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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子弟学校时代被终结,真相浮出水面!

2018-09-17 11:45:25  来源:凤凰网大风号  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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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恩显,面对媒体的采访镜头始终哽咽哭泣。

  他时而捂住脸,时而双手摊开,时而用力拍打着沙发,表情无奈又悲痛。

  一个55岁的中年男人,在镜头面前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压力和惋惜。

  这几天,他在北京办了20年的打工子弟学校,被勒令关停了,说没就没。

  这是北京最大的一所打工子弟学校,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叫黄庄学校,陈恩显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如今,学校外面已经焊了铁门,堵住了入口。校长老师束手无策,家长学生迷茫不知所措。

  建校不易守校更难

  1998年,35岁的陈恩显到北京探亲,得知外来打工子弟来在京上学难的情况。

  出身农村的他,彼时已是广州的一名高中历史老师,深知求学的重要性,也心怜打工子弟无处求学的难处。

  就这样,他萌生了在京创办打工子弟学校的想法,便毅然辞掉工作。

  他租了生产大队的废弃办公室,自己和水泥、搬砖头、打地基,经过一番改造,凑出了四个教室。

  1998年7月2日,黄庄学校成立(旧名“石景山区流动儿童学校”)。即便是简陋的水泥板搭建的学校,但也是人满为患。

  2003年,因为原校址学校所在地面临拆迁,黄庄学校搬到了现在的校址——黄庄村43号西南郊苗圃,新建校舍60间,开设学前部、小学部和中学部。

  这个学校的用地,是与一家叫金都园林的企业签订的合同,合同到2025年到期。

  2009年,黄庄学校取得了办学许可证,走上了合法办学之路。

  2011年,黄庄学校还遇上了一件幸运的事——被有关部门选中,参与拍摄向国际展示中国形象的一部宣传片。

  这部名为《中国国家形象宣传片》的片子在黄庄学校取景,其中有一句旁白令人印象颇为深刻:“在北京,农民工的孩子现在拥有了自己的班级甚至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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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所曾经被选中作为宣传样品的学校,竟然会被关停。

  2018年8月9日,金都园林发出一份通告,称黄庄学校有转租与违规建设等违约行为,要收回土地,并限制出入,要求学校相关人员搬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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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仅隔一周,8月15日学校便被围了铁皮,门口设置了铁马,安保人员看守门口禁止人员进出,而周围是已经被拆除的建筑废墟。

  黄庄学校共有幼儿园、小学部、中学部共1800余人,绝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北京市户口,如今学校被封,师生共同陷入这突如其来的迷茫中。

  黄庄学校停办,20年的办学史结束。与此同时,在北京的农民工孩子也失去了“自己的班级甚至学校”。

  学校被封得莫名其妙

  学校关停,源于金都园林强制终止租赁合同。

  本来,金都园林与黄庄学校的土地租赁合同在2025年才期满,但现在提早解约的原因,是金都园林认为黄庄学校有转租与违规建设等违约行为。

  但令人不解的是,金都园林出具的《证明》,已经写明“同意合作方可部分转租”,并且合同上已经说明了可以用来建设校舍。

  黄庄学校校长陈恩显也表示,金都园林曾承诺若黄庄学校要新建校舍,还可协助其办理相关手续。

  合同里也显示,“如遇国家规划征用该场地,乙方须按照有关政策、法规和甲、乙双方事先约定的条件搬迁,乙方在租用场地内所兴建的房屋与设施均应按国家政策和法规得到赔偿”。

  如今,既无协商也无给学生任何交待,学校说关就被关了。

  一个学校,关系着几千名学生和老师,就算学校出现违约问题也应该走法律程序,而不是单方面宣布解约,甚至封锁学校、停水、停电。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说事有蹊跷。而让人感到更蹊跷的是,这也不是黄庄学校第一次面临强拆的问题。

  在2017年11月大兴火灾之后,北京城建集团就曾借着“城建规划”的名义,要强拆学校。

  当时,黄庄学校的教师和家长联名向教育部门反映情况,事情才缓了下来,教育部门也承诺每一个孩子有学上。

  不过在“每一个孩子有学上”的承诺下,黄庄学校还是被拆了。

  这不免让人生疑,若是真的违建,何至今时才拆?即便真的需要拆,为何相关部门单边处理没有任何善后直接关停学校。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黄庄学校被拆之后,官方宣称学生将被分流至周边的四所学校,但这些信息并没有在教委公开的信息中有任何披露。

  可笑的是,这4所学生分流的学校距离黄庄学校现址均在4公里以上,而且不接受一年级新生。

  学校离得远,这对于外来务工的父母来讲,实在是太麻烦。因此也有有家长表示,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孩子回老家”。

  而接受小学部分流的玉泉路校区甚至都没有一年级,而黄庄学校每年一年级有大约三百名一年级新生,这就意味着一年级的新生无法在这4所分流学校就读。

  但农民工子弟读书的事情,从来没那么简单,更何况在北京。

  众所周知,北京公立学校对非京籍学龄儿童入学提出了严格的要求。

  除五证(在京实际居住证明、在京务工就业证明、全家户口簿、北京市居住证或居住登记卡、无人监护证明)外,不少区县还要求父母双方均在本区就业并居住,并且对社保缴纳时间也有严格限制。

  无论如何,一个事实是,黄庄学校的关停直接意味着北京将失去上千个属于外来工子女的学位。

  令人震惊的是,打工子弟学校的关停,并非个例。

  自2006年到2014年,北京打工子弟学校的数量从超过300所减少到127所;自2014年到2018年,则由127所减少到111所。

  与此同时,过去的4年里,打工子弟学校的在校学生人数从接近10万人下降到5万多人。

  显然,留给外来务工人员的出路只有两条。

  要么父母亲因为孩子的读书问题返回家乡就业,要么这些孩子被送回老家当一名留守儿童。

  而数据告诉我们,有将近一半的外来务工子弟离开了北京的学校。

  陪他们离开的,还有他们的父母,那些用青春和汗水滋养这座城市的外来务工人员。

  我想到了2017年11月北京大兴那场大火,借着这场大火,相关单位启动“疏解整治”行动。

  当时也强拆十多所打工子弟学校,被清理的还有临街餐馆、洗浴、美容美发、小百货、小建材等店铺。

  当然,地下室、廉租房、集体住户、拼合租房、个人家庭小公寓也被强拆了。

  大批流动人口被逼限期搬走,这批被清理的人,被称之为“DD人口”。后来,我们听到新闻说,北京总的人口规模要控制在2300万,并且有非常清晰的清理目标。

  到2020年,东城区人口控制目标是77.4万,需要缩减13.7万;西城区控制目标是110.7万,要缩减19.4万;朝阳区控制目标是85.7万,要缩减25万;海淀区控制目标是312.6万,要缩减55万;丰台区控制目标是232.4万,要缩减36.9万⋯⋯

  只是今年,打工子弟学校的强拆、北京房租强势上涨……这些人都或多或少被迫离开北京,离开他们曾经为之奋斗的城市。

  无论有意还是无心,由于生活成本的上涨,资源配置的失衡,这些所谓的“DD人口”都在逐渐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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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面这个图可以看出,从2014年开始,北京人口的增长速度极慢。要知道,2014年以前,北京人口的增长率达到7%,主要得益于农民工的增加。

  打工子弟学校被封,其实只是这波人口疏散潮中被冲走的一块碎片。

  大时代卑微的个体

  自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以城市化为出发点,城市的发展对乡村带来巨大的冲击,大批的农民被裹挟着蜂拥入城。

  他们,没有一个是多余的;但他们,也没有一个是让人记住的。时代,让他们有了一个众人皆知的名字:农民工。

  他们被贴上廉价的标签,他们意味着低人权模式。

  全世界大量的企业趋之若鹜,无论是港澳台、日本、韩国还是美国、欧洲,大量的工业企业不顾一切向中国迁移。

  改革开放之初的1980年,中国的城市化率仅19.4%,而到了2016年上升到57.4%。在这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中国以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供给成为了世界的工厂。

  这个工厂,是用青春浇筑的,国家的美元,每一张都滴着他们的血汗。。

  但如今,这片土地面临的问题太多了,由于经济严重下滑、汇率连连下跌、贸易战愈演愈烈等原因,失业、债务、医疗、养老和教育等问题摆在眼前。

  简言之,中国如今面临资源紧缺的问题。

  在某些有权有钱的人眼里,农民工与城市存在资源争夺的问题。

  在他们眼里,这些农民工不是“北京人”,不应该来挤占北京市日益紧张的公共资源,甚至认为低端劳动力多数从事体力工作。

  是的,不好看、不体面,不符合北京高大上的国际大都市的形象和定位。

  他们要将这些“DD人口”清理掉,避免与之争夺资源。

  曾经,他们为这座城市奉献了半辈子,他们也为首都感到骄傲,如今他们引以为傲的这座城市却容不下他们。

  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街上摆满了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们就像一只没有脚的鸟,永远无法着地,停歇意味着死亡,但却无处安身。

  候鸟迁徙,一去不返

  走在前面的,不仅是北京,还有上海。

  2015年开始,上海市的人口是在逐步下降。而且,上海一直在严控人口,要求到2035年常住人口控制在2500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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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看上面这张图,只能说上海和北京一样,控制卓有成效。从2015年开始,均比2010-2013年低了5%左右。

  并且,从2015年开始,北京、上海常住人口的累计增幅已经微乎其微甚至下跌。

  整体上看,我国的流动人口规模在2015年迎来拐点。

  2014年全国流动人口总数达2.53亿,而从2015年开始下降,直到2016年流动人口已降至2.21亿。

  流动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比重也从2014年的18.5%下降到16年的16.5%,印证了全国人口流动趋势在放缓。

  人口流动放缓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新增农民工的数量大降。

  我国的农民工人数占了全国流动人口的近7成,2010年我国外出农民工人数1.53亿,较上一年增加了800万人,增幅达5.5%。

  但2015年之后,新增外出农民工人数便逐年减少,到2016年新增外出农民工仅50万人,增幅大降至0.3%。

  很明显,随着中国经济增速的下降,就业机会的也会越来越少,人口流动特别是农民工外出务工将会越来越少。

  但因为农村已事实上破产,农民不进城就难以生存,所以依然有大批外来人口留在城市,这个时候,有人自然会想方设法驱逐他们。

  中国经济在经历阵痛期,而农民工时代也将要结束。毫无疑问,个人的命运不能脱离时代这个大背景。

  在时代的巨轮下,个体无法与时代抗衡,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一直被时代裹挟而走,一生艰辛的农民工也如此。

  但是,我想说的是,北上广深以及一些重点二线城市,它们的发展都离不开城市的低运作成本,大量外来人员可以用较低的价格获取生活和工作的资源。

  一个国家的繁荣,离不开城市小商品经济形态,那是最细微的经济体,也承载了大量的就业人口。

  没有这些低成本运作的城市经济形态,未来城市的生活服务价格水平将长期居高不下,这一天不会远。

  只要你还在这片土地,你就注定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这里发生的一切你都无法独善其身,无论你贫穷还是富贵。

  时代在转折,一切无法言说。

  30年后,当我们迟暮之年,回顾现在,你会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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