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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怎样回答鲁迅?

2019-12-07 12:28:11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道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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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后期全国开展“批林批孔”,孔老二一大罪状是“复辟奴隶制”。批孔老二的“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还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那时这些内容做梦也倒背如流。

  后来读史发觉一个奇怪现象,中国古代凡称得上“圣人”的大都有复古倾向,我们那时屁孩都知道社会是不断进步的,可他们却厚古薄今,对今天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总是想要回到古代去。儒、墨、道三家应该算得上古代中国思想的承载者,后世思想大都可以追溯到他们三家,他们也都有复古倾向,而且一个比一个强烈,一个比一个“古”的厉害。孔子念念不忘复辟周礼,墨家动辄怀念“三代”,老子更厉害,走得更远,他要人回到“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石器时代去生活。

  这是需要批判的,但这也就特殊语境下,哲学语境下其实非常复杂的一个思想。特别老子的复古倾向与他的愚民倾向(“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老子•三章》;“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老子•六十五章》)结合一起,经过历代统治阶级的歪曲,更成了道家思想的糟粕。老子无所不在的“知白守黑”、“知雄守雌”思想只有放在他整个哲学体系中理解才是完整的。

  人类社会是不断进步的,人类的认识在不断提高,生产力在不断提高,技术在不断进步,人类越过一个又一个自然设置的障碍向彼岸世界靠近。伽利略从实验中总结出自由落体定律、惯性定律和相对性原理,从而超越了亚里士多德,开普勒发现了行星运动的三大定律,他们是轨道定律、面积定律和周期定律,而牛顿又发现了牛顿定律,将伽利略定律和开普勒定律统一到牛顿定律中;菲涅耳建立了光学理论体系,法拉第奠定了电磁学基础,麦克斯韦又以麦克斯韦方程组,统一了菲涅耳光学体系和法拉第电磁学体系;而爱因斯坦再次以相对论、光电效应和能量守恒定律超越牛顿和麦克斯韦,将牛顿和麦克斯韦统一到更大、更深刻的广义论物理学。热力学到统计力学,又将自然领域到意志领域统一在了一起,又是一个更大的超越。

  从亚里士多德到加利略,从加利略到牛顿再到爱因斯坦,从自然领域到意志领域,人类的认识在不断提高,认识在不断统一,一步步迈向统一的终极真理――道。可在老子看来,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假使老子活到今天,他会说亚里士多德到加利略、牛顿、爱因斯坦,他们技术和认识上一个超越一个,而离真理(道)却越来越远吗?按照他的复古与愚民逻辑,也许会这么说。然而一个正常人,两千年前周朝的一个图书馆馆长(相当于今天的文化部部长),我相信他是不会这么直白说的,他一定会以更哲学的语言表达他的思想。我也以为至少他一定会在他的图书馆安装电风扇、空调、甚至闭路电视、探头、监视器之类,图书馆馆长一定不会拒绝这些东西的,哪怕他嘴上劝人去树杈上安家。

  因此老子的“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并不真的拒绝交往,而是教人在一个大动荡年代怎样做到内心淳朴,以不变应万变的坦然处世,乃是一种大智慧。他的被人解剖一万遍的所谓“愚民”其实也是一种大智慧,这种大智慧必须建立在社会之上。应该以贯穿整部《道德经》的“阴阳”观念去理解人的认识与真理的关系。

  真理“躲藏”在黑暗中,人们点亮蜡烛去搜寻真理,可当人们点亮蜡烛时,真理又“躲藏”到更深的黑暗中,可人们总以为一点亮蜡烛,真理就被找到,事实并非如此。亚里士多德在两千年前他那个时代,以为终极了物理真理,可事实上被伽利略、开普勒、菲涅耳、法拉、牛顿、麦克斯韦第一次次超越,以至这个时代的精英纷纷表示物理学真理已经被完全找到,已经完美无缺,“未来的物理学真理将不得不在小数点后第六位去寻找”(开耳芬勋爵),可再次被爱因斯坦超越;自然领域与意志领域不可逾越的千年信条被颠覆。

  我们回顾人类探索真理的方式,是知识积累式的、直线式的。不管西方还是东方,这都是相似的。可是我们以上简短回顾是否发觉,我们是否能找到终极真理?这个简短回顾已经告诉我们,这是值得怀疑的;一次次的被超越,人们以为终极真理在那儿,可一次次的被颠覆,可人们并不怀疑终极真理的存在,因此才有动力去寻找。

  因此人们习惯的、知识积累式的、直线式思维方式未必到达真理,也许真的“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被老子不幸言中。这在自然领域还不那么明显,在人文社会领域,以及人文与自然交汇处则是非常明显的;比如环境污染与生态灾难,从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 一直到今天,一日严重一日,技术在不断进步,认识在不断提高,可是灾难却愈益严重。这种例子多得是,特别在人文社会,以及人文与自然交汇领域。

  人们相信终极真理(道),然而终极真理与他到达的途径是相关的――这是今天我代两千年前的老子说出的,老子也许仍然更愿意用“阴阳”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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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读到好几篇有关鲁迅的文章。关于鲁迅的文章我是向来不敢写的,因为被人写过成千上万遍,任何所写必被显微镜下审查一万次,鲁迅的任何方面,既被所有人定义,亦是无形游动、无迹可寻。找到一个公共交集而又心由意志,确实不易。然而还是有的。

  好几年前我曾发现,道不尽的鲁迅,两岸的交集却越来越多,其中一个最聚焦的恐怕是鲁迅的“立人”,也是我近日读到的一篇猛然提醒。鲁迅的“弃医从文”不就是从他的立人开始?无论他的祥林嫂,还是阿Q、闰土、黄包车夫、赵太爷,以及缓缓的《天女散花》,扭扭的《黛玉葬花》中的梅兰芳,也无论他的“围观杀人”还是“人血馒头”、“不许革命”,都由一根主线串着,就是“立人”。

  究竟怎样“立”,先生确实不曾明确告诉,这正是我们需要回答的。我们这代曾经以“阶级斗争”去立人,后来又“经济建设”,我之所以要说“两岸”,其实是个隐喻:对岸肯定以自己的方式去立人,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个鲁迅,就有多少个“立人”的途径和方法。然而两岸曾经是一个实体,曾经有过一个统一的立人观念:华人现代化就是以1919年“民主”与“科学”口号提出开始,当时的精英都是统一认识的,最后选择走向岔道,因为具体道路选择意见相左。

  因此,鲁迅提出了“立人”,我们每个人都在回答“怎样立人”。1919年提出“民主”与“科学”,先生1936年辞世,这十多年间先生是怎样看待“民主”与“科学”这条立人之路?我不清楚,我不是这方面研究者;两岸从一体走向分裂,从分裂又开始聚焦,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确实总离不开“立人”。对岸情况我不清楚,大陆主流,大陆共产党人仍然初心不忘,坚守着“民主”与“科学”宗旨,虽然具体口号千变万化、年年推陈出新,可是“立人”宗旨没有变。今年口号提出100年,大陆隆重纪念。大陆所有实践都是在践行“民主”与“科学”宗旨,无论怎样的政治观念,无论怎样的意识形态或宗教意识,也无论怎样的制度变迁,“民主”与“科学”的立人初心未变。我们不说“立人”,换一句熟悉的语句,叫做建设国家。曾经有过许许多多“立人”(或“建设国家”)主张,比如体育救国、美育救国等等,最后都统一到“民主”与“科学”,牢固沉淀到每个华人血液包括台海对岸。

  我写这篇也是另外一个触动,这两天我写了两篇关于“韩毓海现象”的思考,总的观点是;国家与国家、民族与民族、地区与地区、文化与文化,他们间总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过去我们谈论习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在世界经济走向全球化、一体化,那么观念也应该适当调整一下,适应这样的形势。既然“民主”与“科学”可以西方引进,既然马克思主义可以中国化,那么多元文化为何不可共存?

  西方为何可以产生“民主”与“科学”?为何可以产生马克思主义?我们不也可以这方面思考吗?这不也是一种思考方式吗?我前面之所以用了这么一大段铺垫引子,用海德格尔的一个比喻就可说明:天上的星星好比真理,可是你只有在晚上才能看得见,打着灯笼白天去看反而看不见。“民主”常与“混乱”在一起,“科学信仰”总与“宗教信仰”同在,正如星星总在黑暗中,道总是围绕庄周的屎溺转,你想分离隔开他们,或许一厢情愿,结果什么都得不到。

  我也是从海德格尔分析西方文明源头得到的启示:西方文明就像前面分析那样,试图从亚里士多德、加利略、牛顿、爱因斯坦一层层揭示真理,这就像白天越来越亮,星星反而越来越“躲藏”起来――这是科学的源头;然而西方还有一个文明源头,就是一神教宗教源头,他总是在互补科学的不足。没有科学,宗教就总是处于巫傩状,没有宗教,科学总是在“白天看星星”。

  海德格尔是德国的道家传人,他正是从道家那里受到互补启示,我以为我们也许可以从西方文明那儿得到启示:“民主”与“科学”,马克思主义等西方泊来,其实他还有一个更大的互补环境,这对我们回答鲁迅的“怎样立人”是有启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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