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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红色主题的电影为什么没有人看?——兼谈所谓“人民喜闻乐见”

2019-08-15 14:13:55  来源:察网  作者: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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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红色主题的电影为什么没有人看?——兼谈所谓“人民喜闻乐见”

  近日,大型红色史诗电影《古田军号》在全国各大影院上映,一位老共产党员兴冲冲到影院观影该片,却发现《古田军号》没有档期,大家都去看动画片《哪吒之魔童降世》去了,老党员感叹:意识形态阵地如此拱手相让,文艺宣传阵地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这一事件引发了各方面的震动。(可参见《红色电影无档期,老共产党员不可思议:都去看哪吒了》http://www.cjrbapp.cjn.cn/tianxia/p/116000.html)

  其实,这还不只是《古田军号》一部电影的问题。今年是国庆70周年,上映了多部红色主题电影,仅暑期档就有《八子》、《古田军号》、《红星照耀中国》三部。但是这些电影的票房都很惨淡,加起来也只有3000多万,不要说和票房30多亿的《哪吒之魔童降世》相比,甚至只有《上海堡垒》这部连主创人员都出来道歉的烂片的1/3。

  应该怎样看待这种现象呢?有些人认为,这种现象表明,文艺宣传阵地已经丢的差不多了,必须大力整治;也有些人认为不应该干预文化市场,并引用周总理的一句话“人民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笔者在此也想谈谈个人的看法,未必正确,仅供朋友们参考。

  

一、到底谁是“人民”?

 

  严格意义上来说,“人民”具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像中国近代广义的人民包括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4个阶级,狭义的人民仅指前两者,又叫“工农大众”。前两者和后两者之间既存在着价值观的差别,也存在着利益的冲突。

  比如说,毛泽东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主要就是强调必须坚持工农大众的基本立场,批判文艺创作队伍当中的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思想。而周总理“人民喜闻乐见”这句话前面也强调了必须坚持《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精神,也就是“人民喜闻乐见”当中的“人民”仅指狭义的“工农大众”,并不是说文艺创作要适应低级趣味。

  那么,怎样判定一个人在思想上是否属于“工农大众”呢?显然不能简单的从出身来判断,因为很多出身于工农大众的人也受到了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思想的毒害,是梁实秋口中的“有见识者”,相反也有很多并非出身于工农大众的人在思想感情上和工农大众是一致的。

  鲁迅先生在《现代电影与有产阶级》一文当中提出了一个判断的标准,即小市民(也就是小资产阶级)喜欢的电影等文艺作品主要有两个特点,一是不谋求全体劳动者的解放,只追求个人的飞黄腾达;二是回避阶级对立的存在,片面强调家庭温情:

  【“登场人物,是在高大的宫殿里占着王座的富豪。富豪,是良善的。富豪的女儿,是美的。小市民出身的年青的男子,溜出阶级斗争的背后,要高升到富豪的家族里面去。他就简单地只靠了恋爱,走上了一段阶级的梯子。为了他和富豪的女儿,常设馆的可怜的乐队,就奏起结婚进行曲来。

  “富豪由此得到恭维。小市民为这飞腾故事所激励,觉得要誓必尽忠于有产阶级。……那对于阶级的对立,是彻头彻尾,要掩住看客的眼睛,连两个不同的阶级的存在,也避开不写。将一切问题和倾向,都置之不顾,但竭力将‘谨慎的’小市民的生活,仅在他们的生活圈内,描写出来。那‘大抵是关于恋爱的柔滑的故事’,或则以母性爱为主题,其中虽一个无产者,一个资本家,也不准登场。只有小市民阶级作为惟一的阶级,在独裁着。”

  鲁迅著,鲁迅全集  第四卷,同心出版社,2014.05,第227页】

  但是这也并不是说,一个人的思想感情与其家庭出身毫无关系。像鲁迅生前虽然一直猛烈地批判以好莱坞为代表的“小市民电影”,但是这些电影始终占了旧中国电影市场的绝对优势。根本原因在于旧中国的电影票价比较贵,普通工人农民大多根本看不起电影,意淫自己有朝一日飞黄腾达的小市民才是观影主力。而新中国成立以后,电影票价大幅度下降,电影观众的主力变成了普通工人农民,原来的好莱坞等“小市民电影”也就被红色电影取代了。

  不过,90年代中期以后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据不久前统计,中国2018年的观影人次不足1979年的10%,近80%的人口从来没进过电影院:

  【我们到去年为止还有近80%的人口没有走进电影院。……数十年来,中国历史最高观影人次将近300亿,而去年是17亿人次左右,这几十年中国人口几乎增加了40%,但中国的观影人数却缩水了十倍以上。

  高群耀:三分之二的电影无缘走进电影院

  https://finance.sina.com.cn/roll/2019-05-27/doc-ihvhiews4770401.shtml

  因此,简单的把“电影观众”等同于“人民”本身就是有问题的。笔者相信,80%的中国人重返影院之日,也就是红色主题电影的复兴之时。

  

二、什么是“喜闻乐见”?

 

  这当然并不是说,因为当下的电影市场绝大多数电影观众本身就是小市民,所以红色主题的电影没有人看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上,即使在“电影观众”这一群体当中,大多数还是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的。比如说,宣扬爱国主义的《战狼2》和《流浪地球》票房目前还是影史的前两位,而某些为了在西方获奖公开大骂中国体制的影片则观众寥寥无几。因此,红色主题的电影没有什么人看,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一方面,中国当下的电影市场有一个特点,就是几乎都是在“头部影片”当中的竞争。所谓“头部影片”也就是在周末或者节假日上映时各大院线大力宣发、重点推出的影片,一般是每周一部,春节等黄金档期稍微多一些。像今年的7月有“头部影片”待遇的便是《扫毒2》、《狮子王》、《银河补习班》和《哪吒之魔童降世》4部,如果不能享有“头部影片”待遇,就差不多注定了被边缘化。

  近几年来,一个很不正常的现象就是,红色主题的电影不仅不能享有“头部影片”的待遇,而且往往一开始在院线的排片率就低得吓人。像前年《血战湘江》的超低排片便引发了关切:

  【值得一提的是,当天还上映了一部主旋律电影《血战湘江》,此前首映发布会上,来自全国13家院线的代表承诺会好好排映这部电影,还有代表还开玩笑说,已接到红头文件,一定好好执行,文艺评论家仲呈祥更疾呼:主旋律影片排片必须提到15%,并称是“硬性指标”,不过昨日《血战湘江》仅有1.7%的排片,景象惨淡。

  文艺专家疾呼要提高主旋律“血战湘江”排片

  http://news.mtime.com/2017/07/01/1570878.html】

  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那些对《哪吒之魔童降世》趋之若鹜的人其实也未必真的不喜欢《古田军号》等红色主题的电影,只不过这些电影在排片和宣发等方面儿太不给力,观众根本还没有看过,甚至还没有听说过,便已经撤档了。既然根本没有给观众选择的机会,谈何是否“喜闻乐见”呢?这种极不正常的现象,难道还不应该整治吗?

  另一个方面是,文艺作品在人民群众当中的传播是一个需要时间积累的过程。像笔者在以前的文章当中就说过,鲁迅在世时,其本人的作品发行量都很小,当时社会上发行量大的也是武侠仙侠和总裁言情等小说。但是最后那些作品大都没有流传下来,鲁迅的作品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影响力不断上升。其他历史时期也一样,大多流行的作品不能持久,持久的作品并非流行。持久的作品一般都有很强的人民性,流行的作品则未必是具备人民性的好作品。

  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答案也很简单,不少流行的作品千方百计的吸引读者代入作品当中的主角而非普通群众,而经过一个历史时期以后(一般认为是50年左右),社会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人们就不会再有主角的代入感,而会代入其中的普通群众或以“他者”的身份进行审视,而经不住这种审视的作品也就流传不下去了。笔者在以前的文章当中提出过,《哪吒之魔童降世》就很难经得起这种审视:

  【试问,如果要是不把自己代入这部电影当中的哪吒,而是代入陈塘关当中的一个普通百姓,那你还能看得下去这部电影吗:一个小孩刚出生就放火烧了全城的房子,之后就天天欺负全城贫苦百姓家的小孩,最后仅仅是因为平息了一次自己和自己好基友敖丙闹出来的灾难,你就会觉得自己应该感恩戴德,并且为之前的“歧视与偏见”下跪道歉吗?】

  从这个意义上讲,红色主题的电影和现在一些流行的电影的竞争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因为历史环境的变迁,人们在观看红色主题的电影时大多数是以“他者”的身份进行审视,而并非情绪化的进行“主角代入”,票房自然就会受到一些影响。

  

三、怎样让“人民喜闻乐见”?

 

  但是这也并不是说,今天那些红色主题的电影就没有问题。事实上,正是因为一些红色主题的电影胡编乱造,经不起观众的审视,所以才导致票房惨淡,以至于不少观众对于整个这一类主题的电影不再感兴趣。

  比如说,某些写革命战争的红色电影把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描述的和国军一样,动不动就高喊“弟兄们,给我上!”这样的电影让人分分钟出戏,怎么可能有较好的票房呢?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现在红色主题的电影普遍追求“苦难叙事”,想通过“卖惨”赢得票房。这其实既不符合历史的真实,也不符合文化市场的规律。

  的确,参加革命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在革命过程当中的生活也是清贫的。但是就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来说,追求工农大众的解放,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本身就是最大的快乐和幸福,而绝不是什么“苦难”。相反,不能参加革命,不能为人民服务才是最大的“苦难”。

  像著名诗人艾青在国统区时,写下的代表作《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就是一种极为痛苦压抑的风格:

  【中国的痛苦与灾难

  像这雪夜一样广阔而又漫长呀!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中国,

  我的在没有灯光的晚上

  所写的无力的诗句

  能给你些许的温暖么?】

  而其到了延安之后,所写下的《黎明的通知》,风格就一下变得积极乐观了:

  【为了我的祈愿,

  诗人啊,你起来吧。

  而且请你告诉他们,

  说他们所等待的已经要来。

  说我已踏着露水而来,

  已借着最后一颗星的照引而来。

  我从东方来,

  从汹涌着波涛的海上来。

  我将带光明给世界,

  又将带温暖给人类。】

  新中国在建国初期所拍摄的红色经典,诸如《英雄儿女》和《地道战》等等,之所以能够几十年经久不衰,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弘扬了这种积极向上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其虽然也描写了中国革命当中的大量牺牲,但是给人的感觉是“英勇壮烈”,而并非“痛苦压抑”,让观众看完以后也是开心愉悦的。

  相反,今天的红色主题影片大多数采取了一种痛苦压抑的“苦难叙事”,给人的感觉是像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媳妇一样,很难看到革命年代中国共产党人身上那种积极向上的乐观主义精神和英雄气概,也让看了电影的观众“喜”不出来,“乐”不出来。这样谈何让“人民喜闻乐见”呢?

  因此,要想让“人民喜闻乐见”,红色主题的电影首先需要展现的,就是当年的革命者身上那种积极向上的精气神,威武豪迈的英雄气概。笔者相信,真正的崇高最能打动人的。只要充分展现了当年革命者的精神状态,就不用发愁做不到“人民喜闻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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