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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先知到恶魔——美国邪教头子往事

2021-08-13 10:47:20  来源: 新潮沉思录   作者: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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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写作本文的直接灵感是笔者这些天空余时间在玩一款由育碧开发的开放世界第一人称动作冒险游戏《孤岛惊魂5》(如果有人看了本文想让我接着玩《孤岛惊魂6》的话,请不吝打赏)。

  熟悉笔者的读者们应该知道,笔者很喜欢从大众文化方面入手写作社会科学主体的新媒体文章。在笔者看来,生活在数字时代的人们已经很难脱离数字时代特有的文化消费品的影响。特别是育碧这类的游戏大厂,他们在制作产品时所花费的开发成本甚至已经达到了我们今天所常用的“3A”这个级别。

  虽说高开发成本并不能代表一切,但显然确实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为了能让自己的产品更加畅销,对消费者提供深度冒险体验的3A大作的剧情往往都和现实中的事情息息相关,这也就导致了这些3A游戏大多会有一个法律上的免责声明,但是笔者小时候听过的一个影视金曲里是这么唱的:

  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吉姆琼斯的人民圣殿教

  这两年里被新冠病毒的来回往复给折腾的我们大概已经对“邪教”这个概念产生了某种意义上的区隔。就像一些煽情文章里常说的那样,你之所以看不见黑暗,是因为有人把黑暗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但人类从来都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承平日久的人们往往已经忘记那个曾经给太多太多人造成巨大伤害的邪教,只记得2020年他们参与进帝国主义内乱所诞生的种种笑话。

  乾坤之大,天地之广,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幸运的中国人民那样,有人为他们挡下黑暗的(即便不识好歹的人哪里都有)。而在可以被称呼为黑暗源头的帝国主义世界里,曾经诞生过一种另类的黑暗,而这种黑暗则非常适合用一个佛教主题的故事来概括————

  魔王波旬说:

  “到你末法时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以达到我今天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佛祖听了魔王的话,久久无语,不一会,两行热泪缓缓流了下来。

  这个黑暗就是吉姆·琼斯以及他所创建的人民圣殿基督徒(使徒教会)教会。

  1978年11月18日,在圭亚那这个即便到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也大概率只会在小约翰可汗的“奇葩小国”系列里出现才有可能吸引超过一百万人目光的南美洲国家发生了一件令全世界震惊的事件:为了逃避美国国会的调查,美国“人民圣殿教”900多名信徒(包括270名小孩)在其教主吉姆·琼斯的强迫下喝下含有氰化物的自制饮料,集体“自杀”。而始作俑者正是吉姆·琼斯。

  这样的恶性事件自然不可能被媒体放过,更别说“人民圣殿教”发展到这一步之前早就已经不是个偷偷摸摸的秘密结社了。

  1931年,吉姆·琼斯出生于印第安纳波利斯附近一个只有900多居民的小镇林恩。父亲詹姆斯·琼斯在铁路上工作,曾是美国的“有活力的社会组织”之一的3K党的骨干成员。但是父亲身体不好,很早去世,留下母亲孩子,孤儿寡母只能艰苦度日。但日后能让近千人因他而“集体自杀”的吉姆琼斯显然并非池中之物,不仅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辩(圣)经天赋(包括但不限于聚拢十几个小伙伴对他们发表演说,制定纪律),更是以小镇做题家的身份考上了大学。虽然断断续续花了十年才读完获得学士学位所需要的课程,但他却因此赶上了美国社会50-70年代遭遇社会主义思潮冲击时的“百年未有之大变革”时代。

  彼时,美国社会矛盾尖锐,首当其冲的就是种族主义危机。而吉姆·琼斯虽然出身于3k党家庭,但他却并没有“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在笔者查阅到的所有资料里都显示吉姆·琼斯在成为邪教教主之前,曾经可以被看作一个“解放神学先驱”(吉姆本人大学是学神学的)。他的事迹包括但不限于反对种族隔离,为饥饿者提供食物,为失业者寻找工作,在吸毒者戒毒期间毒瘾发作时给予他们照顾等。

  当然,既然和宗教有关(哪怕是基督教这样的大教),吉姆·琼斯也不免和几千年前他的东方同行张角一样会去表演一些诸如“施符水治病”的“神迹”,但这不重要,毕竟以当时的历史条件来看,以不怎么科学的手段完成对病人灵魂与肉体的抚慰并非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事情。要知道,20世纪50、60年代美国社会问题极其严重:一开始是麦卡锡主义和朝鲜战争,随后是种族主义和种族隔离,因种族隔离而引起的1957年小石城事件和由小石城事件而掀起高潮的黑人民权运动,接下来让美国陷入泥潭的越南战争。这些正为吉姆·琼斯的崛起提供了机会,也给他的早期活动赋予了不少进步色彩。

  在那个时代,迷失了自己从而极度渴望“君父”的人,渴望自己能成为“a part of something bigger”的人绝不是少数(什么时代这样的人也不会少)。而吉姆·琼斯所必然拥有的克里斯马以及他所展现出的种种福音,种种超人“神迹”,有许许多多的人愿意为了他前仆后继、心醉神迷实在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些在矛盾尖锐时代的先进事迹,吉姆琼斯很快就和政治人物搭上了关系。1968年琼斯结识了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律师提姆·斯托恩,在他的帮助下人民圣殿教迅速发展,之前还只能算是个地方性新兴基督教支脉领袖的吉姆·琼斯到了1975年就被美国生活基金会评选为“全国百名优秀牧师”之一了。

  如果说这样的头衔之前还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值得拿出来说,但是在2021年的我们已经见到了神学对美国社会的深远影响后便不值得奇怪了。一些人在事后往往对被揭露的邪教不屑一顾,觉得被他们那样荒谬绝伦的行为和思想吸引的人都是大傻逼,更有甚者认为像“人民圣殿教”这样的组织只要当权者一个电话就可以轻松剿灭。

  这类人大概是不知道,1975年,也就是吉姆琼斯成为“百大优秀牧师”的那一年,他曾经帮助民主党旧金山市的市长候选人乔治·莫斯克成功当选,作为回报他被授予里旧金山住房委员会主席的职务。到了1976年,吉姆琼斯更是组织了上万人帮助吉米·卡特竞选总统,以至于卡特大选胜利后吉姆·琼斯在胜选集会上被招待为上宾,甚至连卡特的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也与他交往甚密。

  对这些势力不屑一顾的人们真的应该想一想,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领导是谁,自己有没有资格和本事去当一个世界知名城市的住建委主席。

  可以说,吉姆琼斯的崛起是有其必然性的。20世纪中叶之后,美国迎来了又一轮的社会转型期,而其作为资本主义国家的阶级立场使得美国社会矛盾、阶级矛盾极为尖锐。这样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会出现足够多的投机倒把者企图通过进步主义运动的巨大影响力来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吉姆·琼斯只是在历史上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投机倒把者中的一个罢了。

  可如果吉姆·琼斯只是历史开的又一个恶趣味玩笑,笔者为什么又偏偏选择他作为主题呢?写到这里,我的WPS显示包含前言在内的字数大约在2500字上下,而沉思录读者里那些对琼斯事迹并不陌生的人应该已经注意到了笔者的刻意——没错,笔者刻意在本文的前半部分隐去了一个真正值得关注的点:吉姆·琼斯并不只是一个当代“liberal”语境下的进步主义者,有足够多的资料表明,吉姆琼斯对外宣传自己是一个社会主义者,要创造一个社会主义天国。

  邪教教主自称自己是天神下凡,是如来转世,是耶稣Y染色体共享者之类的并不奇怪,但吉姆·琼斯的特点在于他以一个熟读圣经的神学院学士的身份接触过马列主义,读过《资本论》乃至于希特勒的《我的奋斗》。这些书籍在某种意义上有联系却又互斥,而吉姆琼斯大概是属于那种有天赋的,他读完之后不仅没有精神分裂反而成功的将里头的各种内容进行了缝合,成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所谓“使徒社会主义”。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有一天我将是美国的统治者。我将消灭种族主义、政治压迫、生态不平衡和贫富悬殊”。单独的看,如果我们不知道琼斯将来会为近千人的“集体自杀”负责的话,上述这些每一个都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进步主义乃至社会主义宣言。问题是,就像西方殖民者在率先获得现代性后并未将现代性(启蒙运动的精神)真正“普世化”,反而通过开除他者人籍来为自己的侵略行为正当化一样,进步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美好愿望与奋斗目标并非就不可以,不,应该说是并非就不可能变成恶狼的羊皮。

  冷战时代虽已远去,但冷战的余波依然在影响如今的我们。在中美之间的结构性矛盾愈发显著的当代,“冷战”这个曾一度以为已经是历史名词的概念再次屡屡被人提及。推己及人,身处于冷战时代的人们对于冷战本身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呢?即便詹姆斯·卡梅隆已经用“审判日”这样的蒙太奇给了我们答案,但这个因美苏争霸而带来的末日恐惧的背后却是社会主义政治制度前所未有的威胁到了以美国为代表的的资本主义世界。

  纵然战争可怖,但对于苦于生存本身的被剥削者们来说,社会主义有着足够的吸引力,美国在发动越南战争数年后狼狈撤退更是加强了这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福音派基督徒一转“解放神学先驱”反而显得自然而然了。1977年,琼斯的妻子公开向《纽约时报》坦白,琼斯并不是虔诚的宗教徒,宣扬宗教是因为宗教可以服务于其实现社会变革的目的。同时她说,琼斯早在18岁时就对毛泽东在中国实现社会转变有所了解,而他认为要想在美国实现社会变革,必须借助宗教这一手段来凝聚民心。

  为此,琼斯对外宣传自己是肉身基督,自己是千年前自性圆满的佛祖,自己是圣父,后来干脆说自己曾经化身列宁——“你之所见,即为你之所信。你见我为你的朋友,我即是你的朋友;你见我为你的父亲,我就是你的父亲;你见我为你的救星,我就是你的救星;你见我为你的神,我就是你的神。”

  琼斯是“成功”的,即便他最终在他位于圭亚那的琼斯镇这个虚伪的伊甸园里用手枪给自己的大脑开了个大洞。巅峰时期的琼斯,狭义上至少拥有3000-5000人的信众,广义上可能达到了数万,甚至连美国总统也曾咨询他如何解决古巴问题。如果我们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来进行比对,作为一个小镇做题家,琼斯毫无疑问已经实现了从生理需求到自我实现需求的所有需求。可这样一个在美国如日中天的教派,却又在一夜之间狼狈逃窜至圭亚那这个1966年才完成独立的南美小国呢?

  越是内里肮脏不堪,则直到被彻底揭露之前外表越有可能光鲜靓丽,老祖宗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讲的就是这个道理。美国如此,诞生于美国的人民圣殿教也是如此。有意思的是,尽管琼斯尽他所能使用各种手段控制教众,“反叛”还是从内部发生了。一对曾经在教派里担任骨干的夫妇,艾尔默·默托与狄安娜·默托越来越觉得琼斯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解放神学先驱”,1975年春,默托夫妇宣布脱离“人民圣殿教”,不出意外的是这一对“小夫妻”遭受了各种各样的,来自琼斯的威胁,

  “这下子不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劝告”和威胁不期而至。圣殿也连续派来两个代表团,第一个代表团对他们进行长时间的劝导,第二个则要求搜查他们的住宅,说是教团丢了文件。默托夫妇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更被以折磨他们的孩子和揭露他们折磨孩子相威胁”————中新网《轰然倒塌的“人民圣殿”》

  从这里开始,人民圣殿教急转直下。1976年,琼斯的主要心腹兼情妇格蕾丝·斯托恩(就是上文那个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帮助琼斯登上大雅之堂的提姆·斯托恩律师的妻子)也离开了人民圣殿教。掌握了琼斯大量秘密的情妇脱离教派,直接导致了琼斯决定将人民圣殿教迁移到南美圭亚那的丛林中去。在这个过程中,连提姆·斯托恩这样的“元老”都乘着管理的混乱与松懈脱离了教派,而琼斯对待这些“叛徒”的方式就是不断地写包含骚扰与威胁的匿名信。

  到了1977年,一位名叫马歇尔·基尔达夫的记者在报上以“人民圣殿教内幕”为题,揭穿了琼斯曾在信徒面前表演的神迹——所谓被神力取出的肿瘤不过是事先准备好的鸡心,教内大量使用酷刑、吸毒、强奸、欺诈、精神/肉体虐待、操纵信徒的真相。终于,觉得自己在美国已经混不下去的琼斯带领核心教众逃到了圭亚那丛林深处这片2.7万英亩的土地。这是一片琼斯在年初就与当地政府签订了长期租约,准备成为他所谓“公社”所在地的土地。

  几乎所有的邪教都为信众许诺了美好的明天,而像琼斯这样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力行的进行进步主义实践的却不多。但即便如此,本就在暗处愈发疯狂和贪婪的琼斯彻底放开了自己。在他所谓的“合作社会主义公社”琼斯镇里,被他忽悠来的信众进行着艰苦的无偿劳动,而他自己则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其他人所无有的物质条件。

  “教徒们在林间的空地上搭建了30多所结构简单的房子。每星期有几十人到达,半年左右时间就聚集了900多人。一座神秘的小镇就这么悄然出现在圭亚那的丛林里。人们把它叫做琼斯敦。琼斯告诉信徒们,这里将是一个不分种族的、平等的新社会。

  在与世隔绝的琼斯敦,教徒们过着清贫的生活。住宿分成孩子们的房子、单身男人的房子、单身女人的房子、结了婚的人的房子。上下铺,家具简单粗糙。每对夫妇之间仅简单地隔一块不大的薄布。一日三餐很少有荤菜。

  琼斯要求一年后要自给自足,因而每个人每天都被派出劳作,无非是伐树、平整土地、耕种和浇灌农作物,或是饲养家禽牲畜等等,就像一般的拓荒者一样。不同的是,他们还要经常被招到大帐篷里聆听教主的训导,并定期开会互相启发、“帮助”。

  在这独立王国中,琼斯的权力更加不受约束。他独占了三间卧室,冰箱、彩电、小轿车样样不少。伙食自然也是“特供”的。他更加自由地选择男女做爱伙伴。而别人要想相互建立性关系,不经他的批准是绝对不行的。更有甚者,他还要求女信徒们开会,交流与他做爱的体会。会上她们不得不说:“我曾与吉姆·琼斯……,姐妹们,请相信我,这是我所经历的最棒的体验。”

  教徒们还必须给琼斯写一些“感谢信”、“效忠信”、“悔过书”等等。13岁的莱瑞·约翰逊在他的“悔过书”中说:“我非常内疚,因为我经常用零钱买冰淇淋、糖果等。我利用了人们的好意。我还讲人们的闲话,……”71岁的路瑟·凯顿写道:“谢谢你为我们这个美丽的社会主义大家园的所有人提供的这些美好的机会……我们将敬爱你,因为你是我们最好的父亲。……我绝不背叛这事业。我只会为这个事业而献身……”————中新网《轰然倒塌的“人民圣殿”》

  为了加强对教徒们的控制,琼斯成立了一支30人的卫队,对企图反抗、拒绝把财产和个人信息交给圣殿、未经许可擅自与外界进行进行联系的人、企图逃跑的人或者只是寻求乌托邦却无法被精神控制的人施以酷刑或加以杀害。

  这个时候,曾经许诺自由平等幸福的吉姆琼斯不再是过去那个“解放神学先驱”,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越来越刚愎自用、反复无常、对教徒予取予夺,把教内信徒看做自己的性资源库存(不分男女)。笔者相信,这些绝不是一天之内突然出现的,只是人是一种会自我安慰自我催眠的生物,多的是教徒不愿意打破心中的神话与偶像,把偶像对他们的精神压迫与肉体折磨当成是对自己的考验,是“飞升”前的必要任务。

  1978年,在斯托恩夫妇、默托夫妇,以及其他有亲属在琼斯敦的20多人联合起来,成立“有关亲属委员会”,并于1978年4月11日发表宣言,谴责琼斯“穷凶极恶残酷无情地漠视人权”,使用“肉体和心理方面的威压手段进行思想训练运动,以没收护照和在公社周围设置岗哨的办法防止社员离开琼斯敦,以及剥夺社员的私生活权利,剥夺言论、集会自由。”

  后来,琼斯迎来了自己的毁灭。前面说过,斯托恩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律师。这两个关键词合在一起,可以推断,这不是个路人甲,至少在美国的政体里,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律师相当于被举了孝廉,可以随时做官的。在这些人物的努力下,众议院民主党议员瑞安带领一批记者和“有关亲属委员会”的一些人前往琼斯的“伊甸园”,只是已经把自己也忽悠瘸了的琼斯(几乎所有的邪教教主最后都是把自己也忽悠信了的)早已决定好了他们与自己的命运:在开始的温情脉脉结束后,议员和记者引来了他们的死亡。

  生活在琼斯敦的近千人,也达到了他们的终局——服毒“自杀”。近千人里只有5名幸存者,3人在出事前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另外两人这是年过八旬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真正可怕的是,幸存者里的一名叫做迈克尔·普洛克斯的人在加利福尼亚州莫德斯托城一家汽车游客旅馆的房间里举行了一个记者招待会,要求播放一盘录音带,说这盘录音带将会证明,琼斯敦的那些人并不是受到胁迫而结果自己的生命的。说过这些话后,他也不理会记者的提问就走进隔壁浴室里,用一颗子弹打穿自己的脑袋。三小时以后他就死了。

  胁迫有很多种,“被自愿”在今天也不是什么新的名词了。

  剖析邪教,以“人民圣殿教”为例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与世界愈发的动荡不安(与过去一段时间相比),笔者认为邪教滋生甚至“蓬勃发展”的情况会再度出现是一个合理的推断(这样的危局下,自诩为“日子壬”的人和过分相信权威部门的人把头埋在沙地里当鸵鸟难道就可以避免受害吗?)但无论怎么发展,邪教本身的一些根本性特点是不会变化的。

  一般来说,邪教有五个本质特征:

  1. 现世利益本位。

  2. 教主崇拜。

  3. 控制严密(比如脱离家庭)。

  4. 对信众身心健康有害。

  5. 有妨害社会安全的行为。

  虽然笔者所查找的资料里是这么归纳的,但是考虑到已经是比较旧的研究了,笔者对这五个本质特征并不完全赞同,或者说,在社会科学特别是后现代主义研究的发展下,这五个本质特征呈现了更加复杂的情况。比如说第一条,原作者认为邪教和传统宗教的区别在于传统宗教许诺新世界而邪教许诺现世(如“我们不用很麻烦很累就可以成佛”),而在笔者看来现世利益本位完全可以被包装为许诺新世界,更别说传统宗教也有足够多的宗教故事讲述“信教现世有好报”了。

  琼斯的人民圣殿教组织结构基本符合这五点:“人民圣殿教是一个大家庭式的组织,内部实行严格的等级制。教主琼斯是这个"家庭"的父亲,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制定了严厉的纪律来管理"家庭";进入"家庭"的人,不许拥有个人隐私,过独身生活,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为"家庭"作出牺牲,甚至生命;所有成员都不得背叛琼斯,否则就是敌人,会遭到打击报复。教主以下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天使",共15—20 人,是琼斯的心腹,直接向其负责。第二层次是"计划委员会",有 100 多人,是该教的决策机构,成员大多为知识分子,是教团骨干。这些人可以不参加礼拜读经,不相信神迹奇事,但必须从事"圣殿"事业,赞助金钱。

  委员会经常彻夜开会,讨论如何反对资本主义社会,建立一个平等的完美社会,以及处罚违法乱纪者,以满足这些成员建立"乌托邦"社会的欲望,但教内重要决策还是由琼斯等少数骨干所决定”(陈杰军,李贞兵)。

  现代邪教有三个基本原型,伪基督教型邪教、迷信-会道门型邪教以及健身-“特异功能”型邪教。现有体系里,人民圣殿教会被归类于第一种伪基督教型邪教。但是在笔者看来,人民圣殿教的特殊性使得其应该开辟了一种不同于经典三类别的新型邪教,笔者将其命名为伪现代性危机解决型邪教。但不管哪一种邪教,本质上都是对宗教这个东西的再利用。

  宗教现象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在生产力极不发达的原始社会,人们恐惧于自然力量下自己的软弱无力,因此将各种自然现象人格化,于是产生了最初的宗教。而进入现代社会的人类是否就现代本身变的有力了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答案不仅是否定的,答案甚至更加残酷:现代带来的知识与力量不如说让人类更加清楚了自己的无力。因此在笔者看来人们对宗教这种“人试图通过绝对无限的信仰和崇拜以便从根本上客服和超越自身有限性的精神生活方式”在现代要比在远古更加渴求,无非是换了个东西拜罢了(可参考“拜物教”的概念)。

  邪教利用的就是这种“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下对超越极限的渴望,在心灵有缝隙的情况下,一个虚妄的神也能给信徒提供足够的确定性与安全感,而如果这个虚妄的神本身有着一定的基础(这个基础可以表现为任何形式,比如吉姆·琼斯的神学学士学位在50-70年代的美国相当于国家认可的基层组织核先进代表),那么它对它信徒的吸引力要比古早的经典宗教强得多了。

  赫克斯汉与波依维认为,新兴宗教的教义有三大特征:声称拥有新的宗教真理,拥有不同于传统宗教的独特教义:);提出这一教义的是一个较为年轻的人:),他自称这些教义接得自于神(什么是神?建议阅读《美国众神》);信徒被要求服从于领袖,并被鼓励为将来的幸福而全心跟从:)。一般来说,新兴宗教都有一个神化或超凡的人(这个超凡是可以是真的超凡也可以是虚假的超凡。实话实说,拥有克里斯马这个东西的人本来就是超凡的)作为教主;对传统经文有新的解读方式或者干脆有脱胎于传统经文的新教义:);有着严格的组织与纪律,神秘的崇拜方式,独特的修行方法和传播手段:);比传统宗教更加严重的异质性不适应:)。

  总之,邪教的这些特征与其他的社会组织在一定程度上有共轭。也因此直到邪教组织发展到一定程度,开始危害信众和公共空间之后,邪教才会得到权威部门的重视与处理,在此之前,邪教大可以伪装自己,大可以和别人辩经去论证自己并非邪教。或许我们可以在伤害已经造成后用亡羊补牢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但笔者还是喜欢钢铁侠在《复仇者联盟4》开篇里对美国队长的质问:难道我们只能做复仇者(Avenger)而不能做预防者(Pre-vengers)吗?

  邪教之源

  几乎所有的邪教都有末世论相关的内容,这也正是邪教之所以难以根除的根本原因之一。而末世论本质上是邪教所处历史节点中,社会之暗的艺术化、夸张化、神学化表达。以人民圣殿教为例,吉姆·琼斯曾经宣扬核大战必然爆发而幸存者会在世界上创建一个“社会主义伊甸园”。在后来者的我们看来,吉姆·琼斯的论断或者说预言不只是一个有着部分正确内容的谎言,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的预言在某种意义上成真概率更高。

  随着冷战的结束,各国陆续解密的文件里显示,我们的世界距离核大战带来的Fallout有过好几次的一步之遥。因此,对于美国人来说,首次感到亡国灭种的古巴核导弹危机即便最终通过外交斡旋解决,阴影已经种下也已不可磨灭了。可以想象,如果我们的世界线不是如今的世界线而是进入了另一种偶然所带来的“新曙光”,存活下来的吉姆·琼斯,又如何不成为诺亚那样的人呢?

  进入新媒体时代的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媒介工具的大变革,而随着这种媒介工具的大变革,社会中的前现代传统与民间秘密社会文化必然会死灰复燃。不仅如此,世界各国经书理论的实质性放缓与停滞也给予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日益不确定化的世界局势、变革时代体制转轨和经济社会生活的急剧变化更会使得处于信息过载的我们失去方向,造成巨大的心理落差与思想空虚,正是这些给予了邪教滋生壮大的空间。

  说到底,邪教之所以如此顽固的生存在现世的阴影里,那是因为没有能够照亮一切的太阳。人们对光明是如此的渴望,以至于不见王影的皇座旁边,总是有邪神试图得到人们的供养。

  如何防范

  要知道如何防范,就要知道邪教到底是如何控制信众的。在笔者看来,邪教的主要手段都是心理层面的,生理层面只是辅助(因为效果太不可控)。概括来说,邪教会尝试控制信众的好奇、从众心理、恐惧心理、崇拜心理、扬善心理、孤独心理以及祈福心理。从这些可以看出,邪教的受众往往是在不同方面有着种种缺失的现世失意人士,但在笔者看来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点不失意的人,因此可以说所有人都是邪教的潜在控制对象。

  从一些本土的邪教的发展来看,这种针对人类心灵弱点的针对性攻击往往是防不胜防的,有心人甚至可以从信息论和控制论等理论里总结出攻击手段。认为只有loser才会变成邪教教徒或者邪教教主的人,最应该扪心自问这样一个问题,你能算不是loser了吗?

  说实在的,笔者找到的资料里提到(当然肯定有别的资料会提供有效信息)的应对手段都是些人尽皆知的正确的废话、套话,在笔者眼里甚至还不如笔者之前看过的一段武侠小说里的描述,在这里我将这段描写分享出来:

  “自信之人,林中乔木也,虽为幼苗,他日亦有参天之用;他信之人,树底藤萝尔,虽长千丈,径百尺,于人何害也哉?”

  但愿“六亿神州尽舜尧”。

  一点题外话

  毫不意外,对于吉姆·琼斯这个美国邪教头子曾经打着社会主义旗号甚至自称自己曾经化身列宁之类的事,一定会被西方舆论机器拿来当作抹黑社会主义事业本身的武器材料。在查阅相关资料的时候,笔者在境外的一些中文信息源上(好吧,我承认就是wiki)发现相关词条的表述方式在字里行间里有令人熟悉的味道。恕我才疏学浅,我做不到用文字来表达这种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笔者在跳到引用部分的时候则看到了非常熟悉的“XXX电视台”。

  当然,这个也不是收尾的这个“题外话”的重点。重点是,吉姆·琼斯的“人民圣殿教”的历史成因极其复杂,任何一个客观的人,任何一个对社会主义发展持有乐观但谨慎态度的人都应该承认“人民圣殿教”至少在前期有很大的社会主义特征,包括在美国受到保守主义打压等。

  教徒们相信,“法西斯主义的美国”在监视他们、谋划杀害他们,因为联邦官员对黑豹党这类组织就是这么干的,而黑豹党则认为人民圣殿教是他们的盟友(大概是因为人民圣殿教持有的反种族主义立场吧)。

  然而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在笔者查阅的资料里,一篇名为《人民圣殿教教徒在圭亚那“集体自杀”始末》的文章引起了笔者的主义,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副研究员吴德明。这篇文章里提供了其他资料里都没提到的一个内容:发生在圭亚那的“集体自杀”事件有着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影子,琼斯本人直接就是中央情报局成员。

  这份来自《世界博览》,1984年第7期的消息源指出,当时,中央情报局正在实施一项代号为“超-MK”的行动计划,其中包括对人体采用烈性麻醉、强迫劳动。剥夺睡眠、特种食物以及净化脑筋等试验。目的是让被实验者就范杀人或自杀。琼斯的任务就是在"超一MK"计划规定的范围内进行活体实验,通过实验来完善各种旨在控制人的行为的方法和手段。受到琼斯严密控制的人民圣殿教的教徒们便成了上述计划的实验品。

  我不确定文章所引的《世界博览》是否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主管,世界知识出版社主办,为国家百种重点期刊之一,其每期文章被“中国基础教育知识仓库CEFD”全文收录”,毕竟《世界博览》确实创刊于1984年。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孤证,也只能拿出来供读者参考。

  不过这个信息确实给了我一点别的思考,无论如何,吉姆琼斯的崛起和陨落都太过“传奇”,比如一个小镇做题家到底为什么能在还没有成为邪教教主之前就能得到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律师的帮助(这就像山东大学儒学专业毕业的并从事新儒家研究工作的某人在某天突然被一个北京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律师带进京圈上流社会一样很难让人觉得不是阴谋),以及为什么吉姆·琼斯陨落的如此之快,明明前一年还是巅峰,后一年就神速众叛亲离以至于最终带走近千人命再开枪自杀。揭露他教派内幕的文章信息如此详实,不深入调查是不可能得到的,那为什么控制教众很严的吉姆·琼斯没有一点意识到呢?还是说这里头的内幕早就是决定好的?

  说一个大概要被指责成阴谋论的猜想来结束本篇吧:吉姆·琼斯是个被物色出来的,用来给社会主义抹黑最终被国会老爷们用完就扔的CIA特工。

  这绝不是在给琼斯洗地,要知道CIA特工和邪教教主并不互斥。

  参考文献:

  “琼斯镇”悲剧发生的社会原因

  王珍燕 重庆邮电大学移通学院

  《千条命》——美国史上最大规模集体自杀事件探究

  劳拉·米勒

  试论把握邪教本质特征的现实意义

  冯永昌王岚

  国际邪教组织“人民圣殿教”

  陈杰军李贞兵

  邪教规律初探

  何建红

  重庆医科大学中医药学院 重庆 400050

  浅析邪教对信众的身心控制——对邪教控制术的心理学和生理学研究

  文国伟 重庆市反邪教协会

  当前世界邪教的特征、危害及应对措施

  欧阳柏青

  人民圣殿教徒在圭亚那“集体自杀”始末

  吴德明 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副研究员北京10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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