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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垃圾分类到垃圾垄断

2020-12-21 17:35:39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陈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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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分一分,环境美十分”、“垃圾要分类,资源要利用”。今年十月初,我们小区挂起了几条宣传垃圾分类的标语。垃圾分类是这几年社会舆论关注的热点,也是各类媒体宣传的重点,应该说对于环境的改善、资源的利用是有益的,老百姓是真诚欢迎的。

  办卡积分、积分兑换商品---专业的垃圾公司来了

  不久,我就注意到,小区门岗的旁边建起了一个凉棚式的小房子,房檐上挂着“生活垃圾分类定时定点收集站”的标牌,下面依次摆放了四个崭新的大垃圾桶,一个穿着蓝成黄相间、后背书写“联运环境”字样工装的中年女忙着用电子台秤秤小区里老太太、老大爷、家庭主妇们送来的塑料瓶、酒瓶、纸箱什么的。

  我去看了几次,那个穿工装的妇女递给我一分印制精美的宣传册,那上面有市政府的《生活垃圾分类管理条例》、介绍有生活垃圾分类投放标准、投放规定、管理责任人制度、法律责任等内容。每次她都十分热情向我推荐:“来办个卡,把家里的垃圾---快递箱、废书、易拉罐啥的送来,给你记个分,等积分多喽,到一号城邦那儿的超市兑换生活用品。”

  我问她是谁让他们来的?她回答说是政府让他们来的。全市政府统一招标了三家公司,“咱们区十八个小区全部由我们公司---浙江联运环境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进驻,负责管理。”我问她:公司一个月给你开多少工资?她回答说:2000元。我又问她:政府给你们补贴不补贴。“当然贴补了!”她的回答很自信。

  随后我留意了一下,小区的居民时不时将家里的生活垃圾,废纸啊、塑料瓶啊,以及玻璃瓶、空的易拉罐什么的送到收集站去,过了秤,记了分。我还听见几个老太太,也有几个年轻媳妇称赞这个办法好的。说是积了分,还可以换一些日用品。

  无独有偶,今年11月份,我到温县农村调查。在岳村社区西郭作村,我在街上看见一个身穿橙红色保洁服的老人正在街上打扫卫生,就和他攀谈了几句。我问他:是村里安排打扫的吧?“不是。”老人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是县里统一安排的。”咋会是县里统一安排的呢?“县里包给公司,是山东也不知道是广东的公司,叫明天公司。公司来咱村里面,选三个人,负责全村街道的卫生保洁,垃圾清理。公司在村里面统一投放垃圾箱,指定村民的垃圾投放到垃圾箱内,公司配备的专车每天定时来两趟拉垃圾,早上一趟,下午一趟。”我问:“全县村子都这样吗?”老人回答说:都是这样的。“工人的工资都是公司按月开的,我这是每月1200。”

  我随后走访了该县的秦庄、吕村、大小岳村、黄庄等村,村里的垃圾都是由县里指定的公司统一清扫收集、清运的。我询问的村民们、村干部都对这样的做法表示满意,没有反对的意见,有的还说这个方法好。“村里面不用管,不用拿钱,每天都有人扫大街,卫生也好。”“老百姓也省心,垃圾往垃圾箱里面一仍,就不用管啦。”

  垃圾分类是假,垄断垃圾资源垃圾市场是真

  地面的清扫保洁、垃圾的清理、清运,在城市是不存在什么问题的,但也确实存在生活垃圾不分类,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混乱在一齐,有毒有害的、厨余垃圾扔在一起的现象,可回收的资源回收不充分的问题。在农村,这些年确有环境卫生没人管没有问的情况、环境卫生“脏乱差”的现象、甚至个别村庄出现了“垃圾围村”的问题。所以,整治农村环境卫生,倡导垃圾分类是对的,是好事,是应该做的,必须要做好的。

  但让我吃惊,深感震惊的是:公司,甚至是大企业竟然打起了垃圾的主意,做起了垃圾的生意,并且和政府合作的天衣无缝,一竿子插到底,农村是全县承包,城市是入驻所有小区,整个控制了城乡所有的垃圾资源垃圾市场。这不是一下子将城乡垃圾资源垃圾市场垄断了吗?

  就垃圾而言,有工业垃圾、建筑垃圾、医用垃圾、生活垃圾等类型,就家庭生活产生的生活垃圾分为可回收、不可回收(包含厨余垃圾、有害垃圾、其它垃圾)等类别是可以,有利于资源的循环利用。垃圾处理确实是城市管理的难题,但近些年的实际情况看,主要是建筑垃圾的处理,问题比较多。

  事实上,生活垃圾的这样分门别类,在科学划分、媒体宣传、法律规定之前,早已存在了,都许多年了,计划经济时代的“废品站”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只不过没人说、或者不注意罢了。你看那遍布城乡、走街串巷的收破烂儿的、拾破烂的,收废品,收废銅烂铁的,不都是干这个的吗?你到城市的周边转一圈,一定会看到城乡结合部的某个地段上某处院子里的空地上,堆放一堆堆、一摞摞的种种废纸、废塑料、破铜烂铁、旧家具、旧家电等什么的,那都是收破烂的走街串巷、一个楼道一个楼道、一家一户收回来的,即使有的家有的户将一些零散的可回收的垃圾扔到了垃圾箱里,那拉垃圾的人、小区的保洁工、到处转悠检拾废品的老年人都会仔细地清理出来、收集起来,真正白白扔掉的其实是非常有限的。它从回收、清理、分类、运输、利用早已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条、以利益为机制形成了废品市场,它的从业人员多是那些无资金、无技术、不需要多少体力的老年人、穷人,是一些贫穷地区外出打工人员的致富门路,是社会低层无收入、收入十分低的人员的收入来源。

  所以,从实质上讲,垃圾分类根本上就是一个伪命题!~

  垃圾资源垃圾市场垄断,好过了谁难受了谁?

  小区的“生活垃圾分类定时定点收集站”,我认真地观察了几天,居民们送来的可回收的垃圾,驻点的工作人员并不是全部接收,“挑鼻子挑眼儿”,那些好的、多的、值钱的都收走了,那些零星、零碎的不计算入内,宣传上一些要回收的东西也不收,站里摆放的四个垃圾桶一个也没用,小区的废弃厨余垃圾、有害垃圾、其它垃圾,他们并不管,仍然是物业出钱由原来的人负责来清运。这不是纯粹的来收废品吗?并且是专门来收好的废品。

  坦率地说,从商业的角度,这样的公司、这样的生意、这样的商业模式是非常棒的,首先是投入非常低,但市场却非常的广阔,不说别的,就说家庭废弃的易拉罐、快递包装,一天一个小区能产生多少呢?其次是市场非常稳定,每个小区都归这家公司、整个区里的18个小区都归这家公司,长年累月,你看厉害不厉害。再次是稳赚不赔,政府有财政补助、卖废品有收入、定点的超市商品有收入,几头都吃。垄断了,收的这头很压价,卖的这头很要价。所以,这样的商机钱途,谁不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呢。

  但大公司来打垃圾的主意,做垃圾生意,好过了肥了富了,那些以前收废品、拾破烂的老人、穷人、无收入、无本钱的人怎么办呢?那么穷乡僻壤里出来打工找不到活计的人怎么办呢?那些打着“环境保护”“资源利用”旗号的大公司垄断了垃圾资源垃圾市场,必然抢了那些指靠垃圾挣钱、垃圾生活人的饭碗,堵那些穷人、老人、社会低层人的财路、生路、活路,只能让他们生活更加无着,生活更加无望。

  我专门问过老来我们楼道收破烂的老韩:这是咋回事儿?老韩极不满意:他们是几个私人弄的公司,买通政府了。私人抢私人的饭碗,难道有钱的私人就不让没钱的私人过了吗?

  这样的“垃圾分类”,能让我们走上现代社会吗?

  回过头来看,这几年从中央到地方各类媒体铺天盖地的宣传“垃圾分类”,在全社会营造出了深厚的“垃圾分类”的舆论氛围,让商界领袖、商场精英们由此嗅到了商机呢?还是哪位商业奇才神机妙算早就策划好了的商业创新呢,甚或是哪位高深莫测的工商大佬高瞻远瞩一手谋划的大手笔呢?

  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都不重要了。最后的结果是政府和垃圾专业公司实现了完善的结合,而且配合的天衣无缝。媒体宣传了垃圾分类的意义、科普了垃圾分类的知识,民众认识到了垃圾分类的必要性,政府行动,制定《生活垃圾分类管理条例》,市场动作招标投标,财政资金引导,环境公司响应政府号召,大举进入垃圾市场,皆大欢喜,居民满意,政府治理能力提升,环境改善,公司赚钱,并且一步到位,实现了垃圾分类的市场化、法制化、国际化。

  但,政府的社会治理能力由此现代化了吗?我们的社会由此走向现代社会了吗?政府真的由此超然物外、万事大吉了吗?

  且不说农村垃圾有多种处理方式、更有无成本的处理方法,就是小农时代,农民家庭的生活垃圾用于堆肥沤肥,也是循环利用的,也不说城市的拾荒人今后如何过活,单就财政资金而言,这不是一转脸政府的钱就变成了私家的钱了吗,政府由此不是增加了一大笔财政支出了吗?这个钱从哪里来?是增加税收,还是增发国债?由此增加的贫困人口,怎么办?再一次举全国之力大搞扶贫攻坚吗?

  是啊,坐在浙江、喝着茶水、吹着空调,源源不断地收着河南十几、几十个甚至全省县里的钱,这是多么痛快的事啊!开在山东青岛的公司收着河南省大小城市的源源不断的钱,这是多少惬意的生意啊!如果一个个资本一次次绑架政府,如果大大小小的政府一次次拥抱一个个资本,那么政府的公权不就变成私权了吗,政府不就是和资本结合了吗,不就成了官僚资本主义了吗?

  11月19日,在长沙举行的2020中国新媒体大会上,中宣部副部长、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任徐麟表示,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舆论导向和价值取向,是新闻舆论工作的灵魂。他强调,“坚决防止借融合发展之名淡化党的领导,坚决防范资本操纵舆论的风险”。徐部长的话说得很重,一定有所指,指的是什么?是“垃圾分类”这档事儿吗?但这样的运作的“垃圾分类”我们不需要警觉吗?

  附记:

  2015年5月,我在车管所考驾照,那天艳阳高照,天气炎热。等待考试的人们在大棚下面一边喝着瓶装饲料,一边闲聊等待科目考试。喝完的饲料瓶都随手扔在空地上,一个七十多岁的农村老太太在人群里钻来穿去,捡拾着地上的空饮料瓶子。没过多久,我看见那边的一群人,大约有三四十个人的样子吧,他们围着老太太取乐,交替不断地往地上扔瓶子,逗着老太太拾瓶子,他们扔的快,老太太捡得也快,他们扔得慢,老太太捡得也慢。他们噼哩啪啦扔得高兴,有的将还有大半瓶子的饮料都扔了,还有的起哄嬉笑,老太太象打了兴奋剂似的,一圈一圈转着欢快地拾着,全无都被戏耍被戏弄的羞愧、耻辱、愤怒。

  也就是那一年的暑天吧,我在市长途汽车站的门口,看见随着下车往站外行走的人流里,有几农民工模样的男女,或拖着或背着一大编织袋一大编织袋的,那里面都装满了空饮料瓶子,他们说说笑笑,脸上充满着收获的喜悦。我拦住其中的一个,专门问他:这瓶多少钱一个?他回答我:小的五分,大的一毛。“天热,车上到处都是。”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些都是随手扔掉的废物,但对于他们来说,弯腰捡起来的都是钱财,是收入。

  走在大街上,或者在小区里,有时会遇到拿着破旧编织袋的老人,一边走路一边捡拾着街上的易拉罐、饮料瓶、废铜烂铁什么的,那街头房地产商散发的广告,他们也会仔细的收好,遇到垃圾箱他们会掀开箱盖,去里划拉划拉。有一年的夏天,五点多钟,天还未亮,我打开窗户,外面一个衣着整齐的中年人竟在一个个垃圾箱里翻捡废品呢。其实,即使白天,半晌小区无人的时候,时不时的会有穿着齐整的人小心的走到垃圾箱边,翻捡着里的可用的值钱的东西,倘若这个时候有人来,他们总会显得不好意思,羞羞答答的,或者赶快伪装一下,或者掩饰一番,略显慌乱地赶紧走开了。

  我原来居住的小区里,一个双腿残疾的老人摇着自制的小车,到处捡废品,我多次留意他,我看他的神态气质不象是农村的老人,他原来是干什么的,怎么残疾了,我不知道,他独特的形象独特的装束引起了我的好奇,我拿出手机对着他拍照,他不躲不闪,神色冷峻,目光犀利,沉默里透着坚硬,令我不免心虚,而且心寒。前年,我开着车子去郊区的葡萄小镇采摘葡萄,在那个远离城市二三十里远的村子里竟然碰见了他,他依然摇着他的小车捡拾着废品,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他了,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在我们交汇而过相互注视那一刻,我深深为他的毅力顽强而震憾,也为他生活的艰辛震颤的心灵发抖。

  垃圾对于许许多多的人是不屑一顾的,甚至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但那里面有好东西,是资源,那大街上的环卫工人、小区里的保洁、保安们从地上捡起来的,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他们下班车上拉着的废纸烂箱,是他们的外快,是他们的活钱,是他们千把块钱的工资的补充,使他们在低微的收入之外还有一线增收的希望,一点增收的来源。

  事实上,许许多多普通的家庭都会将废弃的快递箱、塑料瓶什么的收集起来,卖给收废品的,对他们来说,有一点是一点,多一分是一分,那是几斤菜,几包盐,或者是一瓶酱油呢。

  因此,环境公司入驻的垃圾分类定时定点收集并不顺利,星期天他们还在开展“周末资源回收日活动”,希望通过发放山西小米等礼品调动小区居民给他们送废品的主动性积极性呢。这是他们刚开始时的柔性策略、温情营销,其实要不了多久,公司就会去找政府,政府给各小区的物业开个会,小区的保安统一行动,不准收废品的进入小区,“关起门来打狗”,门一关,你小区各家各户的废品往哪儿卖呀。

  我曾经明知故问地问老来我们楼道里收废品的老韩:他们会不会不要你们进来?老韩一脸茫然,嗫嚅地说:不知道,可能吧。我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该怎么办?他曾经告诉我他的两个孩子都在外地打工,收入不高,老家里几个孙儿孙女还要他补贴学费,他的财路断了,他的孙儿孙女不受影响?

  就在我准备写作本文的时候,听闻阿里巴巴的“盒马鲜生”、滴滴的“澄心优选”、美团的“美团优选”、拼多多的“多多买菜”、今日头条的“今日优选”、京东的“京东优选”、腾讯投资的“兴盛优选”等电商巨头采取巨额补贴、低价倾销的方式,开展社区购菜大战,和小商小贩争夺菜市场生意。顿感后脊梁一阵阵发冷,资本之手不仅伸向了菜市场,也伸向了垃圾箱,今后蚁民们可怎么过活啊?

  好在中央注意到了这个问题,12月11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专门提出“要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这个太及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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