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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俊青|法国“五月风暴”50周年:在消费社会如何真正获得个人自由?

2018-05-09 11:05:05  来源:欧时大参  作者:高俊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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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正值法国“五月风暴”50周年。今年春天,法国国铁和法航罢工、学生罢课、极左派闹事。学生占领教室、封锁学校,这些场景难免让人隐隐嗅到68年春天的味道。

  1968年,由学生带头发起,后得到工人和各阶层广泛响应,形成了20世纪法国历史上最重要的社会运动,口号是对抗传统社会和资本主义,史称 “五月风暴”。50年过去,这场运动中很多一腔热血的风云人物也都渐渐沉寂。

  据法国《观察者》的报道,时年23岁的造反领袖Daniel Cohn-Bendit于 1968年5月22日被驱逐到德国。虽然他几天后便秘密返回法国,但对他的限制令在十年后才被取消。1984年他加入了德国绿党("Die Grünen"),后来又加入法国绿党,并被选举为欧盟议员。

  Alain Geismar时任全国高等教育联合会秘书长,当时与Daniel Cohn-Bendit 和 Jacques Sauvageot被认为是“五月风暴”中最具抗争性的三个人。68年5月3日晚,他号召高校教师全面罢工。运动后他和Benny Lévy一起领导毛主义组织“无产阶级左派”(Gauche Prolétarienne)。1970年他被高调审判后监禁。1990年成为国家教育督察长,先后在Michel Rocard 和Edith Cresson政府教育部任职。后为巴黎政治学院讲师。

  Jacques Sauvageot时年25岁,在巴黎索邦大学学习美术史,也是统一社会党(PSU)学生成员和法国学生联盟(UNEF)副主席,是5月3日参与谈判的代表之一,也是当日被捕的571人之一;1969年5月成为UNEF的名誉主席,并加入了Michel Rocard的统一社会党;后在高校教艺术史。

  时年27岁的编辑Alain Krivine与亨利·韦伯创立并领导了革命共产主义青年会(JCR)的托派(托洛茨基)运动,参加了5月3日的游行被捕。他亲眼目睹了政府在6月解散革命共产主义青年团。1969年,他创立了共产主义联盟,后成为革命共产主义联盟的三个发言人之一。

  那么2018年,难道社会主义思潮要在又一次感到“厌烦”的法兰西死灰复燃吗?今年的工人罢工和学生罢课的风波能和68年那场一度将戴高乐置于风雨飘摇之中的“五月风暴”相提并论吗?

  从组织形式和规模上来说,50年前的示威游行是从学校、企业爆发,具有十分明显的自发性,尽管后来工会和政治团体企图改写历史并“追认”领导权。到了2018年,不论是社会上的、SNCF的、还是学校里的运动,大部分都是由工会或学生会领导和发起,所以组织方式相对比较成熟,但是这次投入风潮的人数难以和1968年相比。

  68年的运动虽然由学生发起,但是工人当时在这场运动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学生和工人的互动是这场运动一个非常大的特点。“五月风暴”后社会上共产主义理想幻灭。法国的毛主义和极左派自此一蹶不振,连带引发了对运动中乃至运动前所有的共产主义的广泛的否定,但直至今天,各种社会主义理论的著作和论述依然充斥着各大图书馆的书架,不乏问津者。

  

  今年的4月和5月份,铁路工人、学生、还有教师联合起来在巴黎和全法国举行了游行,有些示威者喊着典型的极左派名言,类似 “真正的民主在此”、“团结起来,全面罢工” 等等。

  今年的学生罢课和封堵学校也得到一部分高校教师的支持。一些左派的学者、知识分子、作家、科学家和哲学家都说回忆起了1968年的“五月风暴”。他们还联名签字支持游行示威活动,这些都是典型的革命者的发声形式。有媒体称,这给人一种幻觉,像是马克思主义要在法兰西死灰复燃。

  “五月风暴”给法国社会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学校的教育主体逐渐转向学生,学生从规则的遵从方转向参与方,自由发言和讨论,担负更多个体责任,生活中也拥有更多选择,更具自主性。校园、社会和家庭中也开始有对话意识。这种对话意识的觉醒在全球化的现代社会显得尤为重要。

  

  如同1968年的年轻人一样,今年的抗议学生也打出了很多的口号。语言符号学专家Marjorie Cohen在接受法国《巴黎人报》采访时表示,年轻人有自我的选择,进入高校后,一旦社会环境束缚和限制了他们的自我认同和他们的信仰,语言是他们表达内心反抗的首要表现。年轻人通过口号和标语来喊话反对方,“认为权力部门在一些具体的程序上悖离了他们的理想(选拔程序等),甚至违背了他们的最基本的权利”。

  今年抗议学生喊的“警察滚出校园”、“要打的快、打得狠、死警察才是好警察”等口号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被认为过于有“攻击性”。法国总理Édouard Philippe就是其中之一,他在接受France Inter采访时就提到过这一点。68年的时候,学生就曾喊出 “便衣宪警,走路小心点”、“碰到警察就痛扁”,其中著名的“CRS =SS”(宪警=纳粹)之类口号也出现在今年的运动中。

  “五月风暴”中的一些口号已经深入人心。最近You Gov研究所给CNews和HuffPost做了一项调查。调查了法国民众认为最能体现2018年的抗议活动诉求的“五月风暴”时期的口号,结果 “选举,就是坑蠢蛋的”(« Élections, piège à cons ! »)以高票当选。这一口号在社交网络上也在广泛流传。

  一如当年戴高乐被喊“假面人”(« La chienlit, c’est lui ! » ),今年有学生就打出了“嗨!朱庇特下凡了?”来“问候”法国总统马克龙。但是相较68年运动中的戴高乐,马克龙远没有被推到抗议的风口浪尖。4月15日的访谈节目中,马克龙表示会倾听民意,也会听取反对者的声音。

  “五月风暴”的诉求是很具革命性的,当时社会价值观和社会结构在19世纪以后都趋于固化,人们期望能在高校、工厂、家庭中建立一种更自由的社会关系。当时全法自由思想已经春风拂面,但是政治领域鲜有作为,自由思想并未付诸改革。虽然不乏否定“五月风暴”的声音,那次运动依然对法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五月风暴”后,社会上开始形成新的价值观。自主意识、个人创造力、个人成就和个人价值被放到首位。社会鼓励质疑权威、促进了妇女解放和性自由。经济上说,1968年的运动也是消费型社会的开端。尽管战后婴儿潮的一代人对消费社会有抵触,他们的反抗并未奏效,最后还是切实地成为消费社会的一分子。

  2018年的法国社会面临着新的问题。经济长期的不景气、全球化和智能化带来的恐慌、高失业率等使得法国人民对旧体制、各政党、工会都不甚满意。甚至有人认为民主正在走向虚无。马克龙政府看似胸有成竹,但若无法抵御尘嚣日上的民粹主义,社会风潮可能演变成重大的危机。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两次运动虽然相隔50年,但都能看到社会上,不论是工人还是学生身上的质疑和批判所身处的社会文明的批判精神。这种精神依然是法国社会的灵魂和核心。

  就如历史学家Pascal Ory在France Culture访谈中说的:“虽然如今时代不同了,但是我们都是五月风暴的孩子,继承了68年的精神”。这样说来,说2018年示威的学生是68年的那场运动的“孩子”,也并非毫无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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