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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金特会:特朗普会唱什么样的戏?

2019-02-25 15:25:23  来源:李舟公众号:李舟的庄稼地  作者:李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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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受关注的第二次朝美元首会晤马上就要到来了,虽然这一次会晤没有第一次那么举世瞩目,但同样影响很大,至少在我们中国,从特朗普2月8日宣布2月27日至28日将在河内跟金正恩会面后,相关的新闻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可想而知,很多人都很期盼这次金特会,特别是特朗普最近表明的一些态度,让不少人对这次金特会充满了期待。那么,这次金特会会在推进朝鲜半岛和平进程中取得实质性突破吗?让我们一步步来分析。

  

为什么会有第二次金特会?

 

  去年6月举行的金特会曾经让人们期待很高,虽然最后的成果并不符合很多人的期望,但毕竟很大程度上让人们看到了朝美两国政府在推进半岛和平进程上的巨大诚意。但是,后来落实联合声明的具体行动却步履维艰,几乎没有什么成果,如果说有什么成果的话,也是朝鲜做出了更多的枝节问题上的让步或者行动。之所以如此,则是因为在第一次金特会后,2018年7月举行的首次朝美高级别会谈,美国只要求朝鲜方面做这做那,大谈“完全的可验证的不可逆转的无核化”,却对构建半岛和平机制问题闭口不谈,对双方已达成共识的终战宣言问题也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拖延。很自然地,这次会谈不欢而散。

  打破这次会谈后朝美关系僵局的,是2018年9月底韩国总统文在寅的访美。访美期间,刚刚访问过平壤的文在寅给特朗普带去了金正恩的口信,而正是这份不公开的口信,让特朗普同意再次走到谈判桌前。据韩媒推测,这个口信内容可能是:朝鲜同意先采取弃核措施,包括拆除宁边核设施、东仓里导弹发射场,并接受国际社会的验证。此前金正恩曾公开表示,如果美国采取“相应措施”,朝鲜将拆除宁边核设施。

  2018年11月15日,美国副总统彭斯与韩国总统文在寅在新加坡主办的亚太峰会间隙会面时表示,特朗普总统可能在新的一年同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会晤。

  2019年元旦,金正恩在新年贺词里表达“随时准备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再次举行会谈”,第二天特朗普则通过推特回应称,他也很期待第二次“特金会”。随后,特朗普表示,他收到金正恩一封“了不起的”信,并表示“他想见面,我也想见面……我们将在不太遥远的将来举行(会晤)”。8日,特朗普发布推特表示,已确定美朝领导人第二次会晤将于2月27日至28日在越南首都河内举行,期待与金委员长的见面。

  由上面的过程可知,第二次金特会,主要是朝鲜有强烈的意愿,在美国不愿做任何履行诺言的努力的情况下,单方面做出了在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方面更积极的表态,再加上文在寅在其中也积极斡旋,才成就了将在河内举行第二次金特会的决定。

  至于这第二次金特会之所以确定在越南举行,一个普遍的推测是:美朝双方都希望朝鲜将来能走类似越南那样的道路,并能像越南那样,与美国由敌对走向友好。

  

金特会,为什么朝、韩比美国积极得多?

 

  从第二次金特会决定的产生过程来看,相对美国,朝鲜和韩国的态度明显积极得多,朝鲜是积极追求,韩国是热情撮合,美国是被动接受。那么,为什么态度会有这样的差别呢?

  道理其实已经被人说滥了,但很多人仍然并不很清楚,所以这里再费点笔墨:

  对于朝鲜来说,它太需要跟美国搞好关系了,太需要朝鲜半岛的和平了!想一想美国如果解除对朝鲜的经济制裁,甚至从韩国撤军,对朝鲜的意义将有多大?去年5月,在第一次金特会之前,朝鲜就已经单方面废弃了目前外界所知的唯一的核试验场地——“北部核试验场”,即丰溪里核试验场。这个举动就充分说明了朝鲜停止核试验,搞好跟美国的关系,集中精力发展经济的决心。

  但是,朝鲜半岛的和平对于美国的意义就不同了:美国能从朝鲜弃核中获得多大的好处?而且,如果朝鲜弃核,朝韩关系也很好了,美国在朝鲜半岛驻军的理由还有多少?如果从朝鲜半岛撤军了,对美国又能有什么好处?节省军费?先不说那点军费对美国根本不算什么,即使美国在乎那点军费,相对于美国在朝鲜半岛驻军所带来的利益,那点军费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美国在海外100多个国家都有驻军,驻军的目的,当然不是做雷锋,义务帮助这些国家,而是通过驻军,影响甚至控制这些国家,使它们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方面顺应美国的意志,使它们在维护自己利益的同时,做出最有利于美国的决策。在朝鲜半岛,这种驻军还有更强的军事上的考量,也有遏制中国和俄罗斯在东北亚扩张利益的考虑,部署萨德系统更是对中国、俄罗斯两大竞争对手在战略安全上构成了严重威胁。所以,美国驻军韩国的重要性可想而知。美国在韩国的驻军现在有3.2万人,仅仅比在日本和德国两个二战战败国少一点,比在另一个重要战败国意大利的驻军还要多出一倍多,而韩国并不是战败国!由此可见,美国对驻军韩国有多么重视!所以,美国怎么可能会从韩国撤军?而朝鲜半岛局势的缓和、朝鲜半岛和平进程的推进,只能削弱美国驻军朝鲜半岛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这岂是美国的意愿?而且,朝鲜研制核武器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美国在朝鲜半岛的驻军以及核武威胁所造成的不安全感,所以朝鲜对于推进半岛和平进程的态度,就是在朝鲜销毁核武器的同时,美国也必须相应地解除对朝鲜的安全威胁,这样,美国从朝鲜半岛撤军就成了题中应有之义。不难想象,美国对此会有多么的抵触!

  所以,想让美国主动地、真心诚意地在推进朝鲜半岛和平进程中迈出实质性的一步,在美国现在还是世界霸主的情况下,岂不是比登天还难?!但是,美国还是希望朝鲜半岛和平的,因为只要朝鲜继续研发核武器,无论如何对美国都是威胁。也就是说,美国既想消除朝鲜这个安全威胁,又不想从韩国撤军,即消除自己对朝鲜的安全威胁,这就决定了美国在推进朝鲜半岛和平进程中,既想发挥作用,又不愿意发挥实质性作用,既想演戏给人看,又不想采取实际行动。这就是在第二次金特会决定的达成上,美国相对比较消极的原因。

  至于韩国,情况略有些复杂。一方面,韩国能从朝鲜半岛的无核化以及和平中收获多多:一是和平和安全的实现,二是民族统一的可能实现,三是朝韩经济往来对于韩国经济的促进,四是民族感情的满足;另一方面,韩国也能从美国的驻军中获得安全感,如果美国撤军,面对军事能力远比自己强大的朝鲜,它可能还担心被朝鲜统一呢!所以,韩国一方面积极谋求朝鲜半岛的无核化,另一方面又不希望美国从韩国撤军。所以,韩国非常乐意在朝美间斡旋,以求朝鲜半岛的和平,但是韩国人的矛盾心理又使他们在斡旋中有时难免会夹带私货,从而在促进朝美迈出实质性一步上难以尽力。

  

河内金特会之前,特朗普的表态透露出什么样的信息?

 

  由上面的分析可知,对于河内金特会,我们不能期望太高。但是,朝美元首能再次决定坐在一起,讨论朝鲜半岛的前途问题,肯定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取得了一些共识,也有了进一步改善两国关系的意愿。值得注意的是,在决定跟金正恩将在河内会晤后,特朗普已经多次公开谈及有关朝鲜、金正恩、朝美元首会晤等问题。那么,特朗普的这些表态,究竟透露了一些什么样的信息呢?

  ◆2月9日,在宣布第二次金特会在越南河内举行后的第二天,特朗普再次发推,赞美了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在金正恩的领导下,朝鲜将成为伟大的经济强国。他可能会让一些人惊讶,但我不会,因为我已经开始了解他了,我完全了解他有多大的能力。朝鲜将变成另一种火箭——经济火箭!”

  ——特朗普在没有当选总统时就夸过金正恩,到现在已经夸过金正恩好多次了,再多夸一次也似乎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夸奖,除了夸奖金正恩,更是预测和展望了朝鲜的未来,“朝鲜将变成另一种火箭——经济火箭!”特朗普虽然经常说话不靠谱,但也并不是总是随口乱说,他这样说,很可能说明一个事实:金正恩应当向特朗普表达了追求朝鲜半岛无核化以及一心发展朝鲜经济的决心,也做出了一些有价值的承诺,相应的,美国也准备稍稍放松对朝鲜的经济制裁,因为只有放松制裁,朝鲜经济才有较快发展的可能!当然,也不排除这是特朗普在向金正恩抛出诱饵,以此诱惑金正恩彻底放弃核武器。

  ◆2月15日,特朗普在记者会上就即将举行的第二次朝美元首会谈发表看法,他表示,自己并不急于求成,慢慢来,但他希望朝鲜以后不再进行(核、导弹)试验。

  ——特朗普的这个态度表明,他已经认识到,因为美国从没有从朝鲜半岛撤军的打算,单方面地要求朝鲜彻底销毁核武器是不现实的,所以,这次金特会,他对朝鲜的要求也不高,仅仅是“以后不再进行(核、导弹)试验”。特朗普所谓“自己并不急于求成慢慢来”,表明他的态度是务实的。事实上,也只有慢慢来,敌意慢慢消除、信任慢慢增强,关系慢慢正常,消除核武的可能性才会慢慢增大。

  ◆特朗普20日接受采访时表示,他与金正恩即将在越南举行的会晤“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会面,之后还会有更多会面。”特朗普还表示,他不认为朝鲜不愿意弃核,并称他愿意取消对朝制裁,但朝鲜需要首先采取“有意义的”行动。

  ——特朗普的这个表态应当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对前几天关于对朝核问题“不急于求成,慢慢来”的态度的再次强调;二是对朝美关系逐渐趋于正常充满希望;三是美国会根据朝鲜在无核化方面所能采取的具体措施,决定美国是否取消对朝制裁或者放松制裁以及放松的程度;四是美国只会考虑以放松或取消制裁做筹码与朝鲜在无核化上谈判,不会以从韩国撤军做筹码与朝鲜在无核化上谈判。

  ◆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地时间21日表示,朝鲜实现强劲的经济增长对于美朝两国关系发展至关重要。

  ——这是特朗普提前释放信号:他有可能在一定限度内放松对朝制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朝鲜实现强劲的经济增长”,从而有利于美朝关系。

  

美、朝的各自底线以及这次元首会谈的意义

 

  综上所述,我们对美国在朝核问题上以及第二次朝美元首会晤上的态度应该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也基本上可以意识到美国在朝核问题上以及朝美元首会谈上的谈判底线了,这底线便是:绝不以美国从朝鲜半岛撤军为筹码换取朝鲜半岛的无核化!

  那么,朝鲜在朝核问题以及第二次金特会上的谈判底线是什么呢?

  我们知道,朝鲜宁愿几十年忍饥挨饿、忍受制裁,也要研制核武器,就是因为美国在朝鲜半岛的驻军以及美国对朝鲜的核武威胁。那么,在美国对朝鲜的这两个安全威胁没有消除之前,朝鲜会彻底销毁核武器吗?如果愿意的话,它当初就不会研制核武器了!另外,朝鲜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强调一心一意发展经济的?是在2017年底朝鲜宣布“完成核武建设历史大业”之后!也就是说,朝鲜拥有了核武,心里有了较多的安全感了,才将更多的精力转向了经济,那么,它会为了经济的快速发展在安全威胁没有解除之前又放弃核武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朝鲜的底线是:在美国的安全威胁没有解除之前,绝不会彻底销毁核武器!所谓彻底销毁核武器,用美国人的话说,就是“完全的可验证的不可逆转的无核化”

  对照一下美国和朝鲜在朝核问题上的底线,我们就会发现,这两个底线是互相对立、冲突的,那么,这也就说明:在目前状况下,朝核问题是一个死结,不可能彻底解决!

  但是,朝美元首会晤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朝核问题,促进朝鲜半岛的和平,如果朝核问题当前状况下不可能彻底解决,那也就意味着这次会晤跟上次一样,不可能有真正实质性的突破。

  那么,这次朝美元首会晤,意义在哪里呢?

  正如我们上面分析过的,即使在解决朝鲜半岛无核化问题上不能取得实质性突破,至少可以原地踏步,不让事情变得更糟,而且,根据目前朝美双方的表态,基本可以确定,在保证不会后退的情况下,还可以向前迈进一小步。由量变到质变,小步迈着迈着,情况也在变着变着,也许最后两国的底线就会发生变化,最终真的能走到目的地呢!

  那么,在国际局势不发生巨大变化的前提下,美国和朝鲜所能迈出的最大一步是什么呢?

  在我看来,朝鲜能迈出的最大一步就是完全销毁已有的核武器,但保留核武器的研发技术、资料、人员以及基本材料。也就是说,可以销毁核武器,但这种无核化是“可逆的”,如果朝美关系出现异常,朝鲜还可以很快再造出核武器来。美国所能迈出的最大一步就是完全解除对朝鲜的经济制裁,并从韩国撤出萨德系统以及一部分驻军。在此基础上,两国就可以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

  但是,要在当前状况下完全销毁已有的核武器,对于朝鲜来说,无疑是要冒巨大风险的。朝鲜如果能这样做,也一定是建立在对美国的充分信任以及美国对其作出的相应的安全保证上。当然,在当前状况下,这是很难甚至无法做到的。所以,要在这一次朝美元首会谈中迈出这最大的一步,显然是不现实的。但是,我们可以期望,朝美将来的一次次会谈,最终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对于这次朝美河内元首会谈,我们不能期望过高,但是还是可以有一些期望的。至少我们可以期望,朝鲜可以保证对核武器不扩散、不研发、不试验、不生产,美国则可以在一些关系民生的物资上适当地对朝鲜放松制裁,而且,这些都可以以协约的形式表现出来,对双方都形成约束。另外,朝美之间还可以互设联络事务所,在未来多进行沟通,以促进朝美关系进一步改善。当然,我们还可以有更高的期望,不过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总之,我觉得在朝美两国元首会晤之前,特朗普所表现出的“慢慢来”的态度是务实的(这也是朝鲜一直强调的态度),这种务实的态度对美国、对朝鲜、对世界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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