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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台铭的富士康工作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2019-07-08 10:42:04  来源:青年思考  作者: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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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趁着有时间,我便出去找临时工的工作。

  虽然本来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找工作的麻烦程度还是有点超出了我的想象。在简陋的小旅馆里住过一晚后,我早上五点就起了床,那时天还是一片漆黑,浓重的困意让我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我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吃过早饭,来到中介聚集的一条街。这里齐聚了各路人马,各自拿着个大喇叭,站在街边大声吆喝着:“临时工,临时工!80元一天!”热闹得像个菜市场。我们走了一圈下来,因为太过挑剔,根本没找到工作。

  就在我们面临失业危机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一家替富士康招临时工的。没办法,我想,我们只好干这个了。

  在处理好一些手续后,我们就被扔进了一部大巴车里,我内心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下要被卖到哪里去。

  那天早上的雾霾特别严重,在我们的大巴车开上高速公路后,我们的四周已经完全被浓雾笼罩,感觉就像进入了一个与外面世界隔绝的密闭空间,即使是公路旁那些几米开外的树木,我们也仅仅只能看到隐约的影子而已。

  车上有人喊着要开雾灯,司机不耐烦地冲他大吼:已经开了!我看了一眼道路前方,灯的确已经开了,但这无力的灯光根本穿不透铁壁一般的浓雾,前方道路的可见度依旧十分感人,因此司机不得不把车速放得挺慢。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果不其然,半路上我们差点就和前方的一辆车追尾了;司机一个急刹车躲过这次事故后,探出头去破口大骂,完了还一直在碎碎念。

  这次可是把我们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出交通事故了。即使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下,劳动事务所和工厂也并不会管打工者的生命安全,依旧是马不停蹄地把我们这些廉价劳动力一波又一波地拉到厂房里去,因为生产还在进行,人手依旧短缺,我们不过是一件件可供买卖的劳动力商品,完全地被工厂和机器支配着;想到这一点,我就感觉我们可能与当年被西欧各国贩卖的黑人奴隶还有着几分相似之处。真是讽刺。

  大概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后,我们到了厂区。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地图,发现我们居然已经被拉到了河北廊坊。我们第一次进入到了富士康的厂房里面。以前听说富士康的招工流程是比较规范的,但对我们这些临时工来说就不同了。核对过人数后,也没经过什么程序,我们就被拉到了生产车间里面。

  车间里充斥着隆隆的噪音,空气中似乎也带着许多粉尘粉尘,我的喉咙开始逐渐产生一种不适感。

  我被分配到一条加工手机后壳的生产线上。一个老员工向我走过来,先是问我:一天工资多少?我答道,80。他点了一下头,开始教我操作机器。他驾轻就熟地给我演示了一遍后,对我说:简单吧?我点了一下头,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干”。

  手机壳的加工其实是由机器完成的,我只是负责操作机器而已。我的这个工作流程是,先用气吹枪把机器内部加工台上残余的“料”吹干净,放上一个未加工的手机后壳,固定好然后启动机器,等到机器的指示灯由黄变绿,把加工好手机后壳取出来,放上新的,照此循环往复。操作的确是挺简单的,不然怎么可能让临时工来做;但关键在于我们得一整天站着不断重复这个枯燥的过程,如果真的不偷懒,这样干一天下来,身心都是很疲惫。

  而这个车间的工作环境是怎样的呢,就跟前面说的一样,巨大的噪音和细微的粉尘充斥着车间。机器开动的声音非常大,但工厂并没有给我们这些临时工配备耳塞;问过正式员工后,我才知道,即使是他们,工厂里一个月也只是发一副普通的海绵耳塞而已,而且工厂里的超市也没有耳塞出售。没办法,我只好拿出一点纸巾揉成团塞进耳朵里来隔绝噪音,虽然收效甚微。另一方面,机器里飞舞的粉尘和加工后的金属渣液也让我有点担心我的呼吸系统,工厂里给我们发了口罩,但这种普通的口罩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一开始工作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熟练,几次忘记固定手机后壳,导致“料”给打飞,机器发出警报,因此还被线长训斥了几番。

  那位教我操作的老员工只好先让我负责更少的机器,但当我的操作逐渐变得熟练之后,线长就开始让我负责更多的机器。这时候,往往在我刚刚操作完一台机器后,另一台的指示灯就已由黄变绿,我就得马上过去取下加工好的手机后壳,安上未加工的。就这样,虽然机器的操作很简单,但其实我们是很难找到一丝闲暇时间的。一天就在几台机器间走来走去,也会让人感到异常的劳累;而苛刻的线长会在我企图在地上坐一会儿的时候大声地训斥我,警告我不许偷懒。

  我终于认识到,其实我们也如同机器一样,就这样机械地重复着一套相同的手势,分分秒秒,永不停歇。我这时才深切地体会到马克思所说的,人在资本主义工作条件下的一种“异化”,就如同诗人许立志所说,我们其实已经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兵马俑”。

  一天的工作之后,我有了更多的发现。比如一条线上带我们去吃饭的那位年轻的大哥,他的耳朵已经出了问题,我们要大声喊话他才能听得见,而他仅仅只在富士康干了两年;

  还有一位在这干了两年的大姐,她本来也是操作机器加工手机后壳的,但干了一段时间后她就发现自己的腿脚已经受不了,不得不申请调换工作岗位,只求能多坐一会儿;

  我们在上厕所时,甚至看到工人在厕所门上所写的对富士康的沉痛控诉……工厂巨大的控制力和工人在社会上的弱势地位让我进一步看清了今天资本势力的猖獗。

  我曾经对工厂里的一线生产深感隔阂,直到这次的富士康打工之旅,我亲身体会到了工人的辛苦和无奈。

  我知道,我的打工经历只有短短的一天,可能并没有太大的发言权,但我相信我的这种直观体验。我相信,这种局面终有一天要被改变,而且我相信,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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