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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基因,就华大基因案的公开信

2019-10-23 08:37:00  来源:金微微博  作者: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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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华大基因的一封公开信

  文 | 金微

  华大基因:

  你们好。最近收到深圳中级人民法院的专递和传票,得知你们继续对我起诉。

  我还有点纳闷,前不久,你们不是高调宣布“又赢了”吗?各大媒体都报道你们胜利的喜讯,现在因此案继续上诉,有点让人懵了。

  我看了上诉状,你们是不满深圳盐田法院判决,要向我追讨名誉侵权案的经济损失,还有10万律师费。说白了,就是惦记着我这十几万块钱,希望对我的经济进行打击。

  你们不满法院判决,我也不服,也上诉。所以,我们还会打官司,一审、二审,如果可能还可以打到高院。

  一,案件回顾

  华大基因,我们这个案子从去年打到现在,打了大半年。各大媒体都作过报道,舆论界、科技圈,在社会上也很是热闹!

  交手一年,对你们的套路我也是心知肚明。你们的公关,无非就是三板斧:发函、发稿、起诉。当初发律师函时,平息社会舆论,深圳法院立案时,找媒体炒作一轮,说我是造谣自媒体;开庭时,再找媒体炒作一轮,判决时,找媒体炒作一轮。得益于你们的资源优势,这个案子现在炒的名声鹤起,成了全国性的大案,就连我老家偏远农村都知道。

  你们无限放大着你们的声音,遇到不利的声音时,你们就会投诉、删稿,我的个人号被你们投诉删了数篇文章。

  你们害怕事实的传播,为了掩盖真相,转移话题,将我们案子引导到所谓“自媒体造谣”案上,对我进行栽赃扣帽,好像我是有多么的十恶不赦。

  老实说,华大基因,你们对我各种攻击,确实对我造成不小的困扰,适逢中央整治自媒体,你们上纲上线,说我难逃法网。再找一些媒体添油加醋的报道,给我贴标签,给我定罪。

  现在华大基因你们所有对外舆论辆出,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我是“造谣自媒体”。我造了什么谣?

  无论你们如何控制舆论,都无法掩盖这个事实:这个所谓自媒体名誉侵权案,涵盖了一个与大众相关的议题,即我们的基因数据、基因安全问题,还有我们的国家基因库问题。

  谁的基因?如果说,华大基因你研究的是你们自己的基因,外人无权过问。但你们研究的中国人的基因。

  关注过这个案子的人,大概对这件事来龙去脉已有所了解。简单来说:就是华大基因以基因检测之名,搜集了14万孕妇的基因,联合了十几个国外科学家研究并在国外发表了论文,论文名为《无创产前基因组学研究揭示多种复杂形状的遗传关联,病毒感染模式以及中国人群历史》。

  新华社纽约时报等纷纷报道,研究涉及民族基因,除汉族外还覆盖了36个少数民族,研究确认了与身高和身体质量指数(BMI)等表型有关的新的遗传位点,还发现了中国人基因组中独特的病毒DNA分布等。

  事件出来,社会上有不少质疑声,我只是其中之一。我当时写了篇文章《华大基因被罚!14万孕妇基因已流到国外,细思极恐》,以科技部处罚为由头,对14万孕妇基因的知情权基因外流问题提出质疑,称“14万名中国孕妇的基因涉大规模人群采集,14万孕妇对自己的基因用来研究是否知情,这个研究存在涉外问题,有无批准,有无数据外流等。”

  事件引起深交所问询、国防报的关注,也引起社会人士的忧虑。然后,华大基因,你们就有些恼羞成怒地把我告上法庭。

  这是一件关乎公共利益的事件,任何人都有资格发问、质疑。现在,我成了被告,站在法庭上受审,就算我替他人受审吧,但有些问题还是要说一说。

  二,案件核心

  最近,我听了华大基因创始人汪建接受专访,大谈基因技术发展、基因科学造福人类。当然,我不是反科学主义者,也没有反对基因研究,更不反对科学造福人类。我也无意与我们华大基因为敌。

  我所说的关于是中国人的基因数据、基因安全问题等。

  谁的基因?谁就拥有基因的知情权、保护权、隐私权、所有权。中国人的基因,中国人理应拥有所有权、隐私权、保护权等。

  14万孕妇基因事件诡异就如于此:14万孕妇好像对自己的基因没有任何权利了,在生育检测的时被动地授予了华大基因,自此,14万孕妇的隐私权,保护权、知情权等统统被剥夺。要问起来:华大基因就提供了一份知情权隐讳地用几个字说“可用于科学研究”。这根本不叫知情告知,这是无视基本的医学和科学伦理,属于非法获取。

  如果事件停留在14万孕妇这,可能和中国人关系还大。关键的是,华大基因利用14万孕妇基因研究出了中国人独特的DNA病毒。与每个人都有关,作为普通中国一员,表达下自己对基因安全的关注,难道不可以吗?

  原本我也不想说,因为说这事有风险。毕竟,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我也惹不起这么大的上市公司。事实也证明了我的担忧:我说了,然后遭到各种打击报复,各种威胁等,法律诉讼只是其一。

  现在,华大基因以名誉侵权为由起诉我,其中,纠结的一个问题就是基因有没有外流。我当时说的基因外流,以科研为名将14万孕妇基因流到海外,从研究的外国科学家、到中外科学家联合作基因检测、再到基因结论的发表。我说的客观:14万孕妇基因存在外流。

  国务院颁布的《人类遗传资源管理办法》明确:人类遗传资源包括人类遗传资源材料和人类遗传资源信息,人类遗传资源信息是指利用人类遗传资源材料产生的数据等信息资料。

  14万孕妇基因是中国人的遗传资源,论文是在此基因上经过大数据分析,得出的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数据成果,如中国人的基因特征、病毒感染模式等,毫无疑问,这都是中国中国人群体的基因信息,理应该受到更严格的保护。现在十几个国家的科学家一起研究的,基因的结论都发表在国外,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涉嫌基因外流。

  这件事,深交所对华大基因问询了,问询提到“14万中国人样本及数据是否存在向外方机构或个人泄漏的风险。”华大基因答复深交所时说,“14 万中国人基因大数据”项目无外方合作机构。本次论文署名的国外作者系学术顾问,并未参与到任何接触到原始数据的分析工作,仅在科研思路、算法设计方面给予智力贡献,项目原始数据均存放于深圳国家基因库,项目分析工作均在境内由中国科研团队完成。

  如果说,华大基因你们答复完美,那我不多说什么,我认。但是,从华大基因的论文再到其发表的声音,有些问题澄而不清。

  我只想问问:1,华大基因说无外方合作,那13个外国机构又是什么? 2,华大基因说国外作者不接触数据,那他们如何研究,如何得出诸多基因结论?3,论文第二页作者署名栏里清楚地写着“这些作者对论文研究有同等贡献”,如何解释白纸黑字的东西?4,华大基因的官方明确写着国外学者尼尔森负责现场监督,如何又变成答复深交所函的顾问?5,新华社的报道明确说到中美科学家进行联合基因检测,怎么又成了外国科学家从没有参与,也无接触?

  再说说国家基因库,华大基因强调14万孕妇基因数据存于国家基因库。关于“国家基因库”,2011年10月由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四部委批复,并由深圳华大基因研究院组建及运营深圳国家基因库。2016年9月22日,国家基因库才运营。

  那么这个14万孕妇基因数据是如何来的,这个论文写的很清楚,2012年至2013年采集于国内的100多家医院,国家基因库还没有建立时,华大基因如何将数据存于国家基因库?这是一个谜。

  这些事实面前,华大基因没解释清楚,涉嫌欺骗公众欺骗深交所,难以服众。

  三,打官司问题

  华大基因,你们在深圳当地法院起诉的我,真是很方便,机票钱都省了。我打了两回管辖异议,希望来北京打,但都被盐田法院驳回。

  开庭前的举证阶段,华大基因,你们准备了400多页的证据材料,动用了英法美丹麦等多国家的科学家发表声明,声势确实有些浩大。让有些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这是个什么世纪大案。

  我想问问你们一些问题。但3月14日开庭当天,你们只是派了两个律师到场,很多事都在回避。这个案子庭审,你们并不占优。无论是上午的质证环节还是下午庭辩环节,你们的律师都被我们压着打,倒像是一场对你们的审判。

  这场官司总结起来:就是华大基因的证据存在的问题,变成了自己力图不停解释其证据矛盾的以求“自证清白”,却又越描越黑而不得解脱的一场闹剧。

  比如你们的证据明确写到“研究人员需要填写一份简单的申请表并发送一份电子邮件就可以获得可访问等位基因频率信息和其他摘要统计数据的账户和密码。”而这些研究人员多数都是国外的,正好支撑了我们对基因外流的质疑,因为他们可以轻易获取这些基因信息。

  我们准备了几百页的证据,结果还没用上场,你们的证据就完成了对自己的反杀,我的代理律师当庭明确告诉法官:作为代理人已经足够断言,华大基因在所谓14万中国孕妇基因数据没有外流方面在公然说谎。

  关于知情权的问题,你们的律师也承认:14万名中国孕妇基因检测数据拿去与13个外国科研机构进行共同研究,并未告知这14万名中国孕妇,也未获得任何授权。在你们眼里,似乎这14万名中国孕妇的基因检测数据,根本不涉及什么伦理与人格尊严及权利,只是华大基因关联企业可以任意使用和处分的资源。

  这场官司,在场有几十个听众,他们可以作证,你们被我们打的狼狈不堪,你们由原告相当于变成了被告。就是官司结束之后,法院还把我们留下来谈和解的事。

  四,关于结果6月28日,深圳盐田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1,金微删文赔礼道歉;2,驳回华大基因经济损失赔偿诉讼请求;3,驳回华大基因10万律师费诉讼请求;4,华大基因承担2200元的诉讼费,金微承担100元。

  我认为,这份判决蜻蜓点水,关键问题不谈,判决书隐去了我方的诸多证据,也完全忽视了争议主体即华大基因联合多国科学家发表的研究论文。关于华大生命研究院获取用于基因数据的合法性、知情权等这些庭审的争议的焦点问题,判决书上基本没提。

  现在华大基因你既然又要提起上诉,这些问题可以再辩论。但我觉得,华大基因既然你选择上诉,我也上诉,我们可以继续打。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华大基因,你们在上诉的时候,不止一次地采用卑劣的手段,不断地向各级主管部门告黑状,同时还利用上市公司的平台不断地对我进行抹黑攻击。那些举报信我保留着,还有上市公司互动平台的攻击,我留着。

  这些手段,无非就是要砸我的饭碗,断我的经济来源,让我无依无靠。总结起来,你们整我的各种套路:1,舆论上抹黑攻击恐吓,2,当地法院起诉,3,到主管部门举报,4,利用上市公司资源攻击;5,联合科技日报等媒体写评论等等。

  我一个小小的公民,犯得着你们用这么多手段对付吗?

  华大基因,说句实话,当初我写这个文章,只是因为关注基因话题,也没有特别针对你们,我希望社会关注基因外流、基因安全等问题。我完全是站在社会公共利益、民族基因安全的角度。写完了,我得到了什么?

  这一年,我很多时间精力花在官司上,我的工作、生活完全被改变,案子花了十来万钱,为了应诉,身心疲惫。我其实是不愿打这官司。如果说当初我还有些公共利益呐喊的冲动,现在,热情全无,我想的是保命。网络上、媒体上各种黑文,各种恐吓,什么要让我倾家荡产,难逃法网等,通稿+自媒体+帮凶媒体,一遍遍地发黑稿。你们就只有这些烂招。

  毫不夸张的说,碰上你们华大基因,真是我这辈子的噩梦。我开始有些理解,与你们有过同样法律纠纷的王德明,为什么会被逼到跳楼。

  想想,我这一年的经历,华大基因总是给我无数的意外和惊吓:一审的时候,法院把我们留下来谈和解的事,结果我还没走出法院大门,华大基因的公关稿就发到各大媒体上,义正言辞地谴责我造谣;比如说,我正常工作着,然后就被告知,说华大基因的举报信又一次到主管部门,要我写情况说明;比如说,我在上网用百度,结果就跳出来自己的名字,原来华大基因利用上市公司互动平台说要取消我的记者证,还有更奇葩的,科技日报在某一天头版贴了个大字报:要净化我......华大基因老总们就如获至宝的在自己朋友圈转发。还有我的各种有利的不利的消息,都成了你们公司刷屏的对象.......

  这一年,我活的挺累的。华大基因,你们整人的方式,开创了一个新高度:心理上、舆论上、行政上、法律上、还有市场上,多角度全方位的打击。我想让上市公司们,让全国人民评评理,有你这么整人吗?

  说实话,我走到现在,我的反抗,皆是拜你们所赐,为你们所逼。我要工作、我要生活,现在我工作的不安定,生活的不安宁,你们还不停止,还要进一步截断我的生活来源,一步步把我往绝路上逼,让我不得不反抗。我不愿打官司,但也不怕打官司。

  我希望,社会各界能关注这个案子,我不是什么造谣自媒体,我只不过有点激愤青,说了一点与大家有关的事“基因的权利”,14万孕妇研究背后,是13亿中国人的基因权利问题。你们的基因,放在国家基因库,华大基因管着,你们放心吗?

  金微2019年10月18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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