、大字报、大批判,但这种大鸣、大放、大字报,大批判,只限于在企业内部,在党委的统一安排下进行。完成国家下达的任务是军工企业的主业,工厂的“四大”要保证主业任务的完成,“四大”不能与生产科研争时间,不能干扰上级下达任务的完成。有人提出要学习学生运动的经验,要走出工厂,要搞串联,这违背了军委给明确的原则、如果违背是错误的。凡发生与上级规定是相反的做法,党委和企业领导必须制止。

  所谓正确处理专家与群众路线的关系。即坚决贯彻科委明确的科研方针,要尊重群众的创造精神和作用,也必须尊重专家在科研工作中的支柱作用。专家是我们企业和研究院科研项目的带头人,他们有责任也有权力。他们的权力就是对项目负责,在技术上由他们决策。他们的权力是国家赋予的。当前,在群众运动中一些专家受到冲击,爱到批判,对于批的对的,专家们应当真诚的接受和改正,对批的不对的无者加冕。至于,哪些专家可用不用,这是上级党委和企业领导的事,不是群众或群众组织的事,在我们系统有人效仿学院文化革的做法,要把重要项目的人打倒,夺回他们科研权,这是不对的。以后不应再继续发生,已经发生的应与纠正。

  10.4

  刘杰的动员讲话,对二机部系统保持稳定和当前任务的推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不长时间,由于北京科委系统文化革命大潮的影响,九院也很快分成两派。其中一派造反派说刘杰的动员讲话是压制群众运动,他们不仅要上访串联,还要夺九院的领导权和科研权。周总理让刘杰部长汇报工作,造反派知道了,他们打着“打倒刘杰”的标语闹到中南海。中央专委和刘杰部署的两弹结合被彻底打乱了。

  在刘杰部署了两弹结合后,聂荣臻、张爱萍来到核试验基地,了解核检查二机部是怎样贯彻中央专委决定的。刘杰陪同聂、张视察了各个分厂和攻关项目,他们看到,二机部上下都在为氢弹试验和“两弹结合”而紧张的工作。

  聂荣臻和张爱萍刚刚离开核基地,3月26日总书记邓小平、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余秋里又来到基地。邓小平视察了核基地的主要单位和部门,会见了专家,深入车间视察车间生产。视察后还为基地题词,并和基地英模合影留念。

  邓小平的题词是:前人做到的我们要做到,前人没有做到的我们也要做到。

  七机部的情况也不比二机部好。

  中央专委会议之后,七机部按照专委会议纪要研究制定了如何解决可靠性10%的措施。

  七机部总结分析了风二导弹失败的教训,认识到,风二导弹失败的主要原因多数发生在控制系统的仪表故障上这些故障有的是发生在材料和元器件的质量上。针对过去失败的教训,钱学森用系统工程原理组织制定了提高风二导弹精度和提高导弹可靠性的措施,他首先确定系统精度和可靠性的指导,然后把精度和可靠性指标分解到各制作岗位的子系统,针对以前失败的原因,钱学森特别强调从抓原材料和元四件入手,要改进设计方案,提高工艺水平。风二总设计师黄国路对提高武器可靠性工作作了仔细的部署。

  按照钱学森的要求,七机部很快投入了提高导弹10%可能性的攻关活动。

  钱学森从技术上是两弹结合试验的操盘人。他除了从导弹可靠性上向试验负责,他还担负试验场地的选择,头体结合方案的制定以及重大技术方案的审定。因此,钱学森在做好提高导弹可靠性方案论证之后,又随同张爱萍奔赴我国西部地区,先是为试验选址,然后又钻到导弹试验基地一个月,和担负试验发射的部队研究两部协同以及一系列重大技术问题的定案问题。

  沙洲基地是两弹结合的执行单位,司令员姜学鹏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他们除了担负发射任务,基地还担负七机部与二机部的协调工作。姜学鹏参加第15次专委会议回来后,正发愁怎么安排,钱学森的到来立即使他轻松了许多。他把钱学森安排在一个小院,由专人给他做饭,凡是拿不准的问题就来到小院向钱学森讨教。钱学森在沙洲基地住了一个月,最后为基地制定了组织实施计划和重大技术问题处置方案。

  就在钱学森完成试验技术方案准备之际,“五、一六”通知发表了。

  “五、一六”通知是‘文化大革命’的号角,七机部以副总工程师马文革为代表的“造反派”闻风而动,他们很快打起‘造反’的旗帜,不仅大鸣、大放、大批判,还提出“踢开党委闹革命”,他们不仅要打倒部(厂)当权派,还开着宣传车“炮轰张爱萍”!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通过电波也很快传到荒偏的大漠,试验基地也开始有人造反了。

  一天,两名战士在贴出第一张“踢开党委闹革命”的标语,这张标语,马上传遍军营,把沙洲基地搅得满城风雨。姜学鹏看后大怒:“屁话,谁敢踢开党委闹革命!”他立即命令警卫连把大字标语撕掉,并以扰乱军心为由关了两位战士的“禁闭”。

  但这个口号在北京应验了。

  10.5

  北京。

  在国防科委系统,红卫兵组织出现了,还成立了军事院校红卫兵联络站。国防战线的“造反派”真的踢开了党委,还要向他们夺权,这种举动还得到了中央文革的肯定与支持。

  不几日,姜学鹏正在阅看两弹结合试验方案,警卫兵风风火火闯进来:“司令员,不好了,栗政委让造反派围住了!”

  姜学鹏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往事件现场,但见一帮“造反派”在质问政委:“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是党中央毛主席部署的,在我们单位为什么就不行?”

  姜学鹏接上话:“我们是特殊的国防单位,在我们这个单位就不行。这不是我们规定的,这是科委中央军委为我们定的规矩。”姜学鹏命令他们放了政委,让他休息,如果不听,就由他代政委“挨罚”。

  “造反派”不听,给姜学鹏背毛主席的语录:“毛主席说,‘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不搞‘四大’就是不听毛主席的话,就是反对文化大革命!”

  姜学鹏接到:“毛主席也说,原子弹要有,氢弹要快!这怎么理解?”

  姜学鹏说走了板,这还是保密的内容,带头闹事的人接到:“你讲的我们没有听说过!”

  姜学鹏知道自己说脱了口,马上自解到:“这个以后你们会知道的,请大家回去吧!”

  那位带头人煽动说:“别听姜学鹏说的,他在糊弄我们,今天必须向我们讲清楚!”

  姜学鹏警告那位带头人:“你们如果再闹,我要执行纪律拉!”

  那位带头人还真有种,竟挥着拳头要镇姜学鹏。

  姜学鹏的警卫员把枪抜了出来:“你想干什么?”带头人被镇住了。

  这时警卫团来了一个连的人,在场的人不知所措,姜学鹏命令到:“两弹结合任务在即,还不回去!”

  人散了,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10.6

  姜学鹏当夜给科委发报。

  报告了“造反派”围攻政委的事件及基地的处理方法。指出,文化大革命的风已经吹进军营,如果都闹起来,即将执行的两弹结合任务将受到极大的冲击与影响。怎么应对目前的形势,听候科委指示。

  科委主任聂荣臻看了姜学鹏的电报深感形势严峻,但他知道事关重大,他想给总理报告,但又想到总理因“文革”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又不想打扰他。想了想,拿起笔,对姜学鹏的报告立即作了批示。聂荣臻批示的基本精神是:当前进行的两弹结合试验是毛主席和党中央的部署,是压倒一切的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试验基地和国防科研生产单位的“四大”应在党委领导下,坚持正面教育,只能在内部进行。要告诉大家,不能以任何理由影响当前任务的完成。

  姜学鹏有了尚方宝剑,心里更有底数。他和政委商量后,第二天召开了向“两弹结合”冲刺的动员大会。会上,基地栗政委首先宣读了中央专委和科委关于执行两弹结合任务的电报指示。

  中央专委电报指示精神是:“两弹结合”试验是在我国本土上进行的,用导弹发射原子弹的试验,出了事影响极大。此次任务不单是技术问题,还是个政治问题。因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发动群众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确保试验绝对安全。

  科委电报指示精神是: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的部署,我们即将进行的两弹结合,也是毛主席和党中央的部署,两项任务都要组织好。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国防战线的文化大革命要有别于地方,即要在党委的统一部署下有组织有计划的在内部进行,要坚持正面教育,不搞横向串联;当前,“两弹结合”任务在即,首先必须保证试验任务圆满完成。

  姜学鹏根据上级指示精神,立即下达了关于执行“两弹结合”任务的三条规定。

  姜学鹏最后警示与会者:为了保证“两弹结合”的圆满完成,我要求基地各级党委支部和全体官兵,牢记周总理对我国核试验的指示,扎扎实实做好本职工作,不出一点乱子,保证发射绝对安全,千万不能因为工作没有做好,成为历史的罪人!”

  姜学鹏的讲话博得热烈的掌声。

  10.7

  聂荣臻刚刚处理了沙洲基地的事件,接着又收到二机部的报告,报告称:刘杰在九院刚刚布置过两弹结合的任务,他头脚走,九院和生产厂的“造反派”就闹了起来,他们说刘杰正确处理三个关系的讲话是株“大毒草”,是用加任务压制群众开展文化大革命,执行的是不折不扣的反动路线。“造反派”已经组成了告状团进京揪斗刘杰。聂帅看了二机部的报告愁眉紧锁。他思索良久,国防战线所面临的严峻形势,不能不向总理报告了。

  北京市在街上红卫兵声势浩大的游行队伍。

  他们高呼着:“打倒刘邓陶的口号,队伍堵塞了交通,使四台轿车受阻,轿车司机不停地鸣笛,没有人理会他们。”

  四台轿车好不容易穿过人海,转过弯进了中南海,在西花厅门前停下。

  从轿车上走下的有叶剑英、聂荣臻、徐向前,还有专委的有关同志。

  这次,周总理没有接他们,出来迎接将帅的是总理的秘书。

  秘书向老帅敬过礼,小声地:“总理昨晚接见红卫兵,凌晨四点才睡觉,请首长们到厅里稍稍稍休息,估计半小时二十分钟总理就能醒来。”

  叶剑英一行轻轻地走走西花厅。

  叶剑英他们刚刚坐下,周恩来就从内室走了出来。

  总理见叶帅他们在厅内座定,客气地:“对不起了,让你们等我了。”

  叶帅等站起来:“我们刚到,你又是一夜没有休息?”

  周恩来:“我身体很好,请你们放心!怎么样?言归正传吧!”

  叶帅:“您还没吃早饭,你先吃饭,我们等会。”

  周恩来:“不啦,不能因为我一个耽误大家的时间。”

  秘书给周总理送上一杯牛奶,总理:“好!咱们边吃边谈!”总理喝了两口牛奶,放下杯子:“两弹结合的时间已经迫在眉捷了。我看了聂帅的报告很担心,现在研究院工厂都分成了两派,党委几乎陷于瘫痪,无法正常工作了,有的要夺权,怎么能行?今天请诸位来,再听听各方的情况,研究研究怎迅速扭转这种局面。怎么样?先请二机部、七机部谈谈你们那里的情况。”

  七机部刘西尧副部长:“几所学院的造反派在我们那里设了联络站,中央文革派了联络员,他们火烧党委,说七机部的领导大权掌握在资产阶级的手里。这几把火一烧,机关和厂里很快杀出一批造反派,他们成立了组织,一批高中级的研究人员被他们打成反动的学术权威,或里通外国的敌特分子。有的关押起来,有的已经靠边站,两弹结合的部分准备工作因为负责人被撤被关,已经停了下来。”

  周恩来问:“黄国路的情况怎么样?”

  答:“已被造反派关进了看守所。”

  周恩来:“什么理由?”

  答:“说他里通外国,是大特务,反动学术权威。”

  周恩来:“乱弹琴!二机部,你们呢?”

  刘杰部长:二机部和七机部的情况差不多。造反派说我们的项目带头人有海外关系,靠不住,要夺他们的项目权,氢弹的攻关人员,有的被造反派关起来了,我也遭到炮轰。当前两派斗的很凶,动不动就停产,必须马上采取措施,不然,两弹结合的计划要流产,氢弹研制也要受到影响。”

  周恩来:“叶帅,谈谈你掌握的情况!”

  叶剑英:“军队方面的情况大致是这样:军事院校已经全部停课闹革命。军校的造反派也走出校门,四处串联。他们在北京建立了联络站,合起来冲击军事机关。有些军区机关也分成两派,战备工作受到很大冲击。目前,全军已有一百多名将官受到批判,有的被抄家、被批斗、被关押、靠边站。但总体上军队还没乱,但我担心,军队能否继续稳定下去。”

  周恩来:“我请你们来,除了了解情况,还要向大家宣布:专委定的几件大事,不能变,军队不能乱,两弹结合的试验绝对不能推迟。为使国防科研生产正常运转,要马上采取措施改变目前的局势。采取什么措施?根据聂荣臻同志的建议,准备以军委的名义向担负氢弹和两弹结合的单位工厂派出工作队,发出特别公函,必要时实行军管。现在听听大家的意见。”

  叶剑英:“我完全赞同聂帅的建议,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我们的国防工业可能很快陷入瘫痪,到那时再采取措施,损失将不可估量。”

  10.8

  人民大会堂。

  周恩来在福建厅接见科委、工委、七机部、二机部有关工业的领导和群众组织的代表,叶剑英、聂荣臻、钱学森、张爱萍参加接见。

  周恩来发表讲话。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研究,国防科研生产部门如何正确处理‘文化大革命’和科研生产的关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现在各个研究院的文化大革命都发动起来了,各院都成立了不同的群众组织。但由于观点不同,形成了对立的两派,有的还分成了三派。不少单位的党委瘫痪了或接近瘫痪,科研生产受到极大的影响,这种情况对《两年科研规划》的完成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因此,必须立即采取措施,保证国防的科研生产的正常进行。”

  与会代表聚精会神,聆听总理的指示。

  周总理:“为了这个问题我向毛主席报告了情况,提出了所要采取的措施,毛主席表示示同意:

  “第一、国防战线担负繁重的科研任务,有的任务时间要求紧迫,因而军工科研部门的文化革命只能在企业内部进行,在党委领导下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对外不搞串联,不能停工停产,任何脱产脱工的做法都是错误的。

  “第二、为了保证国防科研的正常进行,从即日起,军委派出工作队,对所有研究院、军工企业实行军事管制。工作队(军管会)是军工企业的指挥机关,凡实行军管的军工企业,都要接受军管会的管理。

  “第三,当前正在实施的《两年规划》是经毛主席批准的国防发展计划,每一个项目都回影响国防现代化的进展,当前,必须集中力量搞好各项试验,搞好军工生产。党、政、军、工、群组织都必须明确,任何干扰和妨碍科研生产的行为都是错误的,必须纠正和抵制。”

  总理讲到这里停顿一下,发问到:“一院政委来了没有?”

  杨政委站起来答到:“总理,我来啦。”

  周总理:“我郑重地告诉你,一院业务上是钱学森挂帅,你是政治保证,钱学森如果不能正常工作,拿你是问。我这里有一个名单,你们要保护他们,如果有人被抓,你们要劝说,如果劝说不成,可以用强制的手段解决问题。”

  与会人员热烈鼓掌。

  周总理又提醒二机部人员:“研制氢弹是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席亲自批准的重要任务,必须坚决完成。你们那里的群众组织要夺权,请转告他们,夺权只能夺文化大革命的权,不能夺业务权,业务权属中央,不能夺。两派组织不管分岐多大,在业务上必须一致,都要尽心尽力完成。”

  画外音:不久,叶剑英以中央军委的名义向七机部和二机部门派出工作队(工作队到半年后转为军管会)。工作队的职能是代表专委行使对重大研制任务的指挥权,保证中央专委重大决策的执行。

  10.9

  张爱萍视察一院二院,传达周总理的指示,要求他们放了黄国路。

  造反派不但不放黄国路,还高呼:“打倒张爱萍!”

  张爱萍:“打倒我可以,但你不能打倒黄国路,黄国路是技术协调组的组长,他是中央要保的人,你们必须放。”

  造反派不听。

  张爱萍找到工作队政委于桑和造反派头头马文革,指示他们:“黄国路是两弹结合技术组的组长,是中央要保的人,请你说服‘造反派’,马上将黄国路放出来!”

  马文革以群众不允许对抗张爱萍的指示,煽动造反派围攻张爱萍。

  于桑警告马文革:“这是周总理的指示,如果不执行就是对抗中央!”

  “造反派”:“黄国路是反动学术权威,有海外关系,有通敌卖国的嫌疑,像这样的人能解放吗?”

  钱学森:“黄国路是归国学子的佼佼者,他是有不少海外的朋友,对这些我们是清楚的。”

  为揭穿马文革诬陷黄国路的嘴脸,钱学森向造反派讲述了黄国路鲜为人知的经历;

  10.10

  纽约。1950年。

  青年黄国路正在阅读《留学生通讯》。上面赫然印著《致全美中国留学生的一封公开信》,信中写道:“从现在起,四万万五千万的农民、工人、知道分子、企业家将在反封建、反官僚资本、反帝国主义的伟大旗帜下,团结一心,合力建设一个新兴的中国,一个自由民主的中国,一个以工人农民也就是人民大众的幸福为前提的新中国。要完成这样的工作,我们海外学子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同学们,听吧,祖国在向我们召唤,四万万五千万父老乡亲向我们召唤,五千年的光辉文明在向我们召唤,我们的人民政府在向我们召唤。我们不是发誓要报效祖国吗?祖国已发出了召唤,我们还犹豫什么?还彷徨什么?我们该回去了。我们赶快回去吧,请把我们的血汗洒在祖国的土地上,用我们学到的知识灌注出灿烂的民族之花。”

  黄国路欣喜若狂,他拿着那本杂志,跑步找到华裔美籍的女朋友艾丽莎,向丽落宣布了他的决定:“丽莎,以朱光亚为首的52名留学生发出倡议,一起回国建设我们自由民主的新中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决定马上回到祖国去。”

  艾丽莎惊讶地望着黄国路:“你是否太冲动了?你的学业还没有完成,怎么能放弃呢?”

  黄国路:“在殖民地半殖民地下解放的新中国,千疮百孔,国家急需大量的知识分子投身建设,尽快医好战争留下的创伤。这是我们报效祖国的时候,放弃学业是值的。再说,学海无涯,永远没有尽头,我怎么能够等下去?”

  艾丽莎:“那我们怎么办?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他希望你毕业后留在美国,待我们婚后把他的公司交给你,发展他的事业,我不可能回中国,希望你好好想想。”艾丽莎流下了深情的泪水。

  黄国路神情沉重地:“丽莎,这个我想过了,我了解你对我的感情,老人家也时常为我排忧解难,你们一家对我的恩情我会永远铭记心间。但是,当个人利益同国家利益发生冲撞事,我们应当怎样选择呢?中国有两句古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另一句是忠孝不能两全,要为国尽忠,我不得不舍弃个人的得失。”

  艾丽莎哭着扑向黄国路:“国路,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希望你珍惜我这份爱,求你别走。”

  黄国路抚摸着丽莎的头发,耐心地解释……

  美国某海港。

  几十名提着箱子的中国青年陆续登上“克里弗兰号”商船。

  黄国路快步登上甲板,和已经登船的留学生握手问候。

  黄国路放下箱子,回过头望着即将离去的美丽的城市。

  黄国路发现,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少女在窜动,她直奔商船而来,那女子来到船前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黄国路认出是自己的恋人丽莎,又快步跑下甲板,高喊着“丽莎!”

  艾丽莎望见黄国路也跑过来。

  黄国路想拥抱艾丽沙,但想到未知的将来,克制了自己的行为,然后愧疚的说道:“丽莎,我伤害了你们一家,没想到你还为我送行。”

  艾丽莎以一种少有的庄重,从容地为黄国路开脱:“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为了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你是中华民族的赤子,你能为国家牺牲自己的一切,我很佩服你。祝你回国能成就一番事业,我为你祝福!”

  黄国路如释重负,衷心地:“谢谢丽莎对我的理解与鼓励,我会把你的一片赤诚埋在心里,为民族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实现你和海外华人对我们的重托,让世界所有华人看到祖国的强大。”

  发船的汽笛响了。

  艾丽莎把一个布包双手交给黄国路:“这是我和父亲为你购买的两本书,请你带回去也许能够用上,现在不要打开,将来遇到难关再打开。”

  黄国路紧紧地握着丽莎的手:“谢谢!谢谢!中国一定会强大起来,我们后会有期。”

  黄国路登上商船。

  “克里弗兰号”商船缓缓离开港口,黄国路向艾丽莎挥手致意。

  黄国路登上甲板,几十名学子围在华罗庚的身旁,他们高歌《回到祖国去》,歌词是:

  赤子情,报国心,我催舰儿快点飞。百年梦想实现了,我看到五星红旗飘彩云。从今中国要强大,东方巨龙要腾飞。回来吧!回来吧!祖国人民召唤你。回来吧!回来吧!炎黄子孙要归根。

  赤子情,报国心,我催舰儿快点飞。百年梦想实现了,我听到神州大地战鼓擂。从今中国要强大,东方巨龙要腾飞。回去吧!回去吧!我把一切献祖国,回去吧!回去吧!莫忘祖先报娘恩。

  10.11

  黄国路回国的第一件事是到天安门广场瞻仰五星红旗。

  周恩来召见黄国路。

  黄国路:“从今天起,我把自己交给了祖国,让我干什么,请总理安排吧!”

  周总理致词欢迎留学生归来。

  周总理在讲话中指出:“我看了朱光亚52名留学生发起的倡议书,从那封公开信我看到了你们爱国主义的热忱,看到了你们报效祖国的赤子之情,祖国需要你们,人民需要你们,中华民族复兴的重担将落在你们身上,我代表党中央和毛主席,代表人民政府,代表四万万五千万人民欢迎你们归来,党和人民希望你们同人民一道,为建设一个强大的自由民主人民幸福的新中国而奋斗!”

  归国留学生站起来热烈鼓掌,黄国路流着激动的泪水。

  黄国路被分配到科学院,一直从事国防工业研究工作。

  1955年,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周恩来主持制定《科学技术十二年发展规划》,把原子武器的研制作为重点项目。黄国路参加十二年规划的制定,是规划的起草人之一。他忘我的工作,五院(分管导弹研究)成立时他是总体室的主任,担负导弹总体设计工作。他对我国导弹火箭技术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的贡献得到国家和周总理的认可。

  黄国路的研究课题刚起步时,由于手头缺少资料,苦思冥想。黄国路突然想起艾丽莎送行时,送给他一个布包。急忙打箱子,找出布包,布包内有两本书,一本是《圣经》,一本是《迈向新高度》。《迈向新高度》是美军航空航天发展的远景报告集,钱学森参与了其中五卷的编写,被誉为是奠定二战后美国取代德国在航空史上领先地位的理论基础之作。黄国路如获至宝,细心阅读,从中受到极大启发。

  黄国路在书中还发现了艾丽莎的留言:“我准备用七年的时间耐心的等待你。如果在国内不能得到发展,希望你能果断地回到我的身边,如果不能重回美国,我也是你永生的朋友。”

  黄国路立即给艾丽莎回信,介绍他回国后的情况。黄国路告诉她:我们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接见,总理在讲话中指出:‘祖国需要你们,人民需要你们,发展科学的重担历史地落在了你们的肩上’,我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工作,祖国为我们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天地……

  10.12

  钱学森向造反派指出:“黄国路是有海外关系,但黄国路是心系祖国的。他为了表达自己对祖国的忠诚,两年后放弃了和艾丽莎的恋爱关系,和现在的妻子结了婚,并把他们的结婚照寄给了艾丽莎。”

  1957年反右派斗争时,曾经有人提出这个问题,黄国路将这段历史写成材料交给了组织。组织部门经过审查为黄国路作了“历史清楚”的结论。为着避嫌,黄国路主持我国导弹的设计,就断绝了同艾丽莎的联系。

  造反派:“艾丽莎的父亲送给黄国路一本《圣经》是什么意思?分明要搞和平演变,这样的危险人物我们能重用他么?”

  钱学森见“造反肖”抓住海外关系不放,又向他们讲述了新近发生的一件事:

  军委工作组组长于疆解读到:“艾丽莎的父亲送给黄国路一本《圣经》,我们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华裔的美国人一种心愿的寄托,愿上帝保佑他,愿他一生幸福,一生平安。”

  造反派:“江青同志指示,黄国路有严重的历史问题,是帝国主义和平演变的重点对象,我们要继续审查,不能放。”

  钱学森向造反派展示了某大国的一封信,他介绍道:

  某大国听说黄国路被打倒,通过C国一名高级间谍秘密接近黄国路,以大使的名义投信黄国路。信中说,“如果他愿意放弃中国国籍,该国将高薪聘请黄国路为科学院的副院长,并把全家接到该国”。

  黄国路看了这封信,他明白这是敌人在做策反工作。为了表示对祖国的忠诚,黄国路把这封信交给了钱学森。因为他坚信钱学森是爱国赤子,是毛主席和周总理要保的人,把信交给他,一定会还他清白。

  于疆严厉斥责造反派头头:“黄国路是周总理圈定的保护对象,如果不放黄国路,就是对抗周总理的指示。”

  造反派抗拒到:“江青是中央文革的负责人,是文艺革命的旗手,不执行江青同志的指示,怎么解释?”

  于疆命令道:“我以军管会名义命令你们,必须于明日12时前解除对黄国路的‘看管’,否则,由此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负。”--

  10.13

  第二天,军管会成员到看守所解放黄国路。

  黄国路衣冠不整,但在埋头地计算什么问题,他对军管会成员的到来毫无觉察。

  当总体室的人呼喊他,他才抬起头。他见有总体室的同志,以为是要和他商讨技术问题,急忙道:‘小王,关于弹道修正的数据我算出来了!’

  小王噗嗤笑了:“我是来接你的!”

  军管会成员到:“钱院长让我们通知你,马上回研究所,周总理和张副总长要听你的汇报。”

  黄国路十分欣慰:“好!我马上赶回去!”。

  10.14

  经过半年的努力,七机部为两弹结合而准备的一批风二甲导弹已全部准备就绪。经过测试控制系统的仪表精度以及系统误差都达到设计要求。为检验其可靠性,先发射两发进行检验。

  当时,试验基地由雪山基地东山导弹团执行东风二号批检验任务,计划打两发,但第一发发射时失败了,导弹飞行到59秒,空中自毁了,经查是因控制系统一块仪表突然断电引起的。这件事很快上报科委,经张爱萍批准,决定从新生产的“风二甲”导弹中抽出2发发往试验基地,借机对风二甲导弹可靠性进行考核。

  这个消息被周总理知道了。当时他正在国外访问,总理在归国途中转机飞往沙洲基地。到圣地后参观了空地导弹和风二甲导弹的发射,听取了试验基地关于两弹结合的准备情况。当总理得知两弹结合试验由沙洲基地试验部队担负时,总理指示,两弹结合二炮部队一定要派全套人马参加,在试验阶段就要掌握实战时的本领。

  总理在参观发射时还接见了七机部试验队的全体人员,他风趣地问他接见过的仪表设计师刘愈萍,问“她准备好了没有?对控制仪表的可靠性是否敢拍胸脯?”

  因为,此前发射的那枚弹自毁的原因发生在控制仪表上,刘念萍有点不够理直气壮,只是说“可能不会有问题!”总理说;‘可能不行,要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刘愈萍壮了壮胆:“总理,风二甲我们下了很大功夫,功夫几乎都是下在仪表上,这个批号的质量没问题,我们敢拍胸脯!”

  总理上前握住刘愈萍的手:“我就等你这句话,你敢拍胸脯,我就放心了。”

  东山导弹团发射的风二甲导弹,从水平测试到发射几乎没出任何技术问题,钱学森和黄国璐从这发弹的发射,看到了两弹结合成功的曙光。

  10.15

  1966年10月初

  南苑铁路专用线。

  一个专列停在专用线上,试验人员列队,整装待发。

  聂荣臻乘轿车来到专用线,为试验队送行。七机部工作队长黄国路向聂荣臻报告:“七机部试验队准备出发,请聂主任指示。”

  聂荣臻:“我们随后就到,祝你们一路顺风!”

  聂荣臻和科技人员一一握手。

  载有数枚导弹的专列徐徐开出专用线,----

  二机部的弹头专列从京外出发,向沙洲基地开进---

  由黄国璐和李觉率领的七机部试验队和弹头试验队同时抵达沙洲基地。

  姜学鹏为两支队伍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七机部试验队到达试验基地后,马上转入导弹测试。

  在库房内躺着黑绿色的导弹。

  单元分队正在进行单机测试:水平分队正在导弹内外部查着。

  雪山基地参谋长苏茂生率领的专业人员分散在每个岗位上,他们认真地听、看、记……

  钱学森端坐在首长席上,不言不语,但他目视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不认识他的人,把他当成不懂专业的参观见学者……

  在导弹内部查看时,操作手王长山发现一个插头两接点间有一根长约5毫米的白毛,他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夹,用铁丝挑,都没能取出来,最后找来一根猪鬃,费了好大气力,终于取出了白毛。操作手报告给排长,排长报告营长。这件事报到钱学森那里,钱学森十分重视,高度赞扬了发射部队周到细致的工作作风。他把这根白毛用手娟包了起来,后来带回了北京。

  10月7日,第一发风雷二号甲导弹从沙洲基地升空。

  组织试验的黄国璐、姜学鹏和全体参试人员仰望着导弹由大到小,慢慢的变成一束白光……

  59秒飞行的导弹的光束变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团,从天空传来巨响,观测分队立即传出“59秒导弹爆炸”的报告。

  观看发射的人员顿时欢呼雀跃,接着,涌向发射场,人们围着还在发热的发射台载歌载舞---。

  导弹“自毁”了,怎么还要欢庆呢?

  原来这是计划中的单项试验,“自毁”的指令是从地面发出的,试验的目的是检验导弹能否确保自毁,这是“两弹结合”试验的第一步。

  10.16

  10月13日

  沙洲基地发射第二枚“风雷二号甲”导弹。这是为弹头“冷”试验准备的发射。

  按照“两弹结合”试验安排,由沙洲基地司令员姜学鹏组织,在发射现场首先进行了,头体对接试验。以及七机部和二机部在发射实施时怎样协同的问题,当完成弹头与弹体的协同之后,按照实弹发射程序结合弹头,起竖导弹,接着姜学鹏又组织了由米区马兰基地参加的全区合练。

  10时30分。

  第二枚导弹从沙洲基地腾空。

  10时34分,从观测分队传来,“导弹关机的报告。

  10时40分,从沙洲基地传来“10时40分靶区发射目标!“

  11时,沙洲基地发射场传出欢庆的锣鼓。

  二机部副部长李觉走上前和前来贺庆的钱学森姜学鹏一一握手,表示感谢。

  第一次“冷”发射获得成功,证明引爆控制系统是可靠的。

  10月16日

  在沙洲基地又进行了第二次“冷”试验,结果和第一次十分接近。

  通过两次“冷”试验,二机部试验领导小组提交了弹头引控系统可靠的报告。

  三次可靠性试验结束之后,聂荣臻和钱学森乘机返回北京。

  10.17

  10月20日晚

  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召开两弹结合“热”试验的第二次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钱学森、李觉汇报了三次可靠性试验的结果,聂荣臻作了结论。周恩来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采取了新的组织措施,对“热”试验作了最后的部署。

  在10月8日晚的“热”试验第一次会议上,周总理提议由张爱萍指挥这次发射。因总理提议后,与会人员提醒他:“总理张爱萍因包庇罗瑞卿、同情刘少奇和邓小平,靠边站了!”

  张爱萍是周恩来的爱将身兼多职,他既是科委副主任也是工委副主任,在中央专委里他是周恩来最得力的助手。第一次颗原子弹爆炸和1965年的空爆试验都是他中的,他组织得十分严密得力,工作安排检查都特别周到细致,由张安平挑担的事,周恩来都感到踏实。可现在张爱萍不在了,总理忧心的事增多了。

  当时,文化大革命把周恩来忙得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真是日理万机,对“两弹”一星的事也感到顾不过来。为保证两弹一星工作的正常运转,周恩来不得不把当时也在挨整的叶剑英请了出来,让他主持专委日常工作。叶剑英说:“总理,他们也要打到我,你用我不要给自己增加负担”。总理说:“现在是多事之秋,也是用人之际,国乱出忠臣、你就不要推脱了!你来管我放心。”

  总理讲到这里,叶剑英既感动又激动:“总理,你放心吧我来干。”

  叶剑英今天是第一次参加中央专委会议,以后,在多事之秋挑起了中央专委和中央军委的日常工作。

  周总理介绍过叶剑英,随后由科委副主任张震寰汇报三次“冷”试验的结果,由钱学森汇报“热”试验的准备情况。钱学森在汇报时,他取出手绢,把它展开,对着白毛介绍了这根白毛的来历,高度赞扬了发射部队周到细致的工作作风。他说,有这样的部队担负发射任务,我们可以一百个放心。

  钱学森的汇报使与会这受到鼓舞,增强了取得热试验胜利的信心。

  钱学森汇报后,总理让叶剑英先讲。

  叶剑英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说:“过五关斩六将,这是最后一关,一定要落实总理的一系列指示,各个环节的准备要检查得更细些,要坚决杜绝疏忽大意。”。

  周总理说:“我们的两弹结合是空前的大会战,政治意义巨大,因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聂荣臻 表态道:“听了各方面的汇报,我认为我们的设计工作做得是扎实的。东风二号甲导弹已经多次试射,具有这好的可靠性,发射成功率是经得起考验的。为使部队早日装备导弹核武器,当前,一定把相对较好的“热”试验搞好。这几天巴黎正在召开一个西方国家的禁运会,美国怀疑我们偷了他的技术,所以要封锁我们。通过“两弹结合”试验,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中国人并不比他们少一个脑袋!”聂荣臻当时身体不好,但他深知,因为张爱萍不能亲自指挥这次发射,总理不是很放心。他最后提出要亲自到第一线坐镇指挥,请中央批准。

  聂荣臻的发言引起一阵骚动。

  周恩来满意的点点头:“有聂老总去亲自主持,我更感到放心了。”

  到会人员热烈鼓掌。

  根据专委讨论,周总理对热核试验最后作了如下部署:两弹结合的热核试验根据天气情况在10月25—31日选择发射窗口,窗口选定后报中央批准。为加强对“两弹结合”热核试验的领导,中央专委决定成立“两弹结合”试验领导小组,聂荣臻任组长,成员有钱学森、李觉、姜学鹏等人组成。姜学鹏任发射的总指挥,七机部和二机部的技术协调由姜学鹏负责组织。为确保试验安全,弹道下居民疏散,试验区的空中地面防卫由总参谋部负责组织。

  10.18

  10月24日晚

  周恩来、叶剑英、聂荣臻一起又来到钓鱼台国宾馆,向毛泽东作了专题汇报。

  聂荣臻汇报说:“两弹结合试验已箭在弦上,发射场,靶场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毛泽东听了汇报很高兴,说:“谁说我们中国搞不出原子弹,现在不是搞出来了吗”?

  周总理接道;“根据天气情况,试验部队提出,就在这几天择机发射,现在就请主席最后下决心吧!”

  毛主席说:“我同意,时间成熟就不要犹豫。”

  聂荣臻向主席请示道:“我明天就坐飞机去现场主持发射,我先走一步了。”

  毛泽东把聂荣臻送到门口,嘱咐道:“荣臻同志,你过去是常打胜仗的。不过,这次试验可能打胜仗,也可能打败仗,失败了也不要紧。搞科学试验和打仗一样嘛,哪有不冒险的!”

  聂荣臻感动地说:“主席,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10.19

  10月25日

  聂荣臻乘飞机抵达发射基地。

  当时聂帅正在生病,他到了沙洲基地,带着病就直奔导弹库房,接着又视察了弹头装配间,然后,立即召开试验领导小组会议,研究和讨论最后发射的安排问题。

  试验发射为满足观测需要,通常都把天气条件放在首先位置。当时,据多家气象部门供的长期天气预报,25日夜首区将遭受强冷空气的袭击,伴有每秒20米的大风;26日风速将继续增大,最大风速可达每秒25米以上;到27日零点风力开始减弱,风速将降至每秒5米,天气转好。27日以后,首区天气良好,但末区天气将变坏。鉴于气象情况,聂荣臻定下如下决心:

  1、发射窗口定在27日9时,一切发射的组织均以此为依据妥为安排。

  2、任务期间基地暂停文化革命活动,基地各项工作转到圆满完成两弹结合任务上来。

  3、全力做好安全保密工作,确保试验绝对安全。

  10.20

  25日下午

  沙洲基地进行誓师动员大会。

  会上,基地政委传达了周总理关于对此次任务的指示以及任务领导小组的工作部署与要求。

  姜学鹏宣布了基地任务期间关于安全保卫工作的决定。

  在聂荣臻飞抵导弹试验基地的同时。

  刘杰与张震褢乘飞机抵达核试验基地,部署了核爆观测。为便于测算,,在核爆预测区之外配成三角形,配置了三个观测站,考虑安全,每个观测站距爆心投影点都在10公里以外。为什么设三个观测点,目的是通过交汇预报可以准确地预报核爆炸的投影点,从而快速地预报弹头的命中精度。

  10.21

  西花厅。

  周总理召见叶剑英和杨成武。

  周恩来:我们进行两弹结合,外部传言很多,说某大国要对我们核设施进行外科自术。怎样确保这次试验的安全仍然是一个大问题。不久前我要求你们,这次试验在国际上会遇到哪些问题?对两弹结合采取哪些防范措施,不知道你们是怎样考虑的。”

  叶剑英:“我先谈谈对目前的形势和风险问题,防卫方案由总参作战部的同志汇报。”

  “世界各国,尤其是美苏对我们的核进程十分关注。1963年7月,美、苏、英在莫斯科签订了《关于禁止在火气星、外层空间和水下进行核试验的条约》,这个条约首先是针对中国的。美方代表声称:“三国之所以能达成协议,是因我们能够合作阻止中国获得核能力”。这是他们威胁我们,也可能是对我们进行核袭击的信号。我们进行第一次核试验,他们只是叫叫而已,我们连续进行几次核试验,美苏也只是骂骂我们,并未向我们动手。他们为什么没有袭击我们?因为美苏勾心斗角,各自有各自的考虑,他们都明白,如果对我实施核袭击,他们担不起由此而引发的严重后果。

  但这并不是就不存在风险了。我们这次是在陆上空爆,美苏有可能借机鼓动周边国家反对我们。也有可能通过空袭,偷袭的方式破坏我们的试验。因此,这次试验要借鉴第一次核试验 经验,要严格做好“保密工作,在防卫上要做最坏的打算。”

  周恩来:“是的!要有备无患!”

  杨成武:根据叶副主席的指示,我们准备做如下部署:在两弹结合试验期间,‘三北’部队进入戒备状态;对试验区域和通向试验区的交通要道进行封锁;为防敌空袭、偷袭,西北军区空军进入一级战备,保证空域的绝对安全。

  周恩来:“好!就这样准备,请军委写出报告报党中央毛主席批准。”

  叶剑英:“总理还有什么指示?”

  周总理:“这次如同一次实战,二炮要参加,二炮要组织一个队,参观见学,除了学会操作,还要结合任务研究作战运用的问题。”

  叶剑英:“我马上安排。”

  10.22

  总参谋长杨成武飞抵兰州军区。和军领导一起组织弹道下的居民疏散到安全区。在一个村庄,他们发现一家四口人没有疏散,原因是三口人都在生病,没有气力走出危险区。杨成武立即指示疏散指挥部,专门派了一台车把一家四口转移到安全地域,并为他们治疗疾病。

  战斗机处于待命状态,地空导弹部队已进入作战位置····

  10月26日

  导弹和核弹头车在全副武装车的护卫下缓缓离开测试厂房和装配车间。

  通往发射阵地的道路全程戒严。

  此时,狂风怒吼,黄沙滚滚、遮天蔽日,能见度只有十几米。姜学鹏的指挥车辆走在前边,他命令车辆“打开大灯.移妥前进!”从厂房地到发射场只有50公里,而武装车队整整走了三个小时。

  原计划头体对接安排在白天,因为大风调整到晚上。晚饭后风小了许多,不能再推迟了,姜学鹏决定立即转入头体对接。此时风虽然小了,但气温却降至零下10度以下。试验领导小组和技术决策人物钱学森、李觉、张震褢、王—昌、陈能宽、郭永怀、屠守锷、黄国路等也身着军棉大衣,头戴皮帽,赶到现场观战。

  在姜学鹏的指挥下,达到很快起竖放置在发射台上,然后把塔架缓缓地移近导弹;接着吊装弹头,实施头体结合。

  正在这时,一台小车驶进发射场区,从车上走下来的是科委主任聂荣臻,姜学鹏马上迎上去敬了礼:“聂帅,你来干什么?”

  聂荣臻反问道:“你们干什么?”

  钱学森走上前解释说:“马上要进行两弹对接通电,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你不能在这里。”

  姜学鹏叫来警卫战士,吩咐道:“快送首长到隐蔽部!”

  聂荣臻听了十分不满,他拉了一把椅子,干脆坐了下来:“你们不怕危险,我就怕?对接通电完毕,我就离开。”

  姜学鹏没有办法,让警卫给聂帅送上棉大衣,只好顺着他了。

  10.23

  10月27日

  一夜未眠的姜学鹏,走出蒙古包。他径直地向距发射塔不远的地下控制室走去。夜间,推进剂已加注完毕,发射准备顺利,再过三个小时震惊世界的大事就要发生了。

  按照场区规定,进入三小时准备,与发射无关的人员要全部撤出发射区,转移到5公里以外的敖包指挥所和隐蔽地,只有导弹的发控人员还在阵地上,准备进入地下控制室。

  姜学鹏来到控制室前,发射站政委高亚洲迎上前向他报告:“姜司令员,控制人员准备进入地下控制室,请指示。”。

  姜学鹏还了礼,走上前和七人一一握手。

  这七人组有五类人员组成,一名是专注专业的工程师,两名控制系统的操纵员和记录员,一名核弹的工程师,另一名是负责发射安全的观察员,第七名是政治负责人发控站的政委高亚洲。

  姜学鹏和七人握过手,问道:“勇士们,你们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七勇士立正,由高亚洲领读向祖国宣誓:“我们将执行神圣而光荣的任务,这项任务充满了风险,为了祖国和人民的事业,我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牢记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指示,向祖国负责,向人民负责,坚守战斗岗位,勇敢沉着地做好每一个动作,圆满完成发射任务。人在阵地在,誓于阵地共存亡!”

  “七勇士”能发出这样的誓言是预有准备的。当时全基地可以提负发控任务的不下百人,原来计划选定六人,后因弹头也需要有监控人员,就从核基地选了一人参加发射,发射这样最后改定为七人。为了调动全基地的积极性,姜学鹏采用了竞争上岗的办法;即先有个人报名,单位推荐,集体演讲,最后由基地党委拍板选定。人员选定后,基地又对“七勇士”进行了小范围的战斗动员,明确地告诉每一个人,此次任务风险极大,如有不测,处在控制室内的人都得壮烈献身,无人能够幸免。因此,组织上要求“七勇士”要做最坏的打算,要求他们每个人写一份遗书,对后事作出交代。现在,他们的宣誓就是他们的心灵的真实呼唤。

  “七勇士”宣誓后,姜学鹏下达了出征令:“进入战斗岗位”!

  高亚洲命令道:“进入地下控制室!”

  地下控制室深4米,顶盖是用钢板构造的。控制室只有10平方米多一点,沿一侧放着4张桌子,桌子上早已摆放好了发控监测设备,在另一侧摆放着制氧机和必要的救护器材,以及供三日生活的必须品,这是为了应付意外而准备的。

  “七勇士”进入控制室后马上进入发射准备。

  20分钟后,控制专业的张长胜到侧后取工具,他大吃一惊,发现基地司令员姜学鹏坐在后边。姜学鹏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张长胜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报告道:“政委,地下室多了一个人。”

  “什么?”

  高亚洲回过头,发现姜学鹏坐在后边。

  高亚洲毫不客气地提醒姜学鹏:“司令员,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的位置在敖包山。马上要发射了,请你赶快离开这里!”

  姜学鹏软硬不吃,“赖”在那里不走。

  高亚洲没有办法,接通了聂荣臻的直通电话,把地下室发生的问题向聂帅作了汇报。

  聂帅正在心思,离发射只有一个多小时了,姜学鹏怎么还没进入指挥位置?现在听了高亚洲的报告一下明白了。聂荣臻随即命令到:“告诉姜学鹏,让他马上离开!”

  高亚洲答到:“他是司令员,我说不动他!”

  聂帅让姜学鹏接电话。

  姜学鹏知道要挨剋,接了电话,报告到:“聂帅,我是姜学鹏,你听我说,我这是靠近指挥,我和他们在一起,能增强他们的信心,起到稳定的作用 。”

  聂帅命令道:“不行,你是发射总指挥,马上要发射了,你赶快回到包敖山!”

  聂帅知道姜学鹏有后台老板,怕他“胆大包天” 不听招呼,立即指示保卫部派上两个人,用车把姜学鹏接过来。他当这个基地司令,是周总理和彭德怀商定后,请示毛主席后任命的。当时他还在朝鲜战场,回国后负责组建沙洲基地,在基地建设阶段,周总理和毛主席经常直接听取他的汇报,还过问他有什么困难。科委系统都知道他有通天的关系,他处事又不讲情面,都惧他三分。

  保卫人员说:“我们司令员很犟,他不听怎么办?”

  聂帅说:“你们就是扛,也得把他扛回来!”

  保卫人员来到地下控制室,向姜学鹏传达了聂总的交代 。姜学鹏这下没办法了,跟着保卫人员出了控制室,回到包敖山。

  10.24

  8时45分

  包敖山发出命令:“15分钟准备!”。

  在地下控制室,高亚洲取出事前准备好的七枚毛主席像章,给六人一一戴上,把最后一枚佩戴到自己的胸前,然后他们面对挂在墙上的毛主席像进行最后宣誓:

  敬爱的毛主席、亲爱的党,请恁放心,即使发生天大的事,我们一定团结战斗,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宣誓完毕,七人回到自己的岗位,全神贯注,精心操作,现在他们已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导弹稳妥可靠地送上蓝天,让蘑菇云在靶区上空开花。

  8时58分

  包敖山下达最后一道命令:“一分钟准备!”

  地下控制室高亚洲发出:“一分钟准备!”

  操纵员复诵着接通“转发射”按钮,弹头监控师接通“转电”开关。

  操控台上“准备好”灯亮。

  弹头监控师报告“转电正常!”

  操纵员报告到;“现象正常,系统零漂符合要求!”

  高亚洲命令道:“按点火!”

  操纵员按下点火按钮,复诵到:“点火”

  在地面上,导弹尾翼下产生一个火团,接着传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插向蓝天,十几秒后转弯,进入程序飞行,部署在弹道两侧的三个观测站依次发出观测报告:“20秒发现目标,50秒目标消失!”“30秒发现目标,60秒目标消失!”“40秒发现目标,80秒目标消失!”

  9分钟后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罗布泊的上空闪亮,接着传出震撼天地的巨响,顷刻火球由红变白,渐渐形成蘑菇云。

  部署在末区的观测站发出振奋人心的预报:“9分15秒罗布泊发现核爆炸,爆心投影点纵坐标XXXX,横坐标XXXX,当量1·5万吨。

  这预报传到包敖山指挥所,沙洲基地锣鼓喧天,整个火箭城沸腾了。

  10.25

  李天城讲到这里、李清林评论到:“两弹结合试验同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一样,也是震惊世界。我认为,两弹结合试验成功最少产生之大历史作用:

  第一、它向世界表明,中国已经掌握了用导弹发射核弹的技术,中国的导弹核武器

  具备了实战能力,大长了中国和第三世界革命人民的志气。

  第二、它极大地打击了帝国主义和社会帝国主义的嚣张气焰,对防止核战争和世界

  的爆发发挥了极大的历史作用。

  我国第一次原子弹爆炸后,为了安抚盟国,总是极力诋毁中国核武器的发展。美国总统声称,中国到掌握核弹的运载工具,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言下之意,不必惊慌。美国国防部长麦克马纳拉说的更明白,中国原子弹虽然爆炸了,而解决运载工具最少还得10年时间。

  麦氏为什么敢这样预言呢?

  因为美国从原子弹研制成功到解决运载工具是10年以上,中国工业落后,10年内怎么也难把投掷技术搞上去。而我们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到两弹结合仅用了两年多一点的时间,中国用事实再次打破了他们的预言。

  我们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解决了火箭和核弹头的结合呢?这不是工业技术的问题,是我国决策层有超前意识。核弹武器化问题,早在我国原子弹爆炸之前负责科技工作的聂荣臻就提了出来。根据聂荣臻的指示,二机部刘杰就把核弹头的研制安排下去,待我国原子弹一爆炸,同导弹结合的弹头就搞了出来。

  10月28日,我国低调向世界宣布:“1966年10月27日,中国在本国国土上,成功地进行了导弹和武器的试验,导弹飞行正常,核弹头在预定的距离,精确地命中目标,实现核爆炸。”这一消息立即传遍世界。

  当时,世界各国同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一样,对我国导弹核试验的反应不同的国度是不一样的。社会主义国家和第三世界爱好和平的国家欢欣鼓舞,美国低调,苏联克里姆林宫尴尬,美国的盟友一片哗然。

  10.26

  我们的这个结论不是唱高调,是有根据的。

  1969年中苏关系恶化到极点,最后发生了珍宝岛之战。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有很大的伤亡,但苏联也吃了大亏。他们不仅死了人,还丢了“乌龟壳”,在世界人民面前丢了脸。以国防部长格列奇柯为报一剑之仇,强谏苏联高层发动对华战争,企图遏制中国的崛起。对苏联的国际地位构成严重的威胁。当时,以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为首的“鸽”派坚决抵制格氏的主张,柯西金指出,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苏联如果进攻中国,中国可以组织上千万的军队反攻苏联,苏联不仅不能取胜,还将蒙受灾难性的损失。格氏出兵的动议得不到支持,又提出用几十枚导弹摧毁中国重要战略目标,一劳永逸解除中国核武装的主张,柯西金就以我国已经掌握了导弹核武器,警告勃列日涅夫:中国人的手中也有核“按钮”,从得到的情报,中国的核导弹十分精确,苏联不可能一举解除中国的核武装,用原子弹袭击中国,苏联一定会遭受报复,这将是灾难性的后果。当时,苏联总书记勃列日涅夫是支持格勒奇柯的,但在“鸽”派的强烈反对下,加上美国人的反对(美国怕把自己拖入核大战),勃列日涅夫最后不得不放弃用原子弹袭击中国的计划。

  第 11 章

  效应大军聚戈壁 大漠上演核爆缘

  11.1

  十天后,李天城和李清林回到北京。

  李清林回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来政委、两位副司令和参谋长,向他们通报了他的罗布泊之行,以及他关于结合我国核试验开展防护研究的想法,几位主要领导一致同意李清林的意见。李清林随指示参谋长,以二炮名义向总参写报告,提出利用我国核试验研究二炮部队防护问题的设想。

  李清林的设想很大胆,要点是:结合我国的核试验搞一次模拟作战基地10万吨级的空爆实验。为取得可靠的数据,组建一个防化大队,在空爆区建一个包括模拟指挥坑道/装备存放坑道在内的阵系统此外,在核基地组建一个防化大队,这个大队组建后经过培训参加国家的核爆试验,借核爆探讨战略导弹部队实施原子防护的相关课题。

  这个设想虽然还不够具体,但基本思路十分清晰。

  李清林的报告一出笼,立即引起一些非议:一种意见认为李清林疯了,怎么能在核条件下训练部队?这不是拿官兵的生命作试验吗?

  第二种意见认为,这种想法是积极的,但许多条件不具备,搞不了。

  李清林听了这些反映开始有些动摇,心想,是自己太轻狂了吗?但细思,这是周总理生前的主张,是火箭军必须面对的考验,又坚定下来。

  怎么闯过眼前这一舆论关?

  李清林又找到李天城,让他拿主意。

  李天城帮助他分析了形势,认为,要推进这项工作逐步进展,首先应拿出一个具体的规划,这个规划不仅要提出明确的目标,还要提出实现目标的途径,即实现目标的办法;然后请权威部门进行可行性论证,再写出正式报告;待上级有了明确的态度,他们自己就会偃旗息鼓。

  李清林最后道:“向军委写报告,作为火箭军,必须拿出自己的方案和意见,这个方案不是一般参谋能够胜任的,李部长能否给我物色几个人,完成方案的编制?

  李天城听了微微一笑:“我们向你推荐两个人,他们可以为你排忧解难。”

  李清林用惊讶的目光望着李天城:“你说,他俩是谁?”

  李天城答到:“这两个人远在千里,近在身边,一个是你现在的核基地的司令员张军,另一个就是现在核基地总工程师贺朴声。”

  李清林问道:“他们有这方面的能力?”

  李天城介绍到:“他们都是多次参与我国核试验的人。张军在进行第一次核试验时是试验团的副团长,火箭军成立核基地时,从实验基地调二炮,奉命组建火箭军的核基地。贺朴声在我国核试验中多次立功受奖,他是两弹结合“七勇士”之一,他是我国核防护研究撰稿人之一。他们可以为你排忧解难。”

  11.2

  李清林处理了手头事务之后,带上贺子章一起来到火箭军的核基地。

  火箭军的核基地坐落在太行山下。因为保密的原因,核基地的机关也远离城镇,说起来是一个师级编制的机关,看上去酷似一个小山村。核基地的洞库分布在方圆60公里的范围之内,它距铁路干线最近的距离还有200公里。因为交通不便,上级机关到此检查工作,多是先坐火车,再乘汽车,十分不便。

  李清林考虑核基地的具体情况,为了给下级减少压力,他和贺子章决定,不乘火车,自带两台越野车直奔核基地。北京距核基地近2000公里,中途在中原军区住了一夜,到第二天9点才到达了距核基地最近的C镇。

  核基地司令员张军头一天就接到二炮的通知,第二天他和政委秦舒云早早地来到C镇。当李清林的车到达C镇后,在简单的接头之后,张军的乘车领路,根据贺子章的安排,车队直奔核基地机关所在地。

  为使张军早点了解首长此行的意图,贺子章乘张军的车和张军边走边谈。

  贺子章上了车,首先向张军通报了李司令这次太行之行的目的。

  贺子章说:我和李司令这次到你们这里有三个目的。一是要作为李司令要认认门,了解一下核基地的部署情况;二是考察一下核武器的管理情况,专业技术队伍的情况,从长远建设着眼有哪些重大问题需要上级考虑?三是准备向你们下达一项重大的研究课题。

  张军听后,对第三项不甚了解,请示到:“参谋长,是什么任务能先透露吗?

  贺子章说:“这个问题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简单说是关于核爆炸的防护问题。对这个问题李司令有一套完整的想法,到那时,由他向你们传达。”

  张军进一步请示到:“对于第三个问题,我们要怎么准备?”

  贺子章说:“不需要特别准备,这项工作先和你们座谈,最后再定怎么搞。”

  李清林到达核基地吃了午饭,从下午开始,对核武库进行了考察;陪同李司令考察的除了司令政委,还有贺朴声。

  李清林首先视察了武器库。

  武器库建在一个叫蛤蟆构的山峰之下。在洞口的前方是一个300㎡的草坪地,这是转运站。这转运站的四两侧,南北间的山峰相距大约300M,高峰都在300M以上。

  李清林到达武器库,下了车,负责警卫工作的参谋立即让所有车辆进入掩蔽位置。

  李清林问那位参谋,你们的这项目规定是怎么考虑的?

  参谋:“报告首长,这是为了防敌卫星拍照!”

  李清林转向贺朴声:“总工同志,我们的洞库隐蔽吗?”

  贺朴声回道:“这里的洞库从施工开始就采取了严格的伪装措施,如打洞的石碴都拉到5公里以外山沟里,而且对石渣也进行了遮蔽的。

  李清林抬起头望了望周围的山峰发问道:“在四周的山呢?能否观察拍照?”

  贺朴声答道:“对此我们也采取了防范措施。经过实地考察,我们在周围几个山头已经建立了报警系统。这个报警系统有多种手段,其中一种是触及式报警,一种是红外报警。凡进入网区的人员,凡触动网线或红外观察区,立即就能被发现。”

  李清林又问到:“实际效果怎么样?”

  贺朴声讲了一个故事证明报警系统的可靠性。

  两年前的一个秋天,即这个系统刚刚建成之后,一天,在洞窟值班室的荧屏上,突然跳出7个移动的斑点。值班参谋立即报告基地值班室,说对面山头有情况,他判断可能是敌特要破坏阵地。作战室立即拉开警报屏幕,果然发现有情况。基地立即派出警卫连对这个山头进行拉网式搜索,结果发现,这7个移动的斑点是到此觅草的野羊。使我们虚惊一场。

  李清林听了点点头,夸赞到:“你们做的好!”接着问到:“这个报警系统是谁设计的?”

  贺朴声有点不好意思。

  张军接话道:“这个系统就是贺工贺朴声设计的?”

  贺朴声接到:“这是向兄弟部队学习的,站里的同志都参加了研制,成绩是大家的。”

  李清林又问:“我们洞库的防护能力怎么样?”

  贺朴声回答:“根据前期试验得到的数据,经计算百万级的核弹如果不是直接命中,应该没有问题。”

  李清林:“什么算直接命中?”

  贺朴声:“我们把它假设为:爆炸投影点在洞口正前方,投掷精度在150米以内。这时,在防护门上产生的压力将超过我们防护门的抗压强度,如果防护门被摧毁,洞内的装备仪器有可能遭到破坏。”

  李清林:“目前苏美的导弹精度是否对其构成威胁?”

  贺朴声:“美苏先进导弹精度已在200米内,从距离上应当说构成了威胁,但实际情况也不尽然,他们投在正对的概率不会太高,稍有偏差,将大大降低其破坏效果。”

  李清林点点头:“我理解了!”

  李清林要进入洞库。

  值班参谋取出遥控器,请站长按下允许密码,参谋又按下“开启”按钮,洞门缓缓打开。看上去洞门是用钢筋水泥铸成的,门厚近1米。

  李天城敲了敲洞门,问道:“这门的主要功能是什么?”

  贺朴声答道:“抗击冲击波。除此之外,这道防护门还掺入特殊的材料,还有防电磁脉冲的功能。

  李清林进入洞内,接着还有两道门。

  李清林问:“这两道门是什么功能?”

  贺朴声答道:“这两道门叫屏蔽门。”

  李清林没有听过这个名称,问道:“屏蔽门?为何这样叫?”

  贺朴声:“这个门在制作时考虑到两种功能,一是设想再次衰减电磁脉冲,二是起到防潮的作用,因此,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屏蔽门。”

  穿过两道屏蔽门,分开岔,分别进入不同的存放区。左侧坑道存放弹体,右侧道存放弹头装置。

  贺朴声提议请首长到弹体道参观。因为弹头处在密封状态,除了能看到箱子,其它什么也看不到。

  李清林一行进入弹体道。

  展现在李清林面前的是平放着的一枚枚的导弹。有白色的,绿色的,还有米黄色的。

  李清林请贺朴声谈谈对这些导弹是怎么管理的。

  贺朴声汇报道:“我们基地的任务是,改善保存条件,按照规定对导弹进行定期检查。检查分为月检、季检和年检。月检主要掌握坑道的温湿度,导弹所处的状态,有无异常变化。季检除了温湿度,对弹体测试备进行通电检查,同时检测弹体的绝缘电阻有无变化。年检,要对导弹进行通电检查,对照出厂记录,看导弹性能有无变化。对于这些检查,都要进行登记,年龄结果还要向上级主管部门写出书面报告。

  李清林:“管理责任是怎么区分的?”

  贺朴声:“我们争取的是目标管理责任制。其做法是:把每发弹的管理都落实到人,把任务即目标要求分解到直接管理者和领导人。这些人按照目标管理要求(制度),及时参与对弹体的检查,检查后,按分工在记录等级处上填写检查结果及其对检查结果的结论,最后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栏目答签名注记,以示负责。”

  贺朴声:汇报后,引道首长到每个弹体前进现场检查。

  李清林来到一枚白色的弹体前,看到在弹体的一侧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负责人:于成刚。在牌子的一侧挂着一个本子。李清林取下本子,本子的封面写着:“导弹检查登记薄。”

  李清林翻开本子。这本子里纪律了近两年的检查登记。登记内容是:弹号,检查时间,检查结果,坏境条件(温湿度)责任人签字,检查人签字。最后一项是检查时间。

  李清林翻开年检一项,这一栏的登记的更加详细。在结论一栏,有这样一记录,李清林看的特别认真。

  条文是这样写的:

  这次年检查同上次年检,坏境条件相同,经对比,弹体性能有如下变化:导弹的绝缘电阻比上次降低300K。三号表启动电流比上次大0.02mA,但均在允许范围之内。

  李清林通过这项纪录已窥见到,核基地的管理工作是到位的。

  随后,李清林又询问了防潮情况,贺朴声也作了清晰的问答。

  李清林又视察了装检站,参观了核弹头的操作流程。然后和基层官兵座谈,了解他想了解的问题。

  在和基层官兵座谈时,李清林直接询问了基层时贺朴声的看法。基层官兵一概反映,贺朴声是一个一心扑在部队建设的好大学生,好干部,好专家,有的说他是英雄,有的说他是一个传奇人物。

  11.3

  晚上,李清林找张军谈话,话题还是生存研究与贺朴声。

  李清林开门见山:“我们准备把起草方案的任务交给贺朴声,怎么样?他能否挑起这副重担?听说贺朴声是个传奇人物,怎么个传奇?”

  张军看到李清林对自己的爱将特感兴趣,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如数家珍地讲了贺朴声的成长经历,和动人的故事--

  为了适应核爆观测的需要,1963年基地成立科技研究所,急需一批知识分子,经周总理批准,我们从几所大学选征了十几名大学生。贺朴声北大物理系正好毕业,就被我们选中了。贺朴声非常崇尚李四光,他最初的理想是毕业后做一个地质工作者。在他看来,中国过去之所以贫穷落后因为工业不发达,只有工业发达了,国家才能站起来。而矿藏业又是工业的粮食,没有矿藏业的发展,工业就没有崛起的基础,因为这个信念,他把振兴中国工业作为自己最大的抱负。但他没有想到,大学毕业后却穿上军装,进了军营。研究所组建时首先要解决建“窝”的问题,他天天和沙石打交道,没想到入伍后竟当起了“工兵”,现实和他的理想发生了矛盾,因而贺朴声度情绪一度很低落,觉得自己走错了门。

  教导员发现他情绪不对头,找他谈心,他竟提出希望组织把他调往地质部门。

  教导员找到了他的心结,耐心地开导他,我们从事的是前人未曾干过的事业,这项事业需要大批的知识分子,将来这里会为你们提供广阔的天地。新兵训练结束后,经保密教育公开了他们的任务,贺朴声的情绪才随着工作的进展慢慢转变过来。

  1964年.贺朴声参加了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试验,并作为一名重要操作手,参加了试验的监测工作,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1965年,在空爆试验中,他在最危险地段担负观测任务,荣立三等功,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

  1966年搞两弹结合,科委把弹头引爆控制器的研制任务下达給核基地,核基地又把这项任务下达給贺朴声。为此,贺朴声一行5人被送往核弹头研制部门和生产厂学习,最后贺朴声提出的设计方案得到专家们的认可,当他们的设计投入试验调试时,时任总书记的邓小平来厂视察。当总书记得知这一情况后,在调试车间接见了全体调试人员。邓小平视察之后为核研究亲笔题词:“别人已经做到的事,我们要做到;别人没有做到的事,我们也一定要做到。”

  这件事使贺朴声受到极大的鼓舞。在两弹结合发射时,贺朴声担任核弹头测控操作,在距发射点100米的距离上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荣立二等功,获两弹结合“七勇士”之一的光荣称号。

  贺朴声从核试验基地调到战略导弹部队后,一直担任核基地的工程师,他在从事核弹头管理的10多年中,先后完成了核武库自动化管理系统,核武库安全控制系统,他和研究所一起研制的核爆探测仪填补了中国的空白,分别获得军队科学进步一等奖,荣立一等功,为中国核武器管理做出了重大贡献。此外,他还先后10余次参与国家不同方式的核爆炸,并担负国家“三防教材”军队部分的编写工作。

  李清林插话道:“总参李部长给我讲过两弹结合‘七勇士’,贺朴声是怎样成为两弹结合‘七勇士’的?”

  张军答道:“这要从当年我们基地担负弹头引爆控制器说起”—

  1966年对两弹结合怎么试验,中央专委第14次会议周总理作了全面具体的部署。但在研究两家怎样接口时,提出需要增设一个专门控制弹头引爆的装置,这个装置叫引爆控制器。这个装置应由谁家研制产生了分歧,二机部应由七机部设定完成,七机部为这是弹头的事,应由二机部设定完成。这一装置是两家的协同点,交给哪家都行,但在第14次专委会上,张爱萍决定把引爆控制器的研制任务下达给当时试验基地。并限定必须在导弹进场之前完成试验。核基地接受任务后,把引爆控制器的研制正式下达给基地核技术研究所,研究所又把这项任务下达给贺朴声,贺朴声就成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贺朴声没有接触过两家的专业,不明白设计要求,也不清楚头体结合,从技术上应当解决哪些问题,为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贺朴声先后到二机部九院和七机部一院进行调研学习,经过三个多月的奔波,按时完成了弹头引爆控制器的研制。后来经过头体联试,专家肯定了贺朴声的设计。

  但到了正式试验时,新的问题又提出来了。

  当时,二机部对核弹头的监控条件要求很严,如保温问题,减震问题,从运输到发射需要全程监控,发射基地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操作,另外,由于保密的原因,发射人员也无法参与这次操作,弹头的监控由谁家完成,就提出来了。张爱萍最后确定,引爆控制器谁家研制就由谁家操作,这样,贺朴声又成为发射时弹头测控人的角色。弹头的测控必须和发射操控人员同室操作,沙洲基地的发控人员共计6人,加上贺朴声就成了7人。这7个人获得两弹结合勇士的光荣称号,贺朴声就成了“七勇士”之一。

  李清林插话道:“据说‘七勇士’每人都写了遗书,贺朴声写了没有,他是怎么写的?”

  张军接到:“写了,但费了很大周折!”

  受领任务后,基地政治部副主任要求贺朴声,为防不测,给家人或组织留封信,对组织有什么要求,对亲人有啥希望,都可以写。贺朴声说没啥可写.。

  副主任讲:“你就那么自信?如果发生万一呢?这是上级的要求,还是写了吧!”

  贺朴声在副主任的再三动员下,想了一阵,写了带有遗书性质的最后留言。

  贺朴声的最后留言是这样写的:“敬爱的家人和朋友:我明天就要挚行神圣的使命了。这项任务很光荣,但也有危险。在执行任务中如果我有不测,请亲人朋友知道,我没有及时给你们回信,不是忘记你们,也不是缺少情怀,是因为工作太忙和保密的原因,希望你们解除对我的一切误会。”贺朴声还想再写点什么,考虑很久没有再写下去,密封后交给了党支部书记。

  贺朴声为什么写出这点让人费解的内容?

  事后人们才知道,在这封信的背后有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

  李清林惊奇地:“什么爱情传奇?讲一讲,让咱听听!”

  张军说:“这个爱情故事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叫《情侣树》,一个叫《核爆缘》--

  11.5

  贺朴声在大学读书期间和他下届的同学苏晓梅建立了恋爱关系。贺参军时苏晓梅送了又送,并向贺朴声提出请求:希望每个月都能听到贺朴声的声音。

  贺朴声向她保证:一定将自己的情况及时告知苏晓梅。

  在当年,参加这种试验是绝密的,保密纪律十分严格。当时的要求是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有任何透露都是犯罪行为。因为军事纪律的束缚,贺朴声先是每月及时给苏晓梅写信,但不到半年,就很少给苏晓梅写信了。

  苏晓梅发现了贺朴声的变化,写信责问他在干什么。贺朴声只能编些假情况应付苏晓梅,这样苏晓梅就更加怀疑了。

  1964年8月,苏晓梅大学毕业,她按照贺朴声的通讯地址的信,悄悄地来到大漠。

  当时部队部队保密观念很强,大家又不了解她的来历,告诉她没听说有贺朴声这个人。

  苏晓梅无奈只得返回北京,没想到,在距学院不远的地方看到贺朴声同一位她不认识的女人并肩而行,从行动上看他们很亲密,而且很谨慎。

  苏晓梅放下手中的提包大呼贺朴声,因隔着马路和车辆喧闹,贺朴声没有听到苏的呼叫,贺朴声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苏晓梅气急败坏,更加起了疑心,她认为贺朴声变心了。

  苏晓梅回到单位怎么也无法遏制心中的烦恼,一怒之下给贺朴声写了一封绝交信,宣布和他断绝恋爱关系。

  半月后,贺朴声回到大漠,收发室的同志给他送了一封信,并告诉他:“二十天前有一位女子来找你,说是你的朋友,我们说您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看上去她很失望,第二天就走了。”

  贺朴声判断来找他的一定是苏晓梅。

  贺朴声回到驻地,拆开来信,信是这样写的:

  “贺朴声同志:

  别后,我给你写过许多信,大部分是杳无音信。这使我很怀疑,你是否忘记了自己的誓言。分别时你曾保证,每个月都要给我来信,可不到半年就很少来信了。为了探个究竟,月前我冒昧地去了一趟大漠。很可惜,我无法找到你,无奈我又回到北京。没想到在北京街头却看见一个贺朴声和一位年轻女子并肩而行,我亲眼看到你们很亲密,我明白了,你又交上了新朋友。我郑重的通知你,不用再来信了!我们分手吧!祝你们幸福!苏晓梅”

  贺朴声看完信,一阵遗憾涌上心头,他深知苏晓梅误解了他。他急忙取出稿纸,给苏晓梅写了回信。信发出后,贺朴声天天盼着苏晓梅回信,可盼了很久,就是不见苏晓梅的音讯。

  11.6

  1966年春夏之交。

  一支混编列车从北京出发,沿兰新铁路穿过河西走廊,向大西北飞驰。在列车的两端是四节棚车,这些棚车的门窗都被密封着,里边装着什么,不知情的人谁也讲不清楚。

  在风和车轮的交响乐中,不时从两端的车厢里传来一阵阵的狗吠声。通过车厢的门缝可以窥见,车上装着满厢笼子;笼子里装着狗,一个压着一个,据估足有上百只。大西北虽是初夏季节,但由于那里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风仍通过车门缝吹进车厢,像剑一样抽打着装具奇特的乘客。

  在车厢的-端,有八九名像是新闻工作者,有男有女,在他们的身旁放着箱子和脚手架。几位男人都迷着眼睛,象是在睡觉或是在思考问题,其中有两名清秀漂亮的女子在悄悄说话。

  年轻的小女孩叫范晶,她是一个心直口快的姑娘,人称快嘴范晶,她轻声的问到:“苏姐,这是去哪呀?车上装这么多狗干什么?我们摄制组要干啥?”

  被呼为苏姐的女子也疑惑地:“是呀!要干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苏姐安慰到:“不要议论了,上级不是要求不该问的不问吗?让领导听到那还了得!”

  在两个女子谈话当儿,一位中年男子从车厢的一端走过来,对着女孩呼到:“苏晓梅,队长请你到他那去一趟,有任务!”

  被呼的苏晓梅随着呼喊人一起来到另一个车厢.。这个车厢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一端用布帘遮档着,看上去这里可能就是混编列车的指挥部。她倆进入布帘遮挡区;在布帘的后边坐着几位体态不同的人,可能是方方面面的领导,因为她们摄影队的王队长也在其间。

  王队长让苏晓梅坐下,然后吩咐到:“列车再过1个小时就到一个车站,列车要在这里停下来加水,同时效应队要給车上装载的动物进食。上级要求我们要把这些情况全部录制下来,这项任务有你们组完成,请你们马上做好准备。”

  苏晓梅答了声“好!”然后离开车箱。

  这里怎么出了个苏晓梅?

  苏晓梅不是贺朴声的恋人吗?

  她如果是贺朴声的恋人怎么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她就是贺朴声的恋人苏晓梅。你要问她怎么出现在这里,这要从弄清这个车队是怎么组成的以及他们要去干什么说起。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专委主任周恩来明确:我国的核试验不能和美苏比,我们搞的次数不要那么多,因而,要一次试验多方收效。周恩来要求组织军地力量,从军事和人防两个方面弄清核武器地的杀伤破坏规律,下功夫找到核武器杀伤破坏因素的防护途径。为此,周恩来决定在原来核试验队伍的基础上,再成立一个以探索城市人防问题为中心的效应大军,这个大军对外是工业卫生防护研究所,对内称卫生防护大队。苏晓梅乘坐的混合列车就是当年3月刚刚成立的卫生防护大队。这个混合列车上装有狗、羊等动物,就是要奔赴核试验基地,前往参加即将举行的空爆核效应试验的。周恩来对卫生防护大队的工作极为关注,他要求每次核试验要尽可能地把各种实况录制下来,以便对照测到的数据进行深入的研究分析。

  为落实总理的指示,卫生防护大队从八一厂等新闻单位抽调一批力量组成摄影队,苏晓梅毕业于北大新闻系,毕业后分到工业研究所,因为她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被抽调到摄影队。

  卫生防护大队当时是保密单位,队员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不仅文化程度高,业务能力强,而且政治上绝对可靠。但这些乘员他们对驰向何方,去干什么却一无所知。因为他们出发前已经接受过保密教育:从他们接受教育的那一天起,他们必须和外界断绝联系。对于他们将来所做的一切要绝对保密,要做到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外不告亲朋,只需看在眼里,烂在肚子里。当他们还没有进入试验场前,因而她们感到神秘莫测。

  一小时后,列车在一个军供站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一群提着水桶的工作人员。他们来到两节闷罐车前,打开车门。通过车门可以清楚的看到,闷罐车内装着上下压着的笼子;车厢一侧的笼子内是清一色的家犬,另一侧装着山羊和猴子。车厢刚刚打开,从车厢里立即传出一阵狂吠声。

  工作人员给狗送水喂食,给猴子送水果,苏晓梅的摄影组奉命录下这混杂的现场。

  这些狗是一批很普通的狗,都是从北京地区征买的,它们见了自己的饲养员立即兴奋起来。工作人员把食物和水送给家犬,尽管这些狗被锁在笼中,当吃了“主人”送来的食物仍然摇着尾巴,表现出对主人的友善和谢意。

  经过短期的喂养这些狗已经和新的主人建立了很好的关系。但它们哪能知道,为了获得核防护的经验,它们将作为试验品担负一项特殊的使命。在此之前的核爆试验中,已经有一批家犬为人类而献身,这些狗也将经受相同的命运。在核爆炸试验时,它们中有的将在无遮掩的旷野里接受数千度高温的烧灼,承受超级飓风的抛掷;有的将被烧得皮焦肉烂,被撕得支离破碎;有的即使活下来,也将饱受放射病的折磨,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按照队长的安排, 苏晓梅小组录下他们出征的第一组镜头.。

  11.7

  五天后,列车终于到达了列车的终点站。

  这是火车的终点站,但不是防护大队的的目的地。此地距离他们到达的目的地还有500多公里。他们要改乘汽车,爬山越岭,用三天时间才能到达他们的宿营地。

  在500公里的行程中,有两个接待站,说是接待站其实根本没有住人的地方。到了接待站,防护大队只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御寒。为度过寒冷的长夜,队员们都点起篝火取暖。苏晓梅和范晶坐在篝火旁,一边烤火一边谈论着她们的事情。

  快嘴范晶小声问到:“苏姐,你到研究所快两月了,怎么没有听过你男朋友的事,有没有?他是干啥的?”

  苏晓梅听了这个发问似乎有点扫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快嘴范晶急忙说道:“都怪我多嘴,惹苏姐不高兴了!”

  苏晓梅接到:“没什么!都怪你苏姐没眼力,谈了个见异思迁的人,给自己惹下许多烦恼!”

  “怎么回事,为什么烦恼?”快嘴姑娘追问到。

  苏晓梅停顿一会,然后,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恋爱经历谈给范晶听--

  “毕业前我和北大一个姓贺的建立恋爱关系。他比我早一年毕业,毕业时,他向我保证,每个月都让我看到他的书信.。他向我表示,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念在嘴上,刻在心里。他毕业后的前半年还能按时来信,半年后几个月也收不到他一封来信。他给我的信从来不谈感情,也不谈工作,净谈一些和我们很不直接的国际形势或是一些老掉牙的新闻。我感觉势头不对,毕业后,按照他的通信地址,我一直找到甘肃的大漠。我在大漠住了两天,他所在单位的人告诉我,贺朴声出差了,到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概不知道。我判断,贺朴声变了心,我怀着难忍的恼恨回到了北京。但没想到在北京的街头我发现,他竞和一个年轻女子并肩而行,看上去十分密切,我断定这个姓贺变心了。”

  快嘴姑娘急忙问道:“那女子是谁?你没问个究竟?”

  苏晓梅说到:“当时他走在路的对面,我大声的呼喊他,因为过往车辆的嘈杂,他可能没有听到,很快消失在过往的人流中。”

  快嘴范晶有些遗憾,继续追问道:“到后来你们怎么了?”

  苏晓梅慢不经心地说:“我们很快分手了!”

  范晶还不甘心:“那到后来你们就没再联系?”

  苏晓梅说是:“他后来给我来过信,我不相信他的解释,再也没有书信往来,交流的渠道中断了。”

  范晶评论到:“苏姐,你处理的是否有些轻率了?他也许就是为了工作,你没有弄清情况,怎么就断定人家变心了?”

  11.8

  经过一周行军,卫生防护大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宿营的地方叫孔雀屏。这也是核大军住过的地方。当年,实验大军在这里盖过一些房子,但大部分都是干打垒。那些房子经风吹日晒已经破旧不堪,干打垒里灌满了沙子。卫生防护大队搞了两天的会战,总算清除了积沙安下了身。到第三天,防护大队作了动员,安排了工作,从第四天起,他们进入效应试验准备。

  所谓效应试验准备就是布点准备。为取得一定的核爆参数,防护大队要把他们携带的动物,按照远近不等的距离安置在规定的点位上,有的还要构筑一定的工事。当年的核效应试验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行动,分布地域广阔,要调动千军万马。不仅组织不便,而且安全要求特别高。按照周恩来的要求,要保证绝对安全,不出现任何问题。为全面落实周总理的指示,做到周密组织,确保安全,卫生防护大队进入场区后还进行了多次的演练。

  当时中国的电影业还不够发展,摄影机很少,但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料,国家还特别为防护大队配发了三部电影摄影机。防护大队利用这些摄影机曾拍了几部纪录片,真实地记录了当年核爆试验,成为十分珍贵的历史资料。

  卫生防护大队的布点分布在爆炸点四周数百公里的范围之内,这些点,有的混杂在军事目标区,有的分布在军事目标区很远的地方。普通布点人的任务很单调,把自己的点位管好就行了。而苏晓梅的摄影队就不同了,她们要把每个点位的前后情况都认真地记录下来,以便为事后研究提供真实直观的景象。要把上千个点位情况都记录下来,需要跑几千公里的路程。上级考虑她们的工作难度,为摄影队专门配备了一台摄影专用车。尽管如此,苏晓梅的摄影组比一般布点人还是要忙很多倍。

  一天。

  摄影队奉命到80公里以外的三个布点区录制布点情况,苏晓梅所在小组被安置在85公里处,王队长带着另外两个组到了更远的地方。因当时交通工具缺少,三个组是乘同一车前往的。队长和苏晓梅组分手时约定,远点工作如果顺利,他们将在13点返回,然后接上他们再一起返回。如果进展不顺利,错过了13点,他们可以搭乘其它的布点车返回。那天,队长在完成当天任务后,错过了13点,原路返回时又突然刮起了大风,队长的车在大漠中迷路了。摄影车竟沿着一个45度角的方向驰去,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宿营点,而这个宿营点并不是他们的宿营地。

  王队长惊慌了。

  苏晓梅她们在哪里?他们是否返回去了?

  王队长火速返回营地,此时已是17点。

  王队长到了驻地见人就问:“苏晓梅她们回来了吗?”

  所问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答案:“没见!”

  王队长立即报告总指挥部

  总指挥部马上打电话给核基地:“摄影队一个摄制组在距指挥部85公里处,作业后没有返回驻地,你们熟悉那里的地形,请你们协助电影队把这个小组的人员找回来。摄影队的王队长很快就到,请你们马上做好准备。”

  11.9

  核基地接到紧急救护的命令后,司令员张军立即召开搜救会。贺朴声是在这里摔打出来的,他熟悉这里的一切。司令员让他分析可能出现的局面和提出搜救方案。

  贺朴声认为:迷失后她们如果走动,可能向两个方向运动,一个是沿5号高坡找路,二是可能沿1号通道西去。如果刮风时他们没有行动,可能还在半径15公里的一个大圆之内。贺朴声建议,准备三台车,组成3个搜救组,他带一个组直奔85公里处,另外两个小组,一个组沿5号高坡搜救,一个组沿1号通道搜救。

  在会议就要结束时,王队长也赶到了这里。贺朴声向王队长介绍了搜救方案,张军司令对搜救又作了具体指示。太阳落没时,三台搜救车飞快地驶出营区。

  再说苏晓梅摄制组

  上午,他们在85公里处对5个布点进行了电影录像,不到2小时他们就完成了任务。然后在一个高地坐下来,吃了干粮;吃过饭,他们坐了一阵,站起来愰一阵,耐心地等着返程车的到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她们四周各点位的工作人员都陆续返回了。这些点位的人员没有车接,他们要徒步到五里外的约定点集合,然后再乘卡车返回。苏晓梅她们因器材沉重,没有同他们一起走,而是盼着队长的车把它们接过去。14点10分,突然刮起大风,黄沙伴着砂石向他们扑来,那场风把苏晓梅的盼望打乱了。

  苏晓梅的摄制组共有3人,一男两女,男的叫董万春,负责背摄影机。女的除了苏晓梅,另一位叫范晶,他父亲是一位有名的记者。范晶由于受到父亲的影响,从小就喜欢摄影,后来范晶考中一所电影艺术学校,但还没有毕业,文化革命开始了。艺术学校也停课了。艺术学校本来是学艺术的,可是这些停课的孩子由于受到“文革”的影响,他们也走上街头“破四旧,立四新”,北京城内不少寺庙的许多艺术品都被他们砸毁了。范晶的父亲见此情景担心范晶误入歧途,就把她关进家里,不让她和“造反派”混在一起。卫生防护大队组成时需要摄影人员,范晶的父亲就把女儿推荐给领导,大队组织者经过考察,认为范晶出身好,政治可靠,就把她选进了摄影队。范晶是一位心直口快的姑娘,大家都很喜欢她,人送绰号“快嘴范晶”。

  苏晓梅在这个组年龄最大,学历最高,被指定为组长,但不管是谁,他们都是在城市长大的,谁也没有大漠遭遇风险的经历。

  两个小时过去了,她们焦急地等待着,她们多么期盼队长的车能突然间出现在她们面前。快嘴范晶再也没有耐心了了,问到:“苏姐,队长的车是否迷路了?”

  苏晓梅原来并不十分紧张,因为她心里想着队长会来接她们。范晶的提示使苏晓梅开始警觉起来。她想如果不是迷路,队长的车早该到了,联想队里进行的安全教育,苏晓梅顿感毛骨悚然。

  11.10

  前天刚刚进行过安全教育,在会上总指挥部通报了半月前核基地接到的通报:美蒋特务为刺探核试验情报,在大漠空投了探测器材,指挥部要求派出两个巡逻队对重点地域进行搜索,在搜索中,其中三名战士失踪了,因为事关重大,人员失踪的事很快报到了中央。周总理知道后指示:在正式试验安排之前,一定要找到那三名战士的下落,一定弄清失踪的真正原因。

  根据周总理的指示,核基地组织力量对巡逻战士活动区域进行了撒网式的搜索。在搜索队出发的第五天,搜索组在一个有水源的地方找到了他们。他们三人都躺在那里头朝东方,已经不省人事。搜索队将他们运往营地,从他们身上找出了三人的遗书。时逢张爱萍到此检查工作,后用飞机把这三个战士送往医院,经过精心救治,三名战士脱离了危险。这个小组组长名叫宫小伟。

  宫小伟的遗书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党支部:

  我们在搜索行动时不慎和中队离散了,我们迷了路。迷路后走了三天,可能已经远离驻地了。三天后我们吃尽了随身的干粮,找到了一个有水源的地方。在这里停了下来。我们已经没有力气行动了。如果我们不能回到部队,我们有可能要和大家永别了。我们未能很好的完成任务,给连队抹黑了,这是我们永世的遗憾。我们坚信,即使我们牺牲了,总有一天连队还会找到我们。宫小伟

  苏晓梅想到这里,突然间增强了使命感,她想,在三人中她是老大姐,老大姐在关键时刻要成为大家的主心骨。

  苏晓梅想到这里,把范晶和小董找到跟前,一方面安慰他们,同时和他们讨论下一步怎么办。范晶和小董认为不能干等,没有车步行也得走。

  苏晓梅听了他们的建议领着他俩走了一段。但苏晓梅很快意识到,这样做不行。

  苏晓梅:“我们不能走,因为风沙返回的路已经看不到了,如果不能辨别方向,那我们一定会越走越远,队长知道我们在这里布点,如果要找我们,首先会来到这里。如果我们走远了。倒会给搜救增大难度。”

  苏晓梅决定就近找一个有掩体的观测点,钻进去,放好器材,在这里静等队友们营救。

  范晶和小董觉得苏晓梅讲话在理,他们就近找到一个掩体休息起来。

  夜幕降临了,大漠中很寒冷。他们三人紧紧地依靠在一起,互相为对方挡风御寒。小董有点不好意思,范晶大声道:“这都到了什么时候,还害什么羞?”说着把小董拉到自己身边。

  11.11

  摄影队的王队长,同贺朴声仔细研究了核爆效应试验的部署图,对苏晓梅组的工作方位和地域进行了分析和计算。苏晓梅摄影地域的五个点位连起来超过了30平方公里,因为他们身负摄影器材,她们不会走远。如果他们按照安全教育提示的迷失后的处置办法,他们目前还应当在30平方公里的地域之内。

  根据这个判断,贺朴声带上地图与火把,沿着指定的路线行进。

  贺朴声和王队长坐在驾驶楼内,眼睛时而看着窗外,更多时间是死死地盯着罗盘,指挥司机按方位行进。贺朴声明白,他们要搜救的地域距他们的出发地足有130公里,如果走偏1度,到达后他们就会偏离目标区10公里以上,偏离10公里就会给搜救造成严重的后果。

  贺朴声和王队长初次见面,他们边走边唠,谈出身,谈工作,谈家庭,最后又回到了这次任务。贺朴声问王队长“我们要寻找的三个人都叫什么名字?”

  王队长介绍说:“我们要寻找的三人,男的叫董万春,女的一位叫苏晓梅,一位叫范晶。苏晓梅年龄最大,是这个组的组长。”

  贺朴声听了心头一动,追问道:“你们这个苏晓梅多大啦?是哪里人?在此之前是干什么的?”

  王队长见贺朴声很在意苏晓梅,反问到:“你认识她?”

  贺朴声答道:“这个名字好熟悉!”

  王队长很随和地:“好!那我详细地向你介绍介绍我们的苏晓梅同志”

  “苏晓梅今年26岁,她是一名大学生,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后她分配到八一电影制片厂,目前是我们卫生防护大队的摄影员,她出身不详,听口音应是北京人。”

  贺朴声提问到:“你对她还有哪些了解?她结婚了吗?”

  王队长感觉贺朴声与苏晓梅之间似乎有某种关系,继续介绍道:“苏晓梅到摄影队属于借调”我们走到一起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听范晶说,苏晓梅谈过男朋友,但后来分手了。”

  贺朴声打破砂锅问到底:“范晶是干啥的,她没说为什么分手了?”

  王队长进一步解释道:“范晶是我们的一个队员,她和苏晓梅是一个组,业务上接受苏晓梅的领导。听说苏晓梅的男朋友是北大的一名高材生,他们在大学时建立了恋爱关系,男的毕业后当了兵,提了干,就不爱苏晓梅了。苏晓梅到部队找过那位男朋友,但没有找到,后来发现那位男同学和另一位女人混在了一起,她一怒之下,就和恋人告吹了。”

  贺朴声听了王队长的介绍,判定他们要寻找的苏晓梅就是他失恋的女朋友。但有两点和恋人情况不合:一是毕业的学校,苏晓梅是毕业于北大艺术系,这个苏晓梅是北京电影学院;二是年龄不合,苏晓梅今年应是25岁。

  苏晓梅和他相处的许多往事情不自禁的浮现在贺朴声的脑海里……

  11.12

  三小时以后,贺朴声和王队长到达预定地域,这时已是晚上九点。

  贺朴声指示搜索人员点上火把。

  此刻,风虽然小了许多,但满天的沙城依旧封闭了他们的视线。

  贺朴声和王队长下了车,冷风扬着沙子向他们袭来,眼前仍是黑乎乎的。

  贺朴声和王队长登上卡车。

  他们一行五人,拉开嗓子,向四周高喊到:“苏—晓—梅-!苏—晓—梅-!”

  他们喊了一阵,侧耳倾听四周的反应,可能因为过于空旷,没有一点回音。

  夜,依旧黑呼呼的。

  他们呼叫了一阵,没有任何反应,就停了下来。

  王队长:“我们怎么办?”

  最后,贺朴声说:“我们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必须在这里过夜,待天亮后,我们判定了现在的确切位置,才能进行有针对的搜索。”

  王队长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贺朴声发动大家找来一些杂草,点起了篝火。

  晚11点

  另外两个救护组也走完了他们搜索的路程,在距驻地200公里处汇合。途中,他们走走停停,一遍遍的呼喊着战友的名字。高坡组没有遇到任何情况,只有河道组在180公路处遇到一群寻草的黄羊。按照出发前指挥部的要求,他们也要原地休息,待天亮后再视情况决定后续行动。

  贺朴声此时坐立不安。

  他知道,在一望无际的大漠迷失方向是十分危险的。因为迷失方向而命丧大漠的事故在这里曾发生过多起。

  一起是核试验基地选点时,我们一名科学家外出勘察选点时迷失了方向,一直没有下落,有人说他可能被人劫走了;有的说可能遭到野兽的攻击。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直是个谜。直到9年后试验队在搜索弹头落点时,在一个土岗上发现一堆白骨,在白骨旁有一个公文包和一个水壶。根据遗物人们判定这堆白骨就是当年走散的科学家。

  第二起发生在八年前,核基地的警卫部队在执行巡逻任务时,一个巡逻组受到狼群的攻击,其中一名战士和他的战友失散了,5天后两名战士回到了营地,但另一位战友再也没有回来。人们猜想,那位战士可能被恶狼吞食了。但两年前,在一次新的核试时,核基地接到上级通报,美蒋在我试验区实施了空投行动,为防敌窃取情报,核基地奉命对全区进行一次拉网式的大搜索,大搜索中人们在一个高岗上发现一颗闪闪的红星,经进一步辨认,当年失散的那位战士就长眠在这里。

  贺朴声又想起和苏晓梅的往事,他的心揣测不安,她如果发生意外,这对他是多大的打击。

  贺朴声尽量克制自己,但他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贺朴声站起来,他无意间发现,在他的西南方燃起一堆篝火。

  贺朴声惊呼到:“王队,你看,有情况!”

  王队长站起来,向贺朴声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堆篝火。

  贺朴声打灭篝火,他们上了车向西南方开去。

  这篝火就是苏晓梅他们点燃的。

  前边我们已经讲到,苏晓梅她们就近找到一个观测点的掩体,在那里静候营救。

  过了2小时,苏晓梅感觉附近好像有动静,三人一起走出掩体。范晶首先发现在她们的东北方有火光,惊呼到:“苏姐你看,那边有火!”

  苏晓梅朝范晶指的方向望去,东北方火光冲天。

  苏晓梅欣喜若狂地:“是王队长在找我们!快,和他们联络!”

  董万春和范晶把双手做成喇叭状,架在嘴上,连着呼喊:“王-队-长-!王-队-长-!”

  那火光距她们不下七八公里,对方根本无法听到。他俩喊了一阵,见没有动静,就停了下来。董万春在掩体周边找了柴草,也点上火,把篝火点得很旺。

  贺朴声和王队长的车很快到了苏晓梅点火的地方。

  贺朴声和王队长下了车,朝火堆走去。

  苏晓梅三人也顶着火光迎上来。

  王队长走在前边,他们都看到了对方。

  苏晓梅十分兴奋,嘴里喊着“王队长”,走上前和队长热情拥抱,像老战友久别重逢一样热情。

  王队长也很感动,她用自责和安慰的语调道:“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我们在返回时因风沙迷了路,把你们拉下了。”

  苏晓梅答到:“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过错!”接着,又问到:“天这么黑,你们怎么找来的?”

  王队长转过身,指着贺朴声介绍到:“多亏核基地的安排,是贺工领路才找到了你们!”

  苏晓梅三人同时转向贺朴声。

  贺朴声上前一步,开口道:“苏晓梅同志,认识我吗?”

  苏晓梅听到特别熟悉的声音,借助火光辨认,真的是贺朴声。

  苏晓梅又惊又喜:“朴声!怎么是你?”一瞬间她明白了几年来发生的一切,扑上去,紧紧抱住贺朴声,竟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

  贺朴声轻轻地拍了拍苏晓梅的肩膀:“莫哭!我知道误会早晚是会解除的。”

  是怎么回事?王队长在场的三个人都惊呆了。

  最后,苏晓梅向队友们讲明了她和贺朴声的过去,王队长三人对他们战地重逢表示热烈的祝贺。

  随后,他们乘车一起返回沙城基地。

  11.13

  讲到这里张军停了下来。

  李清林听入了神,追问到:“后来呢?”

  张军道:“后来一对情人在沙城基地进行了倾情的长谈。”

  贺朴声说:“晓梅,去年你千里迢迢来大漠看我,我不在,让你白跑了一趟,真对不起!因为没见面,闹出那么大的误会,后来我给你写过一封信,你收到了吗?怎么不給我回信?”

  苏晓梅没有直接回答贺朴声的询问,反问到:“前年和你一起去北京的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

  贺朴声知道根子就歪在这里,笑着回答:“那是我的同事,我们奉命去北京采购测量器材!她姓郑,叫郑小纯,她是实验基地的一位干部,是一个三岁男孩的母亲。”

  苏晓梅不好意思地:“朴声,我误会你了!”

  贺朴声微笑着:“没关系,都是为了保密!”

  苏晓梅擦了擦眼泪,又问到:“结识新朋友了吗?”

  贺朴声笑了笑:“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谈恋爱,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苏晓梅扑上去,紧紧抱住贺朴声,误会彻底解除了。

  第二天。

  我们接待了摄影队一行四人,还特意让郑小纯参加。

  在招待会上政委代表基地祝愿他们:“为一对情人在核爆现场巧遇,并解除了以往的全部误会,为他们重归与好表示由衷的祝贺!我们的事业是伟大的,你们的爱情也是伟大的,祝你们把爱情融于事业,让你们的爱情与事业都开出灿烂之花!”

  全场热烈鼓掌。

  11.14

  在这次核试验中,贺朴声担负冲击波和电磁脉冲测量任务。测控点分别部署在距爆投影点1000米、1500米、2000米、3000米的点位上。苏晓梅摄影队的任务是近距离拍摄飞机投弹和核爆后的情景,为捕捉最清晰的画面同时考虑安全,摄影队的录制点也依贺朴声的测控点1000米、1500米、2000米而配置,这样,贺朴声和摄影队就成了同一战壕的战友。

  摄影队为取得居高临下的效果,摄影机和探头需要高出地面一定高度。为满足他们的要求,贺朴声还组织力量为摄制组挖坑垛土,堆好了土垛,让王队长和苏晓梅反复验收,只到修得他们满意为止。

  王队长和贺朴声开起玩笑:“有苏晓梅在,再不用我这个队长求人了。贺工呀,你说谢你还是谢谢苏晓梅?”

  贺朴声:“确保你们的安全,又便于你们工作,这是核基地的责任,你要谢就谢苏晓梅同志吧!”

  快嘴范晶道:“对!就是要谢苏姐,是她提出的要求。”

  苏晓梅反讥道:“就你嘴快,别谢我,我不领这个情,也不欠人情!”

  正式试验那一天,贺朴声和苏晓梅同穴操作。一对恋人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一起迎接一个伟大时刻的到来,又同时经受着生死风险的考验。

  投弹飞机已经飞进靶区,在空中盘旋…

  苏晓梅摄影组站上土垛,摇动机器,镜头紧紧抓住飞机。

  飞机盘旋一圈,又折转过来,扬声口里发出“准备投弹!”

  从飞机上返来应答声:“投弹手明白,准备投弹!”

  从扬声器传出宏亮的口令:“10秒,8秒,6秒……”

  按照安全作业程序,10秒前摄影应转入自动跟拍,摄影人员必须躲进掩体,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神情过于集中,到了10秒时苏晓梅竟然忘了隐蔽自己。贺朴声见此情景,急忙跃上土垛,一把拽下苏晓梅,同时喝令到:“下来!”当他们进入掩体时,从扬声器里传来最后的口令:“投弹!”

  贺朴声全神贯注地盯着测控的表盘。

  这段时间到核爆只有10多秒的时间,掩体里是那样宁静,那10几秒钟让掩体内的操作人员感到很长很长。

  在靶标上空一个闪电,紧接着传出惊天震地的轰鸣……

  几秒后,贺朴声和苏晓梅的掩体震荡起来,顶棚在落土,冲击波和测量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20秒,苏晓梅要走出掩体,赶拍核爆景观,贺朴声一把抓住苏晓梅:“光辐射太强!危险!再过一会儿!带上防护镜!”

  苏晓梅知道自己违背了安全作业规定,对着贺朴声笑了笑,乖乖地整理防护衣,戴上贺朴声为她特制的墨镜,按照规定时间登上土垛。可能因为太近的原因,也可能是光辐射的作用,靠前的探头多数不见了,隐蔽的机身也被吹歪了。

  在贺朴声的帮助下,苏晓梅很快恢复了工作状态,抓拍了许多很有价值的镜头。

  2小时后,贺朴声和苏晓梅接到撤离的指示。他们登上土垛,欢呼拥抱。当苏晓梅和贺朴声抱在一起时,快嘴范晶把摄影镜头对准他们,录下那感人的情景。

  后来,在试验评比表彰时,贺朴声和苏晓梅双双立功。

  这次试验之后他们商定,翌年五一结婚。

  但到第二年,因进行两弹结合试验,他们的婚礼不能如期举行,一直拖到年末。

  11.15

  第二年元旦刚过,核试验委员会向核基地下达了新的任务,即两弹结合的核弹头由核基地负责装配领取、测试运输和弹头的引爆控制器也由核基地负责研制。因贺朴声有了参加核试验的经验,引爆控制器的研制又历史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引爆控制虽然装在弹头里,但它接收的爆炸信号是导弹控制系统发出的指令。这就决定,引爆器的研制必须得到核工业部和航天部的共同支持。

  然而,由于保密的原因,除了试验时这两个部门间的科技人员几乎是老子不相往来。为保证引爆系统头体协调,刚进入二月,贺朴声首先赴核弹头设计院和弹头生产厂进行调研学习。因为有第一次和试验的经历,核弹头的设计人员和生产人员都很喜欢贺朴声,由于多方配合,引爆控制器的设计方案和样机很快就研制出来。在贺朴声研制引爆系统时,总书记邓小平来核研究院视察,贺朴声和生产人员还受到邓小平的亲切接见,邓小平鼓励他们,别人有的我们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们也要有,我们的科学技术要走在世界的前头。

  邓小平的接见使贺朴声受到极大的鼓舞。

  在核车间试验通过之后,贺朴声又来到航天工业部,就引爆控制器的工作原理,电路的分布,信号的传输等相关问题进行调研。这两大部门一走,一个多月就过去了。根据试委的安排,贺朴声的引爆器又送到导弹总装厂,进行了半个月的头体匹配试验。当张爱萍副总长得知匹配试验顺利通过,引爆系统通过鉴定的消息后,专门打电话给核基地,对他们按时完成研制任务提出通报表扬。

  苏晓梅作为效应试验的重要成员也参加了贺朴声的试验。

  在这次任务中,贺朴声担负发射前的测试和监控,他要随发射部队行动,而苏晓梅担负的是核效应试验,重点是录制核爆的景观。两弹结合靶场是罗布泊,发射点在吉林。在前期准备时,摄影录制了发射场的状况,但到最后发射时苏晓梅随摄影队飞往马兰,核爆时他们是天各一方。此前他们已经商定,待任务完成后定在下一个元旦结婚,这个消息被我们团的领导知道了。我们建议他们在风城举行,政委说:“两弹结合成功是国家大事,你们两个结合时咱基地的大事,双喜临门,多好啊!”贺朴声和苏晓梅商后愉快地接受了。

  贺朴声在吉林完成发射之后飞回风城。

  苏晓梅在罗布泊完成摄影任务后也乘车抵达风城。

  我们在风城为他们举行了婚礼。婚礼很简朴,但十分隆重。我们基地的文工团将他们的事迹编成了节目,在他们的婚礼上进行首场演出。这个节目一时间引起轰动,有关贺朴声苏晓梅的佳话在试验基地和卫生防护大队间迅速传开。

  他们相遇的那个地方载着两株柳树,人们就把这两棵柳树命名为情侣树,把他们的爱情故事称作“核爆缘”。

  李清林听得津津有味:“果真是一段传奇!”

  11.16

  第二天晚上,李清林召见张军政委和贺朴声,同他们就核防护问题进行座谈。

  会前,贺子章首先讲了和他们探讨的课题,即战略火箭军怎样结合我国的核试验搞好防护研究的问题。贺子章说:“你们知道,我国的战略方针是后发制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而我们的对手是突然袭击,先发制人。火箭军是敌人突袭的首要目标。这样,在未来战争中我们就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我们必须立足核条件下作战;为保证后发制人,在战争初期乃至整个战争的过程中,如何把我们的有生力量保存下来,这是我们必须解决的一个重大课题。李司令到二炮后作了一些调查认为,我们的防护问题取得很大的成绩,但还存在许多薄弱环节,有待深入。比如以防原子防化学为主要内容的“三防”训练,既没有教材,又缺少必备的手段,只能讲在嘴头,不能落实到行动上。再比如,我们导弹部队一讲“三防”首先想到的是钻洞,钻洞是否就万事大吉了?能否经得起实战的考验?我们心里并没有底数。为把防护一讲搞的更好,李司令提出,拟借国家的核试验深入开展火箭军生存研究。你们核基地的领导和管理人员不少参加过我国的核试验,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历和经验,因此,李司令决定把这一课题交給你们,这是我们核基地之行的主要目的。”

  张军问道:“不知道首长对此有何具体设想?”

  李清林答道:“我们的初步设想是:为了弄清核武器的杀伤破坏作用对二炮阵地工程和军队行动的影响,从而探讨科学的防护途径,在我国核试验区建一个模拟阵地,把要研究的项目部署在模拟阵地内,借我国目前正在进行的核试验,即在模拟阵地上空爆炸一颗核弹,通过效应研究回答我们的研究课题,最后,把这些研究成果编写成教材,或者写入作战条令,并依此规范我们二炮的“三防”训练和战备建设。”

  此前,我到当年核爆炸现场作过考察,和我们一起考察的还有总参作战部的李部长。通过考察,我们达成共识,要把这一设想付诸实施,需要向军委提交一个试验报告,得到军委的认可。有谁承担方案的制定呢?我们想到你们。今天找你们,就是讨论这一问题。”

  张军贺朴声听了很吃惊,很兴奋,同时有觉得李司令的想法是否太轻率。他们想,新来的二炮司令能够提出如此大胆的设想,真为李司令的气魄所感动。李司令的想法如果能成为事实,将成为惊天动地之举。但他们从自己的实践深知,搞这么大的动静谈何容易!这么搞,不仅费用巨大,要牵动国家军队许多单位部门,能否得到军委能否认同都是问题。但他们不能轻率地评论首长的决心,张军贺朴声很简略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张军到:“首先,我认为二炮首长的设想是积极地。设想不仅符合二炮战备的实际需求,也符合国家关于进行核试验目的基本精神。总理讲过,我们在进行核试验的同时,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进行核效应试验,目的就是要弄清核武器的杀伤破坏作用及其防护的办法。如果我们能遇上这样一个机会,研究火箭军的生存问题,肯定有重大意义。但不知道军委会持什么样的态度?”

  贺子章:“你讲的很对。这项举措能否成行,能否得到军委和科委的支持是关键,这我们都考虑到了。”

  李清林补充道:“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工作,总部和科委都表示支持。能否得到军委的支持,关键是我们能否拿出可行的方案来。”

  贺朴声听明白了。二炮首长哪里是和他们讨论问题,实际是用商量的办法向他们下达任务。

  张军也听明白了:“听首长的意思是要把这项研究任务交给我们基地,我们想了解,首长对此有哪些具体的考虑?比如怎样实施?”

  李清林反问道:“张军同志,你有这方面的经历,你认为应当怎么办?”

  张军感到任务很重,心里没有把握,转过脸望着贺朴声。

  贺朴声明白张军司令员的心思,站起来表态到:“我们可以接受这项任务,相信,在二炮首长领导下一定能闯过这一关!”

  随后,他们又系统地讨论了火箭军如何参与核试验的方案问题,初步确定了《导弹部队结合我国核试验要探讨的若干问题》。

  最后,贺子章问他们还有何具体要求。

  张军建议是否成立一个机构来完成这项任务。

  李清林明确答复:“不行!这是绝密事情,不到一定时候绝不能张扬,目前只限在你们三个人知道。具体怎么工作,请贺参谋长安排!”

  贺子章:“我们考虑,准备把你调到北京,让你关起门来专心致志的工作,你们有何想法?”

  贺朴声听了有他单独完成感到压力很大,请示到:“制定这么大的规划需要大量的参考资料,我虽然多次参加试验,因为保密要求,手头并没有多少资料,完成任务会有很多困难。”

  贺子章补充到:“李司令已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已向总部请示,可以借调一些核爆炸参考资料,请你提供一个清单,我们给你办。”

  第12章

  大作凸见英雄胆 《手册》耗尽忠良血

  12.1

  贺朴声把手头的工作办了移交,到保密室查阅了相关的参考资料,准备了一分借阅资料清单,很快从基地来到北京。为给贺朴声创造较好的工作条件,贺子章在资料室为他准备了不常开门的房间,专门为他配了一个打字机和一台计算机,根据贺朴声提供的资料清单,又给他建立了保密资料专柜。贺朴声第一次感受到优越工作条件给他带来的快感,他要展开理想的翅膀迎着蘑菇云在原子世界翱翔。

  贺朴声工作的地方距家只有十几站的路程,和家人真是近在呎尺,可因为工作与保密的需要,他却不能告知家人。他日以继夜的工作。两个月过去了。一行行的文字在贺朴声的笔端流出,一张张图表在他的笔下绘成,正当他的工作大见成效的时候,因为酷暑和过于劳累贺朴声病倒了。

  贺朴声先是伤风感冒,后发展为肺炎,开始一直按感冒治疗,但久咳不止,还伴有低烧。贺子章在贺朴声很不情愿的情况下把他送进了医院。贺朴声在医院整整输了20天的液,咳也止了,烧也退了,他高高兴兴地出了院。

  没想到出院的第二天,发生两件事对贺朴声的工作造成重大干扰。

  第一件是,因搬打印纸不慎扭伤了腰,经检查定为腰椎间盘突出症。那腰椎间盘突出把贺朴声折磨得痛苦难忍,走不得,坐不得,躺不得。

  第二件是,从基地转来的一分加急电报,是妹妹发来的,说父亲病重住院,请他速回。

  这两件事使贺朴声急火攻心,食不甘味,鼻口生疮。

  保密员见状报告了副司令员。贺子章看了贺朴声,坚持要把他送回医院。

  贺朴声衷求道:“副司令员,谢谢你的好意,你千万不能把我再送进医院。腰脱不算气质病,一时半会好不了。防原子方案刚刚过半,按照首长的要求,再过一个月我就该交卷呢!交不了卷怎么办?误了首长的计划是大事呀!”

  贺子章无奈,从司令部门诊部派了一名医生,每天到他的办公室给他理疗,就这样,贺朴声边治疗边坚持工作。为了抢时间,他坐着写不了就躺着写,在疼痛折磨下贺朴声苦苦奋斗了20天,他的《关于利用我国核试验研究导弹部队防护未来作战的设想方案》终于出笼了。

  贺子章拿起初稿翻了翻,整整80页,近6万字。

  贺朴声的防护试验研究方案共分九章73条。

  第一章 序论。论证结合我国核试验开展导弹防护作战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该章指出:导弹部队是敌核打击的重点目标。由于我国的核战略方针是后发制人,我国的核导弹数量又少,因此在战争初期一致整个反击作战的全过程,有可能是在核条件下作战,因此,在敌核袭击的情况下,如何把我方的战略核力量保存下来,是一个重大的战略问题,因此,防护问题是一个不得不认真研究,并切实加以解决的重大问题。正是因为防护问题重要,所以周总理在实施我国核试验的全过程,始终把防护问题作为同实验同等意义,甚至这比多搞几次核试验更重要。因而,周总理在我国试验初期就强调,要结合试验搞好防护演练,要着力弄清核武器杀伤破坏半径及其安全防护的界限范围,找到解决的办法。因此,结合我国搞试验进行导弹部队防护作战研究,就是落实周总理的重要指示,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行的。

  第二章 防护研究的总体构想与工程模式

  方案的总体构想是:建一个模拟导弹阵地系统,阵地系统有能存放装备的坑道和地下指挥所。建成后使用一枚10万吨级核弹低空爆炸,模拟敌使用10万吨级核弹对我既设阵地发动攻击。对预设工程及隐蔽在工程内的人员装备的杀伤能力,取得更多的数据,在距爆心投影点的四周设三道效应线:

  第一道距爆心投影点200米,建一条马蹄型模拟坑道,坑口抗压系数按20KG级设计,在坑道的一端放置两种可以使用的旧装备,另一侧放置装狗的笼子。

  第二道距爆心投影点300米,坑口抗压系数15KG级,一侧放置可用装备,另一侧放猴子和体验人员。

  第三道距爆心投影点500米,构筑一条长200M的分岔坑道,一条坑道距爆心300M,坑口抗压系数按10KG级设计。

  第三章 防护作战研究的内容及目标。

  该章关于防护作战研究的目标就是李清林写给总部报告中所提出的,着力弄清核武器对坑道和地下人员装备、通信指挥系统的杀伤破坏作用的范围,找到安全界面,找到实施安全防护的途径和方法,最大限度地把我们的有生力量保存下来,并能迅速恢复作战能力,进而达到能很快提负核反击作战任务。

  关于实验的基本内容提出十项之多,其中最重要的试验内容有五项:

  第一项是,核武器对坑道和发射井的破坏作用,获取安全防护指数,并依此安全指数检验改进已建防护工程,并指导未建阵地工程的设计。

  第二项是,研究核武器对一般装备和电子设备的破坏因素和破坏范围,通过试验寻找确保精密仪器与电子设备的防护措施。

  第三项是,开展人员坑道生存环境的研究,核爆炸产生巨大的地震波、中子流、核辐射、放射性沾染均对人员生命造成威胁,核爆后坑道内的生存环境如何要弄清楚,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

  第四项是,开展洞外放射性沾染对部队行动影响的研究,掌握放射性沾染衰减规律,掌握部队安全通过的时机。

  第五项是,开展核爆区群防人防的研究……

  仅通过上述五项研究内容和要达到的目的可以看出,贺朴声起草的这个方案,总结和吸取了在此之前所进行的核试验的成果,贯彻了李清林的主张,应当说这个试验计划标准极高,十分宏大。

  第四章 防护作战研究的条件与环境。

  该章内容十分复杂,试验需要创造的条件归纳后大致分以下七个方面:

  第一类,模拟低空或触地爆的5-10万吨级的核弹,以及供放置或投放的设施及工具。核弹设想空投或塔架爆炸。

  第二类,在核爆投影区内建设相应的坑道设施,装备掩体。模拟指挥坑道,装备坑道,发射井等,这此设施要经过科学的计算,保证试验安全。

  第三类,在投影区铺设相应的管线,这些管线包括推进剂加注管道,地下电缆线。

  第四类,确保人员安全的防护器材。

  第五类,供试验使用的监测器材……

  第五章 试验方法与组织实施

  第六章 需要国家保障的问题

  第七章 核爆试验场的选择。该章建议提出了几个可供选择的地区。

  第八章 预算,经概算,仅设施相当于建设一个导弹团的阵地的花费。

  第九章 试验成果的汇集整理

  提出该试验列入国家核试验,作为效应试验的组成部分,其成果收入国家“三防”资料汇编。

  通过内容介绍,可以看出,贺朴声充分研究和吸纳了我国以前核试验的经验成果,给人的印象是,这个规划即庞大又周密。

  贺子章看过十分欣慰:“贺朴声,你干了一件大事,我们感谢你!”

  12.2

  贺朴声起草的《关于结合我国核试验开展导弹部队防护作战研究的设想方案》成稿后,李清林把该方案定为绝密等级,命名的代号为”生存”计划.按照李清林司令的指示,火箭军领导层仅在小范围内进行论证讨论。参与方案讨论的定为7人,这7人除贺朴声外包括二炮司令李清林、政委陈浩声、副司令参谋长贺子章、副司令员姜学鹏、作战部长王春江、核基地司令张军。

  二炮的论证会开了两天。

  第一天由贺朴声汇报方案。

  第二天有到会人员提问题,由贺朴声解答阐述。

  经过讨论,与会人员一致认为,贺朴声的规划是一个宏大的计划,如果能够实现,这项研究成果对未来导弹部队的阵地建设、战备工作、军事训练、科技和后勤保障建设,都将产生深远的影响。但大家都担心一个问题,宏大的计划要费巨资,目前军费不足,军委会不会批准。

  根据大家的讨论,李清林决定:

  请贺子章同志主持,由作战部起草,向总部科委写出三份正式的报告,其中一份是请求在核武器基地增加防化大队和在司令部增设防化部的编制,从组织上保证防护作战试验的实施。

  讨论会结束后,在贺子章的主持下,司令部起草了三个报告,同时上报总参、科委和军委。

  北京会议结束后,张军问贺朴声:“你最近回家了吗?”

  贺朴声说:“没有!”

  张军说:“估计你没有回过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电报,交给贺朴声。

  贺朴声看了电报说:“还是上次的内容!”

  张军说:“趁眼前的空隙时间,你马上回家休假,处理处理家里的事情。如果时间许可,你也借机检查一下身体,我们那里没条件,也是一个机会。”

  贺朴声回到家,见房门紧锁。贺朴声正想给爱人打电话,苏晓梅回来了。苏晓梅看到贺朴声似乎并没有惊喜,不冷不热地问:“什么时候到北京的?”

  “我实际到北京已经两个月了,因为工作关系一直不能回来。”

  “到了两个月,两个招呼也不打!”苏晓梅责怪道。

  贺朴声不能直面回答,只能含糊的,说他在重操旧业。

  苏晓梅觉听了有些不解,“不是该试的都试验了吗?”

  贺朴声回答说:“我们新来的司令要求很高,要向更深的层次发展。”

  苏晓梅觉知道丈夫执行的是绝密任务,就不再细问。

  贺朴声问起父亲的病情。

  苏晓梅决定把实情告诉他,说道:“爸爸是肝癌晚期,一周来总是昏迷,月芳觉得严重,找到我,然后给你发了电报”

  贺朴声问道:“肝癌?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晓梅回答道:“应该已经半年多了!”

  贺朴声问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苏晓梅回到道:“爸爸交代不让告诉你。半年前他身体不适,食欲大减,日渐消瘦,就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已经是肝癌晚期了。医院提出了住院治疗,爸爸不同意,他说过段时间再说,我们说服不了他,我们和月芳合计,让你回来做他的工作。他得知这一情况,同意住院但不能告诉你。说你很忙,干的是大事,不能耽搁。经过住院治疗,以后的几个月情况还不错,也能吃饭了,体重也有所增加。没想到半月前,一天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说是肝昏迷,肝癌到了晚期。前几天接连昏迷,我和月芳商量,不能再瞒着你了。”

  贺朴声问:“爸爸住院。都是怎么照看的?”

  “大部分时间都是月芳护理,妈妈白天替月芳,我休息也顶几天班!”

  半小时后,贺朴声和苏晓梅来到医院,苏晓梅存好车,领着贺朴声来到爸爸的病房,但此时爸爸不在房间。打问才知,贺朴声的爸爸病情加重了,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区。二人来到重症监护区,找到了爸爸的主管护师,护士介绍说:“经过抢救,你父亲暂时脱离了危险,目前我们对他实施的是特级护理,病人暂不能探视。”

  贺朴声说:“我刚从几千里之外回到北京的,怎么也得让我看着他。

  护士说:“这是制度,也是为老人负责,这样吧,我领你到急救室外,你隔着窗户看看,待老人清醒时,从重症病房出来,我们再安排你们见面。”

  贺朴声很理解护士的意见,并表示感谢。

  12.3

  护士把贺朴声夫妇领到急救室前。此时贺月芳也站在门外,全神贯注地盯着急救室。她多么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因她过于专注,贺朴声和嫂子来到急救室前,月芳竟然没发现。

  苏晓梅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月芳的肩膀,提醒到:“月芳,你哥回来了!”

  贺月芳回过头,看见哥哥站在跟前,她憋在心头的悲痛一下子爆发出来,她抱住哥哥,鸣呜地哭了起来。“

  贺朴声赶忙安慰道:“月芳,辛苦你了。你嫂子告诉我,她忙,爸爸住院基本上是你一个人看护的。把你都累瘦了。别哭了,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告诉哥哥。”说着安慰地拍拍妹妹。

  贺朴声讲到这里也哽咽了。

  贺朴声和贺月芳一起把脸贴在病房的玻璃上,通过玻璃关切地注视急着救室内的情况。贺朴声的父亲的床前立着挂瓶,手上扎着针管在输液,鼻子上连着吸氧管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胸脯随着呼气在微微的升降,仅此可以判断,他的病情还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

  贺朴声看过在急救室的父亲,在月芳的陪同下又找到了父亲的主治大夫,想进一步了解后续的治疗方案。

  贺朴声父亲的主治大夫姓邓,是这个医院有名的肝病专家,邓大夫坦诚的告诉贺朴声,老先生的癌症已经转移,药物控制已失去作用,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贺朴声的父亲慢慢的清醒过来。从急救室转入重症监护区。

  贺朴声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兴奋,他和苏晓梅一起来到爸爸得病床前,老爹虽然病情好转,但再也没有能力坐起来和儿子攀谈,贺朴声握着爸爸得手,老爹望着儿子,深情的泪水从双眼淌了出来。

  贺朴声见爸爸动情,眼眶里也充满了泪水,用安慰实则是责备的口气讲到:“爸,你不该瞒着我呀。”

  爸爸慢慢地说:“我知道你在干大事,是什么讲不准,但我相信你干的一定很重要,不然,邓小平不会接见你。我得的是绝症,这是早晚的事,何必太多的打扰你?我得病期间你妹妹和晓梅都精心照顾,今天你能回来看我,我知足了。”

  贺朴声向爸爸检讨,:“父母把我们养大成人,十几年奔走在外,几乎没有为老人尽什么孝心,儿子不孝呀”。

  爸爸接过来:“我已经说过了,你忙,我不怪你。你能为国家干成点大事,是咱们家的光荣,自古忠孝难两全,你不必内疚。”

  贺朴声深知,这也可能是他和爸爸最后的对话,他强忍着悲痛,问道:“爸爸,你有什么嘱托儿子的?”

  爸爸说:“我们家庭有两个军人,很圆满,我唯一的心事是,我希望咱们家军军能够有个伴,我就没有心事了。”

  苏晓梅接过话:“爸,你的心思我理解,我们记下了。”

  这时,老爹的主治医生来到窗前,提示贺朴声:“老人刚刚好转,需要多休息,请你们尽快离开吧。”

  贺朴声:“爸,你需要休息吧。抽时间我们再谈。”

  老爸点点头,舍不得的拉着贺朴声的手,三人走出病房。

  老爸病情发展正如贺朴声所料,爸爸的清醒那是回光返照,父亲和贺朴声谈过话,没多久又进入深度昏迷,马上又被送回了急救室,再也没有醒来。第二天,老爸停止了呼吸,走完了他人生的历程。

  12.4

  父亲的去世对贺朴声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母亲的身体本不如父亲好,总是隔三差五出毛病,但有爸爸在,这个家由爸爸撑着,总能保证贺朴声夫妇安心地在外工作,如今父亲走了,妈妈需要更多的照顾;此外,已经六岁的女儿军军,患有少儿智障。孩子一直由爷爷奶奶帮带着。现在爸爸不在了,女儿怎么办?这必将分散贺朴声很大一份心思。

  贺朴声为父亲办完丧事,不得不和苏晓梅静下心来,认真地研究一下他们的家事。

  他们提出了好几个方案,如把女儿送到姥姥家,姥爷姥姥代养,让母亲跟着妹妹过;再就是孩子跟着苏晓梅,家里雇个保姆;还有一个方案,把苏晓梅调到核基地,军军和奶奶一起随军,但这几个方案经过讨论,都被一一否定了。

  苏晓梅说:“她的工作目前正如日东升,不可能放下来到大漠随军,核基地地处大漠,母亲不能适应环境;到了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军军的教育和治疗更成问题。

  贺朴声为家事一筹莫展,问苏晓梅怎么办?

  苏晓梅:“办法倒是有一个,可你未必能够接受。

  贺朴声忙问到:“什么方案?”

  苏晓梅不紧不慢地:“目前核工业部在京正成立一个新的研究机构,要调不少人,你马上申请转业,借机进入这个单位。这样你能回到北京,我们在一起,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贺朴声听了苏晓梅的建议,有些生气地反问道:“你这是动员我转业?”

  苏晓梅解释道:“这个我考虑了很久。面对家庭现实情况,我们得有一个做出必要的牺牲!”

  贺朴声停了一会道:“你这个方案虽有道理,但这不是等于要杀我吗?我现在的工作是容不得懈怠,容不得打退堂鼓的,火箭军有着比当年更为重要的工作等着我去做,我十三个月没有休假,就是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业。我这么一说,你应该可以想象到它的重要性。让我这个时候退下来,我能接受吗?”

  贺朴声讲到这里,竟然落下了为难的眼泪。

  苏晓梅见贺朴声因她的建议引起他那么大的悲伤,考虑家里刚刚办过丧事,道:“朴声,你别难过,也别太为难,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都是受党教育多年,觉悟也是有的。我们慢慢来想办法,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后来经过研究,苏晓梅先搬到婆家雇一个保姆,以后怎么办,再视发展而定。

  此外,贺朴声夫妇还达成一项共识:给女儿制定一个治疗方案,把女儿的教育和治病提上日程,与此同时,夫妇双双进行一次详细的健康检查,找一找这几年一直不孕的原因。

  苏晓梅有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是正如公公临终所期望的。军军不健全,她需要有个伴。如果他们要第二个孩子,现在应当抓紧,她毕竟是快40岁的人了。女人过了40岁,生育问题就多了,正是这一原因,苏晓梅对公公的临终遗言特别在意。

  12.5

  第二是,这几年她一直不孕,原因是不是和他们都接触核武器有关。这个顾虑她向贺朴声透露过,贺朴声认为不可能。这次苏晓梅又郑重地提出来,也算是逼着贺朴声去做个体检。

  贺朴声和苏晓梅跑了几家医院,最后决定军军在协和医院接受治疗,目的很明确,这个医院既权威一,也离月芳那里近,方便得到姑姑的关照。关于夫妻双方健康的检查,也在协和医院进行。贺朴声以为自己不会有问题,但他的诊断结果却很不乐观。医院确诊贺朴声身患三种病症:一是双眼白内障;二是糖尿病;三是血液分析重要指标都超过正常范围,要注意观察。家庭问题本来够贺朴声烦恼了,这次健康体检的结论对贺朴声的苦恼犹如雪上加霜。苏晓梅的很是担心他的健康问题。

  四十天很快过去了。

  贺朴声对家里做好安排后,按时返回大漠。

  离家前,苏晓梅嘱咐道:“大漠条件差,一定要学会爱护自己,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即要工作好,又要劳逸结合,可不能什么都不在乎!”

  贺朴声听出了妻子的担心,用深情和感激言语答道:“记下了!你也要多加保重,家里的重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也于心不忍。”

  苏晓梅把丈夫送上火车,望着远去的火车,她的心里充满无限的惆怅。

  12.6

  贺朴声回到大漠,首先到张军那里报了到,销了假。

  张军司令见贺朴声比以前好像衰老了许多,带有几分怜悯地问道:“朴声,你瘦了,检查身体了吗?”

  贺朴声隐埋了真情应答道:“没啥!没啥!办完父亲的丧事,可能累着了。我身体没有啥问题。因为太忙,也没顾上检查。”

  张军带着关心和责备的口气:“朴声呀,你不要不在乎,干我们这一行更要重视健康防护,再忙你也应该去检查一下!”

  贺朴声:“谢谢首长的关心,有时间一定去检查检查。”

  张军又询问了贺朴声家里的情况,然后向他宣布了三件事。

  张军司令道:“你休假期间,二炮向我们通报了总参给军委报告的精神,指示我们早日进入情况。一是要求我们组织预设核爆炸地域的勘察,提出部署方案。二是做好总部组织专家对我实施方案的设计审查。三是做好组建防化大队的准备。前两项工作你都要参加,对第二项你要早做准备。”

  贺朴声:“请首长放心!我有准备。”

  两天后,张军收到二炮的电报指示,要他和贺朴声立即进京,参加防护方案的审查讨论。

  总部收到二炮的报告后,李天城又按照业务分工,将三个报告分别呈送主管试验和编制的副总长,李天城把试验报告最先送给张爱萍。张爱萍在百忙中阅看了贺朴声的试验规划,看后十分欣喜。因为他从这个实施方案中已经看到了中国核防护人才队伍的希望。张副总长清楚地记得,当年的核试验计划的制定是,组成一个庞大的专家队伍制定的,中央专委多次召开会议讨论,先后用了一年的时间;而第二炮兵的计划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而且是由少数人参加的情况下完成的,这足以证明当年遵照周总理的指示,他带领广大效应试验人员所取得的经验成果,在中国的尖端部队已经开花结果。

  张爱萍看完若有所思。然后,他让秘书接通了李天成的电话:“天城啊,你送来的报告我看过了,这个规划是谁起草的?写的很好,想的很周到,总结和借鉴了在此之前的经验,我考虑可以列入国家的核试验计划,但因这桩事关系到增加编制,又涉及一笔不小的费用,需要以总参的名义给军委写个报告,我考虑了几点意见,你到我这里来一趟,我们当面谈谈。”

  李天城忙答道:“好!我马上过去。”

  12.7

  一周后。

  以总参名义上报军委的《拟同意二炮结合我国核试验研究防护作战的请示》,后附第二炮兵的报告及其试验计划方案,送达军委办公厅。办公厅的同志根据军委首长分工,将这个报告呈送军委副秘书长张爱萍。张爱萍接到报告将他已形成的想法批示如下:

  “二炮结合我国核试验研究防护作战的意见很好。这是周恩来总理生前所强调的。在未来战争中,我导弹部队是敌人首先打击的目标,如何把有生力量保存下来是一个重大课题。今天花点钱研究依托基本设施搞好防护,有可能比多建几个阵地更重要。我同意总参的请示,应把导弹部队结合我国核试验开展防护研究纳入国家核试验计划。所需经费从国防特别费用中解决。建议军委开一个例会,专门讨论和决定之。”

  张爱萍批示过的报告依次送达军委主席、秘书长、副秘书长、他们都签字表示同意。

  半月后,军委办公会批准了总参谋部的报告,并责承总参和科委协商把二炮的规划列入国家的核试验计划,由科委做出安排,所需经费同意张爱萍同志的意见,从国防科研费中解决。

  依照中央军委的批复与决定,总参会同科委和二炮在三座门召开了会商会议。这次会议传达了中央军委的批示,讨论了第二炮兵的设想方案,就组织试验的重大问题交换了意见。最后决定成立防护研究指导委员会,就组织实施问题作了远期的工作安排。会后,形成纪要发科委、二炮、核工业部等单位,随后,相关各方都很快展开工作。

  防护方案的审定会在二炮首长会议室进行。

  参加会议的有核工业部、核效应试验专家、科委及二炮的核研究人员。

  李清林代表二炮向会议致词。

  李清林说:为了探讨解核武器的杀伤破坏作用对二炮阵地工程和军队行动的影响,弄清核武器的五种杀伤破坏因素的变化规律,并找到实施正确防护的途径和办法,第二炮兵制定了一个关于结合我国核试验开展导弹部队防护作战研究的规划。这个规划报请中央军委批准,将付诸实施。这个方案的安全性和可行性怎么样?这是军委首长和我们共同关注的问题。今天我们邀请军内外的专家学者到这里来,其目的就是请大家对我们制定的方案进行审查鉴定。这个规划在10天前已送达各位,我衷心希望大家本着向国家、向人民、向部队高度负责的精神,畅所欲言,提出中肯的意见。

  方案论证由姜学鹏主持,张军简要地介绍了方案的产生经过,随后转入方案答辩,专家先后提出8个问题让贺朴声回答。

  专家:“这个试验规划的理论根据和实践的基础是什么?你觉得这个方案是否有想当然的因素?

  贺朴声:“我是第一次核爆试验的参与者。第一次核试验的目的重点是首先弄清能不能爆的问题,同时也安排了一些效应试验的项目。在第一次核爆时参加效应试验的只有9个单位,军队8项,地方1项。这次9个效应试验均取得一定的结果,为后续试验提供了许多有益的经验。

  “我们的这个规划是依据我国核试验所提供的经验为根据,并经过严格的计算之后提出来的。”

  专家:你能描绘一下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和第一颗氢弹爆炸时的情景吗?我们的操控室距爆心投影点多少米,当时核爆产生的效应是什么?

  贺朴声: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是塔爆,塔高120米,原子弹爆炸当量2万吨级。操控室距爆心投影点XXXX米。操控室为地下掩体式,抗压强度为X公斤级。核爆后,地下掩体安全无恙。在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核爆时,我们共构筑了XXX处掩体,掩体抗压系数多为几公斤,距爆心投影点XXX米,掩体被摧毁;距爆心投影点XXX是操控掩体,冲击波从上边经过,地下掩体安全无恙;距爆心投影点500米的地下掩体置放了3只猴子,安全无恙;……

  我国第一颗氢弹是空投爆炸。当量为300万吨级,爆高XXXX米。核爆产生的地面效应是:距爆心投影点700M的坦克完全被破坏,坦克内的2只狗和12只豚鼠全部死亡和碳化;距爆心投影点3.3公里停在铁轨上重46吨的火车机车被吹倒,偏移了15米;距爆心投影点8000米开阔地带的157只狗,当场死亡94只,余下的60余只几天后全部死亡;距爆心投影点14000米内的砖房和小楼被冲击波完全摧毁;距爆心投影点300米抗压系数X公斤的正面掩体被摧毁,掩体内的狗内脏受重伤,不几日死去;而侧向爆心的同等条件的掩体无损,掩体内的狗安全无恙;距爆心投影点500米的抗压系数给X公斤的掩体,扛住了冲击波的冲击,掩体内的狗安全无恙;……

  专家:“第二次核试验是效应试验取得成果最多的一次,你对这次效应试验成果了解多少?这些成果对你的方案有什么启示?”

  贺朴声:“第二次核试验的效应试验同第一次核试验相比,无论规模和结果都大大地超过第一次。第一次的效应试验是9个单位共22项,第二次的规模是第一次的10倍。

  “第一次核试验后,周总理对效应试验作了一系列新的指示。他要求这次的试验一定要吸取第一次的经验,要设法收集到应当收集的各种数据,为历史周总理的指示,组成包括卫生防护大队在内的10个效应大队参加试验;通过这次试验获得最大量的数据,从而为核防护研究奠定了材料基础。

  “第二次核试验以后,遵照周总理的指示,在1967—1970年间,国家抽调一批参加核效应试验人员对前几次试验,其中包括两弹结合试验进行系统的总结,在总结的基础上总参和科委编写了《核武器杀伤破坏作用及其防护》。这些成果为城市人防建设和军队的“三防”训练提供了科学的依据。”

  专家问:“这些成果的最后结论是什么?”

  贺朴声:“这些成果的最高结论是:他否定了核武器可以毁灭人类的断言,核武器虽然具有大规模杀伤破坏作用,但也是可以防护的。在城市遭受原子袭击时,如果措施得当,即使建筑被夷为平地,百分之九十的人员可以幸免于难。”

  专家频频点头,对贺朴声的回答十分满意。

  专家接问道:“你们设置的第一线掩体,距爆心投影点仅有300米,你们还准备派出人员亲自体验核爆对坑道人员装备的影响,这个设想有可靠的依据吗?如果掩体被摧毁怎么办?”

  贺朴声:“这个问题是我们设想方案的关键问题。如果这个环节不出问题,就可以肯定,我们设想方案是可行的、是安全的。

  “在设定这项试验时我们依据《核武器杀伤破坏作用及其防护》和《核武器效应参数手册》,进行了多次计算,即在距爆心距离不变的情况下,掩体抗压强度从几公斤到几十公斤,经计算,在坑口强度在XX公斤时就可以防护冲击波造成的破坏,坑口只要是安全的,掩体内也应该是安全的。这个掩体的所有抗压强度都要按照XX公斤进行设计,我们认为确保人员安全不成问题。”

  专家:“十万吨级的核弹爆炸时,在距爆心300米的掩体内会产生怎样的环境,不知道你们有无充分的认识?冲击波可能产生超强度的地震波。即使掩体没被催毁,地震波和可以穿击掩体的中子流,也可能对掩体内的人员造成严重的伤害,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贺朴声:“我们有多次参加核试验的经历,对核爆后坑道掩体内会产生严重的物理环境,我们做出了最坏的准备。为防止地震波和中子流对人员造成伤害,我们准备每人制作一个安全箱,一套中子流防护衣,一副防震耳罩,也就是说,对这些破坏因素我们都将采取防范措施。”

  专家:“除了由科委组织的核效应试验,你对我国进行的其它效应试验还有哪些了解?他们所得的结论是什么?”

  贺朴声:“遵照周总理的指示,我国除了由科委组织的核效应试验,我国还组织了以城市人防为中心的核效应试验。科委组织的核效应试验重点是军事目的,卫生部组织的核效应试验是研究城市人防为目的。卫生部在组织人防效应试验时,组成卫生防护大队,出动了数万人次参与试验,国家还为卫生防护大队配备了电影摄制器材,对试验情景进行了跟踪摄影,为城市人民防护提供了数万米的拷贝,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通过对比研究,卫生防护试验最后公布得出如下结论:在敌对城市目标进行核袭击时,如防护组织得当,有90%以上的民众可幸免于难。”

  专家:“你所设计的坑道防核袭击的安全系数是怎样确定的?在50万吨级核弹袭击和精度在400米以内,坑道口部的抗压系数最小应当是多少?我已建阵地坑道抗压系数是否在安全范围之内?”

  贺朴声:“我对坑道安全系数的确定,对敌方的考虑是,敌打击我硬目标,一般应实施低空爆炸,这样的爆炸可以使核弹的五种杀伤破坏作用,尤其是冲击波,中子流,电磁脉冲,产生最大的杀伤破坏效果。低空爆炸通常选定在1500米至2500米之间,对敌方,需要考虑的是敌核弹的投掷精度,如果投掷偏差在500米以外,对硬目标的杀伤破坏概率极小,只有精度在300米以内,才能产生较强的冲击波,对目标构成较高的摧毁概率。从目前美苏导弹的投掷精度看,最好的是在300米左右,当投掷精度在300米时,2000米爆高,当量40万吨级的核弹,在300米方位产生的冲击压力是X公斤,我们如果把坑道的抗压系数确定为10公斤以上,那么,我们的坑道就拥有较大的安全系数。”

  专家:“敌人如果投掷百万吨级的核弹呢?”

  贺朴声:“摧毁硬目标必须使用精确制导武器,而一般精确制导的武器又必须在距目标的近距离发射,鉴于制空权不在敌方,他们不敢或不便使用精确制导武器袭击我纵深的目标。敌通常使用远程式洲际导弹打击我纵深的目标。而远程兵器的投掷精度由于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其投掷精度的圆公算偏差都在几百米以上。因此,对我如坑道发射井的硬目标很难取得致命的效果,掩蔽在坑道内的武器装备就可能具有较高的生存能力。”

  专家:“放射性沾染是核爆炸五种杀伤破坏因素之一,它是影响军队行动的软刀子,你对我国进行放射性沾染研究了解多少?最后的结论是什么?你们准备怎么办?”

  贺朴声:“对放射性沾染的研究是我国效应试验的重要内容,它属于总理提出的军队战术演练的内容。担负这项任务的是一个防化营。中国第一个防化营组建于1964年,隶属21试验训练基地,主要担负核试验爆区、云迹区地面辐射侦察和准确控制放射性沾染边界的任务。在参加我国第一、二、三五次试验中,成绩显著,经基地批准四次集体荣立一等功。后来二炮第一任防化部长施――就是这个集体的一员。

  在首次核试验中,-连担负爆后航空测量任务,即在核爆炸后按规定时间乘飞机穿过蘑菇云,取样后进行测量。因为是首次,-连官兵怀着光荣感和自豪感,人人争先恐后向党支部表决心,要求参加试验。参加试验只能是少数人,连决定经过训练优中选优。

  为取得参试权,全连都经历了艰苦的适应性训练,试验区夏天气温高达45度,他们不怕天气炎热身着胶制防毒衣,头戴防护面具,在密闭的机舍里进行训练。刚开始时,多数同志身体不适,晕机呕吐,但他们咬紧牙关,终于克服了晕机和不适应的问题。在爆后3小时至第六天,配合空军,穿越烟云,出动10数次,共测得3000多个数据,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在第二次核试验中,防化营-连在爆后半小时就进入爆区,他们冒着高剂量的辐射进入爆区,及时测得相关数据,准确地掌握了剂量分布情况,为后续部队进入爆区开辟了道路。在第三次核试验时,他们在人员新技术骨干少的情况下,爆后3分钟就冲向爆心,测得了几百个数据,为防护研究提供了科学的依据。

  特别是第五次核试验,地面放射性沾染严重,辐射侦察须要时间长,经辐射侦察带来很大的危险性,他们冲进爆区后,不同程度受到剂量照射,有的同志受到超剂量照射,为了給后续部队作出准确的剂量标示,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坚持作业终于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防化营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谱写了一曲英雄的赞歌。

  专家评估小组经过质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贺朴声起草的结合我国核试验开展导弹部队防核研究的设计方案,具有充分的理论依据和实践经验的根据,具有相对的安全系数,具有进行试验的可能性。

  至此,专家组经过表决,一致通过了贺朴声的试验计划。

  贺朴声和张军对专家的评点给以深深的感谢。

  12.8

  北京

  火箭兵首长会议室在召开一个没有会标的会议。

  二炮司令员,政委,副司令,以及相关部门的领导参加了会议。副司令员贺子章首先宣布这次会议的议程和要讨论的问题,然后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贺子章致词道:“为了适应战略导弹战备训练和科研工作的需要,二炮首长办公会研究通过,决定成立一个新的研究机构,这个研究机构暂时定命“防护工程研究所”。这个研究所的使命是担负战略导弹部队安全防护问题的研究,为今后二炮战备建设提供一定的科学依据,今天应邀参加这个会议的多数同志,以后将是这个研究所的成员。

  大家都知道,如果核战争爆发,我战略导弹部队和我们的核设施是敌人首先打击的目标。因此,如何做好防敌突袭,尤其核突袭,是二炮战备建设首先要解决的重大课题。然而,由于受到各种条件的制约,这个重大课题的研究很不深刻,或者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解决好。为解决好这个重大课题,经党委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决定组建第二炮兵防护研究所,现在,我代表二炮首长机关郑重宣布:第二炮兵防护研究所成立!”

  与会人员热烈鼓掌。

  “下边请陈浩声政委宣布任命!”

  陈浩声取出任命书,站起来宣读到:“经总政治部研究决定:任命雷宇声为第二炮兵防护研究所所长;任命史立春为第二炮兵防护研究所政治委员;任命贺朴声为第二炮兵防护研究所总工程师。”

  大会第三项议程,研究所表态发言。

  雷宇声的发言是:“尊敬的二炮首长和各大部的领导:为适应战略导弹部队建设发展的需要,第二炮兵防护工程研究所在二炮首长的关怀下应运而生,防护工程研究所的历史责任是:研究在未来战争初期乃至整个战争过程中,为提高我国战略核力量的生存能力,如何采取有效的途径做好防敌突袭尤其是核袭击的准备,为二炮的防护建设提供科学的依据。这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使命,这项研究成果关系到导弹部队和国家的安全,是保证我国核威慑战略的条件:我代表防护工程研究所党委和全体同志向二炮党委宣誓(全体起立):

  我们要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刻苦攻关,精心研究,不辱使命,为二炮的长远决策提供科学的依据,为二炮战备建设服务,为提高我导弹部队后发制人的胜利贡献我们的全部力量。”

  随后,研究所政委史立春向各科室下达研究项目任务书。

  根据课题研究的需要,研究所下设六个课题组(室)六个研究室分别是工程安全防护室,人员安全防护室,装备安全防护室,野战安全防护室,卫生勤务防护室,另设综合计划室。原医院主任梁玉洁随雷宇声调往北京,被安置在司令部的诊部,兼任防护工程研究所卫生勤务室的成员。

  最后,课题总设计师贺朴声和卫生组梁玉洁代表课题组发言。他们感谢首长机关对他们的信任,一定牢记使命,奋力拼搏,如期完成领导交给他们的任务。

  大会第四项议程,李清林作指示。

  李清林指出:防护工程研究所的成立,标志着防护研究已从组织上做好了准备,从今天开始,我们的防护研究将进入实施阶段。让我们团结起来,共同努力,为把二炮部队建成“打不掉,摧不垮”的目标而努力!

  12.9

  半年之后。

  模拟阵地建成。

  核基地防化大队组建完毕。

  火箭兵参加防护勘查的人员聚集核基地,二炮副司令员姜学鹏在作动员讲话。

  姜学鹏指出:根据周总理生前提出的“部队要结合核试验搞好演练”的指示,二炮首长机关经过充分的论证,向国家提出了结合我国核试验进行防护试验的方案,这个方案经中央军委认可并批准将赴诸实施。为使这次试验取得最好的成果,二炮首长决定举办这次集训。集训目的是使我们火箭兵了解核武器杀伤破坏因素的变化规律,然后,寻找一套符合实战情况的防护办法,提高导弹部队的生存能力,为实现我国后发制人的战略做好充分的准备。

  姜学鹏最后指出:战略导弹部队结合核武试验开展防护研究,是中国火箭军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在有核国家也是开天辟地地第一次。我们在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

  姜学鹏的动员讲话讲博得100多名集训人员的掌声。

  姜学鹏向大家敬了一个礼,接着道:“这次集训确定搞十二天到半个月,头两天由贺朴声向大家介绍火箭军结合我国核武器试验的方案,然后大家座谈讨论,掌握方案精神;第三天到第六天进行实地勘查作业;第七天至第十二天进行想定作业,向第二炮兵任务领导小组提出实验组织实施方案,然后制定具体的实施计划。”

  核基地司令员张军最后宣布:“全体起立!”

  张军取出一张纸宣读到:“我们结合国家核试验所进行的防护试验,是我国核试验的重要内容,同国家的核试验也是国家的核心机密,是绝密等级,因而,对保密的要求同国家核试验一样,所有参试人员对此次行动必须做到:对试验守口如瓶,要做到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外不告朋友,落实到行动上,做到终生保密。”

  第三天。

  一条由11台车组成的车队从核基地营区出发,向核爆预设区开去。

  车队前的第一台车是台吉普车,坐在指挥位置的是核基地参谋长庄永奎,坐在后排的是工程研究所的所长雷宇声,和基地总工贺朴声。参谋长这样安排为的是便于商谈工作,他们离开营区是无限的土道,他们边走边谈。

  庄永奎参谋长首先提出一个话题:“雷所长,我听过你的报告,听过关于你的故事,陈士梁司令,张副总长对你的工作有很高的评价,加上你的家庭,真是一部传奇呀!”

  雷宇声应到:“不敢!不敢!我和贺总相比,充其量不过是公鸡比凤凰。”

  贺朴声接到:“怎么把我也拉上啦?雷所长,我和你可不是一个层次!”

  雷宇声:“是,不是一个层次,我们是战士。你是勇士!”

  庄永奎哈哈大笑:“你们俩真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斗起嘴来也都灵利!”

  雷宇声接到:“我们刚刚被摘下臭老九的帽子,应当庆幸呀!”

  庄永奎接到:“那是文化大革命,在我们导弹事业上从来都是知识分子的。比如七机部,文革中周总理列出一个几百人的名单,明确地向部政委提出,必须保护他们,如果冲击钱学森,这些人不能正常工作就拿他是问。张副总长任科委主任,他对科技人员说,搞上去要靠你们,我只能给你们做后勤保障。”

  雷宇声很有感触地回到:“是呀!我们能够有今天,能在科技战线干成一两件事情,是因为我们有坚强的后盾,后盾也包括你们这些搞行政的领导.”

  12.10

  核爆现场距核基地150公里,车队足足走了6个小时,夜幕降临了。进入试验区后,按照部署分组组织宿营。大漠里升起缕缕炊烟。这里又浮现当年我核试验大军在此生活的情景。

  为增进相互间的了解,这天晚上,在大漠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篝火晚会每个组都必须出2-3个节目。形式内容可以自行选择,还规定可以跨组,自由结合。因事先大家没有这方面的准备,参加组只能根据自己的实际,临时推出一些自认为擅长的节目。

  篝火晚会设在一个高坡的一侧,核基地的保障组在会场的两边埋上两根柱子,那柱子可以上下调动。然后在柱子上拉一个条幅,条幅上贴着“火箭兵大漠篝火晚会”的大字。

  晚会开始前,保障组把十几个篝火箱放在不同的位置,围着条幅组成一个半圆,从远处看把半天燃的通红。

  第一个节目是舞蹈剧《情侣树》,这个节目是根据贺朴声的故事改编的。讲的是当年核试验核试验时,一对情侣分别执行不同的任务,因为保密要求,一对情人互相保密,后来发生了误会,都以为对方不诚实,他们决定分道扬镳,没想到他们在核爆布点不期而遇。此刻二人都明白了,对方并没有欺骗自己,都是为了保守国家秘密而不得以而为之。他们解除了误会,重归于好,他们相遇的地方有当年研究人员栽下的柳树,人们就把这两颗柳树命名为情侣树。这个节目在军中文艺会演受过奖,今天搬出来,仍然引起了大漠的轰动。

  第二个节目快板书《穿越蘑菇云》.

  第三个节目是卫生勤务组梁玉洁演唱歌曲《红梅赞》。

  《红梅赞》是江姐中的唱段,梁玉洁十分喜爱,她是原雪山基地五朵金花之一,雪山基地组建时,五朵金花曾表演过这个节目,他们唱出了英雄气概,唱出了战士忠诚祖国敢于战天斗地的豪情,唱出了她的理想和信念。

  第四个节目是自动化研究所的节目,演出人是黄玉栋和雷招娣。他们没有别的节目,演唱了一段东北传统节目二人转。

  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12.11

  演出结束后,黄玉栋和雷招娣到雷宇声的帐篷看望梁玉洁和雷宇声。首先感谢雷宇声夫妇对多多的关怀和照顾,他们打开啤酒和罐头,边喝酒边谈论雪山基地组建时候的往事,先说腊月又说朵朵,梁玉洁为她的好妹妹五朵金花的腊月惋惜。梁玉洁叹息道:“腊月虽然走了,可我常常在梦中看到她,她永远是我的妹妹。”

  雷宇声觉得梁玉洁的话题太沉重了,马上改了个话题,讲起雷招娣的趣事,惹得大家阵阵狂笑。雷招娣有点不好意思,撇着嘴,直叫哥。

  梁玉洁又接上雷宇声的话茬:“招娣,你交给我和你哥的任务,我们完成了,下一步你们怎么打算?” 梁玉洁的发问有双重含意,一是下步孩子怎么办,二是你们两人的关系怎么发展。

  雷招娣听得明白,不好意思地接到:"嫂子,有些事还很难定,缓一缓再说吧!”

  梁玉洁:“你都多大啦,有什么事那么难定?!”

  雷招娣看了看黄玉栋。

  黄玉栋知道招娣有难言之隐,忙接到:“嫂子,是这样的,我们的项目正处在攻坚阶段,等再过一段就把孩子接过来。”

  梁玉洁见黄玉栋也在装糊涂,质问道:“你把孩子接过去有谁带?我不是那个意思!”

  雷招娣:“嫂子的意思我知道,改天再说吧!”

  雷宇声估计梁玉洁问的问题招娣此时不便作答,急忙把话又转到工作上。

  在第二部我们已作出交代:黄玉栋去雪山基地选人,选中了雷招娣。黄玉栋要返京时,但前妻腊月因车祸离开人世。雷招娣为黄玉栋之女朵朵幼年丧母而怜悯,她同时出于对黄玉栋分忧出发,劝说嫂嫂梁玉洁代养朵朵。雷招娣此举不单单是因为同情心,在同情心的背后还深埋着雷招娣对未来婚姻家庭的憧憬。

  雷招娣进入研究所之后,黄玉栋把搞“卡马克”自动化测试仪两大难点之一交给雷招娣。黄玉栋想的是,这样既給自己减了压,也給招娣走向成功创造机会。黄玉栋知道招娣对自己有意,但这时他还不敢想入纷纷,因为自己有孩子,招娣又是才貌双全的姑娘,他对自己的原则是:在情爱方面绝对不能主动出击 。如果招娣有一天真的追求他,他一定会满腔热情地接受她。

  但形势的发展因为有第二个女人在追求黄玉栋,雷招娣和黄玉栋的爱情火花却一直没能发生碰撞。

  这第二个女人就是“卡马克”课题组的马祺。

  马祺是导弹学院许云东向黄玉栋推荐的。她毕业于华南科技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她先于雷招娣进入研究所,在“卡马克”方案论证时,马祺已介入该项工作,对黄玉栋“卡马克”的方案出台和通过立项做了大量的工作,应当说,“卡马克”如能成功,马祺功不可没。

  马祺经过一段和黄玉栋的相处感受到他是一位很有科技素养、政治修养很高的人,虽然她知道黄玉栋是有妇之夫,但仍然对黄玉栋产生爱慕之心。黄玉栋失去腊月之后,马祺的爱慕之心急剧膨胀,她处处以恋人的姿态和黄玉栋共事讲话。尽管黄玉栋装聋作哑,马祺毫不在意。黄玉栋选雷招娣进入他们的项目,马祺以一个女人特有的敏感意识到,黄玉栋对雷招娣有意,她如果不先下手为强,雷招娣可能对她的前程造成最大的威胁。马祺因为有这种心理,她从感情上对雷招娣的到来极力排斥。女人的嫉妒总是要暴露出来的,她暴露在外的表现是,工作不配合招娣的工作,招娣工作上有一点不合理,她总是尽情夸大,讲她的不是。她还在研究所散布招娣的怀话,说她进京动机不纯,挑拨招娣和黄玉栋间的关系。每当他们组取得成绩,受表扬的时候,总是极力贬低雷招娣的作用。

  雷招娣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她对马祺对她的嫉妒排斥感受颇深。她想,马祺是这个项目的设计人之一,是研究所的在编人员,自己是借调,她没有和马祺较量的资本。同时她也想到,马祺工作能力很强,是黄玉栋的得力助手, 她又真心地爱上黄玉栋,她如果介入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最后把黄玉栋陷入是非之争。到那时他不仅不能成就事业,有可能搞得身败名裂,黄玉栋是自己向往的哥们,我不能使他受到伤害。她想到这里,打算待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就急流勇退,重新回到雪山基地。

  黄玉栋对招娣的心思是知道的。他尽管做了不少挽留的工作,并且向招娣表明了态度,他不爱马祺,但雷招娣的内心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们还没有走得更近。

  12.12

  第四天

  刚起来,大漠有点灰蒙蒙的。但不到一个小时,大漠又迎来万里无云的晴天。

  集训队的人员吃了早饭,分成七个小队,他们按照自己的任务分工,开始了一天的实地作业。

  工程队来到模拟阵地工程地段,由所长雷宇声一项一项地介绍防护工程,贺朴声一项一项地介绍效应物所处的位置,以及自身防护所要注意的问题。

  自动化研究所的黄玉栋,雷招娣,他们的任务是遂行核爆探测和自动显示系统,同时确定防化分队的配置以及核爆后怎么样遂行辐射侦察和销洗行动。在此之前因为他们缺少应用研究,这天,贺朴声陪同他们一起作业。

  卫生勤务队的梁玉洁,她虽然不算第一次参观核爆炸,但怎么组织卫生救护她还是第一次。她对卫生救护研究怎样配置还有点吃不准,又找到了雷宇声让他给她拿主意。雷宇声有点脱不开身,告诉她,这方面他也不算内行,应该去找贺朴声商定。梁玉洁又找到了贺朴声,贺朴声正忙着测量保障,用商量的口吻道:“嫂子,你看是否这样,上午你们先讨论几个方案,下午我和你们一起研究。”梁玉洁答应道:“好!我下午找你。”

  第一天实地作业顺利完成了。

  晚上,基地参谋长又召集集训队的主要成员雷宇声、贺朴声,自动化研究所副所长王晨等人,收集了解各队实地作业进展情况,听他们有什么感受,对第五天的作业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大家一致反映,通过实地作业,对于怎么部署,怎样组织器材保障,心里比较明朗了,同大家又提出一个建议,鉴于实地作业用不了3天时间,建议抽出一天时间,残光一下当年的核爆现场,在增加一些威性知识,这对以后的试验组织一定有益处。

  庄永奎参谋长听了大家的汇报和建议,他觉得大家的建议很有道理,因参加这次集训的人员不算十分之一的人员参观过爆,庄永奎对大家的答复是:“大家的建议有道理,但基地事前没这项安排,到核爆现场参观还得进行防护的器材准备,我向基地请示一下,明天一早答复你们。”

  庄永奎送走集训人员,马上和司令员张军取得联络,向他报告了第一天的作业情况,特别汇报了集训队提出的“参观核爆现场”的要求。张司令员想了想,觉得大家建议是积极地,批准了参谋长的请示,并答复:需要的防护器材第二天晚上,派车送过去。”

  第五天。

  集训队完成了现场作业。

  第六天。

  集训队的车队收了帐篷,装好车,向距驻地最近的罗布泊核爆地进发。

  12.13

  火箭军防护实验进入倒计时阶段。

  为确保这次试验取得圆满的结果,总参谋部根据中央军委的批示,在北京三座门召开了代号为“生存”试验的协调会,这次协调会,除了核工业部,火箭兵的相关人员参加,还特别邀请了海陆空各大军兵种的领导参加这次会议,目的是通过火箭兵的核防护研究,推动全军“三防”建设的进展。

  会议有李达副总长主持,

  会上,首先由总参防化部部长向与会人员介绍了“生存”试验形成的过程,这次试验演习的科目与达到的目的。以及组建实施的方法。

  防化部长在介绍时指出:为使这次演习在近实战条件下进行研究,军委批示“生存”试验采取空投低空爆炸,模拟敌对我导弹基地实施核袭击,爆高XXX米,当XX万吨级。这次试验演习重点研究的课题是,火箭军依托防护工程抗击敌XX万吨级核弹袭击,获取大量的实验数据,从而探索导弹部队生存之道。同时,围绕这个主题,还要探索野战部队生存,战时工程保障,防化分队辐射侦察和为部队行动开辟通道等问题。除搭车项目,还有由总参通信部牵头的电子装备提出了火箭军电子设备15年规划的检验项目。

  接着,各参试单位汇报了准备情况。

  参试单位汇报几乎是同一结论:按照试验大纲已完成了相应的准备。

  最后,李达副总传达了中央军委决定内容是:中央军委讨论批示“生存”试验,定于当年的8-9月间组织实施。这次试验是国家核试验的重要组成部分,张爱萍全盘负责这次的试验组织与指挥。有关试验的具体问题由张爱萍酌情确定。

  最后,张爱萍向大会宣布了他的决心。

  12.14

  一月后。

  “生存”试验性进入实施阶段

  北方导弹团特遣分队携带一枚训练弹从雪山局地出发,经数日行军到达风城基地,转载后将训练弹配备在距爆心投影点200米的第一道地下掩体,而后,欧阳平分队在3公里以外掩体内宿营。

  工程研究所卫生救护队和自动化研究所乘自备车,从南江车站出发,第二天午夜到达风城铁路专用线,从第三天开始,在相关的点位布设了监视测量器。

  卫生救护队到达试验现场后,在工兵分队配合下,在距爆心5公里的地方构建了掩体,在距爆心10公里外的山包后构建了野战医院。

  侦察保障分队在几条坑道和1,2,3,4,5公里处分别安置了探头和测量装置,在即将出航的远洋客轮上安装了次声探测仪装置。

  通信保障分队用三种通讯手段武装指挥系统。

  在核供应基地弹头也完成了总装测试,空军的投弹机也完成了检修,弹头在保卫人员的精心护卫下运往机场,装上飞机。

  试验前的第五天。

  张爱萍到达现场后,首先听取了核基地司令员关于当前准备情况的汇报。他像当年组织第一次核试验一样,对所有的环节都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使总部首长形象直观的了解情况,贺朴声用幻灯技术绘制了一部幻灯片。这部幻灯片共计150张。在这些幻灯长片上,有力量和实物部署全图,有每个具体项目的明细图,张军和贺朴声结合幻灯片逐项讲解汇报。

  张爱萍、李达听完幻灯汇报,吃过午饭,然后又驱车前往部署实验区,对重点试验点位进行了实地考察。

  张爱萍和李达考察完毕后回到核基地,立即召开了生存效应试验准备情况评估会。这个评估会由李达主持,共三项议程:第一项议程由专家团组长向阳同志报告专家团通过实地检查所取得的结论,以及对正式试验提出的建议;第二项讨论确定检查中专家提出的有关问题和改进意见;第三项,有张爱萍作总结讲话,确定正式启动试验的相关问题。

  专家组对准备工作所作的结论是:生存效应工程是按照项目报告书进行设计和施工的;主体工程的抗冲击压力和防毒装置的指标要求达到了设计标准,鉴于工程设计已通过可行性评估,可以确认,生存防护工程达到了设计要求,可以满足安全试验的要求,可以使用。

  为确保人员绝对安全,专家组建议进入掩体的试验人员都采取多层防护措施,专家组希望该领导小组关注和需要进一步完善的问题是:一是做好地震波对人体可能造成的硬伤害;二是做好中子流对人体可能造成的软伤害;三是做好毒气进入掩体或造成缺氧环境引起的人员窒息的防护。

  专家组报告之后,李达对专家组的三点建议组织讨论,专家组很快提出了改进办法。

  最后张爱萍发表了讲话,并对生存效应试验做出部署决定:

  (一)战略导弹部队的生存效应试验由原计划的分两次进行改为合二为一。试验爆炸采取低空爆炸,当量选用20万吨级。

  (二)正式试验时间在今年9月10日至25日间选定。试验部队和核试验队于9月5日日终前进入效应现场,部署完毕。国家和二炮的其它观测试验均依此时间作出安排。

  (三)第二炮兵研制的电子装备配合此次试验,并借机对电子器材的性能作出鉴定。

  (四)此次试验是绝密行动,任务代号为“生存行动”,各位严格执行保密纪律。为防敌侦察破坏,即日起生存效应试验区划为军事禁区,并对现有设备严密伪装。

  张爱萍在听了专家组报告之后,又亲自视察了现场防护工程。二炮司令李清林,雷宇声陪同视察。

  当张爱萍了解到雷宇声已当了工程研究所所长后,走上前和雷宇声主动握手,笑着道:“雷宇声呀!我们是老战友了。听说你当二炮研究所的所长啦。祝贺!祝贺!你这个老工程又派上了用场,请你讲一讲是怎么准备的!”

  雷宇声首先感谢张副总长对自己的关心和影响,然后汇报了关于模拟阵地是怎么样设计和建设的。

  雷宇声汇报到:“我们工程研究所成立后,李司令找到我们,向我们传达了首长的批示,给我们提出两个要点让我们讨论。一是怎么借鉴以前的经验,二是设计怎么落实要有创意。通过讨论。我们领会到,首长强调的两个方面是一脉相承的,所谓创意,就是在原有经验的基础上提出新措施和办法。”

  “以提高工程的综合防护能力为指导思想。所谓综合防护能力,即不仅想到冲击波对工程的破坏,同时也要考虑地震波、中子流、电磁脉冲、光辐射、放射性沾染可能造成的对人员装备的伤害。”

  从过去阵地工程建设的经验和暴露的问题,口部抗力是以往工程的薄弱环节。过去导弹射击精度还不够高,对于圆公算偏差较大的核爆,保证人员装备安全是没有问题的,但随着敌人精确制导武器的出现,如果敌武器精度半径在200米以内,在坑口可能产生几十公斤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口部在冲击波作用下有可能被摧毁,工事内的人员装备的生存将受到巨大威胁。为解决口部安全问题,坑口的设计除了提高防护的抗力,还在口部建设一个可移动的防护屏。这个防护屏是根据流体力学和导流原理设计的,作用于防护屏时,冲击波产生的压力就会被分导,从而达到保护坑口的作用,这一防护屏经过装饰还可以取得一定的伪装效果,

  二是施工使用新的有防原子的材料和具有吸收中子流和电磁波的功能,防止软杀伤。

  张爱萍听了雷宇声的汇报十分高兴。

  他肯定道:“这些设想极好,不仅借鉴了以往的经验,还有创新,这个设计可能将为国家防护工程的建设提供有益的经验。”

  随后,张爱萍又视察了其它防护工程,并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12.15

  张爱萍视察模拟阵地后,回到基地作战室,又听了李清林关于怎么组织实施的汇报,最后提出三个问题请二炮考虑。

  一是人员的体验试验放在靠前掩体内的人员安全是否经过科学的计算?

  二是爆破后在模拟阵地区将面临什么样的更复杂环境?这个环境对后续行动会带来哪些影响?分队行动时怎么应对?

  三是防化分队怎么配置为好?

  在提的三个问题中,张爱萍最关心的是处在最前沿的人员是否能确保安全。

  针对张副总长提出的问题,贺朴声又做了补充说明。

  他说:“关于第一个问题,我们进行了计量分析,我们的结论是:如果坑口是安全的,分布在工事内人员应当是安全的,即使口部遭受破坏,猫耳洞的功效也能发挥作用。为确保人员安全,对抗道内的人员我们还采取了两道防护措施,一是铁壳装备,二是防护服装。为落实上级绝对不能伤人的要求在实施时,我们在距离爆心投影200米的坑道内放置猴和狗,在距离爆心300米的坑道内放人,同时放置测量手段。

  张爱萍对此仍不放心,提出第二道坑道人员安全风险太大,他提议第二道不要放人。

  贺朴声说:“毛主席讲的好,要知道梨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总理提出效应试验要弄清的四个目标,其中距爆心多远,工事多深、人员可以不死、装备可以不坏,这两项目标对战略导弹部队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在此前的核试验中,虽然进行过这些方面的试验,但进行的并不充分。搞这样的试验风险肯定是有的。两弹结合时,我们在距发射点100米的地下室操作,如果发生意外,肯定没有生存的希望,我们参加试验的七个人,抱着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执行操作任务,每人都写了遗书,能没风险吗?为了给导弹部队的核防护取得可信的经验和数据,我们冒这个险是有意义的,是必要的。因此,我们希望首长能批准我们的做法。首长身为开国上将,核爆刚过,你几次穿越核爆区,恁为我们做出了榜样。为了火箭军的防护问题,请求首长批准我们的请求。”

  张爱萍被彻底感动了:“你了解很多,好吧!我批准你的请求。不过,你得拿出让我信服的防护措施。”

  贺朴声双脚立正,向两位首长敬礼“是!”

  张爱萍又听了剩下的两个问题,最后通过了火箭军的试验计划。

  张爱萍视察检查之后向中央专委呈报了《关于第二炮兵结合国家核试验进行防护研究的安排》,专委办公会经过研究批决了这个安排。

  至此,火箭军结合国家核试验进行防护试验将进入实施阶段。

  12.16

  这次进行的“生存”试验经中央军委审查批准,最后把它确定为我国核试验重要的组成部分。关于试验的内容目的军委首长是这样批示的:结合我国的核试验进行导弹部队生存问题的研究是我国“三防”研究的重大举措。第二炮兵除了进行生存课题的研究,遵照周总理“一次试验全面收效”的要求,要把检验核爆探测手段,研究未来核战争的指导规律,作为此次试验的重要内容和要达到的重要目的。

  军委和总部为什么在试验目的中把检验核爆探测手段作为此次试验的重要内容?检验什么样的探测手段?

  这里对读者应当有一个交待。

  这里所说的核爆探测手段是二炮正在研制的电子装备的一组成部分。1974年我国洲际导弹的试验将提到国防现代化的日程。根据周恩来通信装备要与洲际导弹同步发展的原则,要求四机部制定我国近后十年电子装备的发展规划。在这个规划中,二炮的自动化指挥系统是这个规划的重点项目之一。

  当年,总部对二炮的自动化指挥系统的总体要求是:当敌国对我国发动核袭击时,这个指挥系统能及时发现目标为实施战略防护提供5—10分钟的预警时间;当敌人的核弹爆炸后,能准确地预报敌人核弹爆炸的地点(坐标)。当量以及对目标的毁伤程度;反之,当我对敌实施核反击时,能准确地预报我核弹的落点及其对敌方目标的毁伤效果;为战略决策提供准确可靠的依据。这样,研制核爆探测设备就成为二炮自动化指挥系统的重要选择。

  经过几年的工作,二炮已经研制出电磁脉冲探测仪,核爆次声探测仪。经多次参加核爆试验,二炮的核爆探测工作已取得了极好的成果。总部要求把核爆探测列入生存研究,目的是凭借这次核爆进一步检验这些器材,为定型做准备。为使这项试验取得丰富的成果,二炮电子装备研究所在全国建各地建立了几十个次声探测站,在重要地域组成近10个探测矩阵。并在海外远洋货轮上组织次声探测。电磁脉冲探测仪是利用核爆瞬间产生大量电磁脉冲的原理制作的,次声探测仪是根据核爆次声波能远距离传播的特征而研制的。这些项目的参与使生存试验更有实战的氛围。

  经过精心准备,“生存”试验进入紧张的实施阶段。

  12.17

  按照试验的日程安排,担负空投任务的空军机组半月前已经完成了数十次的空投训练,五天前又完成了10万吨级核弹头的试飞考核,核试验基地完成弹头总装调试,已处于战斗状态。

  第二炮兵李清林的指挥系统于两天前已开设完毕,先后组织了三次北京—风城—试验区不带实兵的战术演练。这次演习同以往演习相比,通信指挥有了很大的进步,突出的改进是:在保持原来通信手段的基础上,二炮自行研制的电子装备有一部分将投入试用,核爆时的一切景观将通过新研制的电子装备显现在北京的荧屏上,实现千里之外看核爆的目标。

  火箭军还要结合这次核爆进一步检验自行研制的核爆探测仪。这是二炮电子装备研制计划的项目,为配合参与这次试验,电子装备研究所在全国范围内安装了数个探测矩阵,这些矩阵的所有小组已全部处于待测状态。为检验远程探测的可行性,二炮还在远洋货轮上安装了次声探测仪。探测组的成员已于10天前乘货轮前去太平洋。

  “生存”试验的总指挥张爱萍像指挥第一次原子弹和氢弹试验一样,四天前首先飞抵空军基地,在空军司令陪同下全面检查了空投的准备情况,然后飞抵风城。

  根据这次实验的特点,核试验指挥所的配置也较前有所改进,张爱萍不专设指挥所,他坐阵李清林在风城指挥所对试验实施指挥,因此,风城指挥所是“生存”行动的指挥中心。

  张爱萍进入风城指挥所后,首先听取了李清林关于试验准备情况的汇报。然后,又用了一天的时间对靶区的工程设施和设备布置情况进行了逐一的检查。特别对第一线第二线的探测项目和安全防护措施逐项询问,直到弄清全部情况才肯离去。

  张爱萍在全面检查“生存”试验准备情况后,在风城基地召开了由参试各方领导参加的作战会议,他在这次会议上重申了周总理关于我国核试验的方针和原则,要求部队要一丝不苟地落实周总理“一次试验,多方收效”、“精心组织”、“万无一失”的指示,最后定下了第三天的10时为空投“零时”的决心。要求生存行动的其它安排均以此为准。

  12.18

  第二天午夜。

  一支专列进入风城专用线,这是北方团欧阳平率领的导弹试验分队。这支小分队在夜幕下完成导弹转载,进入爆区的计划的坑道,冯文博、欧阳平在检查就绪后向指挥部发出宿营报告:“导弹试验装备已进入防护状态,途中安全顺利。”

  第三天8时。

  风城指挥部收到来自远洋货轮的报告:“轮船已接近预定海域,次声探测设备安装调试完毕。”

  李清林综合情况后向张爱萍报告到:“张副总长,生存试验所有参试部队完成了相应的准备已进入战斗状态,请首长指示。”

  张爱萍还了礼:照原计划进行!

  李清林迅速呼出各参试分队,宣布道:“各参演分队,生存试验按原定计划进行,空军机组10时30分起飞,其它参演分队11时处于展开状态,望你们牢记总理的嘱托,精心操作,万无一失地完成任务!”

  “时演系统明白!”

  “探测系统明白!”

  “导弹试验分队明白!”

  “雷达跟踪系统明白!”

  12.19

  爆前3小时。

  在风城基地通向靶区的道路上搭起一个彩门,彩门上悬着的条幅上绣着“出征门”三个大字。在彩门的中央挂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在国旗的左侧悬挂的是八一军旗,在军旗的右侧是三面彩旗,五面旗帜随风飘展;在彩门的一侧有几百名军人列队门旁,此时锣鼓喧天,这是试验基地为贺朴声六人组出征送行的,像这种仪式只是在第一次原子弹和氢弹爆炸试验时举行过,这是第三次,以此可以窥见核试验基地对这次试验的重视程度。

  在一片锣鼓声中六名身着防化服的试验人员下了车走近彩门,他们分别是贺朴声和他的两名助手,另外三人是贺朴声的妻子苏晓梅和曾经参加过核试验的快嘴范晶与秦万春。

  当他们六人走近彩门时,从扬声器里传出“欢迎生存试验队员组入场,为英雄小组送行仪式开始!”

  贺朴声一行六人入场后排成一行,向送行人员鞠躬敬礼。

  “请基地政委讲话!”扬声器宣布第一项议程。

  政委×××走到队前首先向试队小组行礼,然后面对送行人员:

  “生存试验组的勇士们:我们代表试验基地全体官兵怀着无比激动和敬仰之情为你们送行。生存试验是经中央军委研究批准的试验,它的试验成果对战略导弹部队立于不败之地,对全军全国人民在未来战争中的安危具有极高的战略意义。我们为你们能担负这项伟大而光荣的任务感到自豪,请准许我代表基地全体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礼。

  生存试验是项光荣的任务,但也充满了风险。这是我们所有人员都知道的。你们是参加过核试验的老兵,你们比一般人更为清楚。你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们是无畏的勇士。

  敬爱的勇士们,我们试验基地官兵列队在此为你们壮行。我们只有一个心愿:胜利出征,凯旋归来。我们坚信,你们一定能出色地完成军委交给的任务。我们盼着你们凯旋而归!”

  送行队伍响起热烈的掌声。

  此处有人要问:第一线试验组原先不是批准三个人吗?这里怎么又出现了苏晓梅当年的录像组?说起来这里有一段佳话,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生存试验定案后,总参防化部突然提出要增加摄影的队伍,他们向张爱萍申请,希望派一个录像组也深入到“第一线”完成核爆时地下掩体的全部实况。刚开始张爱萍没有答应,魏部长再先恳求,说总参的防化宣传特别需要有现身说法,如果防化部的人员身临其境,说服力比做许多宣传更有力。张爱萍经不起魏部长的磨蹭,最后答应了。

  张副总长虽然批准了,让谁担负这项任务呢?

  魏部长马上想到了总参“电教室”和防化宣传处的秦万春与范晶,因为魏部长深知二人的经历。

  前边我们写到,范晶和秦万春在十几年前的核试验中和苏晓梅一起曾担负过核爆录像任务。正是这个原因,当年总参招收防化人员时,范晶和秦万春都报了名。防化部一见他俩的历履表,优先选定了他们,新兵还没入伍,他二人已提前三个月穿上了军装。新兵训练结束后,他们先被送往核基地锻炼,然后回到北京,一直工作在现在的岗位上,现在都成了副科级的干部。范晶不忘当年与秦万春的风险经历,经常和万春来往,提干后他们结了婚。现在已经成了一儿一女的爸妈。

  魏部长找到范晶和秦万春谈了找他们的原因,征询他们的意见,看他们有什么想法与困难。

  范晶和秦万春听了满心高兴、他们表示:不要顾及我们两口的家事,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但在具体落实时,范晶和秦万春又向魏部长提出一个难题:我们录制没有任务困难,就是缺一个好的编导。

  魏部长为此真的作了难,部里的人谁也没有搞过编导工作,选谁呢?魏部长希望他俩提名,他去做工作。

  于是,范晶和秦万春又想到了苏晓梅。

  但此时的苏晓梅并不在军界,魏部长有些犹豫。

  范晶进言到:“这个苏晓梅是当年张副总长接见过的人,她是现在核基地的媳妇,你一请示张副总长准批。”

  魏部长找到了张爱萍,提出需要聘地方一个叫苏晓梅的做编导,听说张副总长了解此人,不知是否可以?

  张爱萍果真没驳魏部长的面子,顺利通过。

  后来,魏部长把苏晓梅请到总参,苏晓梅见了当年生死与共的战友,听了魏部长的介绍,深感范秦二人不忘当年的情谊,他们也是为了敬爱的丈夫助阵添彩,于公于私都是件好事,于是欣然接受了总参的聘请,苏晓梅的录制组再次成立。

  苏晓梅的录制组是在一周前到达试验基地的。

  贺朴声没想到当年战斗在同一战壕的同志又走到一起,真是又惊又喜。核基地为苏晓梅录制组再次赴核基地担负录像任务举行了欢迎仪式。新任政委向后来人讲起贺朴声与苏晓梅录制组的核爆缘份,使在场的人受到深刻的教育。随后在贺朴声的帮助下苏晓梅编制了实况录制计划,很快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但在怎样安排录像组时,核基地领导出自对贺朴声家庭负责的想法,不同意苏晓梅进入第一线(即第二坑道),理由是“你们夫妇不能同时担负风险极大的任务。”提出把苏晓梅配置在风城指挥中心,录制总部首长的行动。

  苏晓梅明白基地首长的好意,但她坚持去第一线,她的理由更充沛:“总部聘我到录像组就是到第一线完成实况录制任务的,我不到第一线,怎么完成总部交待的任务?其二是,我们录像组的范晶和秦万春,他们也是夫妇二人,他们能不能去?如果他们也不能去总部下达的任务根本无法完成。

  其三,我随朴声同时身临第一线,对他完成任务也是一个鼓舞。”基地领导被苏晓梅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同意了。因而,送行人员怀着敬慕之情,对六人组表现出特有的激情。

  按照送行仪式的安排,政委作过动员讲话,应有张军司令员下达出发令。此时,张爱萍一行的两台小车来到送行现场,张军立即向主持人示意,请他把张副总长送行搞进来。

  主持人是政治部的室传处长,他随机应变:“总参谋部张爱萍副总长特别关注第一线的任务,张副总长亲自前来为勇士们送行,欢迎张副总长讲话,作指示。”

  所有送行人员将目光投向张爱萍。

  张爱萍在张军司令和宫政委的陪同下,和六名勇士一一握手。当握到贺朴声和苏晓梅时,张爱萍鼓励他们,为我国的效应试验再立新功。贺朴声向张爱萍敬礼致谢,发誓到:“谨记首长教诲,保证完成任务!”

  张爱萍和六勇士握过手,面对送行人员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张爱萍说:“十五年前,在我国进行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时,我们曾在这里为核爆炸七勇士出征壮行,十五年后我们又在这里为六勇士出征壮行。第一次核试验我们面临的是未知世界,我们所进行的许多工作都是在摸索中前进的;截止目前我们已经进行了数十次试验,我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我们已经走出了必然王国,正向自由王国迈进。但生存试验风险仍然是巨大的。第一次核试验我们爆炸的核弹是两万吨级的,这次是十万吨级的;第一次我们放在第一线的生命体是家犬与猴子,这一次是有智慧的人;第一次生命体距爆心投影点是几千米,这次是几百米;六勇士所面临的效应环境肯定比第一次更为凶险,他们将再次接收生与死的考验。但我相信,正如你们政委所言,他们将不辱使命,一定会胜利出征,凯旋归来。我衷心祝愿你们;核爆不震英雄胆,疆场再续核梦缘,为祖国和人民再立新功!”

  送行队伍响起热烈的掌声。

  送行仪式的第三项议程是六勇士向祖国宣誓,宣誓由贺朴声领读:“为了全面掌握核爆炸的杀伤破环规律,为了军队和人民的安危,在实验中我们一定做到:牢记周总理的教诲,胸怀祖国,想着人民,精心组织,精心操作,大胆沉着,周到细致,报效国防,不辱使命,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向国庆献礼!”

  送行仪式第四项议程唱国歌。

  送行仪式第五项议程是张军下达出征令。

  张军命令道:“生存试验勇士组出发!”

  贺朴声一行同时向首长和送行人员敬礼,然后坐上送行的卡车。

  在卡车的两侧插着六面彩旗,中央插着五星红旗,卡车在一片锣鼓声中徐徐驶过彩门。车下人潮涌动,高呼“向勇士们学习!向勇士们致敬!”车上六勇士向送行人员挥手致意。

  一分钟之后,卡车加速前进,插着彩旗的卡车渐渐淡化在送行人员的视野里。

  张爱萍立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去,当年他为七勇士送行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将军因回首往事竟忘了身边还站着送行的队伍。李天城提醒到:“首长,部队还等着你呢!”

  张爱萍反过劲来,急忙转过身,向送行人员致意。

  12.20

  10时。

  贺朴声六人组准时进入第二道防线的工事。

  第二道工事是一条总长200米的坑道,主体部分均系用钢筋水泥灌注而成,地面覆盖层三米,口部抗压强度在10公斤以上。坑道的主通道为L型。在主通道的两侧有若干掩蔽间,掩蔽间最长的为30米,是存放导弹的地方。在其它的掩蔽间分别部署着各种专业的实验仪器和设备,其中有摆着各种通信手段的模拟指挥部。试验器材和导弹五天前已摆设就绪,苏晓梅录制组也对这些配置进行了录像。

  贺扑声试验组进入坑道后,按照事先的计划,又组织全组人员用问答考核的方式进行了最后的演练。

  贺扑声把全组领到主通道内,他指着洞壁上的探头和固定在地面上的两台仪器,问他副手是干什么用?

  副手答:“洞壁上的这些探头,通过地下电缆连接到生存指挥中心,并通过中心将录到的实况输送到北京,显示在荧屏上,实现千里之外看核爆的目的。”

  副手:“固定在地面的这两台仪器,这台是电磁脉冲测量仪,这台是中子流测量仪,这一台是地震波测量仪。电磁脉冲测量仪的功能是:监测核爆后在坑道内的电磁环境,并了解该电磁环境对存放在坑道内的导弹及电子设备会产生多大影响,从而探索预防的办法。核弹爆炸瞬间会形成巨大的中子流,这种中子流可以穿过坑道门而进入洞内,这种中子流可以造成对人员的软杀伤。设置中子流测量仪的目的是监测核爆时中子流的强弱,以寻求避免软杀伤的途径和措施。”

  副手一:“地震波监爆时在坑道内会产生类似颠簸性地震,这种颠簸性地震有可能对导弹和设备造成破环。设置地震波测量仪目的是检测这种地震波产生和衰减的规律,从中寻找在武器装备坑道预防地震波的措施。”

  贺扑声把副手领到挂着“通信间”的掩蔽间,在掩体内摆放着各种器材,贺扑声请一号副手回答;“这些器材都是什么名字?试验的目的是什么?”

  副手一:“这两台仪器是我们在研制的电子装备,他们是指挥机的主体部分,其核心部分是国产的计算机,这两种仪器都有极高的信息处理能力,研制成功对提高指挥效能具有重大意义。这两台仪器通过地下电缆直通指挥中心,参试的目的是考核在核爆条件下能否正常工作,什么因素会对电子计算机产生伤害和影响,为今后组织电子对抗摸索经验。”

  贺扑声:“除了以上三种破环因素,核爆后还有什么因素对坑道内的安全会造成威胁?我们采取了什么防护措施?请副手二回答。”

  副手二:“除了以上三种因素,光辐射,早期核辐射以及随之而来的放射性沾染也具有巨大的杀伤破环作用。辐射可以大面积杀伤暴露的生物,像广岛原子弹爆炸一样,同时可以引起大面积的火灾从而造成大面积的无氧区;早期核辐射和放射性沾染可以瞬时和延缓性地造成人畜身体贯穿性伤害,或放射性疾病。

  “为防止这些伤害,综合试验坑道安装了虑毒装置,在人体掩蔽部还安装了氧气箱,在外部我们部署了防化分队,他们将采取有效措施消除放射性沾染,为试验队开辟安全通道,保证坑道内的人员安全。”

  贺扑声对他们的回答表示满意。

  苏晓梅录制组将整个过程全部录下。

  随后,贺扑声又组织两名副手在所分工的检测仪上进行了数次模拟操作,副手操作规程明确,判读准确。

  当完成上述准备后,贺扑声按下了指挥中心的电话按钮。

  很快,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李清林打来的。

  贺扑声拿起电话报告到:“进入工事后,我们组织了临战考核和模拟操作。副手程序清晰,判读正确,情绪稳定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随时可以进入爆测程序。”

  李清林:“张副总长就在我的身旁,首长让我转告你,要照顾好总部录像组的工作。对自身的安全防护再做一次检查,一定稳妥可靠,万无一失!”

  贺扑声:“明白,我代表试验组对首长关怀表示感谢,我会照顾好录像组的工作,保证自我安全!”

  贺朴声放下电话,苏晓梅急忙问道:“谁的电话?首长对我们还有什么要求?”

  贺朴声原原本本地传达了李清林的电话内容。

  苏晓梅听后进言到:“作为这次录像的编导,此时此地我很想了解,你们生存试验小组的每一个成员,你们现在都在想什么?你作为生存小组的组长,在核爆到来之前你还应当做些什么?”

  苏晓梅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呢?

  因为苏晓梅发现,贺朴声的两个副手神情并不稳定,坑道里温度不高,可他的两个副手都在淌汗。

  贺朴声听出苏晓梅话中有音,是给自己某种暗示。

  贺朴声回答道:“苏晓梅同志提的好!按照过去的惯例,此时此地我还应当和我的组员进行最后一次交谈,了解大家在想什么?还有什么顾虑或疑问,为防止不测,还有什么问题需要向组织和家人交待的?大家谈后,把它写入阵中日志。”

  10时30分。

  张爱萍宣布“生存”行动开始。

  12.21

  11时20分,贺扑声看看表,距核爆还有40分钟。他看出他的头上在冒汗。按照以往的做法,贺扑声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要进行最后的休息和思想交流,分析一下准备工作有无遗漏,从思想上查找有无影响工作的不利因素,或者对处置方案有什么疑虑,如果有万一,还有什么需要向组织声明的。

  贺扑声开诚布公地问道:“核爆零时还有40分钟,半小时以后我们将进入战斗状态,不知道大家信心如何,还有没有什么疑虑?有什么问题需要交流?”贺扑声还特别加了一句,范晶和小董,你们也是第一次近距离作战,怎么样?”

  快嘴范晶还是当年的性格,首先接上了话:“贺先生,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近距离作战,当年我和苏姐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怎么是第一次?”

  贺扑声:“你看,我说错了!范晶同志还有我们的董万春同志,你们都是效应试验的老战士,我检讨,对不起!”

  范晶哈哈地笑了起来。

  苏晓梅接道:“扑声是应当检讨,你只想到自己的经历,不要忘了,范晶和万春也是效应试验的功臣。当年核试验后,范晶和万春都立了功,通报表彰的名单上可有人家二人!”

  范晶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贺扑声的两个副手是去年刚到试验基地的大学生,他俩为副手也是再三争取才获得资格的,二人虽然有血气和勇敢,但在10万吨级的核爆真要临近,他们内心深处仍然隐隐地冒出一定的恐惧,但当他们看到执行过核爆任务的老四人谈笑风生,恐惧之情顿时消失了许多。

  贺扑声再次询问两个副手还有无什么顾虑。

  副手一:“听说贺总是两弹结合七勇士之一你,请您讲讲你们是怎样完成两弹结合任务的!”

  贺扑声心里明白,他的两个副手内心深处还有难以启齿的恐惧,他们想了解这些也是为自己壮胆。贺扑声咳了一声:“好,那我就讲讲我们执行两弹结合时的情景。”

  “我第一次核试验是1964年10月,即第一颗原子弹爆炸那次。咱基地参加试验的测控人员也是六个人。参加试验的六个人也是经过竞争选定的。那时我们没有参加核爆的经历,对风险程度和可能发生的问题心中没有底数。常言说艺高人胆大。是说认识了事物的规律,就好找到破解这种规律的办法。当我们对核爆还处于无知的时候,当亲临现场时我们仍然很紧张。我们的测控掩体比现在我们所处的距离还近,虽然当量不大,但风险很高。因此,在我们进入阵地之前,组织上要求我们每个人为家人写封信,有什么要事需要对组织或家人有个交待。什么家信?实际就是遗书。我们按组织要求都写了。”

  贺扑声讲到这里范晶又插嘴了:“你俩听没听过你贺总的爱情故事?他们是学校毕业时的一对恋人,当时你们贺总因参加试验繁忙,不让讲干什么,结果引起我们苏姐的误会,贺总很少给苏姐写信,苏姐以为贺总变心了,就和他分手了。后来苏姐也参加国家组织的核爆试验,他们在无意中走到了一起,这时苏姐解除了对贺总的误会,他们又重归与好,在第三次核试验时他们喜结连理,成为佳话。”朴声介绍正事。”

  两个副手:“我们听说了,这个爱情故事有两个版本,一个叫“情侣树”,一个叫“核爆缘”。我们听了很受教育。我们敢报名参加这次核爆,就是考虑贺总是我们的主心骨。”

  贺扑声继续到:“第一次核爆测控间不足20平方米,条件没有今天这样好。我们当时也十分紧张,为了振作大家情绪,我们集体反复背诵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教诲:“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需要热情而镇定的情绪,紧张而有秩序的工作’,‘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我们凭借这种精神力量战胜了紧张,排除杂念,心中想的是争取最后的胜利。”

  副手二插问道:“听说张副总长是我国核爆炸总指挥,他也穿越过蘑菇云,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

  为进一步稳定他们的神情,贺朴声向他们讲述了当年张爱萍穿越蘑菇云的故事--

  因我国战略方针是防御的方针,周总理始终把核效应试验作为整个试验重要的组成部分。周总理一再交代,在确保试验成功的前提下,一定要设法获得更多的数据,为我们研究防护研究提供依据。张爱萍同志忠实地实践了周总理的嘱托,在这方面为我们全体试验人员作出了榜样。

  在我国进行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时,张爱萍副总长是核爆现场的总指挥。他到达核试验基地后,除了对指挥系进行了详细检查之外,还对防护测量的部署和准备情况进行了视察。在确信各项准备全部到位之后,张爱萍才最后进入自己的指挥所。

  经过紧张而周密的准备,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在1964年10月16日15时准时爆炸。

  当张爱萍受到原子弹成功爆炸的报告之后,立即将成功的消息首先报告给周总理。

  周总理听了报告十分激动,但总理十分沉着,在电话中询问道:“是真爆还是爆?”这是周总理对工作要极端精准的体现,他要向毛主席报告,不能有一点水分。

  张爱萍又向总理报告到:“我们已经收到了各个观测点的和测量仪器收到的各种数据,是真爆还是爆!”

  周总理当得到准确消息之后,首先对前方的全体试验人员表示最热烈的祝贺,最后总理又向张爱萍再次强调了张爱萍出发前对他强调的要求:“下一步,你们要设法收集更多的信息和数据,要争取全面胜利!”

  张爱萍回应道:“请总理放心。我马上就到前方去,亲自组织对核爆烟云的监测,做到满载而归。”

  周总理指示到:“预祝你们取得全面的胜利!”

  张爱萍放下电话,在向指挥爆炸的领导和工作人员表示祝贺之后,立即向他的随行人员下达新的命令“带上监测仪器,准备飞机,我要视察核爆后的真实情景!”

  李天城当时是张副总张指挥原子弹爆炸的办公室主任,他除了完成副总长交办的工作,还要负责他的安全,这是总部首长的交代。核爆刚刚过去几个小时,李主任就劝阻张副总长,说现在核烟云浓度极高,现在进入核爆空域太危险!

  张副总长挥挥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总理有指示,一定要收集更多的数据,现在如果不进入核爆空城,这些数据哪里来?”这话带有不满意的意味。

  张副总长穿伤白色的防护服登上飞机,李主任紧随其后, 飞机起飞后向核爆空城飞去!

  当飞机刚刚接近核爆上空,几台探测仪器同时发出叽叽的警报声。

  张副总长指示到:“我们先在空城绕两圈,把各种数据测出来,然后从爆区中央穿过去,适当放低高度,一定要精确!”

  按照张爱萍的指示,飞机又涛空城转了一圈,最后又压低高度,从核爆中心几次穿越,每次穿越爆心,警报撕鸣,我们都为张总长捏了一把汗,而张副总长若无其事,像在正常空城飞行一样。

  飞机在完成穿越之后,降落在临时机场,钱学森和核试验基地的领导都涌了上来,他们都为副总长的安全担忧。

  张爱萍下了飞机十分兴奋,告诉大家:“我们获取到了许多数据。”

  现场为张爱萍热烈鼓掌。

  最后,李天城提议和机组人员合个影,以作留念,张副总张欣然允许。

  贺朴声拿出那张张爱萍机前留影给大家看,最后他高度赞扬:这就是一位将军的风范!

  两人听了都被感动了,他们表示要向张副总长学习!

  这里我们要指出,贺朴声讲的和实际略有出入,但他是这么讲的。

  贺朴声的助手追问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贺朴声:“后来,几位测量专家赶到了,在专家的指导下,几位测量人员终于找到原因,排除了故障。”

  张爱萍对负责观测的指挥员说:“今后,凡发生故障,作为领导干部,要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这要成为一项纪律。”

  助手:“那位高中生后来怎么样了?”

  贺朴声:“后来,那位高中生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受了嘉奖,第二年真的考上了军校。在军校学习三年,毕业后分到试验基地,听说他现在已经晋升为连级军官。”

  贺朴声的另一个助手感慨到:“那位高中生的运气真好!我们如果也能遇上张副总长,也上几年军校,那就幸运了!”

  贺朴声从他们的感叹中窥见,他的两位助手也有更高的追求,安慰道:“你们有献身国防的情怀,有更高的理想追求,我相信,国家一定会给你们机会。”

  贺朴声讲到这里,放在桌头的电话铃声响了。这是李清林为他设置的一条专线。

  贺朴声拿起电话:“我贺朴声,1号请指示!”

  李清林在专线电话中指示到:“生存行动将在1小时候后开始,请你们按照张副总长的指示,按“三要”的要求,对你们的测量仪器从安装到测量,再进行一次最后的检查,并将检查结果在开始30分钟前,分别报告两个指挥部。”

  贺朴声:“3号明白!”

  遵照李清林的指示,贺朴声组织两个助手对测量器材又进行了一次彻查,检查结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贺朴声将检查结果分别报告张爱萍和李清林的指挥所。

  当报告张爱萍指挥所时,参谋让贺朴声等下,说“张副总长有指示。”

  贺朴声冷静地等着,从电话里传来了张爱萍亲切的问慰:“贺朴声吗?生存行动马上就要开锁,你的身体怎么样?顶的住吗?贺朴声答道:“请首长放心,我感觉良好,没问题!”张爱萍又讲到:“我希望你们特别行动小组大胆、沉着的操作,你们是这次试验的特别关注点,相信你们像以往试验一样,会精心操作,圆满完成任务。我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贺朴声习惯的双脚合拢,答到:“是!一定谨记总理和副总长的指示,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贺朴声放下电话。

  两个助手围上来:“贺总,谁?张副总长的电话?”

  贺朴声显得很严肃:“是!是张副总长的电话。”

  助手:“张副总长都讲了什么?”

  贺朴声:“他要求我们要大胆沉着的操作,要圆满完成任务,等着我们胜利的喜讯。”

  两个助手听了也都严肃起来。

  过了一会,贺朴声把两个助手叫到一起,取出一个笔记本,然后郑重地向他们提出一个问题:我们今天担负的是一项风险很大的任务,虽然我们的行动经过充分的论证,但谁也难保万一。如果发生万一怎么办?作为组织者,对此必须考虑到。按照风险试验的惯例,你们必须有应付万一的准备。你们此时此地还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应当用文字的形式把它记录下来。

  两个助手惊讶地问道:“这不是让我们写遗书吗?”

  贺朴声:“可以这么理解!”

  贺朴声的两个助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方都在问对方:“写不写?怎么办?”

  其中一个助手答道:“贺总,跟着你我们放心。你是从冲击波和蘑菇云中走出来的,你没问题我们就没问题。我们不怕,用不了写什么。”

  另一位助手也接上来:“是!我们不怕。我们相信您。相信上级领导。现在我们想的就是把任务完成好。如果非要问我们什么,就是小方的想法,成功了,最好是让我们去上军校,将来更好地为国防出力。如果发生了万一,在原子弹的后面添上我们一个名字就行了。”

  贺朴声点点头:“好!如果有那一天,我做你们的推荐人!”

  贺朴声检查完测量仪器,看看表距核爆还有40分钟时间。

  贺朴声取出试验日志,飞快地写上:

  XX时,和两个助手进行最后谈话,他们的留言是:如果发生万一,就在原子碑后面添上他们的名字,如果成果了,他们希望进军校深造,以后更好地为国防建设效力。

  XX时,按照李司令指示,我们完成了对测试器材的最后检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XX时,向两个指挥所报告检查结果。张副总长在电话中向我们进一步作了指示,希望我们像过去一样,沉着冷静,精心操作,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

  贺朴声写完阵中日志,看看表,距爆炸0时还有30分钟。贺朴声向两人下达了新的指示:

  “下边进入30分钟准备。请你们再把自己在试验中的观察程序和报告项目再模拟操作一遍。”

  按照贺朴声的要求,负责电磁脉冲的2号操作手跑步进入的“猫耳洞”目不转睛地盯着测量仪表。贺朴声打开录放机,播放了核爆录音,掩体里发出了隆隆地轰鸣声,贺朴声命令到:“请2号报告测试结果!”

  2好操作手根据模拟操作的规定,报告到:“2号观察员报告,X时X分收到电磁脉冲信号,测量结果,最高脉冲量为XXXX,最低脉冲量为XXX。脉持续时间XX秒!2号观测员报告完毕!”

  负责电子流测量的3号观测员进入猫耳洞,在电子流测量仪器面前站定,报告到:“3号观测员报告,X时X分收到中子流新信号,观测结果,最大中子流XXXX,最小值XXXX。

  两个助手模拟操作后,贺朴声又检查异常情况处置方案的掌握。

  贺朴声首先整好队,发问到:“核爆时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和地震波,我们处测量站的掩有可能被摧毁,地震波有可能使掩体造破坏,如果遭到严重破坏怎么办,请回答!”

  两助手同时回答:“如果防护门被摧毁,冲击波有可能冲入掩体,由于墙壁的作用,在掩体内会形成强压空间,测量人员应当立即拉下保护箱的防护帘。如果地震波造成掩体倒塌,应呆在猫耳洞采取自我保护措施。保护措施一,测量人员缩入保护箱,打开氧气瓶,等待救援。”

  贺朴声继续发问到:“核爆炸产生高能量的电磁脉冲和地震波,有可能造成测量站无线和有线电中断,录像系统被摧毁,同外界在一个时段内失去联络,我们测量站应该怎么做?请回答!”

  两个助手回答:“待强震波衰减后,根据总工的命令,走出安全箱,启动备用录像机,对掩体内的所有部位进行录像。录像的重点是:记录所有测量器材所处的状态与测量结果。待上述任务完成后,查看掩体受损情况。最后汇集检查结果,填写现场记录,撰写报告文书。”

  模拟操作完成后,贺朴声讲评到:“模拟操作观测员态度严肃,操作认真,观测符合规范,对异常情况处置回答正确。”贺朴声看看表,距核爆零时还有10分钟,下达到:“进入工作位置!”

  12.22

  20分钟后,飞机接近试验区,领航员通过窗口看见了靶区的彩球标志。

  领航机是投弹的空中指挥机,领航员是飞行大队的中队长,领导航通过天线电话机向投弹机通报情况,并发出命令:“已到达靶区,请压低高度,盘旋两周,做好投弹准备,”

  领航员的指令,通过无线电报话机驶到投弹机,投弹机的指挥员收到命令,回答到:“压低高度,盘旋两周,做好投弹准备!”

  领航员的指令,也通过电波传送到地面,送到北京,传到张军和贺朴声所处的坑道。

  飞机压低飞行。

  领航员向地面报告并请求新的指示:“一号指挥部,我们已经到达目标区,请示12点降落,请指示!”

  张爱萍看看表,时间是11点55分,命令道:“准时降落,全系统5分钟准备!”

  在试验坑道内贺朴声通过扬声器向观测员下达最后命令:“启动观测系统,5分钟准备!”

  两位观测员坐在监视器面前,启动观测系统,报告到:“进入5分钟准备!”

  贺朴声又取出阵中日志,飞快地写上:“XX时XX分进入5分钟准备。”

  掩体内一片寂静,贺朴声和两个观测员静心地等待爆炸零时的来临。

  在张爱萍的指挥所,指挥参谋密切关注莹屏,一架飞机进入指挥参谋的视线。

  指挥参谋播发通报:“投弹手出现,程序正常!”

  “投弹飞机在目标上空盘旋!”

  投弹手报告:“投弹手光临目标,请示投弹!”

  “3分钟准备!”指挥参谋f

  飞机绕丘岭地上空盘旋一周,然后升高,向蓝天深处飞去……

  2分钟后,飞机又折了回来

  在20公里外的观察人员戴着防护镜,有的举着望远镜,等待空爆时刻的到来。在距军搞的山包约4公里的上空,飞机投下一个东西。这个东西迅速下落,约20秒,降落伞打开,那东西缓缓下落。

  贺朴声在掩体内,时钟的滴答声都能听到。

  在远洋客轮上,孙立本和XX正在工作间紧张的展开电子设备……

  12时1分。

  核弹在空中起爆

  顷刻,一个火球闪亮,烟云翻滚,接着,产生巨大的轰鸣,那轰鸣声向远方传去,在轰鸣之后,冲击波卷起飓风向四周传去。冲击波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接着烟雾四起---

  贺扑声所在的坑道开始激烈的震动,那震动急剧增强,他们的安全箱也开始颠波;随着颠波传来阵阵的轰鸣,他们虽然带着防护耳罩,但仍然感觉强烈;紧接着引进安全箱的测量装置开始鸣叫;两个副手马上报告:“地震波测量仪工作,指示极限!”“电磁脉冲检测仪工作,仪表极限!”

  副手还没有报完,坑道内断电,箱内箱外漆黑一团。

  贺扑声迅速推上备用电源的开关,箱内又恢复了光明。副手继续报告:“中子流工作,感应强烈!”“无线电接力通信灯灭!”……

  贺扑声按下指挥中心的对话开关,从扬声器传出完全是嘈杂的沙沙声。

  苏晓梅录制组将上述情况录下。

  在太平洋上,一只挂着中国国旗的远洋轮船乘风破浪破浪,驶向预定海域。

  在船舱的一暗室里,传出嘀-嘀-嘀的鸣叫声。

  在暗室里三名工程师正在紧张的工作,他们面对地图在报告探测结果:其中一名工程师喝道:方位,纵坐标XXX,横坐标XXX;距离5700公里:当量XX万吨。

  这是中国次声探测人员在使用自己研制的核爆探测仪预报我国核爆炸的结果。

  12.23

  半小时后。

  在核爆炸现场不远的地方。

  数台防化侦察车驶出掩体,向爆心区开去,车上人员将探测的结果写在标牌上,插在路边--

  不一会洗消车出动。洗消车像一条喷水长龙,在大漠移动。

  洗消车过后,防化侦察车又折转过来,通过洗消过的通道,重新预报了新预测的各种数据…

  贺朴声从掩体里钻出来,他打开车门,启动电子设备,电子设备无法启动;贺朴声又拿起明线电话,电话处于开路状态;贺朴声又拿起地下电缆电话,电话接通了。

  李清林接过电话,听到的是贺朴声的报告:“报告1号首长,我是贺朴声。我在31号掩体向您报告。31号掩体距爆心0,5公里,除高架话路遭破坏其余未遭破坏,坑道内部人员安全!”

  李清林听到人员安全后,紧张的心态放松了许多,马上把最重要的消息报告张爱萍。

  张爱萍向李清林表示祝贺。

  2小时以后。

  张爱萍乘专机飞向蓝天,向试验区飞去。

  张爱萍从飞机上观察到,试验区域仍是硝烟弥漫,――

  他看到,二炮防化部队正在紧张作业:防化侦察分队穿越试验区,在侦察车所过道旁的草木还在燃烧,侦察人员观察仪表,将剂量标下,在道旁插上标志……

  第二波侦察车穿越核爆区,他们将测得的剂量记录下来,在道旁插上新的标志.

  大型消洗车队进入核爆区,洒水车喷出四射的水流,消洗车过后,开出一道湿漉漉的通道。

  演习指挥所接到防化大队的报告:“通道洗消完毕!”

  贺子章接到报告后,向遂行演习分队任务发出转移命令:“Gx号阵地遭破坏,命令你部携带装备撤出沾染区,在5号地域洗消后进入待机阵地。”

  发射部队在防化分队引导下撤出沾染区,向5号地域开进。

  12.24

  “生存”试验祝捷大会在核基地大礼堂举行。

  基地礼堂是核试验的产物。当年核试验的重大动员和庆祝活动都在这里举行。这个礼堂可以容纳500人,今天参加会议的人员凭证进入,座无虚席。

  舞台上方高悬“热烈庆祝生存试验取得全面胜利”。

  在条幅的下方是一条横着的条案,条案上铺着绿色的军毡,在军毡上放着五个麦克风和茶具。总部和军委首长李达、张爱萍、张震坐在中央,核工业部部长刘杰、科委罗副主任、二炮司令李清林、政委陈浩声分坐两侧。

  在舞台的两侧是两条斜着的条案,案上也铺着军毡,放着茶具,靠左侧坐的是大会的报告人,靠右侧坐着是核基地领导和会议主持人,试验基地宫政委主持会议。

  9时,宫政委宣布“祝捷大会开始!”

  会议第一项由基地政治部主任宣读总参谋部和科委发来的贺电,贺电的内容是:

  “喜闻第二炮兵生存试验取得全面胜利,总参和科委首长机关对你们取得的成就表示热烈的祝贺!生存研究所取得的成果对加强全军的“三防”研究和搞好战略核防护具有重大意义。希望你们认真总结经验,在此基础上继续探索,开创火箭兵生存研究的新局面!”

  总参谋部

  国防科委”

  会议第二项议程由参试单位代表作试验专题报告。

  按照会议安排,雷宇声首先作工程方面的报告。

  雷宇声报告的题目是《生存试验的工程设计其试验成果》,报告的要点是:(一)生存工程的布局与设计;(二)试验结果及其结论;(三)生存试验引起的联想。

  雷宇声在要点(一)中陈述到:生存工程是从敌导弹精度在200米以内,和核弹头为10万吨级设计的。为探索工程安全设计的数据,工程是按照三线布局安排的。第一线设计一条100米的U型坑道,中心距靶标200米,坑口抗压强度一口为8公斤,一口为xx公斤;第二线设计一条L型坑道,坑口抗压强度为xx公斤。第三线设计一条U型坑道,坑口抗压强度x公斤。为探索导弹发射井的安全系数。

  为确保有人坑道的安全,在第二线坑道内还构筑了猫耳洞,安全箱,防护门的构筑还掺人了防护电磁脉冲和中子流的屏蔽材料。在第一线和第二线间还构筑了三个模拟发射井,井口抗压强度分别定为5公斤,10公斤,15公斤。此外,在5公里外构筑了野战医院。和防化装备掩体。

  上述设计参考了以往核爆取得的数据,经过计算论证确信是安全的。经审定后,上述工程由工程兵负责施工,二炮负责质量管理,工程建成后经验收符合设计要求。

  雷宇声在要点(二)中报告到:这次核爆高度为xxx米,爆心投影点距第一道防线坑口最近点为250米,距第二线最近坑道口为420米,距第三道坑口最近距离为1100米。从测量结果看作用在第一坑道口的冲击波强度为xx公斤,作用在第二道坑口的冲击波强度为xx公斤,作用在第三道坑道口的压强为x公斤。从爆后现场看,一线坑口8公斤的防护门遭重度破环,xx公斤的完好无损。二线坑道一门遭轻度破环,另一门完好无损。三个模拟发射井井盖5公斤的被摧毁,另两个完好无损。防化装备和救护车掩体完好无损。野战医院掩蔽部安全无损,暴露在外部的帐篷被光辐射焚之一炬。

  雷宇声在要点(三)中阐述了这次试验从工程设计方面取得的结论,同时,联系火箭兵的工程建设发表了看法。他说:通过生存试验我们进一步认识了核爆冲击波(强度)的衰减规律及其安全数据,依据这些数据使我们对今后工程的安全设计有了更确切的依据。同时,我们依据获得的安全数据,对已建阵地工程的抗压程度作出了客观的评估。经过对比可以相信:我们已建的核武器库、发射井和各级的指挥工程在敌非精确打击之内是安全的。我们已建的一些作战阵地存在一定的薄弱环节,为了确保这些工程的安全,应当着情进行改造。

  雷宇声发言之后,由贺扑声作人员装备方面的综合报告。

  贺扑声从四个方面作了汇报:(一)这次生存试验研究的重点及其部署;(二)试验准备及其实施;(三)试验结果及其结论;(四)我们参加试验的感受。

  贺扑声谈了三点体会颇受与会者共鸣。

  第一、我们要坚信毛泽东的战争观。核武器具有极大的杀伤破环作用,但也是可以防护的。核武器不能决定战争的胜负。决定战争胜负的仍然是人和战争的性质。从这个意义上讲,原子弹也是纸老虎。

  第二、要坚信依赖永备工事仍然是保存有生力量的基本途径。有人说敌人的卫星天天在头上转,导弹精度达到了极高的程度,依赖固定工程防护不行了,实践表明这种观点是站不住脚的。

  第三、热爱祖国和忠于人民是我们完成风险任务的根本保证。有人问我们,在那样严峻的环境中,你们是否真的不怕,你们是怎样闯过来的?我坦诚地告诉大家,我们参加实验的所有人,包括我,我们都经历过紧张和恐惧。在生死难料的环境中怎能不紧张?不害怕?但我们想到当年核试验的英雄和榜样,想到我们所做的一切关系到军队和国家安全,关系人民的安危,这个强烈的使命感使我们产生极大的勇气和力量,是这种信念使我们战胜了恐惧和紧张。

  例如我的两个副手,临爆前30分钟,我看到他们脸上都冒了汗,不紧张怎么会冒汗?当他们听了张爱萍首长冒险穿越蘑菇云的事迹以后,很快轻松下来,解除了压力,用他们的话说“再想的不是怕,而是怎样圆满地完成任务。”

  贺扑声的发言博得经久不息的掌声。

  接着,欧阳平、梁玉洁、黄玉栋分别代表部队、机关、研究所发言,报告了他们的收获和对相关防护技术问题的认识。

  大会进行第三项议程是表奖。

  根据参试单位推荐,经核试验领导小组审定:贺扑声所领导的实验小组荣获“核试验尖兵组”光荣称号,苏晓梅和范晶的录制组荣获“核试验无畏录制组” 光荣称号。贺扑声荣立一等功,雷宇声、范晶、苏晓梅荣立二等功。在军乐声中张爱萍、李达、张震、刘杰、李天成为获得荣誉的单位和立功的个人颁奖。

  大会第四项议程张爱萍讲话。

  张爱萍:“火箭兵生存试验已经进入收官阶段。我代表军委、科委、总参谋部对在这次试验中立功受奖和获得荣誉称号的单位和个人表示热烈的祝贺,对获奖的单位、个人和全体参试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你们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取得了圆满的结果。你们所创造的成绩对推动全国的“三防”建设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为此,我代表试验领导小组,对你们再次表示祝贺和感谢。

  张爱萍在讲话中指出:“生存试验所研究的课题具有战略性的意义。火箭军组建后,中央军委把‘严密防护,重点反击’作为指导导弹部队建设的战略方针,为什么首先要强调严密防范呢?这是我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和后发制人的方针决定的。我们和敌人相比,无论武器的数量也包括质量都处于绝对的劣势,这种劣势将长期存在,这种劣势和战略上的被动就给我们提出一个问题,即在大战的初期,如何把我们有限的武器保存下来,正如邓小平同志所说,‘要确保还手之力’。我们这次所进行的试验、演习,所研究的就是生存的课题,通过试验演习我们获得第一手的资料,取得许多的真知但大家清楚,生存试验并未结束。对于你们研究的课题只算是迈出了基实的一步,到取得规律性的认识并以此指导以后的建设,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为此,希望你们在生存试验之后认真整理试验成果,认真总结经验,把火箭军和全军的“三防”研究引向深入,使全军的“三防”训练结出更多的成果。”

  张爱萍视察后回到指挥所,通过有线电话对参试人员发表简短的讲话:他宣布“生存”试验的关键阶段已经胜利完成,他对二炮部队在试验中表现出来的大无畏和科学的工作精神表示高度的敬佩。希望大家牢记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教导,要善始善终做好后续工作,把“生存”试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张爱萍讲话博得热烈的掌声。

  12.25

  空爆防护试验结束后,按照原先的计划,防护研究转入整理试验资料阶段。

  怎么总结和整理呢?

  根据张爱萍和李达副总长“一定要下功夫搞好总结,把所获得结果数据,宝货感受整理成完整的资料,然后再研究好”的指示。李清林和贺子章研究后决定要搞出三本东西。

  第一本为《空爆防护试验总结报告》

  本专辑把此次试验方案,对上级起到的请示报告与上级的批复,试验的组织计划,日程安排,试验记事,以及各专业试验组的总结报告,该试验的写给军委的总结报告,全部收入这个集子。使这个集子客观地反映这次试验的全貌,将报告上报国家“三防”研究所,作为深入研究防护问题的考证资料。

  第二本为《空爆试验专题研究报告》

  专题研究报告是指就某一项研究所形成的报告.这种报告通常有规定的格式,即所包含的内容也有规范性的要求。空爆试验专题研究报告规定要求每份总结报告有如内容组成:(一)核爆方式;(二)时间地点;(三)研究的课题;(四)防护研究的组织与实施;(五)核爆时的环境条件的变化记录与形成的结论对规律的认知;(六)对当前状况的反思与未来工作的建议。

  经研究分析,全集确定提出18项专题报告,其中《关于阵地准备工程的防护研究报告》,《关于战时人员装备的防护报告》,《关于战时通信指挥的防护报告》,《人员核爆后期防护问题研究》是这个专辑的重点篇章。

  第三本为《核防护使用手册》

  《手册》总结和吸纳了核爆研究的全部成果,为部队和人员在核条件下的行动指明安全防护的方法和途径,这是李清林最求的重点。

  只有参加过重大科研技术研究活动的人才能明白,要完成这样三本书的编写并非一件易事,这是一个系统工程,而且专业性很强,要总结出高质量的专著还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学术班子。

  对于这项工作,李清林司令员对它的分量视乎认识不足。风城总结之后,李清林提出:这项成果交给风城基地,由贺朴声负责完成。他的指示和提议曾给张军和贺朴声造成很大的压力,但他们又不好推辞。

  贺子章对学术研究很有建树,他提醒李清林:“司令员,要完成这样三本书的编写可不那么容易,仅靠三两个人在短时间内是很难完成的。我建议,还是由机关组织一个班子,把参加试验的相关人员集中起来,才可能在较短时间内拿出成果来。”

  李清林知道贺子章是文字工作的行家,最后表态到:“这项总结研究就交给你,还是由你组织完成。”

  根据李清林的决心贺子章最后确定:从参加这次试验的人员中选调20人,组成防护研究编写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李清林任组长,贺子章和姜学鹏任副组长,贺朴声为三本书的主编。编写人员在北京集中,根据贺朴声的建议,先进行集训,然后展开编写工作。这一决定又把贺朴声推向前台。

  此时贺朴声的身体已有重大变化,他总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当贺子章把主编重担压倒肩上时,贺副司令问他有什么想法,贺朴声不顾身体的不适,还是勇敢地挑起了编写三本书的重担。

  半月后,贺朴声奉命回到北京。

  12.26

  担负《防护》编写的人员共计21人,其中从事机关工作的参谋有写作基础的仅有8人,其它人员多为专业人才,让他们讲可以,缺乏写作能力。为解决这一矛盾,在全面展开编写工作之前贺朴声建议,首先用一周时间安排写作基础知识集训。贺子章深知其中的道理,他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不仅批准了贺朴声的建议, 贺子章还亲自为贺朴声收集教材,物色教员。随后,集训班请机关参谋人员讲解了如何撰写军用文书,请科技杂志的主编讲解怎么样撰写科技论文,怎么样撰写实验报告和建立科技档案等题目。集训结束后,参写人员反映很好,普遍反映通过集训明确了撰写论文报告的要领和要求。

  贺朴声虽然大学毕业,也亲身参加过多次的核试验,掌握大量的资料,但他真正挑起主编的重担,困难还是很大的。他除了指导其它成员的编写,还要撰写他分担的内容。刚开展编写的那半个月时间里,不得要领的编写人员糊到他的办公室,排着队要贺朴声为他们出思路,改结构,问这咋办?那咋算?贺朴声为了使整个编写人员尽快上路,他不得不把自己手头的写作停下来,全身心地解决组里的“拦路虎”。他白天谈,晚上谈,连午休也不得安宁。经统计,这个阶段贺朴声能休息睡眠时间每天平均不超过5小时。清晨起来和吃过午饭,他恶心呕吐,不到半个月,贺朴声消瘦了10多斤。贺子章了解到贺朴声拼命三郎,提醒他注意休息,贺朴声总是说:“请首长放心,我吃得消!”

  12.27

  一月后,编写人员逐渐掌握了要领,慢慢走上了轨道。这时,贺朴声总算可以腾出时间,写作自己分担的篇章了。但就在这时,贺朴声的健康状况出现许多不好的征兆:一是他的视力急剧下降,从原来的0.8降到0.3。二是不时伴有眩晕,发作时动弹不得,他因眩晕已经摔倒过几次。贺子章得知这些情况后,立即将贺朴声送医院检查。

  经专家会诊确认,贺朴声身患多种疾病,除明显的白内障糖尿病,肝功和肾脏都有严重的问题。这个检查结果和一年前的检查基本吻合。医院劝他住院,对白内障早做手术。对医院的建议贺朴声想隐瞒不报,后来还是被贺子章知道了。贺副司令找到贺朴声硬是逼着他立即住院。

  贺朴声住院后白内障手术做的很成功,但在手术时医生发现他的眼睛除了白内障还有另外隐疾。他在医院住了20天,出院时医院在出院书上写道:出院后建议进行半年以上的静养,定期到医院复查。

  此时,《火箭兵防护手车》的编写刚刚过半,贺朴声哪能有时间静养?贺朴声手术后视力恢复到0.5以上。他心里十分高兴,出院后他在家休息了一周,处理了一些家务,然后又重返工作岗位。

  12.28

  贺朴声复工后又是拼命的工作,他的工作时间每天都在14个小时以上。过了三个月,《防护手册》的编写进入攻坚阶段,因为手册内容需要进行大量的计算,这些计标又是一般编辑人员难以完成的,不久,贺朴声的视力又迅速恶化,视力由出院时的0.5又降至0.2以下。到复查后医生做出如下的结论是:已经失去了治疗的大好机会,建议长期静养,否则就会加快失明的速度。

  当李清林得知贺朴声即将失明的消息后,他和贺子章研究后一起到医院看望贺朴声。他们到医院时贺朴声的妻子苏晓梅在那里护理他。李清林首先代表首长机关向贺朴声苏晓梅表示诚致的慰问。

  最后,贺子章代表李司令传达了准备形成的决定:即接受医院的建议,动员贺朴声赴青岛疗养院静养。因为首长知道目前进行的编辑工作贺朴声把他视为自己的事业,得和他亲自谈谈。

  贺朴声对两位首长到医院看望自己很高兴。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二炮首长的本意是要动员他从他战斗的岗位上退下来。贺朴声听了像刀子捅心般难受,瞬时间泣不成声。

  苏晓梅了解自己的丈夫,急忙劝慰道:“朴声,你不要太激动,有什么想法可以给首长讲出来。”

  李清林接过苏晓梅的话:“是呵!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讲出来。我们还没有最后决定,你讲得可行我们可以考虑!”

  贺朴声止住泪:“首先感谢首长长期对我的关爱和信任,我希望首长理解我,千万不能做出让我退下来的决定。核防护研究的意义首长比我清楚,这是关系战略导弹部队长远建设和人民生命安全的大事。我们费了很大的气力才争来了结合核试验研究二炮问题的机会,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是首长你们把我找到北京,在你们的领导下完成了试验任务。我们走完了第一步,第二步才刚刚开始,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能退下来?我一定要坚持把总结工作完成好,这算我军旅生涯的最大心愿。”

  贺子章接着安慰到:“朴声啊!我们选你任主编是对你的绝对信任,但迫于你的身体状况,李司令和我不忍心因工作使你身心受到摧残,我们怎么也得有一点人道精神呀!”

  贺朴声接过来:“我再次感谢首长对我的关心,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一定工作到底,希望李司令能给我这个机会。”

  李清林见贺朴声意志坚强,请求诚恳,再加上他也舍不得眼前这位爱将,最后表态到:“这样吧。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同意你将总结工作做到底。为方便工作给你配一名保健医生,坚持一边治疗,一边工作,行不行?。”

  贺朴声听到这里脸上又浮起满意的微笑:”好!谢谢首长的关照!”

  12.29

  第三天.贺朴声出了院。

  贺子章按照李司令的指示从司令部门诊部给贺朴声选派了一名保健医生,采用按摩等多种方法治疗贺朴声的糖尿病和视力恢复工作。

  采用这种工作式的治疗方法,阻止了贺朴声视力向恶性发展。在医生的配合下,贺朴声很快完成了个人分担内容的编写,《防护手册》的整体编写也有重大进展,接着他把自己的主要精力转向《专题报告》的审定。

  然而就在这时,贺朴声的眼睛发生突变.。清晨起来贺朴声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了。经检查他彻底失明了。这个结论对贺朴声简直是致命的一击.他在妻子苏晓梅的陪同下跑遍了北京著名的眼科医院,恳请大夫治好他的眼睛,哪怕恢复到0.2也行。所有大夫都摇头表示歉意。贺朴声陷入极大的悲痛,他彻夜难眠。

  妻子苏晓梅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不得不规劝贺朴声希望他他急流勇退。

  贺朴声对妻子说:“晓梅啊,这是我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眼看就取得成果了,我怎么能因眼睛失明而停下来。”

  苏晓梅哭着说:“你剩下的工作全是爬格格,可眼睛看不见怎么行呢?再说你身患多种疾病,健康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我怎么忍心看着累垮你!”

  贺朴声答道:“文天祥讲得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保尔。柯察金两眼失明,他能写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眼睛失明了,就不能把“三防”教范搞出来?如果不把它搞出来我会遗恨终生。我把这件事情做成了,也不算枉活一世,不然我死不瞑目。你最了解我,你要支持我,这也算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苏晓梅没有办法,也被丈夫的执着感动了,她支持贺朴声留下来。但最现实的困难摆在她的面前:一个盲人留在军营,吃喝拉撒总得有人照顾,十天八天可以,长时间总是个问题啊。苏晓梅有心照顾丈夫,但他们不在一个单位,很不方便。

  最初,单位给贺朴声配备了一个文书和公务员,但试行的结果是,由于其中涉及不少的计算公式,负责文墨的同志只能把他讲的简单记下来,对涉及计算的问题就消化不了了,这贺朴声造成不小的压力和烦恼。

  贺朴声清楚,“三防”教范的编写是一项很大的工程,他的身体状况再也无法保证他的愿望如期实现。他考虑再三,找来爱妻苏晓梅,提出希望苏晓梅挑起“三防”教范的编写任务。他对妻子说:“教范编写处在攻坚阶段,这里有大量的理论计算,对每一个数据都要核实,如果有一处差错都可能殃成后患。你参加过当年的核试验,有理论根底,你如果挑起这副担子,一定能了却我的心愿。”

  苏晓梅说:“你想的倒好,但我不是军人,怎么挑起你们的编写担子?”

  贺朴声说:“你只要愿意,这工作我来做。”

  苏晓梅说:“你别异想天开,这是不可能的!”

  贺朴声说:“成不成我得试一试。”

  贺朴声找到贺子章,向副司令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当时火箭军成立防化处正需要这方面的人手,贺子章把贺朴声的诉求报告李清林,建议批准贺朴声的意见。李清林完全支持贺子章的想法,批准了贺朴声的请求。

  贺朴声把这一消息告诉苏晓梅, 苏晓梅喜出望外,几天后,苏晓梅穿上军装,走进了火箭兵的军营,他们夫妇再续“核梦缘”。

  12.30

  贺朴声身边有了苏晓梅,他的生活不仅得到了更周到的照顾,“三防”教范的编写也因她的加入,进度大大地加快了。

  苏晓梅走上新岗位后,首先系统地阅读了贺朴声已经写成的文字,仔细地研究了贺朴声的后续计划,对如何改进提出不少建设性的意见。为弥补资料不足,苏晓梅在总部和八一厂的支持下,又调阅了他们当年拍摄的大量资料片,极大地丰富了教范的内容。

  一年以后。

  《火箭兵防护手册》问世后经专家审定,被评为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参加《手册》编写的人员欢欣鼓舞。

  而当证书下发时,贺朴声的许多器官都已衰竭。

  贺子章这时已晋升二炮司令,他在苏晓梅陪同下来到医院,亲自把荣誉证书放到贺朴声的手上,贺朴声摸着证书,他的手颤抖了。

  苏晓梅告诉贺朴声:”我们的教范获国家大奖,二炮为你记一等功,贺司令来看你哪!”

  贺朴声抓住贺子章的手,吃力地"谢-谢-首-长!"

  贺朴声又抓住苏晓梅的手,吃力地说了一句活:“谢谢你!”,然后停止了呼吸,永远的走了。

  此年贺朴声刚刚45岁,他正才华横溢,他可以成就更大的事业,可他过早地走了。

  12.31

  贺朴声逝世后,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被安葬在核基地的烈士陵园,战略火箭军在核基地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贺子章在悼词中高度评价贺朴声为国防现代化做出的杰出贡献,称赞贺朴声是火箭军的保尔,生的伟大,献身壮烈。参加追悼会的许多人员泣不成声, 人们都为他英年早逝而惋惜。贺朴声虽然走了,但他创造的业绩,留下的精神,成为火箭军宝贵的财富,激励着后人。

  不久,贺朴声主编的《火箭兵防护手册》下发部队,成为防化训练的依据。贺朴声的事迹被收入战略导弹部队优秀科技人才风采录,成为中国战略导弹发展史上的知名人物。每当人们进行这个科目训练时,都会想到他,他还活在火箭兵的心里。.

  《火箭兵防护手册》的历史作用不单单是解决了防护训练问题,后来它对火箭军的战备建设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手册》不仅成了在建阵地确定工程安全系数的依据,而且火箭军以《手册》为尺度对已建阵地的防护问题进行了全面审查。经过对比发现大量的薄弱环节,在二炮部队走上作战值班之前,这些薄弱环节大部分得到改造,使所有作战阵地的综合防护能力得到全面提高。

  十年后, 苏晓梅继承了丈夫的遗志,在防化战线发表许多学术论文,做出突出贡献,也成为工程院士,她的事迹也被载入火箭兵的史册,成为人们敬仰的人物。

  二〇一六年十月

  二〇一九年十月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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