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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民:本能寺怀古

2018-11-07 16:00:00  来源:独立评论员郭松民  作者:郭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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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在京都的几天,专门了去了本能寺。

  本能寺,因为“本能寺之变”而闻名。这场发生于400多年前的政变,中断了日本战国时代一代枭雄织田信长统一日本的梦想,但却成就了另一位枭雄丰臣秀吉,而最终统一的果实则落到了深藏不露的德川家康之手。

  这段历史,颇似中国唐亡之后五代十国的历史,阴谋连着阴谋,凶杀引发凶杀,飞蛾扑火,身首异处,造化弄人,令人扼腕。

  织田信长是日本战国时代末期(大约相当于中国晚明时期)的大名(即诸侯),“战国三杰”之一(另外两位是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均曾为织田信长部下),一生致力于结束乱世,为统一日本征战了15年。但在统一即将大功告成之时,因心腹家臣明智光秀于京都本能寺谋反而自杀。

  事变之后,人们始终无法找到织田信长的尸体,这使其更加富有传奇色彩。2014年,他被日本民众评选为“日本人最喜爱的历史人物第一名”。

  

  02

  本能寺建于1415年。曾多次因为大火而被烧毁,当中包括了1582年的“本能寺之变”。

  现在的本能寺是后来重建,并且与原址不同。虽则如此,本能寺仍然令人感到神秘,甚或凶险。

  本能寺游客不多,我们到的时候,已是黄昏了,落木萧萧,一片肃杀。

  寺院深处的高墙下,有一座小小的“信长公庙”,清冷、整洁!上前凭吊,一阵秋风掠过,似能听到他的叹息。

  寺院内一处配殿里,正在进行“日本刀剑展”,进去一看,居然有“织田信长”的佩刀,和工作人员反复核对,确定是“信长公”的原件,并非复制品。这把刀的锻造技术精湛,寒光逼人,但看上去过于精美,已经是装饰意义大于实战意义了。

  03

  赴日之前,专门做了一番“攻略”,包括看了一部名为《本能寺酒店》的电影。

  这部电影是日式穿越剧,试图回答如果织田信长提前知道了光秀的谋反,他会怎么做?这也是日本迷恋的“信长公”的粉丝们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穿越题材的作品,在今天已不能让人“惊艳”了,但“信长公”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却令人颇感“惊艳”。

  女主角茧子为了参加男友父母的金婚庆典,来到京都入住“本能寺酒店”。因为偶然拨动了大堂里一座带有八音盒的葡萄牙时钟,在电梯里穿越到了日本战国时代并遇到了即将统一日本的织田信长。

  

  茧子穿越的时间恰好是1582年6月20日,即著名的“本能寺之变”前一日,出于对织田信长的好感,她不顾大堂经理“不要改变历史”的警告,向信长通报了当天夜里将发生政变的消息,但是历史并没有因为她的介入而改变。

  电影将织田信长刻画成一位不世出的伟人,目光远大,心怀天下,富有人文主义情怀。他的目标是终结乱世,统一日本,让民众安居乐业,过上和平幸福的生活。

  此时的信长,已经受到了欧洲启蒙主义的影响,知道地球是圆的,也知道在地球的另一面有人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少年时的他就已经对小伙伴们宣扬说:无关身份高低,一样生而为人。

  信长从茧子带来的一则征婚广告上,猜出她来自未来世界,并判断那是一个太平盛世。他意识到,只要自己不改变历史的“剧本”,未来就会和平,于是放弃了茧子要他逃走的建议,选择静候政变的发生,并在寺内切腹。

  信长对茧子强调说:这不是出于“武士精神”。权力在谁手里不重要,天下太平才是最重要的。他把茧子带来的征婚广告,小心放在自己怀里,切腹自杀时也放在旁边——这是影片最感人的一幕,现代人看来垃圾一样的小广告,却是乱世人眼中的太平盛世梦想图。

  影片的快结束时候,织田信长也穿越到了现代,和茧子一起坐在京都的鸭川河畔,一起欣赏400年后的美丽新世界。

  

  04

  《本能寺酒店》关于统一与和平的主题,让我想起了张艺谋2003年拍摄的一部引领中国大片潮流的电影《英雄》。

  《英雄》中,秦始皇也希望通过统一来实现和平,但影片表达的则是既然和平至高无上,那么为了统一而杀人也就顺理成章了。于是,秦始皇前一秒还为刺客“无名”的理解而落泪,后一秒就下令乱箭射死“无名”。虽然“无名”刚刚对秦始皇剑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

  《本能寺酒店》中,有可能成为日本“秦始皇”的织田信长为了不阻碍太平盛世甘愿自杀;《英雄》中,秦始皇为了和平而杀人如麻。

  这给观众印象是:日本的英雄为了和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中国的英雄则一定要把和平据为己有,和平如果不意味着自己的君临天下就毫无意义。

  事实上,在中国历史上才出现过出于崇高的理由放弃王位的人物,如不食周粟的伯夷和叔齐,但在日本历史上,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物。

  日本、中国的电影人对各自历史上的英雄人物的态度,令人叹息!

  

  05

  十九世纪晚期,日本通过明治维新实现崛起之时,殖民主义已开始走向穷途末路,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民族解放运动正在兴起。

  日本没有顺应这个历史潮流,成为亚洲的解放者,反而试图成为新的、更凶残的殖民者,这给亚洲,尤其是中国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也决定了日本在1945年彻底失败的命运。

  这段历史表明,近代以来日本政治人物从不具备《本能寺酒店》中那位“织田信长”的情怀与眼光。

  今后会有吗?希望他们有,但很可能没有。

  

  06

  一位老师带着一群小学生来参观本能寺,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令我从沉思中惊醒——我释然了,只要孩子们爱和平,未来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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