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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到底是谁的福气?对乡村教师代言人近期公共分享的几点回复

2019-04-18 09:34:00  来源: 批判传播学   作者:批判传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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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996,现在这是国内的一个很热门的话题,很多企业都有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能做996是一种巨大的福气(什么是“福气”?如何定义由谁定义?谁的福气?从谁的角度来说是福气?),很多公司、很多人想996都没有机会。(谢谢您指出这个事实,但导致这个事实的原因有很多社会制度层面的因素,比如:教育资源、就业机会的分布,社会经济、产业结构的变化,这些都是需要我们去面对和反思的问题;但是这些是和996相关却不一样的问题,不能成为实施996的理由,解决这些问题的途径更不是强制推行一项剥削性的劳工制度。)

  如果你年轻的时候不996,你什么时候可以996?你一辈子没有996,你觉得你就很骄傲了?(每个人的“骄傲”应该由每个人自己定义,一个人的生活不是只有996了才值得骄傲,也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为996骄傲;一个自由平等的社会应该是可以允许每个人为自己选择的不同的生活方式而感到骄傲的。)

  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成功,都希望美好生活,都希望被尊重,我请问大家,你不付出超越别人的努力和时间,你怎么能够实现你想要的成功?

  我不要说996,到今天为止,我肯定是12x12以上。(这是您的个人选择。但是个人生活工作方式的选择不应该和劳动制度混为一谈。)这世界上996的人很多,每天工作12小时、13小时的人很多,比我们辛苦、比我们努力、比我们聪明的人很多,并不是所有做996的人都有这个机会真正做一些有价值、有意义并且还能够有成就感的事。(有价值、有意义、有成就感的事有很多,不是只有阿里巴巴的成功这一种,也不是只由一个人来定义,什么是“有价值、有意义、有成就感的事”应该由每一个独立的个体来定义和完成。)

  所以今天中国BAT这些公司能够996,我认为是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人”是指哪些人?是BAT的董事会成员、大股东们?还是每天十几个小时坐在电脑屏幕前写码的程序员?还是不间断处理客户问题面对客户责骂的客服?还是奔波在大街小巷担心迟到一秒钟会收到投诉的快递员?)修来的福报。

  你去想一下没有工作的人,你去想一下公司明天可能要关门的人,你去想想下一个季度公司的Revenue在哪里都还不知道的人,你去想想你做了很多努力的程序根本没有人用的人……

  跟他们比,直到今天,我依然这么觉得,我很幸运,我没有后悔12x12,我从没有改变过自己这一点。

  现在很多照片讲当年马云站边位,现在变C位。我在大学已经是学生会主席和杭州市学联主席。你们去看那些照片,我在那个角落位置的时候,人都是我带出去的,我是他们的大头目。

  我为什么是大头目?因为我付出的时间比他们多。我除了上课考试以外,做学生会工作花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去学会怎么服务别人,学会怎么样去建立同学之间的关系,让同学们能够在学校里面做得好一点。只有你付出巨大的代价,有一天才有可能有回报,你不付代价,你是不可能有回报的。(作为一个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七点前到办公室备课每天在学校工作接近十一小时的大学青年教师,我也认同努力付出努力工作的人生哲学;但是,同上,个人生活方式的选择不应该和企业劳工制度的问题混为一谈。)

  再一个,阿里巴巴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阿里巴巴“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这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公司很辛苦,我们没有骗过大家,我们没有跟大家讲过公司很舒服。你以为“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是忽悠你们?我们是真这么干的。

  今天我们拥有这么多资源,我们带着巨大的使命,希望在未来能够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你不付出可以吗?(一个公司有“使命”值得尊敬,但是:第一,请不要将公司的使命美化成社会公益,作为一家在美国上市的全球公司,公司的第一使命一定是对自己的大股东董事会负责,换句话说,如果“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不能为公司盈利,公司是不会称其为使命的;第二,请不要将996剥削制度等同于“为了使命而付出”,相同的逻辑上文已经提到,“付出”的方式有很多种,高效率的完成工作是付出,耐心细致地解决一个bug是付出,兼顾好家庭、身体健康和工作也是付出,不是只有996才是付出;一个真正有使命感的公司应该思考如何鼓励员工积极工作帮助员工实现其人生价值,而不是剥削员工将不合理的工作制度强加于员工还美其名曰奋斗。)不可以。所以我们说,加入阿里,你要做好准备一天12个小时,否则你来阿里干什么?我们不缺8小时上班很舒服的人。今天我们要招一些8小时上班,每天坐在一个好的办公室,条件很好,食堂也不错,出去荣誉感也不错,这样的人满大街能找到。

  但是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我们问你来这个公司到底想做什么?是改变自己、帮助别人、实现使命。(对于任何一个独立的个体,ta选择一份工作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种,可以是以上所有这些,也可以不是其中任何一种,无论是哪种,都应该由个人自定义,而不是由一个公司强加于个体;更进一步说,在员工认同公司目标的情况下,努力完成公司使命也不代表同意被公司剥。)

  阿里早年也加班,但是我们加什么班?加学习的班,我们8小时工作以后,最主要晚上是复盘、学习。我们今天做错了什么、什么事情应该修复,我们应该互相怎么学习。我们8小时以外的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是学习、提升,而不是去加班。

  我希望阿里人热爱你做的工作,如果你不热爱,哪怕8个小时你都嫌很长,如果你热爱,其实12个小时不算太长(“热爱”是一个很主观的词语,如何定义什么是“热爱”?“热爱”的表现方式是什么?恐怕公司十一位来自中国、日本、美国、瑞典、菲律宾等等不同文化背景的董事会成员可以给出十一种不同的定义,如果如此,又如何能将“热爱”简单粗暴地定义为996并强加给员工?低效率的工作12小时不等于热爱工作,高效率在8小时内完成工作不等于不热爱工作。)

  如果你8个小时工作都不快乐,你做的这个事情就没有意义,你也不舒服。你干吗呢,8小时不知道干嘛,没有意义,所以即使你不996,你也不知道干嘛。

  这就是生活,你选择了一个中国今天排名第一的公司,第一是要付出代价的。中国最少有五千万家企业,你不选其他的,选择了这家公司,这个当然不一样了。(换句话说,选择了今天全球数字资本主义的领头羊、中国市值最大、最懂得利用资本市场获取更多资本利益的互联网公司就得接受其资本家的逻辑接受被剥削?)

  我昨天回到家1点钟了。为什么?我自己选择的路,没有什么抱怨,不抱怨,这是我的选择。大家来了阿里,既然选择了,与其让自己痛苦,不如你的996做得更舒服一点,你工作十年,可以抵人家工作二十年,就这么回事。(资本家逻辑同上并且更进一步,不仅是员工的劳动力,还有员工的时间、生命和健康被一起打包贩卖,成为了资本积累过程中的剩余价值?)

  加入阿里巴巴,我们到底给人家带去的是什么,回报是什么?(谁是“我们”?谁是“人家”?)这是我这段时间想得最多的。

  我认为到阿里来不是为了高工资,不是因为有股票,不是因为我们有很好的工作环境,不是因为年终奖,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这些很重要,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都有老婆孩子,我们必须照顾他们。

  如果你这个家都不能照顾好,不能给他们美好的生活、良好的教育,照顾父母的身体健康,那就是错误的生活。但是我最希望考虑的,是你在阿里待十年,我们怎么样把你变成一个不同的人。

  一年内发生变化,三年内发生变化,你回去,你爸妈发现这个孩子变了,你老婆发现我老公怎么变得有理想了、变得有想法了、变得开始专注工作了,你的孩子觉得爸爸妈妈跟人家就是不一样。这是我们所希望的阿里人个人的成长,这个成长不是职位做得多大,而是你对问题的看法,你遇上困难的态度,你对人生的态度。

  所有加入阿里的人,三年以后就不一样,五年以后就不一样。十年以后的阿里人,去任何地方,我们都放心。我们肯定要练出这个本事,但是这十年你要练出来,那就是要付出超越常人的代价。否则你来干什么?我把这些也说得很透,有点难听,但是就这么一个道理。我们不忽悠大家,哎呀来吧,条件很好,我们现在不需要忽悠,以前也没有忽悠,今天根本不需要忽悠了。

  我今天这么觉得,阿里巴巴做了不起的事情。我们做的事情,能够对社会有真正的价值,让老百姓买到更好的东西,享受美好的生活。(前提是公司从中获利了,如果公司不从中获利不为股东带来收益还会这样做?)

  商业是最大的公益,创造就业、创造税收,没有商业的税收,没有经济的发展,哪来的高铁、哪来的高速公路?我们为社会的进步做了贡献,我们让阿里的每个人成长,我们创造了无数的就业。(企业不是公益机构,商业的目的是盈利;税收作为国家组织分配再生产资源的重要手段和公共权力背后有复杂的理论和逻辑,如何征缴分配税收往往和国家的政策导向密切相关;税收可以用作社会公共事业建设是事实,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企业不仅仅是贡献者也是既得利益者。换句话说,企业盈利→给国家交税→政府组织分配税收→税收用于公共事业建设的这个过程既不能简化为企业→公共事业建设,也不能忽略企业受益于社会公共事业建设的发展。个人的成长固然和雇主密切相关,但雇主不是决定个人成长的唯一因素,任何人的社会化和发展都是多方面个人和制度因素的结合,这个过程中,雇主的力量既不应该忽略也不应该被夸大美化。)

  阿里有福报,我们这些人解决了自己的温饱,有自己很好的收入,自己的公司不用太担心盈利,我们还可以为别人去干点事,这是很大的福气。

  其实公益是帮自己,慈善可能是帮别人为主。我自己确实深以为傲,我们今天很多阿里巴巴的人,只是很多人没有公开,他们都有做很多的公益,我也特别希望所有的阿里人,你要么参加整个阿里巴巴集团内部无数的公益组织,要么参加阿里巴巴的公益基金会。

  很多人只是想给爸爸妈妈买一个车、买个房,这很重要,但是我想你们应该有这个理想,在阿里的工作10年、15年,有一天可以建立一个自己的公益基金,可以做一些愿意做的事情,能够帮助你的孩子更有福报,帮助你自己有福报,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这就需要996。(为父母买车买房,照顾家人孩子健康幸福,参与社会公益慈善,都是值得鼓励和尊敬的事情,也没有价值高下之分,应该由个人自己决定选择什么优先什么。996既不是实现这些的必要方式也不是唯一途径,更不应该用来作为提升员工道德感的枷锁。有使命感的公司是不是应该探索如何避免996这样不健康不可持续的透支工作模式,如何在不剥削劳动力的情况下帮助员工实现以上“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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