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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懋仁:老王的纠结

2019-03-23 10:50:49  来源:北航老胡之闲话  作者:胡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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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这两天有点心烦意乱。他以前不这样。到底为了什么事,就是发现,他这个人已经不那么爱惜粮食了,不光粮食,而且对其他饭菜都是一样。

  过去,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小时候,父母就一直告诉他要节约粮食,那首《悯农》的诗,也是从小就记得。“谁知秀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诗对他真是刻骨铭心,永远都不会忘。这可能与他在年幼时经历了那场灾荒年代有点关系。虽然他在那个年月并没有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有过极强的饥饿感,但他还是知道,那每月勉强有三十斤的粮食定量,在许多同龄孩子的家里,是不够吃的。所以他每次在食堂吃饭,都会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个米位都不会留在那空荡荡的碗里。有时在外面饭馆吃饭,也依然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而他的一些同学如果在外面吃饭,是一定要留下一些菜而不吃光的。他们说,如果吃光了,他们觉得很没有面子。而老王认为,吃光是天经地义,而留下一点不吃干净,这是有面子,还是没面子?反正在他看来,一些要留些菜剩在盘子里而不吃掉,并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那至多是一种虚荣,而那些人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这样的虚荣呢?他一直都不太明白。

  娶了媳妇后,俩人倒是都挺注意过日子的。只是媳妇对于吃是特别看重的。在媳妇看来,吃是人间最重要的一种享受,所以一定要吃得好,而且做得也要色香味俱全。对这一点,老王并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只是有一样。媳妇每次做饭,端上刚做的菜,就一定要吃这新做的菜。上一顿剩下来的菜,老王说还是一块吃了吧。或者先吃上顿剩的,再吃新的。媳妇的观点与老王不一样。媳妇说,新做的最好吃,当然要吃最好吃的了。剩的菜可以下顿再吃。可是老王心里清楚。等到下顿再有新做的菜,这上上一顿剩下来的菜就更没人吃了。最后,这剩菜的前途就是被倒掉。老王一想这好好的菜不吃就要倒掉,实在是一个很大的浪费。可是每次吃饭,媳妇就要让老王吃新做的菜。老王坚持要先吃剩菜,哪怕媳妇不吃,但自己也一定要吃。可是媳妇看他一个人要吃剩菜,也不乐意,媳妇有一句名言:你吃剩菜?你不是人哪?那意思是,你自己吃剩菜,就拿自己不当人。也以为媳妇不拿自己的爷们儿当人。媳妇觉得这让外人看见了,会觉得这个媳妇不贤惠。老王觉得,这自己吃剩菜,跟媳妇是不是贤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媳妇就是这样认为。

  有一次,老王媳妇做了一桌子菜,请岳父岳母过来一块吃。本来是一件挺好的事,可是老王看到上一顿剩了一点菜,就端起来自己想先吃掉。媳妇一看,上去就抢,不想让老王吃剩菜。老王看到岳父岳母都在,媳妇这样对待自己,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就坚持不撒手,坚持要把剩菜吃完。媳妇也上来脾气了,就是不撒手。老王一上火,把装着剩菜的盘子往地下一摔。盘子碎了,菜也洒了。媳妇不高兴,老王也不痛快。虽然在饭桌上谁都没再提这事,但俩人还是别扭了好几天。

  这样的争执后来也时不时地经常发生。老王不想为这事跟媳妇闹不愉快。可是媳妇这样的做法实在让老王觉得,这媳妇是过日子的人吗?后来,老王索性也不管了,剩的菜爱剩不剩,如果要自己解决,在下顿饭之前,自己抽个空把剩菜吃完,媳妇没看见,就没事了。

  现在两人岁数都大了。媳妇身体也不太好,血压、血脂、血糖都有点偏高,所以饮食上要格外注意。这意思就是,不能吃太多,不能吃太油,不能吃太咸。可是吃饭也得有点营养不是?每顿饭如果都是清汤寡水的,也没什么营养啊。所以该做几样菜,也得多做一两样。可是这做菜也是,太少了,这菜不好做,如果不少的话,那一准吃不了。吃不了就得剩。可是现在不如年轻时,再有剩的,照样吃不动。所以老王也实在有点犯难。犯难也没辙。虽然尽量不想把菜剩下,可是总是会有剩菜。有的时候,媳妇也照顾老王的想法,到了下一顿,想法把剩菜热热吃了。可是有时也真不想再吃剩的,怎么也是吃新鲜的好啊。老王看媳妇身体不那么得劲,想吃点新鲜顺口的,也没什么不对。所以在剩菜这件事上,也不那么较真了。

  可是按照现在这样的吃法,剩菜总是会有,而且有些所谓硬菜,更是会剩下。老王和媳妇在年轻时,都爱吃肉,每次吃肉类的硬菜都是顺嘴流油,心满意足。现在不行了,身体不允许。胃口也实在吃不动那些所谓硬菜了。可是动物蛋白质也不能少不是,所以总得吃点肉啊。可是现在能吃的量是越来越少了。前不久,老公母俩就只炖了一斤牛肉,这搁过去,根本就不够吃。现在可好。一顿吃不完,搁冰箱冷藏室里。两顿没吃完,再搁冰箱冷藏室里,第三顿,俩人谁都不再提吃上顿剩下的牛肉的事了。再过一天,搁冰箱里的肉有点变味了。俩人谁也不敢吃了。那怎么办,除了倒掉,还能怎么办?可是老王觉得,把这么昂贵的牛肉就这么倒了,简直就是犯罪。可是不倒又能怎么办?肯定是不能再吃了,再吃不定还会折腾出什么娄子来。

  再有一次,老王做的酱肘子也是类似的遭遇。老王为了给老伴做点好吃的,专门用百度搜了做酱肘子的菜谱。照着做了几回,老伴觉得味道不错。老王很受鼓舞,又做了两回。没想到,最近做的这一回,正赶上年下,年下本来菜就多,除了三十晚上,剩下的日子全是吃剩的。这酱肘子知道吃不多,就拿了一些放在冰箱的冷冻室里,过了些日子,觉得想把这点肘子吃了得了。可是拿出来只吃了一次,又不想吃了。结果还忘了放进冰箱冷冻室。等过了几天,一看,又不行了。这回老王更是糟心。这么好的肘子,现在变了味,肯定是不能吃了。可是就这么扔了,这心里真是不好受。

  老王想,自己过去是多么节约的人,多么痛恨浪费。可是,现在自己倒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人,这事怎么弄?老王纠结了很久,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解决这样的问题。估计他还会这样继续纠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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