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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读塞耶《富豪攫取财富的秘密》

2019-04-25 10:50:02  来源: 微信公众号“旧世界与新视界”  作者:高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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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仇的不是富,是恶

  富人为什么富,穷人为什么穷?一个常见的说法是,富人勤劳,穷人懒惰。然而事实真是这样吗?显而易见的,一些勤劳而不富有的小摊小贩、清洁工、农民工并不支撑这一“理论”。同时那些花天酒地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也构成了反例,比如王思聪。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所谓富人勤劳穷人懒惰不过是富人哄骗我们的托辞,富人总是喜欢用花言巧语用美好的言辞来轻而易地达到举欺骗别人的目的。我们要擦亮自己的一双眼睛,透过现象看本质。英国学者安德鲁?6?1塞耶这本《富豪攫取财富的秘密》,就是他赠送给我们的慧眼,每个人都应该也有必要找来读一读。

  须注意,这本书所使用的材料、所分析的对象都来自欧美,不过并不妨碍我们用来观察和分析中国。中国外国,东方西方,天下攸同。但如果你仅从题目就判定这本书只是愤世嫉俗的简单情感宣泄,那就大错特错了。恰恰相反,这是一本严肃严谨的学术性很强的学术著作,资料翔实,论据充分。之所以用这个书名,并不是哗众取宠,而是“为了号召读者对富人阶层进行批判性分析”,“这种争论并不针对具体的个人,而是富人和权力的来源,以及他们如何使其合理化。”故而,这本书和“嫉妒政治学”无关,与“不公平政治学”有关。塞耶甚至拒绝左派阵营的归类,认为打上左派的标签是右派惯用的抹黑手法。塞耶反复声明,他不仇富不嫉妒富人——是的,羡富还来不来呢(当然羡富也是不应该的),谁会仇富呢?——这本书的焦点也不是针对富豪本人,这不是一本对抗超级大富豪的书。作者所厌恶所憎恨的,是被富人投机钻营利用的各种规章制度和条件,是这个不公平的体制:“普通百姓辛苦劳作,富人却不劳而获,还能按照自身的利益控制这个社会。更有甚者,这个体制不但不公平,而且不能正常发挥它的功能,效率极其低下,这种体制下只会形成一个冷酷无情、弱肉强食的社会。”

  的确,好制度让人变好、行善,坏制度让人变坏、做恶。看不到财富的背后,只是表达不满没有效果,情感宣泄完了就完了。当然,以此为噱头也会吸引人注意,但无济于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当前社会遭遇了可怕的双重危机——经济危机和环境危机,如何面对和解决才是塞耶写作的目的。

  2.贫富两极分化的现实

  毫无疑问,贫富两极分化是全球现象,这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而且,贫富差距还在不断扩大,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圣经》上的著名的马太效应:“凡有的,还要加倍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原来西方人信仰的上帝本身就不公平!2011年美国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和当下法国的黄马甲运动都是这种贫富差距、不平等的反应。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曾以《1%的人所有、1%的人治理、1%的人享用》为题,撰文指出占领华尔街运动是1%对99%的阶级斗争,华尔街议者喊出了“那99%的群体”的口号。他还有本书叫《不平等的代价》,在书里他深刻地批判了失业严重、两极分化、阶层固化等现象。而成立于1942年的乐施会每年都要发布一份全球财富报告。据2019年发布的报告称,2018年亿万富豪已达到2208人,其财富每天增长25亿美元。其中前26大富豪的总财富,超过了全球最贫穷的一半38亿人的财富总和,这一比例比之前更加悬殊。这些富豪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财产增长12%,平均每两天便多出一名亿万富豪。而穷困38亿人的财产却反而下滑11%,相当于一天少了5亿美元。

  安德鲁·塞耶在《富豪攫取财富的秘密》里,用事实和数据说话,有图有真相。他比较和分析了从上个世纪也就是20世纪初一百多年来英美等国富人阶层和普通老百姓的收入占比、实际变化情况,指出一个残酷事实,贫富差距不断在加大在加速,70年代是一个分水岭,富人阶层卷土重来。而且,与经济发展并不总是正相关,即便遭遇2008年经济危机,美国经济大萧条之后,贫富差距仍在不断加大。塞耶说:“从1979年开始,大多数人的收入停滞不前或者只有缓慢的增长,最贫穷的1/5人口的收入严重下滑,但是富人的收入却迅速增长,吞噬着经济发展带来的红利,仅占人口0.01%的那部分富人,他们的真实收入竟然增长了6.85倍!”塞耶又进一步指出,相比1%这部分富人内部的差距,1%和99%之间的差距只是小巫见大巫。实际上,1%这部分富人内部的差距更大,增速也更快。

  这样的社会会好吗?答案是明确的。罗伯特·赖克说:“在一个国家中,如果越来越夺的财富都集中到了少数人手里,而其他人的财富份额却在不断下降,且这两类人泾渭分明,那么没有人能过上好生活。”那怎么办?正如医生给病人看病,要找到病因才能开药,接下来就要追问,为什么会是这样?

  3.富豪攫取财富的秘密

  财富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创造财富,一种是掠夺财富。理解富人财富来源的关键,是要区分开劳动所得和非劳动所得。富豪攫取财富的秘密何在呢?仍不厌其烦的引用奈特的那句名言:一个人穷还是富,主要取决于“出身、运气和努力”,而这些因素中最不重要的就是努力。塞耶在本书中也是要证明一个本质上的区别,“一个人越是富有,那么他大部分的收入就不可能是靠努力工作赚到的,而是通过权力等渠道不劳而获。” “努力工作不是致富的法宝,而控制资产,并从中获取非劳动所得才是。”这也是相当一部分人的共识,不乏大名鼎鼎的人物。克鲁格曼评论皮凯蒂的《21世纪资本论》,认为这本书“真正的新颖之处在于,他摧毁了保守派最为珍视的一些错误信条。保守派坚持认为,我们生活在一个靠才能成功的时代,富人的巨额财富都是赚来的,也都是应得的。”克鲁格曼继续说, “美国走向拼爹时代”,皮凯蒂不单告诉世人美国有越来越多的财富被一小群经济精英赚得,而且他还有力地证明,美国正在倒退回“承袭制资本主义”的年代。在这样的制度下,出身的重要性要高过后天的努力和才能,经济的制高点不仅由财富决定,还由承袭的财富决定。另一如雷贯耳的名字,以“历史的终结”而名声大噪的福山,也坦诚美国出现了精英阶层的“再世袭化”。

  富人是如何攫取财富的?塞耶认为有三种最典型的手段:收租金、收利息和从企业那里获得利润。租金不仅来自通常意义上的土地和房产,还包括“代表通过控制存量稀缺资源攫取的非劳动收入”。从土地到专利、无线网络、影星和社会名流,事实上都在收取着经济租金。在托尼看来,租金类似一种对他人的劳动征收的私人税收。而利息,就如同安·佩蒂弗说的,是“金钱产生的租金”。米歇尔·赫德森说利息是经济的“无谓成本”,塞耶指出,“像租金一样,利息是一项以资产为基础的非劳动收入,它会自然孳生,毫不费力。” “人们偿还按揭贷款、信用卡、车贷、发薪日贷款时支付的利息,是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重要的非劳动收入来源,然后这笔钱又被他们用于各种'投资’,通常是再次借出以获取更多的利息。”利润,是三种方式中最严重的方式,在马克思那里叫剩余价值。劳动力,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最大的价值是创造剩余价值。这就好理解996了,资本家提供生产资料不假,但没有劳动力,什么也生产不出来。资本家以钱生钱、靠放贷或投机赚钱,是寄生虫阶层,是一群吃息族。塞耶进而指出,股份制公司雇佣职业经理人制度也是一种怪诞的制度,具有欺骗性的表象。——除了以上这三种方法方式外,攫取财富的其他手段还有:资本利得、资产膨胀、泡沫、抽成以及投机活动。

  既然是秘密,就有一定的迷惑性欺骗性,塞耶认为要从语言词汇入手,不要被它们的误导性误导了。“需要揭示这些简单词语是如何被利用的,从而揭开它们神秘的面纱。”收入、投资和财富,是三个最危险的词,“看似平淡无奇,却掩饰了当今经济、道义和政治等方面存在的鸿沟。”大量的事实被这些词语掩盖了,从而影响到我们如何评价自己和他人的所作所为,包括富人在内。

  4.从来规则富人定

  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指出,法律是强者制定的,强者制定法律以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使之合法化。一直以来,人类社会就是这样,没有变过。如果说有变化,变的是强者、富人的花招,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欺骗的手段。塞耶在这本书中也说,规则由富人制定,为富人服务。他条分缕析了富人规则的运作机制,有:①政治捐款,用钱购买政策——这在英美等西方国家总统大选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大把烧钱,富人也得到了税收减免。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被摇滚歌手博诺称为“雪中的肥猫”,无疑是正确的。②构建关系网——“商业、专业和贸易组织、智库、游说公司、政客、政党研究员和政客的特殊顾问之间编织成了一张稠密的关系网”,资本家是马克思所说的“互相敌对的兄弟”,他们既竞争又合作,充分利用这张关系网游刃有余地穿梭于政商两界以及其他各行业各机构各部门当中。③藏匿财富——富人偷税漏税逃税避税不是新闻,避税天堂是富人藏匿财富的地方,在范冰冰事件中我们也看得清楚,开曼群岛、霍尔果斯都成了这些富豪明星的避税天堂。那些以交税大户为富人辩护的糊涂蛋,是到了该清醒清醒的时候了。而当凌驾于法律之上不足以富人满足的时候,他们就踢开法律,另起炉灶,重新制定法律,操纵体系。法国作家和经济学家弗雷德里克·巴师夏一针见血地指出:“当掠夺成为社会中某些人的生活方式时,在时间的洪流中,他们构建了符合自己利益的法律体系和道德准则。法律体系为他们的掠夺'正名',道德准则为他们的掠夺'增辉' 。”

  不错,富人这两手运用得很好,“名正言顺”了之后,就开始涂脂抹粉美化自己,进行漂白。除了说自己交税多,慈善是惯用的最拿手的,一面疯狂地掠夺财富攫取财富,一面杯水车薪地为自己博取美名。看啊,我们富人是多么的慷慨、仁慈、善良!也颇能迷惑一部分人。可塞耶却说,No!“慈善是扭曲的,是财阀统治的帮手,而非其对立面。”还有,富人表面上好像不喜欢马克思的阶级斗争,他们不让别人提阶级斗争,不让穷人搞阶级斗争,但在实际上,他们把马克思的阶级斗争践行得最好也最彻底。王思聪张口闭口就是阶级斗争,巴菲特于2016年11月26日在《纽约时报》上撰文毫不掩饰地说:“确实存在着阶级战争,我所处的这个阶级——富人阶级,发动并正在赢得这场战争。”所以,替富人说话,先要想一想自己属于哪一个阶级,别犯了幼稚病。另外,塞耶在书中还回应批驳了一些为富人辩护为富人美化漂白的错误观点,包括富人本身。第一,不是富人创造了就业机会吗?回答:不一定,京东裁员就是明证。“涓流效应”理论也是错误的,“正如安·佩蒂弗所言,租金和利息产生的抽水机效应使大量资金流向富人,这比涓流效应带来的影响要大得多。”第二,富人不是企业家吗?回答:不一定。资本家从不称自己是资本家,总是喜欢用好听的“企业家”三个字来称呼自己。塞耶说,“企业家”和“企业”这些积极向上的词被那些配不上他们的机构或人滥用了。第三:富人,顶级富豪如盖茨巴菲特扎克伯格马云王健林刘强东等,该不该拥有获得的一切拥有那么多钱?回答:这要辩证地看历史地看,除去前面说的富人攫取财富的手段,也要考虑历史的发展历史的进程。牛顿说:“如果我比别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巴菲特和盖茨也都表示过,“倘若不是出生在一个富裕且技术高度发达的社会,如果没有丰富的知识遗产,尤其是科学知识遗产,他们绝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

  富人美化自己漂白自己的同时,总不忘抹黑污名化妖魔化穷人,这是一体两面。富人总是勤劳的,有进取心的,穷人是懒鬼、乞丐、卢瑟。他们总喜欢说自己是白手起家,从不说自己是拼爹拼祖宗继承得来的财富。当马云说自己12x12、刘强东说自己8116+8的时候,你996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富人都这么努力了,你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5.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事情到现在很明朗了,塞耶说,富人挥霍无度,碳足迹遍地,引起气候变化,全球变暖,已经威胁到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须知,美国是世界上碳排放最多的国家,以占全球人口的3%~4%,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25%以上。但是美国公然退出《巴黎气候协定》,特朗普甚至否认全球变暖的事实,说那是一个阴谋。前总统小布什针对全球变暖问题也是霸气回应:“美国人的生活方式不容谈判”。而奥巴马2010年4月15日在白宫接受“澳大利亚电视台”专访时却说:“如果超过10亿的中国居民也像澳大利亚人、美国人现在这样生活,那么,我们所有人都将陷入十分悲惨的境地,因为那是这个星球所无法承受的。”——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权蛮横嘴脸。

  塞耶说我们再也负担不起富人了,诚哉斯言!富人过度消费、奢侈消费、炫富攀比,扭曲经济、浪费资源、败坏风气,进而把实力不如自己的人穷人拉进了深渊。比如抬高房价,让穷人无力购买。还是再举王思聪的例子,也很典型,他养狗、泡女人,高调炫富,以“民国老公”自居,以娱乐圈“纪检委”自居。呈现在公众视野里的,几乎全是负能量,不见一点正能量,俨然社会的大毒瘤。塞耶指出,羡慕富人是错误的,羡慕富人过度消费只会引起攀比热潮,通过控制资产攫取他人创造的财富的行为不值得羡慕。斯密认为,膜拜财富以及通过消费显示身份地位具有误导性,因为这样做扭曲了对个人价值的判断:“敬仰乃至崇拜富贵之人,而忽视甚至轻视穷困之人,这种倾向正是道德情操腐化背后最普遍的强大推手。”《精神水平》一书的作者理查德·威尔金森和凯特·皮克特也认为,贪得无厌的获取不是通往获得福祉的金光大道。托尼则一语道破天机:“富人思想家认为贫穷是万恶之源,穷人思想家则公正地指出富人才是罪魁祸首。”

  怎么办?何去何从?路在何方?做大蛋糕不一定能分得蛋糕,水涨船不一定高。塞耶说“我们非但无法继续承受财富之重,也无法继续维持建立在不平等和永远的复合增长基础上的经济体制”,“依赖资本主义实现可持续发展,那么绿色发展的梦想就好比通过贩卖枪支实现和平”,要缩小贫富差距,就必须结束富人在政治和经济方面的霸权统治。塞耶给出的措施是,缩减富人的非劳动收入来源,对富人征税、将财富重新分配给富人之外的群体。这与皮凯蒂的建立累进税制、征收额外税和遗产税提议一致。——那种认为对富人征税重就会让富人带着钱搬到其他国家的说法是错误的,瑞典、丹麦和法国的税率最高,但出现在福布斯富豪榜上的富豪并没有逃离。同时塞耶还提出,提高最低工资标准,为减少碳排放走向绿色,重建民主等。应该说,这些措施是有一定意义的,但从中也不难看出,作为一个资产阶级学者的不足与局限性。只是在资本主义的框架内修修补补无济于事,不从根本上改变资本主义制度一切都不可能。

  路在脚下,还是回到马克思上来,从他这里寻求解决问题的出路。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事实正验证着马克思分析判断的正确。那是一个天才人物的伟大而又深刻的洞见,振聋发聩,掷地有声。就让我们来重温几句经典的句子吧:“整个社会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分裂为两大相互直接对立的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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