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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历史,是否能够化解矛盾?——读何新先生《虚构的犹太民族》有感

2019-12-23 18:23:36  来源: 草根网   作者:曹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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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新先生在他的《虚构的犹太民族》一文中,向我们介绍了以色列“著名”历史学家、犹太人施罗默·桑德的《虚构的犹太民族》一书。

  何新先生介绍,桑德的父母都是波兰犹太人,但他们当年都放弃了犹太教,信仰共产主义,这对桑德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桑德长大以后,逐渐形成了对以色列的官方意识形态——也就是“犹太复国主义”思想的敌对立场。

  桑德在大学任教后,更是对那些没有以色列国籍的巴勒斯坦学生产生了同情,故而在长达三十多年的研究和思考后,写了这样一本书,来驳斥以色列官方的“犹太复国主义”思想。

  根据何新先生的叙述,桑德的主要论述就是:

  (一)

  19世纪后半叶,有一些欧洲的犹太知识精英认为,犹太人必须结束没有土地、没有国家的日子,否则早晚要灭亡。

  他们发起了一个运动,叫做“犹太复国主义”。

  其目的,就是动员全世界的犹太人,一起找一块地方,建立一个国家。

  而他们就利用了《旧约圣经》里的一些描述。

  根据《旧约圣经》里的描述,今天的巴勒斯坦地区,就是两三千多年前,犹太民族兴起、居住,并且建立过自己的国家、创造过辉煌历史的地方。

  在《旧约圣经》里,这块地的名字叫“犹地亚”。

  如果《旧约圣经》里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犹太人要去这块地方,就可以打出“回归祖先土地”的旗号。

  这看起来名正言顺,还能够大大唤起犹太人的热情。

  但是,桑德认为,写历史的,只能是后人,所以,所谓的“历史”,其实多少都有讲故事的性质,而讲故事,就不可避免地要带上一些虚构。

  民族,就是由对其祖先的共同谬见,和对其邻人的共同厌恶所联结在一起的一群人。

  犹太民族不存在,但犹太教是存在的,任何人只要信了这种宗教,他就成了犹太人。

  在两三千年前,宗教的力量是最强大的。

  犹太教的神职人员,他们比较有文化,有头脑,语言能力强。

  他们在民众中传播和发展一种“我们”的观念,告诉所有人说,我们是一个共同体。

  (二)

  桑德认为,公元70年,确实发生过罗马人镇压犹太人的战争。

  但是,古代犹太人被从祖先的土地上“流放”出去,这却是一个人为制造的“神话”。

  巴勒斯坦人的口语中,保存着大量《圣经》术语,他们的山村、山脉、溪流、泉水、山谷、丘陵的地名都是来自《圣经》的。

  这证明了,他们和古代犹太人有着紧密的文化联系。

  如果说巴勒斯坦地区是“犹太人祖先的土地”的话,那么,巴勒斯坦人,才是这些犹太人祖先合理合法的后代。

  公元7世纪,伊斯兰教在阿拉伯半岛兴起。

  公元638年到公元643年间,伊斯兰军队占领了巴勒斯坦。

  由于犹太人在伊斯兰的势力下,得到了比过去更加宽容的对待,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就大规模地改信了伊斯兰教。

  (三)

  桑德认为,住在巴勒斯坦的犹太人,放弃了犹太教,改信了伊斯兰教。

  而住在别处的人,也可以皈依犹太教,成为犹太人。

  在今天,犹太教是不传教的,它一般不欢迎外来的皈依者。

  但在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后2世纪这四百年里,犹太教是在积极向外扩张的。

  而传教的过程,则带有古代社会的野蛮色彩,是有着强迫意味的。

  如果被传教者不服从,他可能会面临被驱逐的危险。

  因此,巴勒斯坦地区以外的犹太人的存在,是传教的结果,而不是流亡的结果。

  在公元70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巴勒斯坦这片地区之外,曾经存在大量的犹太人团体,有的还形成了国家,他们是那些地方的人皈依犹太教而形成的。

  这股犹太教传教的潮流,一直延续到公元4世纪早期才停止。

  而那些“回归故土”的犹太人,就是这种犹太教传播的结果。

  (四)

  桑德说,在公元8世纪,中亚地区有一个卡扎尔王国,它接受犹太教为其官方宗教,因此,造就了一批卡扎尔犹太人群体。

  这个王国存在于公元8—12世纪之间,位置在里海和黑海之间。

  当卡扎尔王国消失后,卡扎尔犹太人,就流落到了附近的东欧,又在那里聚集了起来。

  这个东欧的犹太人群落,差一点就成为民族了,他们已经形成了阶级,有了社会分工,政治架构也出现了雏形。

  他们拥有日常的文化生活。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有自己共同的语言——意地绪语。

  这是成为一个民族最关键的标志,因为,只有语言统一,一群人才就能够通过无障碍交流,来让自己真正形成一个共同体。

  不过,因为希特勒纳粹的兴起,这个成为民族的进程被打断了。

  希特勒迫害犹太人,将东欧说意地绪语的犹太人赶尽杀绝。

  但是,就算没有希特勒,东欧犹太人形成了一个民族,它仍然跟两千年前从圣经故土繁衍出来的那一批犹太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至此,桑德就“解释”清楚了,是谁虚构了“犹太民族”的神话,为什么要虚构,以及这种虚构取得了怎样的结果。

  他认为:“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把一个虚构的故事,变成了历史事实,在全世界宣扬了一个古老民族“回归故土”的信念,而实际上,这个民族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的。在他们所说的犹太民族的源头,实际存在的只是一些信仰犹太教的人,他们曾经放弃信仰,曾经改变信仰,而其他地方的人则加入过犹太教,成为犹太人。也就是说,犹太人是一个范围在不停变动的群体。不存在一个固定不变的、执着地流浪了两千年而恪守信仰、不改初心,最终回到祖先的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国家的犹太民族。

  桑德坦言:他自己就是以色列人,他无意挑战以色列政府,煽动大众去仇恨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他写这本书的主要动力,是心中的不平。他亲眼目睹了他那些巴勒斯坦学生的困境,感受到他们无所依归的痛苦。这个国家不承认他们是和犹太人平等的公民,而他们带着巴勒斯坦人的身份,又很难移居到其他国家。他们在犹太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但又很难找到摆脱自卑的途径。

  桑德说,为什么犹太人可以自在地住在美国,巴勒斯坦人却不能自然地呆在以色列呢?倘若说犹太人在缺席了两千年后,依然拥有收回对祖先土地的权利,那么,巴勒斯坦人在这里也已生息了一千二百年,难道我们就该什么都不给他们留下吗?

  桑德说,我不认为书籍能够改变世界,但当世界开始改变之时,它会寻求与众不同的书籍。我可能天真幼稚,但我希望眼前这本书会成为那类书籍中的一本。

  何新先生认为,这是一本批判性民族史,它拆解了犹太人的整套民族记忆架构,极具胆量地批判了广为传布的主导性叙事和史学话语,运用现代民族主义理论澄清了古老的神话。无论是了解以色列的过去、中东的现状,还是解决争端、构想未来,本书都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何新先生认为,虽然驳斥谎言,揭露神话,不过,桑德并不是一个激进的学者。他并没有愤怒地表示,犹太人应该退出这片土地,退出耶路撒冷,解散国家。他说,以色列最该做的,是放弃它所一直牢牢把持的“犹太性”,从而让巴勒斯坦人也对以色列产生认同。

  对于桑德,由于他从小受到他“信仰共产主义的父母之影响”,长大以后,“逐渐形成了对以色列的官方意识形态,也就是‘犹太复国主义’的敌对立场”,又是处在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尖锐对立的现场,亲眼目睹以色列人与巴勒斯坦人之间的残酷斗争,所以,我们对他的思想,是可以表示理解的。

  但是,笔者不能理解的是,远在千里之外,处于中国的和平环境中的何新先生,为何会极力推崇桑德和他的这本书,还说桑德“并不是一个激进的学者”,说桑德“并没有愤怒地表示,犹太人应该退出这片土地,退出耶路撒冷,解散国家”,而只是说,“以色列最该做的,是放弃它所一直牢牢把持的‘犹太性’,从而让巴勒斯坦人也对以色列产生认同”。

  在何新先生看来,桑德的这本书,是“一本批判性民族史,它拆解了犹太人的整套民族记忆架构,极具胆量地批判了广为传布的主导性叙事和史学话语,运用现代民族主义理论澄清了古老的神话。无论是了解以色列的过去、中东的现状,还是解决争端、构想未来,本书都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可是,在笔者看来,桑德是太激进了,他的思想和做法,是情有可原,却毫无益处。

  首先,在对待宗教的立场上,桑德就怀有预设立场的极端偏见。

  他在谈论犹太教时,说的是“传教的过程,则带有古代社会的野蛮色彩,是有着强迫意味的;如果被传教者不服从,他可能会面临被驱逐的危险。”{

  而在谈论伊斯兰教时,他说的却是“犹太人在伊斯兰的势力下,得到了比过去更加宽容的对待,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就大规模地改信了伊斯兰教。”

  我们不知道现在“不传教,一般不欢迎外来的皈依者”的犹太教,“在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后2世纪的那四百年里,积极向外扩张的过程中”,是不是“带有古代社会的野蛮色彩,是有着强迫意味的”;但是,桑德所说的“犹太人在伊斯兰的势力下,得到了比过去更加宽容的对待,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就大规模地改信了伊斯兰教”,这个说法,好像与我们现在对于伊斯兰教的观感,是不大符合的。

  伊斯兰教什么时候,对其它不同的宗教宽容过?

  那她们内部不同派别的敌对,又是怎么回事呢?

  要化解矛盾,特别是化解宗教矛盾,这么偏颇的立场,恐怕是于事无补啊。

  其次,桑德对于民族的理解,就是“由对其祖先的共同谬见,和对其邻人的共同厌恶所联结在一起的一群人”。

  这是对于民族的正确理解吗?

  这是一种好好说话的方式吗?

  这不是招人骂,惹人仇吗?

  而且,即便桑德不认可民族是以共同的文化为纽带,而要严格地限定,民族是以血缘的统一为标志的,他认为犹太人不是一个民族的观点,也是有欠商榷的。

  我们都知道,犹太人是以母系血缘为纽带的。

  也就是说,犹太人的社会,本质上还是一个母系社会。

  单单凭他们这样一种独特的社会形式,你说他们不是一个血缘性的民族?

  你是怎么论证的呢?

  就凭你说的“犹太教的神职人员,比较有文化,有头脑,语言能力强,他们在民众中传播和发展一种‘我们’的观念,告诉所有人说,我们是一个共同体”?

  就凭你说的“古代犹太人被从祖先的土地上‘流放’出去,是一个人为制造的‘神话’”?

  就凭你说的“巴勒斯坦人,才是这些犹太人祖先合理合法的后代”?

  就凭你说的“在巴勒斯坦这片地区之外,曾经存在大量的犹太人团体,有的还形成了国家,他们是那些地方的人皈依犹太教而形成的”?

  就凭你说的“在公元8世纪,中亚地区有一个卡扎尔王国,它接受犹太教为其官方宗教,因此,造就了一批卡扎尔犹太人群体?”

  你的所有说法,都不能解释,为什么几千年来,犹太人没有被他们所在的社会同化,形成父系社会,而是至今仍然保持着他们独特的母系社会形式。

  说他们不是一个血缘性的民族,你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当然,证不证明犹太人是不是一个血缘性的民族,这无关紧要。

  需不需要捋清犹太人的历史,这也无关紧要。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反对以色列当局的“犹太复国主义”,如何平息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之间的纷争,让他们在同一片土地上,好好地和平共处,好好地生活下去。

  在以色列的阵营内部,能够出现反对以色列当局的人,这是难能可贵的。

  但是,桑德,还可以做得更好。

  不要挑战双方的民族感情,不要挑战双方的宗教信仰,有话,好好说。

  “犹太复国主义”者们,就是利用了犹太人的民族感情和宗教感情,才驾驭了犹太民族。

  巴勒斯坦的恐怖主义者们,也是利用了伊斯兰教的宗教感情和巴勒斯坦人的民族感情,才驾驭了巴勒斯坦民族。

  要想实现和解与和平,必须要让双方的人民觉醒,必须要让双方的人民,摆脱他们各自阵营中的极端主义者的精神控制。

  这很艰难,这很不容易成功。

  但是,伤害双方的民族感情,伤害双方的宗教信仰,这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这是把双方的鸿沟越拉越大。

  桑德处在一个极端的世界,他的情绪有些极端,这情有可原。

  然而,何新先生身处和平的中国,不能够觉察到桑德的偏颇,却为桑德叫好,笔者,就有些疑惑了。

  其实,就在前几天,笔者就针对何新先生的另一篇文章《马克思论犹太人和共济会》,也写过一篇文章,就是《犹太教 犹太人 与共济会——与何新先生商榷》。

  更早,笔者还针对 鲍盛刚先生的《资本主义会自行消亡吗?》一文,也写过一篇《也谈“资本主义会自行消亡吗”?》一文。

  在笔者看来,何新先生偏左,而鲍盛刚先生偏右。

  所以,笔者就是“有左反左,有右反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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