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章中心 > 纵论天下 > 网友杂谈

两个青工的呵斥让我思考“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

2019-05-13 16:51:32  来源:红歌会网  作者:史威
点击:   评论: (查看)

  改革开放之初,“命运”把我安排到一家生产民用产品并且大部分用于出口的国有企业。我成了厂里职工业余学校的一名教员。那时,厂里的经营状况并不好。

  因为我要给下夜班的工人上文化课,那天我早早地到了厂里,大约在晨6点左右。好象是早春天气,天还不大亮。看看时间还早,我就趁机去厂里的澡堂洗澡。那时各国有厂都有利用锅炉的余热开办的澡堂,对职工免费、甚或全天开放。我脱了衣服,走近大池子,影影绰绰地看到只有两个青工在洗澡。我还看见一个水管,冒出水面,从水管溢出的水,哗哗地流了一地。我觉得太浪费了,就上前把水管关了。这时,一个非常严厉的声音从澡池的另一边传来:“TMD,共产党给你小子多少好处,你这么护着它?!”当时池子冒出浓重的水雾,能见度超不过两公尺。我也看不清楚是哪两个下夜班洗澡的青工在骂我。自信我这个教员,在青工中的人缘并不差。如果他们知道是我拧的水龙头,应该不会这么对待我。

  这件事给我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问题不在于他们怎么骂我,而是在于他们的劳动态度。如果他们对于澡堂的热水都这么不在乎,他们在上夜班时(夜班往往管理、监督比较弱),对待设备,对待原材料,是什么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象这样下去,厂子还怎么能搞得好?!如果孤立地看待这件事,我们可以说这两个青工“觉悟”太低、太差了。应该好好“教育”一下。这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不过,如果这样看问题,那就未免浮浅了。值得思考的是,共产党并没有打你的土豪,分你家的田地,也没有没收你家的工厂,干吗对共产党有这么大的怨气!?世上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究竟是为什么?

  还有一次,一个青工写作文,他只写了几行就交卷了。我说,你怎么写得这么少呢。他说,老师,我不能写多。我问:为什么?他说,写多了我就会“反动”。我说,你又不是地主、资本家,你是顶替你老子进厂的。你怎么会“反动”呢。可能有些错话,也不过是认识问题,和“反动”没有半分钱的关系。我动员他把“心里话”说出来。可是,尽管我说得“口干舌燥”,他就是不说。我想起,曾有一个青工对我说,“老师,你都快退休了,你那个纸头(指我的清华文凭)对你已经没啥用场了。要是给了我,可就派上大用场了。”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我想,这个情况,青工们难免传来传去传到他耳朵里。所以,当我向那位青工以人格保证,不管他说什么,我绝对不会向上面打他的“小报告”;他可能因此而联想到我不像是以打“小报告”为手段向上爬的人,他才说了他的真实思想。他认为,“资本主义国家是资本家剥削工人,社会主义国家是国家剥削工人。”他这个想法,和那位骂我的青工的想法,实质上如同一辄,都不是个别的孤立的现象。象他们那样骂人,或提到“剥削”的“理论高度”,可能不多;但是,不认为或感觉不到工厂是自己的,不认为或感觉不到自己是工厂的主人,却千真万确,在青工中很有代表性。凡是那个时期在工厂里呆过的人,除非过于麻木不仁,大概是都能体会得到的。

  由此产生出三个问题。1老一辈的工人,有一个新旧社会的强烈对比。他(她)们是怀着强烈的翻身感,以巨大的政治热情,投入到建设新生活的劳动中去的。但是,青工们没有这种体验。用“吃忆苦饭”的办法,恐怕效果不佳,甚至适得其反。2邓小平说,“不实行按劳分配,少数人可以,多数人不行;时间短可以,时间长不行”。(转引自《对话中共智囊:社会主义从发问者到回答者(下)》,载 多维新闻/新闻/中国/正文,2019-04-06 23:20:31 。这是房宁先生在上述“对话”中所引邓小平之言。)对邓之言,我从来不认为“句句是真理”。但上述之言,我认为是说到点子上。诚然,一种经济实体,单靠外因来推动,自身没有内在的动力机制,终归是不能持久的,或者是效率不高的,或两者兼而有之。问题是,邓之言虽颇有可取之处,但只涉及到事物的现象,并没有触及到问题的本质。3如果是青工自己买来的名牌自行车或摩托车,你看他是多么的小心翼翼,爱护备至,省怕有所损伤,擦了又擦,擦得锃亮。为什么他不能象对待自己的自行车或摩托车那样,对待厂里的设备、生产的原材料?有没有一种体制或机制,使得工人对待厂里的设备、生产的原材料,象对待自己的自行车、摩托车那样,小心翼翼,爱护备至,十分珍惜?如果有,在哪里?这个问题,  就象问树上苹果为什么不往天上飞而往地下掉?看似简单,其实学问可是大着呢。

  也就是在此前后,我读到马克思关于“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那段科学的论述。我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我豁然开朗了。我认识到,原来科学的共产主义,并不是要消灭一切个人所有制,而是反对少数剥削者利用对生产资料的占有去奴役劳动者。原来科学的共产主义不但不是要消灭一切“个人所有制”,而是要“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所谓“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就是要实现劳动者对生产资料的直接占有。青工们显然是对这种“间接”占有生产资料的体制,有着强烈的不满。名义上,“国有”即“全民所有”,可以说“人人有份”,有亿万分之一的份,就像亿万分之一的氯化钠水溶液,连一点咸味都没有了。不宁唯是。在这种“国有”体制下,代表国家行使“管理职能”的,是各级管理干部。他(她)们和工人的关系,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名义上,有职工代表大会来“监督”干部,实施“民主管理”。但要“被管理者”监督“管理者”,实际上是很难做到的,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话。实质上没有监督的权力,如同没有制约的权力,就是滋生官僚主义的温床。青工们对这种管理体制的强烈不满,反映了他们强烈要求对生产资料变“间接占有”为“直接占有”。如果真正实现了对生产资料的直接占有,产权关系就有了根本的改变,工人们当然就会把工厂看成自己的,就真正有主人翁的感觉了。就可以真正行使“民主管理”的职能。工人们的这种要求,由马克思加以总结提高,表述为“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但工厂不能像土地那样,分割成许多小块、一块一块地分给大家,只能以“协作”和“共同占有”为“基础”。这就是马克思作出的科学论断:“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

  根据上述学习心得体会,我写了一篇稿子,题目叫做《论国有大中型亏损厂的治本之策》,载于《上海体改研究》1994年6月24日第7期(总第238期)。中心意思就是按马克思关于“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的科学论断,可以试行职工持股的股份制。

  原标题:实际生活的启示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