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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战争的“西贡时刻”

2021-08-16 14:55:45  来源: 新潮沉思录   作者:dlsdy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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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富汗塔利班(以下简称阿塔)正在胜利;或者更为坦诚地说,它已经胜利了。2021年8月13日,随着阿富汗第二大城市坎大哈和第三大城市赫拉特的易主,阿富汗政府的生命俨然进入了倒计时。从西南部再到东北部,阿塔正在形成对于阿富汗首都喀布尔的全面封锁。

  面对迅速恶化的局势,撤离成为了许多国家的首要选择。为了加快“逃跑”的速度,美军甚至临时向喀布尔国际机场增兵,控制撤离的优先权。面对众人的担忧,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莱斯则公开宣称,“这不是一个全面的疏散......;我认为这是计划和应急计划之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

  面对此情此景,阿富汗政府内部不少人在跑路出国和就地投降之间左右徘徊。比如,阿富汗代理财政部长哈立德·佩恩达就趁阿富汗总统加尼在北方前线督阵之际,宣布以安全局势恶化和陪伴在国外生病的妻子的理由辞职离国。

  到了今日,除了少数利益相关人士,绝大多数观察家承认这场由美国主导的反恐战争,这场在二十年间花费了万亿美元的战争,已经彻底失败。比起,讨论战争失败的原因也,观察家们更为关心的是,如何应对阿塔掌权之后的新现状。

  疯狂一周

  如果有什么能够描述过去一周的阿富汗,那就是疯狂。对于阿塔而言,这是狂飙突进的一周;对于阿富汗政府而言,这则是一溃千里的一周。阿富汗政府的崩溃速度,超出了最激进观察家的预测。在8月6日阿塔才刚刚占据第一个省会城市扎兰吉;到了8月13日,阿塔已经占领了阿富汗34个省会城市中的17个,其中就包括坎大哈和赫拉特这样政府军宣称死命保护的城市。

  对于亲政府人士而言,局势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本轮战役的直接爆发,与拜登在7月2日宣布美国将于8月31日提前撤军密切相关。虽然拜登在年头宣布美国将于9月11日完成撤军,但是美国军队脚底抹油的速度显然超出了预估。

  2021年7月4日,美军就在没有通知阿富汗政府的情况下,深夜撤离巴格拉姆基地。阿富汗指挥官在两个多小时之后才得知美军已经撤离。巴格拉姆可不是一个普通基地,而是曾经美军驻扎在阿富汗的最大基地,鼎盛时期容纳了十万士兵。甚至在美军撤离之时,这座基地里还关押着近五千名囚犯,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塔利班分子。

  对于已经占据了大部分农村地区的阿塔而言,现在是时候再进一步了。从7月开始,阿塔就开始对阿富汗边境口岸采取了一系列战术进攻。通过这种方式,阿塔几乎有效地切断了阿富汗政府对于边境的控制权。在这一阶段,阿塔也不断对政府军控制的孤城进行压力测试。在反复的进攻之下,政府军不得不顾此失彼,疲于奔命。这直接导致了8月份的大崩溃。

  阿富汗战争态势的变化,固然有阿富汗政府高度腐败等一系列因素有关,但直接原因更多来自于以下三个原因。

  第一是阿富汗财政的崩溃。对于海关收入占据一半收入的阿富汗政府而言,无法夺回阿塔控制的边境口岸,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国内的广泛战乱也导致无法进行有效征税。换而言之,阿富汗政府此时所能够依靠的财政收入基本上只有时灵时不灵的国际援助。在这种情况下,加尼政府即便再神通广大,也会陷入没钱没粮没武器的窘迫局面。

  第二是无法独立作战的军队。阿富汗军队在账面上的人数超过阿塔。但阿塔控制了广大农村地区就即意味着政府军在城市陷入事实上的笼城战。换而言之,政府军只能依赖于空中运输,进行大规模的物资补充。可问题是,阿富汗空军很难在脱离美国承包商的维护下,高强度使用自己的空军力量。因此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很多城市出现了不战而降的情况。甚至为了促进对面投降,阿塔还会主动提供撤退的道路,方便政府官员撤离。

  第三是阿富汗总统的固执己见。阿富汗是一个具有强烈部落传统的国家。对于国家的整合离不开对于武装力量的控制。所以加尼上台以来,一个重要的举措就是削弱地方对于军队的控制权。从异地调任到削弱部族武装,即便阿塔不断壮大,加尼也以近乎顽固的姿态推进这些政策。这些政策是否正确,可以商榷;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些政策不合时宜。这直接导致阿富汗政府难以唤起地方民众的抵抗决心。

  当然,最近一系列的失败,让加尼明白了部族武装在阿富汗不可动摇的地位。加尼也一改以前的态度,强调与部族武装进行合作。这究竟是亡羊补牢还是为时已晚,每个人早已心如明镜。

  阿富汗战争的“西贡时刻”

  对于2001年当时意气风发的美国而言,它肯定不会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阿富汗战争。即便是拜登政府上台,在阿富汗撤军问题上,也与特朗普政府保持了一致。然而,随着阿富汗政府在军事上的飞速失利,对于“西贡时刻”的历史想象再一次唤起人们的注意。

  对于很多年轻的读者而言,西贡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名词。西贡是曾经南越的首府,在经过漫长的越南战争之后,被北越控制,并改名为胡志明市。“西贡时刻”指的是1975年4月30日西贡被北越攻占的那一天。那天,西方势力仓皇逃窜,乘坐直升机和小艇仓逃到美国航母之上。美国驻南越的末任大使布拉德利在甲板上这样说道,“经过这么多年,美国对越南的介入已经结束。”

  布拉德利的这句话也高度适用于今日的阿富汗。历史虽然不会完全复刻,但总是会展现一些令人讽刺性的巧合。一个与南越一样腐败无能的政府;一支与南越一样人数稀少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一支依赖美国后勤和维修的空军;阿富汗政府几乎完美复制了南越的一切问题。甚至连完蛋的方式都几乎一致:只能躲在城市里的普通陆军;在四处救火中折损殆尽的特种部队;一旦脱离美国支持就难以自持的空军;这也无外乎观察家们集体高呼“西贡时刻”的再临。

  即便局势糜烂致此,拜登也咬定绝对不会逆转从阿富汗撤退的路线。(近期的机场增兵,更多是为了保证美国的利益相关人员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撤退;避免像西贡陷落一样,留下灾难性的撤离影像)他公开宣称,唯有阿富汗人民自己才能拯救自己。美国在过去二十年已经仁至义尽,为阿富汗付出了数千条生命和上万亿美元。拜登的宣言,无疑代表了美国政治风向的变化。

  事实上,从一开始美国政府就知道阿富汗政府在美军撤退之后可能撑不过一年。在2021年年初的报告中,美国就预计阿富汗政府会在6-12个月内崩溃。随着局势的变化,在年中,美国情报机构将时间修改为6个月;随着8月份的惨败,时间又被修改成了90天。华盛顿邮报报道显示,五角大楼最新预测,喀布尔有可能在30-90天内沦陷。(同志们,现在你们懂睡王为什么那么火急火燎地要撤离人员了吧)

  阿塔的这一系列操作,直接导致拜登无法将阿富汗战争粉刷为一场胜利。阿富汗的局面并非他一人之过,但所有人都会记得阿富汗战争失败时的美国总统究竟是谁。从阿富汗的仓皇撤退,也使得美国过去二十年的经营前功尽弃。甚至,美国都没有任何可以有效限制阿塔的手段。无论是空袭还是国际孤立,都抵挡不住阿塔高歌猛进的态势。多哈谈判更是成为了粉饰门面之举。一切只是显得政府开上去还在进行努力。欧盟军事委员会主席克劳迪奥·格拉齐亚诺在回答politico的采访时自嘲道,“我们担心在20周内,时间会倒流20年——不幸的是,20 天就足够了。”

  但对于中国而言,美国拒绝继续出兵阿富汗不是一个完全的好消息。在大部分人笑话美国灰头土脸逃离阿富汗的时候,我们仍需要保持慎重和警惕。

  正如上文所说,美国早已知道阿富汗政府的垮台只是时间问题,并且会对美国的声誉产生严重影响;但美国依旧坚定不移、毫不犹豫地选择退出。原因是什么,就是我们。美国越坚定,越说明美国已经将我们视为必须击败的竞争对象。美国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就是为了能够从全球撤出,将力量集中在所谓的印度太平洋地区。换而言之,美国可以容忍自己在中东的退出,但绝不容忍中国的复兴。美国撤离阿富汗的意志越强烈,它遏制我国的决心就越强大。

  建制化的阿富汗塔利班

  讨论战争的胜负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更为重要的是,阿塔在获取政权之后,我们需要以何种方式对待它。在阿塔问题上,我国民间一直有两种带有明显偏好的认知。一部分人将阿塔视之为支持我国某些分离势力的恐怖主义组织,他们认为不能放任阿塔做大,否则我国西部边疆将永无宁日;另一部分人认为阿塔是阿富汗腐败政府的对立面,获得了广大农村和底层人民的支持。

  严格来说,两种说法都有其合理性;一方面,阿塔的确是一个持有高度保守伊斯兰教法的组织,并且由于组织的松散性,其中某些分支与分离组织存在牵扯;另一方面,阿塔的确更加得到农村和底层民众的支持,阿塔在斗争中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反对外国政府对于阿富汗内政的干涉。这与阿富汗政府上层人士人均两本护照的倾向形成了鲜明反差。更为讽刺的是,作为阿富汗总统的加尼,也不是很擅长阿富汗的两种官方语言。

  所以正如笔者以前的文章所指出的那样,我国对于阿塔和阿富汗政府奉行的是典型的实用态度。事实上,除了印度为了对抗巴基斯坦,只对阿富汗政府下注外,绝大部分的政府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对冲。从阿塔的表现来看,阿塔也展现出一种不断建制化的倾向。

  阿塔的建制化主要包括国内外两个方面:在国内表现为如何构建和维持其统治区的民事秩序,防止系统性崩溃;在国外则表现为如何获得国际社会的广泛承认。2001年美军入侵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时,该国实际上只获得了三个国家的承认,最主要的就是巴基斯坦和沙特。对于今日的阿塔而言,重新退回到这种状态虽然并非不能忍受,但争取更好的国际空间,显然有利于强化阿塔的正当性。阿塔会反复出使中国和俄罗斯这样的周边国家,就是为了寻求相关的支持。

  为了实现自身的建制化,阿塔也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由于阿富汗的现实情况,阿塔的一个重要问题就在于自身组织的多样性和松散化。在阿塔建制化的过程中,始终存在的一个问题就是政治侧领导人和一线指挥官之间的可能矛盾。举一个简单例子,比如阿塔的政治领导人可能想和中国保持友善,但是阿塔中一个率领着几十号人的小指挥官却奉行某种极端观点,将中国视为袭击目标。在这种情况下,阿塔是否能够控制旗下基层军官的独走就是问题的关键。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阿塔不惜对组织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洗,直到近几年才形成了较为稳定的领导层。对于政治的决策而言,充满了妥协和交换。经过了二十年的战争,阿塔虽然依旧持有保守的伊斯兰教法立场,但也展示了更多的实用性和灵活性。

  这种组织度和实用性的增强,并不足以彻底消除我国的疑虑。甚至即便阿塔与我国公开建交,阿富汗塔利班和巴基斯坦塔利班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会完全切断。

  但对于我国而言,始终需要阿富汗存在一个建制化的谈判对象。如果陷入普遍的军阀割据,除了产生更大的动荡外,还会导致我国难以找到有效的谈判对象。在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日子里,任何的许诺都缺乏坚实的基础。一个能够实现有效民事统治的国家,更为可控,也更可预测。这无疑可以避免阿富汗陷入普遍无政府状态所产生的动荡和权力真空。从这点来说,如果阿富汗现政府倒台后,与一个公开表态不干涉中国内政,愿意在中国一带一路战略上表示尊重与合作的阿富汗新建制政权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基于我们一直以来的基本外交原则基础上。正如王毅外长所指出的那样,“中国是阿富汗最大邻国,始终尊重阿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始终坚持不干涉阿内政,始终奉行面向全体阿富汗人民的友好政策。阿富汗属于阿富汗人民,阿富汗的前途命运应该掌握在阿富汗人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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