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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地主借尸还魂,新乡贤东山再起——《软埋》与“新乡贤”背后的现实逻辑

2017-03-20 18:15:22  来源:微信公众号“激流网”  作者:锒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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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地主借尸还魂,新乡贤东山再起,像是预示着一场场群魔乱舞的好戏即将上演,各路人马也纷纷摩拳擦掌等待登台亮相。在种种意识形态的激流里,我们也许暂时无法看得十分分明,但该露出马脚的迟早会露出马脚,吃相难看的也终究藏不住自己的嘴脸,步子迈大了不光会扯到蛋,还会露出臀部的封建纹章。

       一、“翻案”风由来已久

  对于革命时代历史叙事的颠覆早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从《活着》到《霸王别姬》,从《白鹿原》到《丰乳肥臀》,革命的红色记忆日益被灰色乃至黑色所覆盖,而文艺的对象也由被“写俗了”的贫苦大众转向身世“更加坎坷”的《大宅门》《闯关东》里的东家掌柜们,从过去的平民主义日益迈向精英主义。这个一直延续到今天,在这一破一立之中刘文彩成了“进步乡绅”,马步芳成了“西北圣人”,民国是一个欣欣向荣、大师辈出的“黄金时代”,狼牙山五壮士却成了偷拔老乡萝卜的地痞流氓,雷锋、黄继光也成了必须砸碎的历史偶像。

       四川省大邑县刘文彩庄园的大型泥塑群像“收租院”

  2016年之后的民主灯塔眼看着摇摇欲坠,当年的那些公知们也一个个人老珠黄,虽极尽吆喝之能事却也难再抢得更多市场。尽管其中不少货色已经成了过街老鼠甚至直接被严肃处理,但他们发明的许多历史故事仍然流传甚广。客观来讲,《软埋》的水平甚至连那些公知还不如,只不过用一套“人道主义”的文学语言将过去公知们的发明略加包装,就拿到了什么“华文好书”评委会特别奖。若非读到了几篇评论文章,我也不会注意到这部被《人民文学》力推的所谓严肃文学作品。

  《软埋》中一共讲述了四个地主家族,其中对于山西胡家、川东李家着墨不多,但对丁子桃的娘家胡家和婆家陆家却刻画地很丰富。在丁子桃的记忆里,父亲胡如匀和公公陆子樵都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她和丈夫互相爱慕,家里都是父慈子孝一团和气,管家老魏和丫鬟小茶忠诚到宁肯跟主子们一同自杀都不肯和其他穷人一起当家作主,老魏临死前甚至还说“陆爷,我能跟您二老一起死,而且死的一模一样,是我的福报哩”。方方对于那个“黄金时代”的幻想是如此美妙,以至于我都忍不住要替黄世仁和胡汉三们为她叫好。

       方方说,忘记不见得都是背叛,于是今天她选择重新记录,选择到旧日被打倒的地主那里“寻根”。

  对于共和国的现代史,方方女士究竟是选择性失忆、篡改记忆还是确实无知,不在我们的讨论之列,《软埋》在历史事实叙述上的荒诞不经与刻意伪造已经在老田和郭松民的评论文章里被揭露得相当充分了。但《软埋》的故事确实没有什么新意,继承的仍旧是伤痕文学以来的老腔老调,赶的仍旧是为地主翻案的时尚,只是她这次却更加直接地把矛头对准土改,公知们对于现代史的想象在小说里得以更直接、形象地呈现出来,一直幻想被迫害的人也得以心满意足地享受这粗制劣造的迫害。

  二、“翻案”的回来了,“翻身”的何处去?

  最初的“翻案”工作似乎主要在文艺领域进行,从一开始伤痕文学的羞羞答答哭哭啼啼,再到朦胧诗里看似晦涩高明的书生意气,一直到今天直截了当毫不遮掩地坦诚自己要向“乡绅”处“寻根”的心迹。不少生在红旗下的文艺家们突然开始“寻根认祖”,翻箱倒柜哪怕伪造也要找出点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对自己家“祖上也阔过”深以为荣,要是后来还在各种运动中被“迫害”过那就更再好不过,再不济也得去西藏坐个床,然后带着“法王”“上师”“仁波切”的名号回来。

  在内地,“翻案”风的贡献确实不小,无论是朝阳区散养的仁波切还是湖北省作协圈养的作家方方都要靠这个吃饭。中国的新兴资产阶级们恰好有这样一种“贵族”气派的需要,但又不肯在欧洲的洋大人面前低头,于是正好可以拿着“翻案”翻出来的劳什子装点门面。而在少数民族地区,在“拨乱反正”的民族政策主导下,过去的旧贵族、旧僧侣、旧头人干脆直接又被请回来,非但过去被抄没的家产被如数奉还,连同被夺走的交椅也被一并奉上。这岂不正是方方女士和所有感慨自己“祖上也阔过”的先生们梦寐以求的旧日荣光吗?倘若路易十六泉下有知,也一定会痛悔自己没能投生在新中国吧。

  方方笔下的川东大户人家深居山野,好似一片和谐圣洁的香格里拉,若非泥腿子突然打过来了,想必方方心中的这方圣土仍旧可以继续和谐圣洁下去。方方一再表示自己在写小说时并不预设立场,只是写出“我所知我所感我所惑我所痛”,我们姑且这些都是是她的真实体验,但这种体验确实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一种奢侈。方方至少还有笔、还有闲暇、还有作协的津贴使得她可以尽情地去“记录”她的家族史,而无论是与她的祖辈处于同一时代却牺牲更多的穷苦百姓、还是在“翻案”风刚刚刮起时交不起农业税的农民、被迫下岗的国企工人,这些人都绝不想遗忘,但却连这种“记录”的机会难以奢望。遗忘对于他们从不是一种选择,但他们的无数“所知所感所惑所痛”却都已经被历史的滚滚洪流所淹没,被干涩的“改革阵痛”所一笔带过了。

       电影《我11》当中的国企工人子弟

  方方以为她可以体会到几十年前祖辈被打倒被剥夺时的那种凄凉,但又有谁在意当今时代“人口红利”下流水线上一个个疲惫不堪挣扎不休的灵魂,又有谁愿意去倾听那些重新回到被旧僧侣旧贵族和旧社会支配的恐惧下的声音呢?可历史的进程往往就是如此的出人意料,谁能想到今天,不光记录成为一种奢侈,翻身更成为一种奢侈,哪管你付出了再多个人的奋斗?

  三、“新乡贤”们的现实攻势

  “翻案”的效果无非正名,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于是“土豪劣绅”们也不再叫“土豪劣绅”了,而成了巩固基层治理推动基层发展的“新乡贤”。

  前几年火了一篇名叫《中县干部》的博士论文,论文作者冯军旗在其到河南中县挂职期间,该文从学术研究的角度出发,细致地从内部深入记录了一个县级政权的人员组成、结构、晋升方式和相互关系,梳理出了这个县的的21家政治大家族和140家小家族。基层政府的许多状况尽管许多可以从“常识”推出,但如此精细入微的研究确属罕见,也使我们得以以一种更系统的视角来考察基层治理尤其是农村治理当前所面临的局面。作为一个地处北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还并未那么发达的地区,中县的熟人社会更多的体现出一种权力的逻辑。而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比北方发达得多的许多南方地区,权力的逻辑必然会更多地与资本的逻辑互相交织,而呈现出更为复杂的形态。而现实也似乎很多方面对此加以佐证,许多小地方的民营资本最初都是依靠亲戚熟人发展开来,比如我们所熟知的快递行业“四通一达”都来自于湖南桐庐,再比如已经“臭名昭著”的莆田系民营医疗。

       《中县干部》的报道图片

  在地方尤其是地方政府看来,这些行业的发起人物拉动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带来了大量的业岗位以及税收,对于造福家乡自然是功高劳苦。资本的逻辑与权力的逻辑相交织,必定也会主动去寻求社会认可并试图取得一定的政治地位。叫“新乡贤”也好,叫“劳动模范”“中县一等伯爵”也罢,其存在已经是一个既成事实了。

  作为钦定的意识形态生产者的方方无论其自觉与否,都已经把“翻案”推向一个新的阶段。“新乡贤”的既成事实已经在这里,“翻案”的工作也已近完成。“新乡贤”难免让人想起老乡贤,而后者已经在前三十年社会主义的叙事中名声臭了;两者间的相似性使得新乡贤们必须重写历史来给自己提供合法性,当大家看着老乡贤‘香’了,仿佛新乡贤们自己也就‘香’了。《软埋》等的翻案,不仅仅是出自历史的考虑,也同样是现实利益的需要。新老精英通过历史问题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维护对方同时就是维护自己,‘原罪’就这样通过重写历史而被洗刷掉了。站在改革开放的时代节点上眺望几十年前的老乡贤,新乡贤们的感受正如《让子弹飞》中的一语:“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历史的逻辑与现实的逻辑在这里汇合,主观的拙劣幻想也和客观的现实利益热情相拥,但这不过是整个拼图中的一片,今天的中国确实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走向一个新的历史阶段。

       吃着火锅,唱着歌,黄老爷总算又回来了

  旧地主借尸还魂,新乡贤东山再起,像是预示着一场场群魔乱舞的好戏即将上演,各路人马也纷纷摩拳擦掌等待登台亮相。在种种意识形态的激流里,我们也许暂时无法看得十分分明,但该露出马脚的迟早会露出马脚,吃相难看的也终究藏不住自己的嘴脸,步子迈大了不光会扯到蛋,还会露出臀部的封建纹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吧

  有人为几十年前的地主老财树碑立传,却鲜有人记录“盛世”之下的蝼蚁悲歌。但翻阅历史,注定腐朽的即便刻在最坚固的石头上也会腐朽,虽鲜有人记录却铭刻于大众胸中的悲歌却会被永久留存,并终将在坚韧中奏响最振奋人心的战歌,迎接这个世界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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