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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对《外交风云》中新中国首次亮相联合国的一点补充

2019-09-27 15:42:33  来源: 察网   作者:  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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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近日来,首部关于新中国外交的电视剧《外交风云》在北京卫视、广东卫视热播。笔者感觉这部电视剧整体质量尚可,但是一些细节处理上似乎仍然有改进的余地。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电视剧当中绝大部分使用的世界地图都是苏联解体以后的地图,不免让很多观众产生“为什么新中国还没成立苏联就解体了”的疑惑。

鹿野:对《外交风云》中新中国首次亮相联合国的一点补充

  不过,笔者在这里只想重点说一下昨天晚上电视剧当中播出的“新中国代表团首次亮相联合国”的一些问题。

  比如说,在这部电视剧当中原创了何子枫、海云天、凌玥等一大批人物,并且用了较大的篇幅这些人之间的多角恋爱关系,让很多观众误认为他们对于“新中国代表团首次亮相联合国”产生了很大影响。其实,这些人在历史上并不存在,自然更不可能对“新中国代表团首次亮相联合国”产生什么影响。

  当然,文艺作品并不是不可以加入作者个人的想象和创作,但是这些想象和创作不能脱离历史环境的基本史实和逻辑。在新中国代表团首次亮相联合国时,外交官的组织纪律是非常严格的。代表团的领导是否会允许身为团员的何子枫、凌玥这样青年外交官同存在国民党特务嫌疑的海云天(实际就是国民党特务)私下去叙旧呢?笔者对此持高度怀疑的态度。

  二

  更重要的是,新中国代表团首次亮相联合国时,最为引人瞩目的事件当属时任中国特派代表的伍修权怒斥全程用英语发言的蒋介石集团代表蒋廷黻“不是中国人”,“因为伟大的四万万七千五百万中国人民的语言他都不会讲”:

  【蒋廷黻的发言除了照例攻击辱骂我们一顿,又为其美国主子的侵略罪行辨解开脱,硬说美国从来没有侵略中国,甚至以他们自己的小学教科书上没说美国是帝国主义来作证明,其论据十分荒谬可笑。他的发言形式又为我们提供了一条很好的“辫子”,他口口声声“代表”中国,发言时使用的语言却不是中国话,从头到尾都用英语。待他发言完毕,我马上就向会议主席举手,要求临时发言。主席对我们还是尊重的,允许我作了个即席讲话。我首先揭露他们只是国民党残余集团的所谓“代表”,根本无权代表中国人民。我们不屑于理会他们。接着我又抓住他发言不讲中国话的“小辫子”嘲笑挖苦道:“我怀疑这个发言的人是不是中国人,因为伟大的四万万七千五百万中国人民的语言他都不会讲。”这下弄得那位蒋家“代表”十分狼狈,也给了与会者深刻的印象,按照规定,华语是联合国的正式工作语言之一,中国代表讲话可以直接使用华语;但蒋廷黻却不说中国话,老用英语发言,实在有丧国格,我们去后理直气壮地使用着祖国的语言,并为此“敲”了蒋党“代表”一下子。

  《中共党史资料》编辑部,亲历重大历史事件实录(第四卷),党建读物出版社,2000年03月第1版,第331页】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据伍修权同志的回忆,这一事件不仅给了各国与会者们深刻的印象,让全世界看到了一个崭新面貌的中国,而且还感动了当时担任联合国同声传译的中国女同胞唐笙,于是其很快回国担任了外交官:

  【这是一段即席插话,事先没有稿子,只由大会的同声翻译临时译成外语并广播出去。当时翻译这段话的是位中国女同胞,名叫唐笙,曾经在英国受过教育,英语很出色。我这段话,她翻译得顺畅,带有相当的民族自豪感,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听说因为蒋党“代表”发言都用英语,使她这个英语翻译长期没事干,这次好容易有了一个工作机会,又是大长中国人民志气的事,所以她翻译得特别起劲,就在我们这次发言后的几个月,唐笙也回到了祖国,一直在国内工作,前几年又由我国政府推荐,重新去到联合国机构担任工作。

  《中共党史资料》编辑部,亲历重大历史事件实录(第四卷),党建读物出版社,2000年03月第1版,第331页】

  但是,偏偏是这一件最引人注目,也最能体现新中国外交风貌的事件,电视剧《外交风云》竟只字不提。相反,电视剧当中却用了很大的篇幅描述伍修权全程用英语答记者问的情况,甚至还表示钱学森就是看到了美国电视台转播的这个伍修权使用英语的答记者问才打算回国的。

  笔者查阅了伍修权的回忆等相关史料,并没有找到任何其全程用英语答记者问并被美国电视台转播的证据。其回忆当中虽然没有提及当时中国代表究竟使用的是什么语言,但是他强调在谈话后还特别“将已事先译成英文的发言稿和各种资料,分发给各国记者”,结合其不久前刚刚怒斥蒋介石集团的代表“连中国话都不会讲”,全程使用英语发言的可能性不大:

  【12月16日下午,我国代表团在联合国所在地成功湖举行了记者招待会,我根据我国政府的指示,对各国记者发表谈话说,我们是为争取和平来的,我们向联合国安理会提出了种种合理建议,“但是不幸地,虽然并非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在美国集团的操纵下,拒绝了我国政府这个合理的和平的建议,对此,我们表示坚决的反对和抗议。”……在我谈话后,我们就将已事先译成英文的发言稿和各种资料,分发给各国记者。资料中有证明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的历史材料,还有我人民解放军自蒋军缴获的美国武器图片集,朝鲜战争以来美国飞机对我国轰炸、扫射实况的图册,和其他各种美帝侵华史料。我们的这次谈话以及散发的文稿资料,被好几家外国报刊发表和引用了,这成了使各国人民了解我国立场和态度的一条重要渠道。

  《中共党史资料》编辑部,亲历重大历史事件实录(第四卷),党建读物出版社,2000年03月第1版,第333页】

  而且也许是笔者水平所限,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伍修权这个记者招待会的视频证据,结合其在回忆中只是说记者招待会上的谈话“被好几家外国报刊发表和引用了”,感觉美国电视台对招待会进行实况转播的可能性不大。相反,其在联合国大会上用汉语怒斥蒋介石集团代表的讲话美国倒是的确进行了实况转播,也有很多视频证据。

  顺便说一句,早在伍修权去联合国之前三个月的1950年8月29日,钱学森就想买船票回国而被美国方面扣留了。

  也就是说,电视剧中“钱学森看到了美国电视台转播的伍修权全程使用英语的答记者问而激动不已,准备回国”的情节是根本不可能的。历史的真实反倒是伍修权在联合国大会上用汉语怒斥蒋介石的代表“连中国话都不会讲”的发言触动了唐笙等海外的很多爱国同胞,而让他们下定决心回国。笔者不明白,电视剧为何要做这种违背历史事实的修改。

  三

  另外,新中国首个联合国代表团并不是孤立的单打独斗,而是始终在毛主席和周总理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指导之下进行工作的。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刚开始的时候去联合国的中国代表主要只是谈美国侵占台湾的问题,而很少提其以联合国军的名义侵略朝鲜等问题。周恩来总理致电批评了这种做法,强调“你们不应将侵台与侵朝分开”,“你们要理直气壮地谈朝鲜与台湾问题,到处证明美帝侵朝侵台,联合国决议为非法”,从而为代表团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你们不应将侵台与侵朝分开;不应只控诉侵台而避开朝鲜不作正面答复;不要总去声明你们主要任务是控诉侵台,好像怕谈朝鲜问题是为我们处于被告地位似的。不应如此,你们要理直气壮地谈朝鲜与台湾问题,到处证明美帝侵朝侵台,联合国决议为非法,联合国不让我国参加为无视四万万七千五百万中国人民。你们也不要避开做谈判的对手,相反地,我们要到处声明:任何与中国有关的问题没有中国代表参加讨论,不得中国代表同意是不能解决的,因此而生的决议和办法都将是无效的和非法的。

  周恩来

  十二月三日七时

  根据手稿刊印。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国以来周恩来文稿 第三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08.2,第576页】

  还有,当联合国在美国的操控之下拒绝了新中国的合理建议,代表团启程回国时,中国方面发表了由周恩来总理亲自起草,毛泽东主席亲笔修改的《关于联大非法通过“朝鲜停战三人委员会”决议的声明》,明确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代表必须取得联合国的合法地位”:

  【12月22日审阅修改周恩来《关于联大非法通过“朝鲜停战三人委员会”决议的声明》上加写一段文字。这段文字是:美国侵略军必须退出台湾,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代表必须取得联合国的合法地位,这几点不但是中国人民和朝鲜人民的合理要求,也是全世界一切进步舆论的迫切愿望。朝鲜问题和亚洲重要问题的和平解决,离开这几点是不可能的。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思想年编 一九二一-一九七五,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06,第706页】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电视剧《外交风云》当中却对于毛主席周总理等国家领导人对新中国首个联合国代表团工作的种种指导表现甚少,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外交官一出国就和国内没什么联系了。个人认为,这也是不太妥当的。

  最后笔者想说的是,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文艺作品一定要以实事求是为基础,适当的艺术加工也不能脱离当时的基本环境与氛围。当然,本文并不是对电视剧《外交风云》的全面评价,前面已经说过,其整体质量还是可以的,包括对新中国首个联合国代表团的部分也是如此。不过如果要是参照一下本文补充的相关历史事实,或许可以对新中国首次亮相联合国的情况了解的更全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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