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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总统穆尔西一生:争议、“弃子”和突然死亡

2019-06-19 12:04:29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喻晓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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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保卫合法性的代价是我的鲜血,那么我打算为祖国的安全和法律付出这种代价。”这是2013年6月3日,穆罕默德·穆尔西(Mohamed Morsi)作为埃及第五任总统发表的最后一次演说。此后余生的大半,他都在以关押政治犯出名的开罗“图拉监狱”中度过。

  穆尔西的政治道路充满了戏剧性。这位自1952年埃及独立以来首次经自由选举产生的总统、首位非军方背景出身的总统,在就职一年后即被亲手提拔的时任国防部长塞西推翻,下台六年后,意外死于一场对于他参与“恐怖主义”与“间谍罪”指控的庭审中,终年6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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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罕默德·穆尔西  视觉中国 资料图

  立场保守,早年加入穆兄会

  穆尔西1951年8月出生在埃及北部尼罗河三角洲东部省埃德瓦村一个保守的农民家庭。在人生的前30年里,这位农民的儿子都在为成为一个工程师而奋斗着。19岁那年,穆尔西来到首都开罗,在埃及排名第一的开罗大学学习工程学,此后还远赴美国,获得南加州大学材料科学的博士学位。

  求学期间的穆尔西逐渐开始接触政治。据安纳多卢通讯社报道,穆尔西早年曾是反以色列团体“抵抗犹太复国主义委员会”的成员,上世纪70年代末加入穆兄会。半岛电视台报道称,当时的穆尔西并非学生领袖,进入穆兄会的时间也相对较晚,他可以被算作是“服从高级领导阶层的忠诚成员”,这种“忠诚”后来为穆尔西开辟了晋升渠道。

  1985年至2010年,穆尔西担任埃及宰格济格大学的教授。在执教的同时,穆尔西也积极为穆兄会扩大政治力量做准备。

  穆兄会是伊斯兰复兴运动的宗教组织,成立于1928年,历史上曾数次遭埃及当局解散。半岛电视台报道称,在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统治下,已向合法政党转型的穆兄会受到“事实上的宽容”,穆尔西也因此于2000年在议会中取得一席之地。

  然而,穆兄会势力的扩大引起了穆巴拉克政府的警惕,结束了5年议员任期的穆尔西因“选举舞弊”的指控连任失败,此后又因参与支持改革派的示威活动而被判入狱7个月。

  2004年,穆尔西与同僚合作创办全国变革协会,2011年又与埃及著名外交人物穆罕默德·巴拉迪(Mohamed El-Baradei)一同组织埃及变革协会。据安纳多卢通讯社报道,该协会在筹备推翻穆巴拉克政府的抗议活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半生的穆兄会经历,塑造了穆尔西保守的社会立场。据半岛电视台报道,2011年,穆尔西领导了一次针对一家埃及大型移动电话公司的抵制活动,因为该公司在其社交网站上发布了一张印有米老鼠的头巾的照片。

  在此之前,他还曾帮助穆兄会的领导机构“训导局”起草过一份立场文件,其中包括禁止妇女和科普特基督徒担任总统,并组建伊斯兰学者委员会,向议会提出法律建议等。

  在位一年,施政措施惹争议

  2012年6月,穆尔西作为穆兄会领导下的自由与正义党(Freedom and Justice Party)的候选人参加了被视为埃及历史上第一次民主大选的选举,并最终以微弱优势击败了穆巴拉克前政府总理艾哈迈德·沙菲克(Ahmed Shafik),赢得选举。

  然而,这位带着“首位民选总统”光环的平民总统,短短一年的执政轨迹也充满争议。

  “不管是穆斯林还是基督徒,我们都是埃及人。”穆尔西一改宗教上的强硬态度,在2012年大选胜利后的演讲中如是说。这被外界解读为穆尔西的“亲民立场”。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这场在开罗解放广场进行的非正式宣誓仪式中,穆尔西向支持者敞开自己的夹克,以表示自己没有穿防弹背心。而穆尔西就任总统后最先作出的决定,就包括释放在此前推翻穆巴拉克的抗议活动中被军方拘捕的572名囚犯。

  内政方面,穆尔西甫一上任就宣布实施“百日复兴计划”,力图稳定国内形势,恢复旅游业发展,采取措施发展经济,此外,他还命令追缴经济寡头逃税的欠款,推出“伊斯兰债券”,集募发展资金。外交上,穆尔西积极团结阿拉伯国家,甚至发展对伊朗的关系,成为了伊朗伊斯兰革命爆发30多年后首次出访伊朗的埃及总统。

  但批评之声也不绝于耳。在穆尔西执政的一年中,埃及表现出越来越强的伊斯兰化倾向,这引发了国内世俗派力量的不满,认为其违背了竞选获胜时 “一起应对危害我们民族团结的冲突和阴谋”、组建包容性政府的承诺。

  另一方面,身为平民总统的穆尔西所作出的一些决定也损害了军方的利益,这被认为是穆尔西在存亡关头成为军方“弃子”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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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尔西支持者在穆尔西受审期间在街头的涂鸦,“穆尔西总统万岁,穆尔西将会归来”。 孙通 2015年5月摄于开罗

  在上任之初,穆尔西宣布取消军方发布的旨在限制总统权力的宪法补充声明,紧接着以西奈半岛的反恐安全问题解决不力为由革除了一大批军队高官的职务,并提拔塞西升任国防部长。而正是这位受提拔的军队统帅,在平民总统穆尔西任职一周年之际,发动政变接管了政权。

  “穆尔西在就职总统期间犯的一个错误是,他让人们认为他已经掌握了国家的政治,然而他并没有。他仅仅被放在了那个总统的位置上,让人们相信一场真正的‘革命’已经发生了。”卡塔尔乔治城大学外交学院历史系副教授阿卜杜拉·阿里安分析指出,“而这个国家,很大程度上仍然掌握在穆巴拉克手下的同一帮人手中。”

  这位“工程师领导人”空有施政计划,但难以根除社会痼疾。截止2013年7月穆尔西下台时,“百日复兴计划”中的大部分目标都未实现,而青年失业率仍居高不下。据埃及国家统计机构数据,2013年埃及的失业率为13.4%,其中99%的失业人口的年龄介于15至29岁之间。另据半岛电视台报道,穆尔西在任期间也一直未能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获取贷款。一时间,埃及媒体纷纷发出了“今不如昔”的论调。

  改革成效未现,抗议在2013年之夏再度爆发。2013年6月30日,在穆尔西上台一周年之际,数百万民众汇集在开罗、亚历山大、塞德港等城市举行示威游行,其中有穆尔西的支持者,也有其反对者,埃及政治局势再度陷入动荡。

  2013年7月3日,时任国防部长塞西宣布,由于总统穆尔西未能在“最后期限”内解决国内危机,决定罢免穆尔西的总统职务。而这位曾经宣布赦免572名抗议者的平民总统,下台后则被安上了“煽动攻击示威者”的罪名。

  晚景凄凉,庭审中晕倒去世

  2013年7月14日,在被军方推翻后10天,穆尔西被捕,他及穆兄会其他八名高级官员被埃及检方指控煽动杀死抗议者、攻击军营、危害国家经济等罪名,遭到起诉,随即被军方拘禁。此后,他因“暴力对待示威者”、“越狱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刑。但他被指控的罪名远不止这些,审讯仍在继续。

  然而,在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受审期间,一直传出其健康情况不佳和“遭受审讯不公”的消息。据埃及《金字塔报》报道,埃及政府官员称,为“防止扰乱诉讼程序”,穆尔西受审时被要求坐在一个玻璃隔音笼中。

  2017年泄出的一份庭审音频显示,穆尔西称自己被“完全隔绝”在法庭之外,看不到也听不到他的辩护团队,眼睛被玻璃笼中的强光刺伤。“我不知道我在哪。”穆尔西在录音中说,“仿佛是钢铁背后的钢铁,玻璃背后的玻璃。我的倒影让我眩晕。”

  2019年6月17日,穆尔西生前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庭受审。埃及《金字塔报》援引国家电视台报道称,穆尔西“患有良性肿瘤,持续就医,他的死因是心脏病发作”。

  穆尔西生前的最后时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仍未被外界完全知晓。美联社援引埃及司法人士的话称,在涉及一项对穆尔西涉嫌与卡塔尔联系的指控中,穆尔西要求自辩。在穆尔西的最后自辩中,他继续坚称自己是埃及的合法总统,并要求设立一个特别法庭。在持续20分钟的陈述中他还称:“我有很多秘密,但为了我们国家的安全,我不能说出来。”

  根据自由与正义党官方网站发布的声明,穆尔西在法庭上表示,他的健康状况正在恶化,在过去一周内不止一次昏倒,但没有得到任何救护。这些症状也与穆尔西家人此前所言吻合。“他的高血压、糖尿病等严重疾病没有得到治疗,已经失去了左眼大部分的视力。”穆尔西之子阿卜杜拉·穆尔西2018年发表在《华盛顿邮报》上的一封公开信上称。

  据《纽约时报》报道,在穆尔西庭审意外死亡的当天,埃及各大国有电视台对这位前总统的死亡仅仅做了“模棱两可”的报道,而还有一些电视台则在播放抵制“恐怖组织”穆兄会的画面。

  “谎言是穆兄会的全部。”埃及私营电视台CBC Extra播放了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威胁袭击埃及士兵的视频,并作了上述评论。

  “我并不支持他,但大多数埃及人都为他难过。”27岁的埃及青年穆罕默德·巴斯尤尼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他(生前的)状况实在太糟糕了。” 这位曾短暂投身于2011年那场抗议活动的青年人表示。

  当地时间6月18日上午5时,在被宣布死亡不到6小时后,穆尔西的尸体在森严的戒备下被运往开罗东部纳赛尔城的一座公墓。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埃及官方拒绝了穆尔西家人希望将其葬在尼罗河三角洲东部省家乡的请求。

  “父亲,我们会再见的。”穆尔西的儿子艾哈迈德在Facebook上为父亲默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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