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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居十年:抬头见鼻涕虫,低头遇蛇与鼠

2018-01-13 08:20:50  来源:微信“尖椒部落”  作者: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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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本文为作者亲身经历。跟随着在建筑工地做工的丈夫,蜗居城市不同的角落十年,她经历了与鼻涕虫同屋,与蛇和老鼠毗邻……她眼看着丈夫建起一幢幢大楼,却始终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稳住所。

  我在长沙住了十年,住遍了长沙无数个角落,而这些角落,你可能都无法想象竟然还会有人住。

  2008年3月,我带着快三岁的儿子来到长沙,开始跟随老公过着不断流动的日子。

  这一年,老公在长沙红星花卉市场后面租了一间又矮又小的房子。

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小房子的前一个租客是做豆腐的,虽然房顶盖的瓦片四处通风,但是房子里还是遗留了浓浓的腐臭味。

  大约住了半个月后,有一天,临睡时停电了,半夜里来了电,电灯光把我刺醒,朦朦胧胧中,我一眼瞟见墙四壁都爬满了鼻涕虫,吓得我毛骨悚然,一骨碌爬起来,把紧挨墙壁的儿子抱了过来。

  我这么大动静,我老公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他白天是在工地上做苦力,晚上睡得很沉。于是我使劲摇晃他,他才醒来。

  他起来后,用尽了各种办法:用水冲到下水道,不一会儿它们又爬回来了;用煤球烧,但是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烧臭味,估计你闻到过一百年之后想起还会呕吐;再用开水浇烫,但烧开水的速度还没有鼻涕虫爬回来的速度快。

  折腾两个晚上下来,他不肯动了。

  我看到这些软体动物就特别害怕和恶心,半夜不敢睡觉,被搞得疲惫不堪。但是我还是每天晚上,硬着头皮爬起来把一条条手指粗的鼻涕虫夹进空矿泉水瓶里,再戴上手套拧紧盖子,希望把鼻涕虫闷死在矿泉水瓶里。

  一晚下来,精神都要崩溃了。

  实在没办法了,老公到工地请了一天假,租个车把我们娘俩送到他舅舅在北站附近租的房子。因相隔太远,第二天要赶班,他下午又匆匆赶回长沙南站附近的红星工地。

  舅妈有三个小孩,租住了一间靠山边的屋子。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摆了两张床,实在安不下第三张了。

  据说到夏天时候,被窝里有时还会有蛇爬进去,听到这个我很是担忧。于是要我俩娘只能到楼上摆个铺,楼上一看,简陋得用长沙话形容就是:“跑得快”。

  说是一间房子,却有门洞无门页、有窗洞无窗页的,地上还积满了厚厚的水泥灰。没办法,我们便到楼下捡几块水泥砖,搭一个用绳子结的破架子吊床,晚上娘俩睡一觉醒来,因为沉到中间,挤压得翻不起来,吊得肚子都是痛的了。

  我们在这样的床上支撑了一个月,老公才从工地回来,到别的地方找了两块木板来当床板……

  长沙作为四大火炉城市之一,夏天真的就是一个蒸笼,屋顶瓦片晒得红红的。当时我意外怀孕二胎已有三个月了,怀上就是舍不得放弃的宝贵的小生命。

  为了躲避计划生育的逮捕追罚,我整天不敢出门,只能关在屋里,每天热得大汗淋漓,风扇打出来的风就像一团火迎面而来。床上的凉席是烫的,我们只好躲床板下面去躺着。

  白天我们还不时听到老鼠叫,一搜寻,才发现床头有个壁洞,是一条大蛇的家。冬季老鼠特别多,把被子都咬坏了,夏天反而渐渐少了老鼠的影子,原来是被蛇吃了。

  壁洞里住着能吃老鼠的蛇,虽然大得可怕,但从不主动攻击人,所以我们当时相安无事处为邻居,现在想起来还是应该躲得越远越好。

  小儿子于那年冬天出生,因为这边条件实在艰苦,婆婆就把大儿子接了回去。小儿出生一周后,我们把他从妇产科抱回这四面透风的出租屋,第二天他的小脸蛋儿就被冷风吹得裂了,生了一脸冻疮。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安慰自己,等过了这个月就搬家,搬个好一点的出租房。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租房换了又换,再差我都可以忍受,就有一样是不能拖的——上厕所。

  但是在长沙,基本上只要是扎堆的廉租房,都只有“公用厕所”,不可能有独立的卫生间。

  2010年春节来临之前,为了节约路费,我们决定不回老家。我们在长沙东站附近租了个比较敞亮的单间,准备过年。

  这里有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小“公用厕所”,这是一个大概两尺见方的空间,因为怕厕所门占用过道,门是往里开的。一个大块头的男性来上厕所,他只能站厕所门外,撒了就走。可是女性来上厕所就非常麻烦,如果你挤得进去,就关不了门,想关门,人只能在外边。

  所以,我经常是实在憋不住了才去一趟,而且还要带把伞去,撑开在门外挡着。住了几天,左邻右舍熟了,邻居女人教我买个小塑料桶当便桶,放床底下,父子们出去玩的空档,就赶紧在家里大小便,再倒到厕所去。

  这么多年我们就在忍耐、搬家和流动中熬过。

  我眼看着我的丈夫从一个工地到另一个工地,建起建起一幢又一幢高楼大厦,而我们却又只能蜗居在城市里逼仄、脏乱的角落里,期待着明天会更好。

  有时候回头想想,我真佩服自己的顽强。我有时也会问自己:是什么支撑着自己熬过这些年?是希望吗?好像是,我还天真地期待着融入这个城市。

  然而,这希望只是一种自我安慰,是乐观主义者的解脱词,是虚无缥缈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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