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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林:中国电影跟世界的主流是背道而驰的

2019-06-22 14:17:25  来源:观学院  作者:汪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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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段时间跟电视剧圈的人吃饭,我就很紧张,因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犯罪嫌疑人,事实上这些年同桌吃饭的很多人都进去了。

  以下为观学院整理的要点导读

  我很长时间没有发言了,我也在观察这个行业。大家都知道从去年到现在,我们影视行业发生很多事。

  一、中国电影跟世界的主流是背道而驰的 04'20

  我们电影界经常说要符合普世价值,但他们确实跟世界不一样,因为世界电影界的主流价值是左翼的。我国电影总体而言属于右翼电影,跟世界的主流是背道而驰的。

  大家去看一个美国电影,叫《特朗勃》,写一个美国编剧的故事,他也是《罗马假日》的编剧。在麦卡锡主义的时候,他是美国共产党,被剥夺了写作权,还坐了牢。出狱后他就没工作了,然后有犹太制片人找他,说3000美金不署名你干不干。他说我干。

  听说他这有活,那些失业的共产党员和左翼作家全来找他,说你要是有活就分给我们,于是美国电影界就由匿名的美国共产党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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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艺术被称作第七艺术,在此之前的六大艺术,如雕塑、诗歌、戏剧等都是贵族艺术。只有到了电影艺术,大量的马克思主义者开始进入到里边来。

  第一个电影学院是在苏联建立的,电影最重要的语法蒙太奇,是苏联共产党员爱森斯坦发明的。

  与此同时,美国有一个右翼的电影导演叫格里菲斯,最后一分钟营救、平行蒙太奇是他发明的。但是,格里菲斯的公司很快地迎来了一个合伙人,卓别林。卓别林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现在,美国中央情报局依然把他当作为共产党。所以说东西方几乎同时是由共产党掌握了电影艺术最早的介质。

  早期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是意大利共产党领导的,法国新浪潮是法国共产党领导的,左岸派是由法国左翼共产党领导的。

  好莱坞其实就是一个世界各国左翼艺术家的集中地,当然这些年随着大量金融资本进入,视觉大片被犹太资本、金融资本控制以后,影片的价值观体系必然也会发生变化。但是,只要不是大的金融控制的影片还是偏左翼的。

  我们中国剧作家有一次跟日本剧作家协会交流,他们带了几个影片。其中一个片子叫《天堂来信》,演过寅次郎的男演员渥美清,在这个片子里演一个邮递员,负责给阵亡的家属送阵亡通知单,这是讲二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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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次郎的故事》|主演渥美清有“东方卓别林”之称

  我们中国的电影人看了电影不断地说,这个片子不错,很好,表现了人性,超越了政治,超越了民族的界限,是属于全人类的。

  突然,日本的剧作家就愤怒了,拍桌子,不光是一个剧作家,而是一群剧作家就这样站起来,他们说这个电影只写了日本是受害方,却没写它是加害方,你们还觉得不错?

  就是他们的剧作家比我们要左。后来我跟电影界的一个前辈谈到这个事儿,他说日本的剧作家协会主要是左翼控制,而右翼是非主流的,只能拍拍色情片。

  二、互联网时代的怨念

  1.倍速看剧说明你的剧情有问题 12'32

  现在的移动客户端产生了新的观众,也产生了一个新现象叫倍速看剧,用1.5倍,甚至2倍加速看剧。观众要快进,说明你的剧情有问题,或者你的表演节奏、剪接节奏有问题。我也注意到我们的观众,并不是全程都用倍速,重点段落还是会用正常速度看一下。

  现在观剧形式上变化这么大,对文学的传统冲击是很大的。包括年轻人的喜好变化也很大,像香港黑社会,现在的年轻人不会摔酒瓶子,在香堂里也不肯喝鸡血酒,嫌恶心,老人都感叹中华传统都丢了。年轻人变化非常大,面对这样的新挑战,我们创作者应该怎么应对?

  得杀马特者得天下?创作不是搞电商 14'22

  从传播性的角度看,互联网的文化建构偏电商思维。它对受众进行细分,像今日头条那样,研究你的偏好然后给你推送,每个人的首页都不一样。大家去看互联网文学还分男频、女频,跟公共厕所一样分男女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对文学作品这样分类。

  意大利电影有个叫《完美陌生人》,在威尼斯的时候我们见到了这个导演,在一个对话活动中,有中国的电影人问他,你的电影受众是谁?你是拍给谁看?导演觉得很奇怪,就问你能不能再说明白一点,我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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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电影人又说我们拍电影有一个说法,叫得杀马特者得天下,或者说谁抢到了城乡结合部或者三四线城市的市场,谁就得到了天下,所以你是怎么划分观众群的?

  这回导演终于听明白了,他说我的电影是拍给全人类的。

  最近印度导演阿米尔汗也说,我从没有想过走进全球,我只想走进自己内心。所以说不论是拍给全人类,还是走进自己内心,肯定都不是所谓的给90后拍,给城乡结合部拍,这些奇怪的互联网概念都是淘宝思维的创作。我们的问题是总去研究观众,而不去研究创作。

  互联网文学要发展,就一定要解决职业化的问题。东野圭吾原来是雷诺汽车的工程师,他想当作家就辞职了,以写作为生,他除了写东西不靠任何收入,这就是职业化。

  2.小鲜肉的市场价值严重缩水 18'20

  大IP+小鲜肉这个模式已经验证了必然失败。今年以来小鲜肉的市场价值严重缩水了,价格下降得很厉害。前几天有消息说,某个著名的小鲜肉价格下降了一百倍。小鲜肉填补了我国没有三级片的空白,从受众的反应看,坐地排卵什么的就是生理反应,定位还是挺清楚的。

  流量这个概念,只形容两个事儿,一个是大姨妈,一个是明星数据。这直接颠覆了影视行业的一个规律,即先有作品再有数据。它是先有数据,再根据数据产生作品,当然了这一切必须有个前提,就是播出平台掌握在他手里。

  3.视频网站拍了大量世界上最差的剧 20'00

  中国互联网进入影视行业的时候,优势资源已经被各个传统制作公司瓜分完了,优质的编剧、导演、明星也被瓜分完了。所以逼得我们的互联网企业,不得不另起炉灶。

  那视频网站剩下什么呢?漫画、网络小说在中国刚刚起步不久,传统的影视公司看不上,而视频网站好的创意资源没有,它不得不选择这些作为创意源。

  通过这些年拍了大量的世界上最差的剧以后,也逐步摸到门道了,我认为在积攒了资源以后,我们的视频网站一定也会去挖掘原创内容。乐观地说,我分析我国的视频网站也会改变,以前是没资源,现在可以挑了,我不信还挑写的差的,演的差的。

  三、键盘革命

  1.B站群众创造了本世纪最棒的文化奇观 22'20

  更大的问题是互联网文化建构的问题,话语体系、美学体系在形成新的结构底层。

  以对男偶像的女性化的批评为例,核心问题原本是资本操控下的人造偶像、数据造假、去专业化,但很快就被拉到讨论娘炮的语言学内涵、性取向这些人权话题、歧视主题,其实“颜值即正义”这句话才是歧视。

  这几年就是在打乱仗,对流行文化的病态审美进行批评,和对资本到偶像的权力搭建的研究,都被性别政治讨论取代了,把批评者推入到了LGBT歧视的泥坑,成功地转换了话题,把娈童文化变成了政治正确,对其容忍和接纳成为了“文明”的标志,这恰恰是一些精英与资本共谋的结果。

  我注意到蔡徐坤的B站灾难事件。蔡徐坤是新京报评选的新青年,我就说过如何成为新青年?打篮球。成为新青年以后做什么?发律师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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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小鲜肉的批评属于业内人士做的行业批评,也是文化批评的一种,业内大多数人是不公开表态的,文化学者也是失语的,我一直很孤独。

  但是,B站的up主们、弹幕群众们用流行文化打击流行偶像,这是本世纪最棒的文化奇观!

  互联网时代的陈胜吴广们一旦走出被建构的处境,如同走出烟雨迷蒙的大泽乡,滚滚弹幕可摧毁一切人造偶像。不过打篮球总比打麻将好,我挺他。

  粉丝文化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实话实说,我们的青年文化这些年基本上是失败的。十几年前我的好朋友作家石康写了一个电视剧,叫《奋斗》。这个戏挺好,但演着演着,主人公突然出现了一个富豪爸爸,结果他就可以不奋斗了。

  后来在创作新剧本时,年轻的编剧一再跟我说,现在观众需要看到这样的内容,就是说很多年轻人认为自己其实是大富豪失散多年的孩子,我们的戏这样写观众才爱看。所以霸道总裁、玛丽苏、后妃轶事、二奶情怀,这些廉价的情感形态构成新时代的手机浪漫主义。

  2.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犯罪嫌疑人 26'26

  今天还是要谈一谈于正老师,于正在跟琼瑶打官司输了以后,判他赔500万,马上就把钱付了。但是,判他道歉始终没道歉。因为法院没法强制一个人道歉,后来只能买了几个媒体的广告页把判决书刊登了一遍,判决书好几万字,最后让他报销30多万的广告费。把这个发票寄给他以后,第二天他就把钱打过来了,依然没道歉。

  在侵权案审理过程中,内地先后共有139名编剧发出联署,要求法院严惩侵权者。编剧界表现出了空前的团结,显示出了社会难得的群体性的道德自觉。相形之下,某些媒体平台、投资机构、制作机构,他们的利益至上和价值观模糊,尤其令人失望。于正的有恃无恐也部分来自于这样一个接纳他、容忍他,甚至鼓励他的小环境。我们感叹一个有一定能力的编剧的堕落,更痛惜助长其发展壮大的力量有如此强大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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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官员、电视台的购片人很多因为受贿被审判。那么媒体就会公布审判书内容,我们就看行业内都有谁在行贿,这种时候肯定也会有于正老师,5万块钱犯罪,于正工作室每次就送4万多。

  有意思的是,业内很多大公司跟于正一样,也出现在审判书上。第二天行业颁奖,十大制作公司、十大制片人什么的,出现在审判书上的这些公司都去领奖了,我觉得真好看,溃烂之处艳如桃花。

  《锦绣未央》的作者周静是于正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了200本书,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抄袭。最近第一个案子判下来了,判赔13万。

  影视行业是个生产价值观的行业,而我们这个行业恰恰没有什么价值观,我们社会里最无耻的一群人在这行业过得非常舒坦。

  有一段时间跟电视剧圈的人吃饭,我就很紧张,因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犯罪嫌疑人,事实上这些年同桌吃饭的很多人都进去了。

  本来不想说的,买收视率的事儿还在进行着。去年郭靖宇导演报了一次,他们收敛了一下,但现在还在买。

  有一位制片人,他的剧播出后收视率不理想,电视台要他做数据,就是去买,他不想做后来被撤档了。

  他很痛苦,跟我吐槽这个事儿。我说这个时代我们行业能有你这样有风骨的人,我真是由衷地钦佩,别人都买收视率,你坚持不买,你是这个社会的希望。

  结果他说哎,我买了,买错了……尼玛,这还有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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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开价2000万,他嫌贵,说能便宜点吗,人家说有800万的,他就买了。没想到图便宜,没用。

  现在所有的剧都买收视率,当然了央视就不买,这也跟电视台有关,它没这个要求,其他的都买。大家就当我是在胡说,在我国几乎所有电视剧都买收视率,都是都是假的。所有人都买,就等于没买,又形成了新的平衡,这个世界多奇妙。

  政府现在在扫黑,我们的收视率就是黑的。谈到这些事儿,我很难过。现在买收视率更贵了,每部剧都要几千万。不过,我对我们的政府始终是有信心的,我不相信他们可以这么一直黑下去。

  3.革命是年轻人干,年轻人要做好准备 38'32

  最近我经常反思自己,批评这些事情有没有意义,哪个行业没有阴暗的部分?哪个行业没有不完善的地方?我们揭露越多、批评越多,公众对这个行业就越反感,甚至巴不得你这个行业出事儿。

  我心里非常矛盾,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给行业添乱?得罪人我不怕,但我担心适得其反。但是我们寄望于未来,又不能坐着等待未来。

  我已经不年轻了,按理说革命是年轻人干的。在大学生电影节,我对学生们说,中国电影现在是全球票房第二,很快会成为全球第一,但你们不要只在国内争来争去,年轻人要看到世界,我们的电影首先要有中国表达、中国立场,要带着我们的价值观去跟世界交流。我希望有生之年看到我们的文化产品跟中国制造一样,占据全球的市场,我们的年轻人要做好准备,这是一个伟大而光荣的时刻。

  在当下的语境,蔡徐坤被选为新青年。就这个问题我说过,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新青年,新青年你新在哪?礼崩乐坏的时候,你高尚;啃老的时代,你奋斗;平庸的生活,你超越,你卓尔不群,你自我成就,你万众瞩目或沉默孤独,你征服岁月,不论是否短暂,你年轻的生命曾经有过闪光的瞬间。蔡徐坤篮球打成那样都能做新青年,你呢?不努力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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