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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精彩的自供状:简评新京报对曹德旺的访谈

2019-09-17 16:54:55  来源: 草根微刊  作者:子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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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录片《美国工厂》,让曹德旺和他的美国工厂成为最近舆论热议的话题。9月15日,《新京报》刊登了对曹德旺的专访,曹德旺就有关问题进行了回应。这是一份精彩绝伦的访谈,精彩之处恰恰在于曹德旺的回应基本是出于曹的认知本能,这种本能恰恰是出自曹的阶级本能。以下是笔者按照访谈顺序对曹德旺回应的点评。

  新京报:你第一次看完《美国工厂》什么感受?

  曹德旺:我的管理层跟我一起去看,他们吓得不行,担心纪录片会引起工会的纠纷,还有人说曹总太善良,被美国人利用了。我后来跟他讲,你过度解读了,你看不懂它在讲什么。

  新京报:你觉得导演在讲什么?

  曹德旺:导演在讲中国的繁荣是中国人干出来的,不是吹(牛)出来的。

  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像鲁迅论述各色人等看《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这恰恰说明这部纪录片真实地反映了一些问题,至少在中国是拍不出来的。在无产者和伪善的资产阶级眼中是极不合理的现象,在曹德旺看来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曹德旺:有些纪录片的镜头丑化了我的工厂。比如,一个在抹玻璃膜的女工说每天工作12小时,一年回老家两次。实际上,不只是在我的工厂,很多公务员、公司人员在外地工作,把孩子放在老家由父母带,一年也就回家两次。这在全中国都是一样的,但是美国人不能理解,这是文化的差异。

  论乡土情结,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华民族,怕是远远胜于美国这个移民国家吧。落叶归根、离土不离乡,春运火车票再难买也阻挡不了三亿农民工的思乡情切,同样身为中国人、同样身为父母的儿子、孩子的父亲的曹老板不能理解吗?将美国人不能理解中国工人一年只能回老家一两次,归结为中美“文化的差异”,惟此曹老板的心灵才能得到自我慰藉吧。

  壮劳动力在外打工,年迈的父母、弱年的子女在农村留守,也不过是最近三十年才出现的现象。如果曹老板工厂支付的工人工资足以支撑一家在城市最低成本的住房、教育、养老,抑或是农村的活计能够养活一家老小,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妻离子散呢?

  纪录片还拍到有工人捡玻璃没有戴专用手套,我们公司包括玻璃在内的垃圾处理都是外包公司在做,那两位捡玻璃的工人不算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劳务外包是现在中国的企业家们节约成本的妙招。既降低了薪酬、又不需要承担派遣工的劳保、福利;出了事,也有负责劳务外包的小资本担责。何乐而不为呢?

  《美国工厂》中提到了工人加班的问题,其实我们的工厂每年加班工作10小时的次数,也就5到7次,而且主要是因为订单要的太急,难以短时间招聘足够人手。而且,我们都会加倍付给工人加班费。

  加班次数的问题到底真实情况怎么样,日理万机的曹老板恐怕也没时间具体到下面一一过问吧,我们也不去深究,这里找来网上“前员工”的吐槽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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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曹老板的美国工厂因为加班问题受到舆论谴责时,中国媒体不远万里跑到美国,了解美国工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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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关于加班的问题,老马早就一百多年前就为我们揭示了奥秘。老板为什么喜欢加班,是因为他不需要为另外雇佣工人承担更多的“劳动力再生产”的成本;关于工人为什么“喜欢”加班,因为靠基本工资根本就无法补偿劳动损耗。资本家以低于劳动力价值的价格签下合同,目的就是迫使工人“自愿”延长工作时间以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

  曹德旺:其实我一点也不复杂。我信佛……现在走出家门就是密密麻麻的房子,我认为是我们这些贪得无厌的人造成的。……我捐钱做慈善想证明,我不只是为了赚钱而赚钱,我是为了让国家更兴旺更发达。因此,我不做房地产,不做金融产品。

  还是老马那个话,资本家是资本的人格化。曹老板不做房地产大概真有信佛的因素(房子建多了是造孽),但不做房地产也能有高利润的话,资本为什么一定要去往高负债、高风险的房地产业挤呢?

  2018年福耀玻璃总营收202.2亿元,净利润41.2亿元,2018年末资产总额为349.2亿元,负债总额为146.3亿元,资产负债率为41.89%,尽管负债率创了近四年新高,但这在中国的大型企业里绝对算得上低负债、高利润了。众所周知房地产行业是个资金密集型行业,需要大量的资金,另外需要高负债运营,福耀玻璃没有进入房地产行业也是基于稳定考虑。福耀在汽车玻璃行业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垄断地位,又有几个房地产老板有这样的机缘呢?

  密密麻麻的房子是造孽,密密麻麻的廉价劳工背井离乡在生产线加班就是慈善了吗?

  信佛的曹老板据说喜欢做慈善。2011年胡润发布慈善榜,曹德旺以45.8亿元的捐赠额,成为“中国首善”。这一年,曹德旺筹划3年的河仁慈善基金会成立。他将3亿股的福耀玻璃股份捐赠出来,股票价值35.49亿元。慈善基金会是个很时髦的玩意儿,比尔·盖茨都在玩,据说可以少缴很多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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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需要讲曹老板是善人的时候,就说曹德旺捐了多少钱,“自己生活过得很朴素”;需要讲曹老板是个成功企业家的时候,就开始夸曹老板的豪宅。人格分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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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德旺:我很明确地告诉他们(美国人),如果工会成立的话,我就工厂关了,我就不做了。……欧美工会的作用其实是变相保护了那些工作不努力的人,形成了“大锅饭”。美国的工会制度已经不适合制造业发展了,可以说,美国制造业的衰败就是这样引起的。

  曹老板关于美国制造业衰败成因的这个理论真的是别出一格,就连美国那些保守主义的经济学大师在面对公众舆论压力的时候也不敢这么直白地站在资本立场去讲。

  工会真的是保护“工作不努力的人”吗?19世纪到20世纪初,欧美无数产业工人因为没有完善的安全制度和设备,断手断脚,甚至在工作事故中丢了性命,他们的权利谁来维护?工伤损失由谁来赔偿?他们家人孩子的损失由谁来赔偿?只能靠工会!只有工会替他们说话!帮他们维护他们自己的权利!

  欧美工会的兴起不是因为资本家的主动施舍,而是因为马克思主义的传播,因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高涨形成的道义压力,因为工人阶级的斗争自己争取来的。站在不同立场看问题,结论自然会截然不同,曹老板的立场很清楚了。

  二战之后,美国已经是头号资本强国了,企业主们个个发财,却仍然满足不了贪欲。为了获取更多的利润,福特、通用将工厂迁到拉美、东亚,因为那里的劳动力更廉价,这才造成了美国本土产业的空心化。曹老板的工会制度导致“美国制造业衰败”的说法,站在老板们的立场也能说得过去;但站在全世界无产者的立场,却是再无耻、再直白无过了。而今,曹老板为了更廉价的地租、更低的税收、更低的转运费用,将供应美国市场的产业搬到美国,理所应当也该承担相应的人工成本的增加,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两头好处都能占了的话,当人家福特、通用的老板都是白痴吗?

  佛家也教人换位思考,因果循环,与人为善,不起恶念,便不种恶因,不种恶种。曹老板真信佛的话,应该多从自己2.7万雇员角度思考问题,而不是全然站在自己作为资本者的立场。须知,正是这2.7万雇员才供养了福耀的高利润、曹老板的豪宅。

  曹老板语出惊人,到了美国水土不服,大约也是在中国赚钱赚的太舒服了。

  至于后面曹老板拉拉杂杂一大堆废话,叙述怎么样让企业家坚守制造业,笔者就懒得一一点评了。资本坚守制造业不是靠的什么情怀,哪里有利润,资本就往哪里钻;制造业利润锐减,自然要跑到房地产、金融领域圈钱,收割韭菜。道理再简单不过。

  制造业为什么萧条?不正是因为生产过剩吗?生产为什么过剩?不就是因为如曹老板手下的这些雇员收入太少,消费不起那么多商品吗?曹老板却还在抱怨为员工争福利的工会制度养懒汉。

  难怪毛主席说“高贵者最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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