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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革命胜利60周年背景下的模式更新

2020-11-13 09:13:18  来源: 共运通讯+   作者:贺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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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贺钦,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副研究员。

  文章来源:《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发展报告(2019-2020)》,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6月,第128-144页。

  古巴:革命胜利60周年背景下的模式更新

  贺钦

  摘要:2019年,时逢古巴革命胜利60周年,古巴经全民公决通过了新宪法,并颁布了若干关涉党和国家全局的新法律法规。为进一步落实模式更新纲要,古巴党和国家在政治、经济、社会及外交等领域的调整有序推进,与民生密切相关的问题得到持续关注和改善,模式更新的理论化工作也不断深入。古巴共产党和政府在回顾革命胜利60年来的经验与成就时,更对古巴模式更新面临的困难与挑战有着深刻的认识。古巴政府能否在中短期内有序化解经济领域的深层矛盾将关涉古巴模式更新的全局与未来。

  关键词:古巴60周年 模式更新

  2019年1月1日,古巴政府在古巴圣地亚哥市圣伊菲热尼亚公墓举行了庆祝革命胜利60周纪念活动。古共中央第一书记劳尔·卡斯特罗和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兼部长会议主席迪亚斯-卡内尔(Miguel Díaz-Canel Bermúdez)等古巴政要和各界群众500余人参加了此次活动。劳尔在大会讲话中指出,主导革命发展的始终是年轻人,年轻人接续建设社会主义是维护古巴独立和主权的根本保证,并积极评价了迪亚斯-卡内尔的执政业绩,肯定了古巴领导层新老接替工作的有效性。当天,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代表中国共产党、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就古巴革命胜利60周年向古共中央第一书记劳尔·卡斯特罗、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兼部长会议主席迪亚斯-卡内尔致电祝贺。习近平在贺电中指出,60年来,在古巴共产党坚强领导下,古巴政府和人民艰苦奋斗,在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取得伟大成就;古巴党和人民正致力于进一步更新和完善社会主义制度,古巴社会主义事业必将实现新发展。此外,俄罗斯、南非、朝鲜等国和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及尼加拉瓜等拉美国家也向古巴党和政府表示了祝贺。

  作为西半球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古巴革命政权始终坚持以人为本,谋求社会公平正义,弘扬国际主义精神。国际社会对古巴道路和古巴模式的独特经验和世界历史意义给予了广泛认可和高度评价。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古巴革命的胜利不仅开启了古巴独立自主谋发展的崭新历史,更极大地鼓舞着20世纪60年代以来发展中国家的民族解放运动、不结盟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作为拉美历史上最为彻底的一次民族民主革命,古巴革命从生产关系层面彻底扫除了束缚生产力发展的旧势力,为古巴探索社会主义道路铺就了重要的社会基础。古巴共产党在古巴革命、建设与更新进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领导核心作用,古共勇于自我革命的精神和团结奋进的优良传统是支撑古巴革命顽强生存的重要原因。

  2019年,适逢古巴革命胜利60周年,古巴社会主义模式更新继续稳步推进,古巴党和国家在政治、经济、社会及外交等领域均取得了不少新进展和新突破。古巴共产党和政府在回顾革命胜利60年来的经验与成就时,更对古巴模式更新面临的困难与挑战有着深刻的认识,对古巴社会主义的未来保持着审慎的乐观。

  一、全民公决通过新宪法

  2019年,古巴经全民公决通过了新宪法,并颁布了若干关涉党和国家全局的新法律法规。为进一步落实模式更新纲要,古巴党和国家在政治、经济、社会及外交等领域的调整有序推进,与民生密切相关的问题得到持续关注和改善,模式更新的理论化工作也不断深入。

  2018年12月,古巴第九届全国人大第二次会议在广泛听取群众意见建议的基础上,对宪法草案中的134项(约60%)条文作了修订,由此形成了新宪法终稿。2019年2月,经全民公决通过的新宪法包括序言、11篇、24章和18部分,共计226条,比草案增加了2条,比1976年宪法增加了89条,涉及古巴国体、政体、基本经济制度、公民权利及义务和外交等方方面面。新宪法强调,古巴是法治、公正、民主、独立和享有主权的社会主义国家,古巴共产党是古巴国家和社会的领导力量,马克思-列宁主义是古巴国家和党的指导思想之一。关于国家领导体制,新宪法规定国务委员会是全国人大常设机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不再由国务委员会主席兼任,而改由新设立的国家主席和总理分别担任。国家主席由全国人大选举产生,须年满35岁,首次当选不得超过60岁,任期5年,可连任一届。总理由国家主席提名,经全国人大选举产生,负责政府日常工作并领导部长会议。

  在经济领域,新宪法指出,全民所有制是古巴的主要所有制形式,古巴经济体制以计划为主,同时考虑市场因素。新宪法规定,古巴经济所有制的实现形式包括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合作社所有制,政治、社会及群众组织所有制,私营经济,混合所有制,机构和社团所有制,个体经济七种形式,其中非公经济首次得到宪法承认。

  新宪法还肯定了外资在古巴经济发展中的作用,认为外资是促进国民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应支持和保障外资在古发展。新宪法还增加了反对恐怖主义、反对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保护环境、应对气候变化、维护网络民主化、谴责以网络手段颠覆主权国家并制造不稳定活动等新内容。古巴新宪法的颁布与实施,彰显了古巴党和政府依法治国的决心和信心。古巴新宪法将从国家根本大法的高度,进一步扫除制约古巴社会主义模式更新的落后观念和制度羁绊,从而加快实现“建设繁荣与可持续社会主义”的更新目标。

  二、全面确立新的国家领导与行政体制

  2019年6月19日,古巴全国人大宪法和法律事务委员会主任何塞·托莱多(José Toledo)对选举法修改草案作了说明,6月21~26日古巴人大代表对该草案进行了讨论。2019年7月13日,古巴举行了第九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包括古共中央第一书记劳尔、国务委员会主席兼部长会议主席迪亚斯-卡内尔在内的556名全国人大代表出席了会议。会议表决通过了新修订的《选举法》、《国家象征法》及首部《渔业法》,选举产生了国家选举委员会,并听取了财政价格部部长博拉尼奥斯关于2018年国家预算决算情况的报告和经济计划部部长吉尔关于2019年上半年国民经济运行情况的报告。会议还决定于2019年10月选举主要国家领导人,12月选举部长会议成员。

  根据新《选举法》,古巴今后的市人大代表由本市民众直接选举产生,不再设省一级人大,全国人大代表由间接选举产生。古巴将由全国人大代表选举产生国家主席、副主席和总理,国务委员会人数将从31人减少到21人。从第十届全国人大起,全国人大代表将由605人减至474人。各省将设立省长和副省长,取消省级议行合一(此前省人大主席为一省之长,没有省长,今后不再有省人大)制度及相关机构。

  2019年10月,根据新宪法和新《选举法》,古巴召开了第九届全国人大第四次特别会议,选举国家主席和副主席。1976年以前,古巴设有总统和总理,菲德尔·卡斯特罗曾任总理一职。1976年宪法通过后,菲德尔·卡斯特罗兼任国务委员会主席和部长会议主席至2008年,其后由劳尔·卡斯特罗接任两职,2018年迪亚斯-卡内尔继任。经选举,59岁的迪亚斯-卡内尔当选古巴首任国家主席,74岁的萨尔瓦多·瓦尔德斯当选国家副主席;埃斯特万·拉索·埃尔南德斯当选全国人大主席,兼任国务委员会主席。会议还选举了由21人组成的国务委员会。劳尔·卡斯特罗自2018年4月卸任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后,仍担任古巴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直至2021年。

  2019年12月21日,经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提名,古巴第九届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第四次常规会议选举古巴现任旅游部长曼努埃尔·马雷罗·克鲁斯(Manuel Marrero Cruz)为古巴政府总理。这是古巴自1976年以来首次设立总理一职。此外还任命了6位副总理、1位部长会议秘书和26位部长。古巴新国家领导体制的确立充分体现了古巴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进步与成熟,是古巴模式更新进入制度化历史新阶段的重要标志。

  三、经济更新进入攻坚阶段

  近年来,受全球经济波动及拉美经济疲软的影响,古巴GDP增速波动频繁,总体呈缓降趋势。2013年至2018年,古巴经济增速分别为27%、10%、44%、0.5%、18%和22%。2018年,古巴经济增长的主要制约因素在于金融封锁及旅游业、镍等主要创汇部门未实现预期增长,而建筑、公共卫生、农业、畜牧业和林业等部门则实现了增长。

  2019年,古巴经济发展面临空前考验。首先,2019年1月爆发的龙卷风灾害使古巴7872所住房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其中730所住房完全倒塌,25万多名居民无家可归,190人受伤,7人遇难,部分医院、学校、工厂及电网受损严重。其次,2019年美对古经济封锁和贸易禁运进一步加强,委内瑞拉对古原油运输受到重重阻挠,部分食品和物资一度短缺,粮食生产、交通运输和民众生活均面临不同程度的困难。尽管如此,在古巴党和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古巴经济仍取得了难能可贵的历史进步。据联合国拉美经委会报告,2019年20个拉美国家中的17个增速放缓,古巴经济增长0.5%,略高于拉美各国0.1%的平均增速。

  (一)不断深化经济结构调整

  2019年,古巴经济模式更新仍面临着深度结构调整所带来的巨大考验和冲击。2019年7月,古巴经济与计划部通过的经济发展战略旨在加强国内生产、促进出口多元化、实行进口替代、完善产业链、提升国有企业竞争力、捍卫国家粮食主权、促进地方发展、执行住房政策和重视科技手段等。

  当前,国内投资不足和二元货币体系改革滞后是制约古巴经济发展的两个重要因素。古巴经济与计划部部长亚历杭德罗·吉尔·费尔南德斯(Alejandro Gil Fernandez)指出,只有实现2019年投资率同比增长20%,且连续数年保持递增,才能扭转更新进程整体滞后的局面,进而制定可行的经济高增长战略。而古巴比索和可兑换比索两种货币体系并行的局面,加剧了古巴计划经济条件下的价格扭曲和社会分化。此外,古巴还应加强国内储备,避免债务增长,大力增加出口,以促进GDP的增长。

  (二)大力发展科技创新驱动下的绿色经济

  2019年6月,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迪亚斯-卡内尔在视察卡马圭省气象中心和古巴国家雷达中心时指示,古巴的科技部门应增强自主研发能力,发展高新科技,巩固古巴的“科技主权”。

  能源匮乏是制约古巴经济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内因。自2014年以来,古巴积极致力于可再生能源的投资与研发,并试图在2024年之前从可再生能源中获得24%的电力(包括甘蔗发电、太阳能电池板、风电场和小型水力发电厂的应用),在2030年实现可再生能源为主要电力来源的目标。光伏太阳能是古巴发展最快的清洁能源之一,截至2019年5月全国已建成65个太阳能农场。2019年11月,古巴何塞·安东尼奥·埃切维利亚大学城(CUJAE)微电子研究中心落成了一座新实验教学光伏公园。该公园的落成旨在促进古巴提高可再生能源利用率的相关研究与教学,其建造费用由德国联邦经济合作与发展部捐赠,德国国际合作机构(GIZ)实施,是德国、墨西哥和古巴之间三角合作项目的成果。微电子研究中心是在古巴前任最高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的倡议下,于1969年建立的旨在发展古巴集成电路技术的研发中心。

  粮食安全问题是制约古巴经济与社会发展的主要瓶颈之一,古巴政府试图通过推广绿色农业,加强农业生产,捍卫古巴的粮食主权与安全。2019年11月18日,由古巴全国小农协会(ANAP)主办的第七届“生态农业、可持续农业与合作社”国际会议在阿特米萨举行,来自26个国家的140多名代表参加了此次会议。

  (三)积极拓展对外经济关系

  尽管面临美国重重封锁,但古巴官方始终把吸引外资和拓展对外经贸关系作为推动国内经济发展的两大助力。古国务委员会主席迪亚斯-卡内尔认为,吸引外资是古政府优先考虑的工作,更多外资进入古巴是当前促进古巴经济发展最可行的途径之一;做好吸引外资工作,古巴政府必须改变官僚主义作风,简化行政审批手续,让外资入驻更为便利。

  2019年11月4日,第37届哈瓦那国际博览会在古巴会展中心开幕。哈瓦那国际博览会始于1983年,现已成为古巴最重要的商业博览会,也是拉美和加勒比地区最重要的展会之一。在为期5天的展会中,超过60个国家的4000多名企业和机构代表参展,古巴参展公司多达360家,另有14个由部长和高级官员率领的官方代表团出席博览会。其中,来自西班牙和意大利的代表人数众多,安哥拉和阿联酋代表团首次出席了博览会。博览会还召开了第一届哈瓦那企业家论坛和第四届投资论坛,展示了旨在简化和数字化古巴进出口手续的“外贸单一窗口”计划,发布了《2019~2020年项目机会目录》和《古巴贸易名录2020~2021》,马里埃尔特区还宣介了新税收优惠政策和建设成就。古巴外贸和外国投资部长罗德里戈·马尔米耶卡在博览会上表示,美国近期通过允许实施“赫尔姆斯-伯顿法”第三条、限制古巴裔美国人向古巴汇款等措施不断收紧对古政策,对“经济开放、依赖外贸”的古巴经济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许多与古有贸易往来或对古投资的外国企业也受到美方威胁,为此古巴将竭力为这些外国企业提供法律支持与保护;许多古巴公司也因此无法及时向供应商付款,但古巴将“坚决履行义务”,并努力改善古巴投资环境,扩大外商对古投资的规模和多样性,同时加强古巴商品与服务出口。为促进出口产品多元化,古巴政府还试图优化各省出口产品结构,进一步扩大可出口货物及服务的种类。除朗姆酒、雪茄等传统产品外,植物碳、椰子纤维等产品也将成为新的出口增长点。

  自2019年10月21日起,古巴政府开始允许古巴公民和具有永久居住权的在古外国人向当地银行申请开立外汇账户,以便其在全国新开设的77家国有特许商店购买家用电动摩托车、平板电视、空调、电脑、手机及汽车零配件等紧俏产品。除满足民众生活之需,此举还有利于古巴遏制外汇流失并回笼外汇,打击境外商品倒卖,并促进本国相关产业的发展。新开立的外汇账户既可接受古巴国内外账户的外汇汇款,也可存取美元、欧元及英镑等外币现钞。

  四、社会文化建设齐头并进

  2019年,古巴政府继续把改善民生作为模式更新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通过提高居民收入、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改善便民利民服务、加强对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宣传等举措,推进古巴社会文化建设齐头并进。

  (一)进一步提升平均工资和养老金

  2019年6月27日,为促进经济发展,古巴政府通过了增加预算部门职工工资等一系列措施。据古巴官方统计,2018年底古巴全国劳动人口为710万,就业人口为448万人。其中国有部门306.7万人,预算部门职工140万人(占比46%),国有企业职工160万人(占比52%),非国有部门(包括合作社、个体户)职工141.3万人。此次涉及涨工资的主要部门包括政府机关、公共卫生、教育、文体、社团及军队等预算部门,涉及150万人。从2019年8月起,职工最低月工资从250比索增加到400比索(相当于17美元),相关人员月平均工资从634比索增至1065比索(约合45美元)。例如,新闻记者此前的月基本工资为385比索,调薪后一级记者、二级记者和三级记者的月收入将分别升至1300比索、1200比索和1100比索。

  在教育部门,提高工资收入的激励效果十分显著。自2019年7月加薪以来,古巴大学教授的月收入增至1700比索(约合70美元)、副教授1600比索(约合67美元)、助教1500比索(约合63美元)和讲师1400比索(约合58美元),如担任领导职务,工资级别将相应提高。截至2019年12月,新加入古巴教育系统的教师已逾1.2万人,使古巴的教师覆盖率增至96.9%的理想水平。

  与此同时,古巴政府还提高了各档位养老金数额,155万古巴退休职工因此受益。其中,原档位242比索的月养老金增至300比索,270比索的档位增至320比索,305比索的档位增至350比索,340比索的档位增至385比索,养老金最多增至每月500比索。

  (二)不断完善便民利民基础设施

  近年来,为提高古巴居民生活水平,古巴政府高度重视基础设施建设,推出了一系列便民利民举措。2018年12月6日,古巴民众可免费试用3G网络3次。2019年11月,古巴与石油输出国组织国际开发基金(OFID)签署了一项用于改善城市卫生及排水系统的贷款协议,哈瓦那西部将淘汰600多个渗透井,污水处理系统的改善将降低该地区因强降雨引发洪灾的可能。2019年,古巴完成了4.3万余套住房建设任务,比计划增加了一万套。此外,古巴政府还对陆路和铁路运输等基础设施进行了大量投资。以火车客运为例, 2019年7月,中国产铁路客车在古巴多条客运线路上投入运营,这是古巴自1975年以来首次采购全新铁路客车。火车一直是古巴最便宜的长途运输方式。早在1837年,古巴便建成了拉美历史上第一条铁路,这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铁路系统之一。古巴全国铁路总里程超过8000公里,但部分铁路和列车由于年久失修,严重影响乘客出行。古巴计划翻新4000多公里铁路和几十座火车站,到2030年前全面实现铁路系统现代化。

  (三)保护与宣传历史文化遗产

  哈瓦那是古巴共和国首都,也是古巴15个省区之一,是古巴人口最多的城市,总人口逾200万。始建于1514年的哈瓦那古城,曾被命名为圣克里斯托瓦尔·德拉·哈瓦那(San Cristóbal de La Habana),是古巴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生活的中心,也是古巴政府、古共中央及古巴国家科学文化机构的所在地。2014年12月7日,哈瓦那以其突出的社会多样性被评为“世界新七大奇迹城市”之一。古巴及拉美文学家和历史学家曾给予其“无与伦比”的高度评价。古巴诗人米格尔·巴内特(Miguel Barnet)把哈瓦那描述为“时间和记忆的主人”。古巴历史学家尤塞比奥·莱尔(Eusebio Leal)认为,“哈瓦那就像定义诗歌那样难以定义”。古巴小说家阿列霍·卡彭迪耶(Alejo Carpentier)认为,哈瓦那作为一座巴洛克式的城市,给人一种异质、杂糅、静谧而清醒的印象。

  2019年11月中旬,在哈瓦那建城500周年之际,古巴官方开放了若干新建筑及新设施,并举行了一系列盛大的文体活动,以加强对哈瓦那及古巴其他历史文化遗产的宣传、保护与研究。2019年11月16日晚,在哈瓦那500周年庆典上,古巴著名钢琴演奏家弗兰克·费尔南德斯(Frank Fernández)与加拿大公司合作完成了震撼的音乐烟花秀,来自古巴国家芭蕾舞团、国家交响乐团及古巴民俗乐团等艺术团体的艺术家们在哈瓦那国会大厦上演了精彩的文艺表演。2019年11月17日,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迪亚斯-卡内尔在会见参加庆典的外国来宾时表示,哈瓦那是古巴的科学、舞蹈、电影、文学和体育赛事之城,也是抵抗新自由主义的典范之城和反对不公平封锁的尊严之城。为纪念哈瓦那建城500周年,古巴中央银行还计划发行面值500比索的新古巴纸币,新版票面将增加“哈瓦那建城500周年”纪念文字及相关图案。

  五、多元外交呈现新特点

  2019年,古美关系倒退和地缘政治危机为古巴对外关系的拓展增加了一系列负面影响和不确定因素。面对空前严峻的地区乱局,古巴继续推行独立自主的全面外交政策,积极发展与相关国家的战略友好关系,促进地区团结与一体化,维护国际和平与正义。

  (一)古美关系出现严重倒退

  自2015年7月复交以来,古美两国摩擦不断。2017年,特朗普政府宣布收紧对古政策。2019年,美国对古巴封锁和制裁不断升级,一方面阻挠各国与古巴进行正常经济往来,另一方面通过限制美对古侨汇、阻挠古巴原油进口和降级领事关系等措施进一步打压古巴的生存空间,从而导致双边关系降至复交后的历史冰点。1996年美国通过的“赫尔姆斯-伯顿法”停止一切美国在古巴的投资,要求外国公司在古巴与美国市场之间只能“二选一”,同时阻止国际金融机构对古巴提供任何信贷和金融支持。从2019年5月2日起,美国开始实施1996年通过的“赫尔姆斯-伯顿法”第三条。根据该条款,1959年古巴革命胜利后,凡是被古巴政府“没收”的美国公司和个人财产,美国公民可以在美国法院向使用这些财产的古巴实体以及与其有经贸往来的外国公司提起诉讼。根据美国务院统计,截至2019年5月已核准6000件声索诉讼,涉及金额约60亿英镑,还有20万件等待审核。其中大部分与欧洲国家和加拿大有关。自1996年以来,美国历任总统出于对盟国关系的顾忌,均动用总统权力冻结了该条款。特朗普政府重启该条款,一方面意在争取古巴裔美国公民对其连任的支持,另一方面试图对古巴政府极限施压,以压促变。美国政府这一“长臂管辖权原则”的做法严重侵犯了欧洲多国、加拿大等涉古国家的主权和利益,也必将进一步加剧古巴的经济危机。

  此外,自2019年5月1日起,美国政府还重启了对古侨汇的限令。该限令规定,美国公民对古侨汇每人每季度不得超过1000美元。其间,美国还层层阻挠委内瑞拉对古原油运输,并对第三国涉事船运公司和保险公司予以制裁。因支持委内瑞拉马杜罗政府,古共中央第一书记劳尔·卡斯特罗及其家属和古巴革命武装部部长先后被美国政府列为制裁对象。

  截至2019年,古巴仍然是美国公民唯一不能自由前往的国家。2019年6月,特朗普政府宣布禁止美国公民以“团体人文教育”旅行为由前往古巴,并禁止美国邮轮进入古巴港口。2019年9月19日,美国指控古巴常驻联合国代表团成员“企图实施干预美国的行动”,要求其立即离境,并大幅缩小了古巴常驻联合国外交官在美活动范围。2019年10月,特朗普政府又下令取消了飞往古巴九个机场(除哈瓦那)的美国航班。

  面对美国的步步紧逼,古巴政府始终坚持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原则,力图在维护国家主权和尊严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障模式更新顺利推进。2019年12月21日,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在古巴全国人大会议上指出,古巴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阻止美国的干涉主义图谋,增进古巴民众的安康和福祉,维护古巴民族团结,捍卫国家主权和独立。

  (二)与社会主义国家加强传统友谊

  2019年,古巴继续同中国、越南、朝鲜几个社会主义国家保持良好的伙伴关系,不断深化团结与合作。

  古巴是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拉美国家。2018年11月,中古两国共同签署了《关于共同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的谅解备忘录》,并于2019年正式生效。古巴驻华大使米格尔·拉米雷斯高度评价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认为以互利共赢为基础的“一带一路”倡议是新型全球化的代表,是对美国主导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替代;“一带一路”倡议为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明确机遇,尤其有利于发展中国家的共同发展;300多年来,古巴一直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一部分,古巴愿为“一带一路”倡议在拉美的延伸与落地做出贡献。古巴正积极研究参与“一带一路”倡议的具体方案,两国将在科技及通信领域开展密切合作。2019年10月1日,古巴共产党和政府举行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大会,古共中央第一书记劳尔·卡斯特罗、国务委员会主席迪亚斯-卡内尔等古巴党政军主要领导人出席了大会。2019年11月,古巴宣布2020年初将在古驻华使馆内增设旅游顾问一职,并将2021年定为中古旅游交流年。

  (三)与俄罗斯深化战略合作

  2019年10月初,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访古期间,重申俄罗斯将坚决反对美国对古巴和委内瑞拉的干涉与制裁,坚定支持古、委两国人民和政府维护主权正义,俄罗斯将继续加强与古、委两国的合作。2019年10月底,刚刚当选古巴国家主席的迪亚斯-卡内尔首访欧洲便选择回访俄罗斯。访俄期间,迪亚斯-卡内尔主席与普京总统就加强双边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协同应对相关国际问题等议题进行了重要磋商。迪亚斯-卡内尔主席表示,他将应邀出席2020年俄罗斯卫国战争胜利75周年庆祝活动。2018~2019年,古俄两国双边贸易额增长了33%,两国在能源等多个领域都有着巨大的合作潜力。

  (四)与西班牙等西方国家拓展友好关系

  2019年11月,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六世访问古巴,这是西班牙国家元首历史上首次对古巴进行国事访问。费利佩六世访古期间,两国元首共同签署了《2019~2022年古巴-西班牙国际合作框架协定》。访古期间,费利佩六世向古巴民族英雄何塞·马蒂和美西战争中阵亡的西班牙将士敬献了花圈,参观了哈瓦那历史中心,为古巴历史学家尤塞比奥·莱尔颁发了“卡洛斯三世大十字勋章”,并参加了哈瓦那建城500周年庆典。

  古巴曾是西班牙在拉丁美洲的最后一个殖民地。1898年美西战争后,美国占领古巴,古巴随即结束了西班牙近400年的殖民统治。20世纪90年代,西班牙前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曾试图访古,但因时任西班牙首相阿斯纳尔坚持欧盟对古“共同立场”,古西关系恶化。2018年11月,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访问古巴。其间,两国签署了“建立永久对话机制”和“推动两国文化合作”两份谅解备忘录。

  西班牙是古巴经贸投资领域最为重要的伙伴国之一,两国在旅游、金融等30多个领域合作密切。自2018年以来,西对古出口同比增长达13%,远超西班牙在世界其他地区及国家的贸易增长。在2019年第37届哈瓦那国际博览会上,西班牙作为最大参展国,共有来自农业、食品工业、设备、旅游、建筑、物流及服务等部门的110家企业参展。尽管受到美国“赫尔姆斯-伯顿法”第三条的威胁,西班牙政府仍然鼓励西班牙企业加强对古投资。

  此外,2019年3月24日至27日,英国王储查尔斯夫妇对古巴进行了正式访问,这是自1959年古巴革命胜利后英国王室对古巴进行的首次正式访问。近年来,两国政治对话不断加深,并试图在教育、卫生、文化、环境保护及可持续发展等领域进一步开展合作。

  2019年,古巴与西方国家的频频接触及外交突破引发了美国的高度关注和不满。这表明,美国的反古立场和措施对其他西方国家的影响和约束正在稀释,古巴更新所展现出来的活力和潜力逐渐得到西方国家的认可,对古立场成为检验西方其他国家与美国关系的试金石。

  (五)大力倡导地区团结与国际正义

  2019年,拉美地区持续动荡,“左退右进”的钟摆效应日趋显著,委内瑞拉和玻利维亚等左翼国家先后遭遇政治危机,智利、哥伦比亚及巴西等国纷纷爆发大规模罢工或抗议。在此背景下,第二届“争取民主和反对新自由主义团结大会”于2019年11月1日至3日在古巴召开,来自95个国家的左翼组织、社会运动、工会、青年团体、学生联合会、知识分子及学者共1300多位代表与会。大会围绕“声援古巴”“人优先于自由贸易与跨国公司”“非殖民化”“文化战”“战略沟通”“社会斗争”六大主题进行了深入讨论。会议《最终声明》强调,大会声援古巴、委内瑞拉和尼加拉瓜等国人民反对“美国封锁、制裁和干涉”的斗争,祝贺莫拉莱斯和阿尔韦托·费尔南德斯等拉美左翼领导人的当选,呼吁拉美左翼团结一致,反对帝国主义。古巴团结大会的胜利召开表明,古巴作为拉美左翼运动的旗帜和先锋,在拉美各国人民中仍然具有无可替代的影响力和号召力。通过此次会议,拉美左翼进行了充分的思想动员,积蓄了重要的组织力量,并最终达成了团结与反思的历史共识。

  尽管长期面临着特殊的地缘政治困境,但古巴在国际事务中始终坚持国际主义和多边主义的传统,为其赢得了地区大国都难以企及的国际声望。2019年11月,联合国大会连续第28年投票通过了古巴提出的“谴责美国对古实施封锁并要求美国停止封锁”的议案。议案以187票赞同,3票(美国、以色列、巴西)反对和2票(哥伦比亚和乌克兰)弃权获得通过。较往年而言,绝大部分国家保持了一贯立场,而巴西和哥伦比亚的反常表态引人关注。巴西由2018年的赞成票改为反对票,与巴西新总统博索纳罗政府的极右翼立场密切相关,而哥伦比亚由赞成票改为弃权票则与古巴支持其邻国委内瑞拉马杜罗政府及哥游击队活动相关。据古巴官方透露,会前美国代表曾约谈拉美六国代表,以寻求他们对古巴议案的反对。

  六、模式更新面临的挑战与前景

  当前,不利的经济形势依然是古巴面临的最大挑战。古巴各界普遍认为,未来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主要突破口在于加强农业生产和绿色能源的开发、大力发展科技自主创新产业、扩大外商投资和促进出口多元化等。

  2019年11月21日,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迪亚斯-卡内尔在政府工作会议中指出,鉴于复杂的国内外形势,古巴各界更应保持团结和清醒。迪亚斯进一步强调了开源节流的重要性,主张提升政策的灵活性,摒弃对进口的依赖思想,立足于自力更生,尝试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和体现经济主权的产业链,做强国有企业,以应对更新进程中的不利局面。未来应优先解决能源和粮食的自给问题、改善住房问题、加强大学与政府的沟通、促进旅游业等创汇部门的发展,从而进一步释放国内经济潜能。

  近年来,随着古巴领导层的顺利更替和新法律法规的不断出台,古巴社会主义法治建设取得了显著的阶段性成果,但经济领域的结构性调整却出现了整体滞后的不利局面。未来,能否有序化解经济领域的深层矛盾将直接关涉古巴模式更新的全局,而古巴日益严峻的人口老龄化问题也必将对古巴政府的国家治理能力提出更高要求。

  (注释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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