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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新版“我不是药神”,哀民生之多艰!

2019-08-19 12:00:07  来源:红歌会网  作者:杨昭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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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电影《我不是药神》的原型陆勇先生的遭遇令人唏嘘,而现实版的“我不是药神”的中的人物命运更让人心痛。

  ​​新京报微博报道:

  【#杭州版我不是药神#柯冉红案一审开庭 曾帮丙肝患者赴老挝诊疗】6日9时,杭州上城区人民法院“柯冉红等人涉嫌销售假药案”一审开庭。

  2015年底柯等人曾协助永珍万泰公司推广销售索非布韦、达卡他韦等药品用于治疗丙肝,部分患者为陕西商洛镇安县医院因违规操作引发的透析事故患者。

  

  

一,“销售假药”的来龙去脉

 

  在剖析柯冉红涉嫌“销售假药”案之前,先要了解丙肝和另一位“药神”——范文俊的悲剧。

  丙型病毒性肝炎,简称为丙型肝炎、丙肝,是一种由丙型肝炎病毒(HCV)感染引起的病毒性肝炎它的主要传播途径为血液、针刺、吸毒等传播。一般认为,“乙肝”是潜伏在人群中的重大健康隐患,但丙肝则是导致慢性肝炎、肝硬化和肝细胞癌的重要原因。

  丙肝有6种基因型,病毒变异快,无有效疫苗可以预防。2015版《丙型肝炎防治指南》显示,中国约有1000万丙肝感染者。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演变为肝硬化、肝癌,甚至导致死亡。这或将导致1000万个家庭返贫。

  由于中国是丙肝低发区,在此之前尚未研制出治疗丙肝的有效药物。最先研发的是美国药企。2013、2014年,美国药企研制的治疗慢性丙肝的原研药索非布韦、达卡他韦在美国获批上市。临床实践表明,这两种药物联合使用,可以彻底清除各种基因型的丙肝病毒。

  但是,这种方案以三个月为一疗程,在当时美国的索非布韦需要9万美元,达卡他韦要8.4万美元,对大多数人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需要说明的是,此时中国医药市场没有索非布韦达卡他韦索非布韦、达卡他韦等美国原研药直到2017年才被批准在中国上市。国内治疗丙肝的普遍方案是干扰素疗法。但注射干扰素之后,不少患者出现了较强的干扰素不耐受状况,白细胞下降,并伴有严重的脱发现象。也就是说,中国的丙肝患者要想治愈,唯一选择是前往美国和日本。这是中国平民患者无法接受的费用。

  作为不发达国家之一,老挝可以利用《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TRIPS)》的过渡期,仿制专利药品。2013年,在老挝经商多年的浙江人范文俊和老挝宋马家族共同投资成立了东盟制药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盟药厂)。东盟药厂“专注于生产符合全球标准的廉价特效药物,为中国及东盟各国患者提供用于丙肝、恶性肿瘤及慢性病的优质老挝药”。2015年成功仿制出符合标准的两款治疗丙肝的药物——索非布韦达卡他韦,正式在老挝上市。仿制药出来后,对比美国原研药,价格低得惊人。一个疗程的索非布韦、达卡他韦在老挝只相当美、日的1/10.

  这无疑是中国丙肝患者的福音。

  2015年5月,杭州永珍万泰医院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珍万泰)成立。范文俊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此后,永珍万泰和老挝最大公立医院之一的友谊医院签约,成为其在中国的总代理。丙肝康复项目也正式推出,索非布韦、达卡他韦在老挝友谊医院投入临床使用。永珍万泰为国内患者搭建去老挝友谊医院就诊的桥梁。患者在永珍万泰协助下前往老挝友谊医院就诊,然后带回药物治疗。

  后因远程医疗模式兴起,患者可以直接在杭州通过网络得到老挝医生的确诊,患者直接把钱汇到老挝医院,由老挝方面把药直接邮寄到患者手中,这样就降低了患者前往老挝治疗费用。但患者从远程得到老挝医生确诊、开出处方、邮寄药物到患者手中,等待的时间较为漫长,最少也要一个星期,为了方便患者,永珍万泰开始直接小批量从老挝药厂将有效药物进口进行储备,待患者得到老挝医生确诊后,即按照医生处方给患者发药。

  可是,直到如今,老挝生产的索非布韦、达卡他韦尚未获得在中国上市的批文,范文俊面临触犯法律的风险。

  

  这一天终于来了,2017年12月26日,范文俊公司旗下的员工韩双梁携带一批仿制药入境时被广州海关查获,2017年12月底,范文俊等人被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10月26日,江干区检察院正式以“销售假药”对其提起公诉。

  

 

 

  

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于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使得现实版的“我不是药神”的主人公杭州医享售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柯冉红牵连其中。

  杭州医享售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医享售”)成立于2015年6月(发照时间:6月16日)。

  医享售是享有老挝友谊医院“丙肝康复治疗项目”授权的第三方服务商。是一家跨境医疗技术服务平台,并不只专注于丙肝项目。公司拥有海外体检、海外生育等多个项目,与海内外各医疗、体检、检测、保险机构签署了几十份合作协议,医享售公司的客户能够得到的服务包括美国、日本、韩国、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海外就医、体检、生育,以及与之配套的保险。(永珍万泰只是医享售合作的公司之一,医享售也只是永珍万泰的合作者之一)。

  医享售公司成立之后,很快显示了“为人民服务”的功能。

  2016年2月,陕西出现人祸导致的丙肝患者。陕西省商洛市镇安县医院发现,部分血液透析患者的丙肝病毒抗体呈阳性。根据调查组的结论,感染了丙肝病毒的患者有26人,“事故原因系违规操作”。

  当时医院因为没有进口药,采取的是传统的治疗方案——干扰素联合利巴韦林。治疗开始后,多数患者出现了药物不耐受症状,也有患者在治疗期间出现了病毒反跳,“基本上是失败了”。但是患者都不具备出国到美国和日本治疗的条件,无法支付高昂的药费。

  就在26名患者绝望时,有人在网上搜到“杭州医享售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意外得知老挝有丙肝仿制药,效果远胜于当时国内疗法。一个疗程3个月,每月两瓶药,药费3000美元。加上医享售服务费,总费用只相当于去美国、日本就医的十分之一。

  26名患者找到医享售,医享售通过永珍万泰安排预约上了老挝医生远程诊疗。从2015年9月至2017年6月,共有230余名丙肝患者通过医享售,实地或远程接受了老挝的诊疗服务。

  医享售公司与永珍万泰公司的合作,是协助推广老挝友谊医院的“丙肝康复项目”,而非直接销售老挝药品。为此,柯冉红特意去老挝友谊医院考察,并要求老挝友谊医院直接给医享售公司颁发了授权书,医享售公司被老挝友谊医院授权在中国推广其“丙肝康复项目”、“生命关爱项目”(癌症治疗)以及丙肝患者入组参与临床试验项目。这些授权书,被医享售公司放在镜框中,悬挂在办公场所的墙上。柯冉红本人也一再对员工告诫,我们做的是医疗服务,不是卖药,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接触药品。

  在项目的具体操作中,医享售公司并没有直接和老挝友谊医院发生经济往来,而是每一步骤都要通过永珍万泰公司。

  医享售公司为丙肝患者提供跨境就医服务,总共有三种模式。

  第一种模式是安排患者出国就医(2015年8月到2015年底),医享售公司负责寻找患者,向患者讲解老挝友谊医院的丙肝治疗项目,与患者签约、收取3万元服务费(其中的2万元转交永珍),然后通过永珍万泰公司,将患者在国内医院的初诊病历传递给老挝友谊医院,在老挝友谊医院通过永珍万泰公司确认可以收治时,安排患者到达昆明,由永珍万泰公司安排从昆明赴老挝接受治疗,患者在境外另行支付诊断费和药费,最终将在老挝得到的药品自行带回国内。

  第二种模式是跨境远程医疗(2016年初到2017年底)。医享售公司向患者收取服务费之后,由医享售公司安排的医疗服务代表陪同患者在国内医院进行初诊,然后将初诊病历翻译后提交给老挝友谊医院,并预约老挝友谊医院的医生,对患者进行远程诊断,诊断后开具药方,患者自行向老挝汇款购买药方上的药品,老挝方面收到款项后通过国际快递将药品邮寄给患者。

  第三种模式是患者入组参与第四期临床试验,获得免费药品(2016年初到2017年底)。医享售公司向患者收取服务费之后,将其中的8000元支付给永珍万泰公司,由永珍负责联络老挝友谊医院、安排患者入组。对于这些患者,医享售公司同样要安排医疗服务代表陪同在国内医院进行初诊,然后将初诊病历翻译后通过永珍提交给老挝友谊医院,通过筛选顺利入组的患者将得到老挝友谊医院直接邮寄的免费药品。

  之所以与永珍万泰公司有往来,是因为永珍长期有人驻在老挝那边。医享售可以利用与永诊驻老人员语言交流的方便,与老挝医院后期沟通,帮助医院方面向患者邮寄药品。也就是医享售请永诊的人员代劳。医享售分给永诊的钱也是服务费。也就是说,是永珍业余协助医享售,医享售不是永诊下属公司。

  医享售公司最终使得老挝仿制药在自己所服务的丙肝患者身上得到了100%的治愈率,包括严重尿毒症患者的丙肝也一样被治愈!而美国原研药厂公布的原研药的治愈率,也仅仅只有95%左右!医享售在服务社会、拯救患者的过程中体现了很好的社会价值。

  然而麻烦来了。2018年3月,因涉嫌销售假药罪,医享售法定代表人柯冉红等人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因哺乳期而取保候审)。新京报微博披露:6日9时,杭州上城区人民法院“柯冉红等人涉嫌销售假药案”一审开庭。

  由于医享售向检方出示了大量证据证明,医享售自始至终都未接触药品,只是在通过服务赚取合理的服务费,永珍万泰向医享售服务的患者发放了部分自己储备的药物,医享售完全不知情。所以“销售假药”的罪名不成立。可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警方和检方在排除医享售直接销售药品嫌疑之后,最后起诉的理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为患者归根结底是通过他们的服务拿到了在中国不允许销售的仿制药,这样的仿制药就是法律拟制的假药,柯冉红等人在这个过程中挣到的钱,就是服务费掩盖之下的药费。

  

三.讨论

 

  本人不是律师,不讨论对永珍万泰和医享售公司“销售假药”提起公诉的法律程序是否得当,只从法理上探讨这两家公司是否违法犯罪,或说现行的“销售假药罪”是不是体现了“立法为民、执法为民”。

  表面看,依照《药品管理法》的规定,凡是没有国家批准上市、批准生产的药品,无论其是否有效,都一律视为“假药”,凡是国家没有批准在中国上市的进口药物(哪怕事实上是特效药),也被视为“假药”。按照这个标准机械执法,永珍万泰显然是销售不是假药的假药。而之前金华倪海清研制出的经过临床验证有效的治疗癌症的药物,江苏兴化赵继红研制的临床实验证明有效的抗癌药物(申请了国家专利),都因为没有得到有关部门认证、没有生产许可证,也就理所当然的属于“销售假药”,尽管那药并不假。上述销售假药,都是犯罪。

  既然是犯罪,这个“罪”一定是做了坏事,绝对不是好事。我国刑法列有349条罪名,每一条款罪名都有犯罪侵犯的客体(包括国家、社会和个人)。唯独“销售假药”这款罪名的司法解释让人摸不着头脑。什么是假药呢?这假药一是无效,二是有害,或二者兼而有之。只要事实证明确实假药,当然应该打击,予以法办。因为这是执法为民。但认定假药不在于其有没有认证,有没有生产许可证。例如一人突发肚子疼,有好心人在野地里找来中草药给患者服下,使患者立马痊愈。按照“没有认证、没有生产批文”这个框框,这好心人不但涉嫌销售假药,而且是非法行医。这药是不是假的呢?《本草纲目》上记载着这中草药的名称和功能,也就是说,祖先已经认证了。我们说倪海清、赵继红研制的抗癌药物不是假药,是因为临床证明有效。硬说没有批文和生产许可证,那药物审批部门为什么不批准呢?这不是不作为吗?

  无论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找不到永珍万泰和医享售的“罪”侵犯了谁的利益。虽然他们在经营中获得了利益,但患者相较于使用美国原研药却减少了开支,治好了疾病,这是实实在在的得到了利益。还有什么比挽救生命更重要的呢?这两家公司的“罪”在哪里?

  当然,永珍万泰从老挝弄来的索非布韦、达卡他韦也不是真正的假药。它通过美国认证的,临床实践证明有效;老挝仿制的,也通过老挝国家认证并批准生产的,中国患者服用后证明有效。患者在老挝直接带回服用,不算假药,老挝医院直接邮寄到患者手里也不是假药,而永珍万泰提前储备了就成了假药(并没有对药物重新加工或添假),关键是这老挝生产的药,没有批准其在中国上市。为什么不批准上市呢?美国生产的价格高昂的索非布韦、达卡他韦不是已经在中国上市了吗?可美国生产的价格之高让中国患者无力承担,这不是相关部门无视中国丙肝患者的经济能力,让中国丙肝患者等死吗?如果批准了老挝生产的治疗丙肝的药物、印度生产抗癌药物在中国上市,则不会出现《我不是药神》原型陆勇,也不会出现令人唏嘘的现实版的永珍万泰医享售“销售假药”案件。

  再回到柯冉红的医享售上来。医享售公司没有接触药品,获得的收入是服务费。警方、检方起诉的理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为医享售在经营中获利了,所以是“销售假药”。服务费不是药费,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如同有人去北京看病,找人护送、途中乘车、到北京住旅店,在医院帮患者挂号、拿药,这些无疑都要付出服务费,难道这些服务费也等于医院的药费?医享售不正是担任了这一角色吗?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这算什么罪?在《刑法》哪条哪款?可能有、或许有、不能说没有,“莫须有”?

  随着经济和科学技术的发展,远程医疗已成为一带一路对外合作的项目之一;与境外医疗合作,有利于带动一带一路友好国家经济发展,有利于增进中国与一带一路国家的友谊,同时也能带动中国技术对外输送。与国外医疗共享,也是国家重点支持的项目之一。参与境外医疗合作的不仅有杭州的医享售,全国很多公立医院都有与老挝医院合作的项目。

  审判永珍万泰和医享售的“销售假药”罪,目的应该是保护患者的利益。可从本案来看,如果宣判范文俊和柯冉红有罪,获利的不是中国丙肝患者。因为患者再也无法获得老挝生产的廉价药了,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倾家荡产也咬牙购买美国生产的治疗丙肝的药物,或者是等死!这审判到底是保护谁的利益?

  写道这里,只能长叹一声:“哀民生之多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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