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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讲坛的大地民谣之夜(组图)

2017-06-28 08:51:22  来源: 微信“西安交大黎荔”   作者:黎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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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学而讲坛邀请到了“北京新工人艺术团”孙恒大哥,以民谣唱谈会的方式,和大学生群体来聊一聊进城务工者的故事。这位民谣歌者,生于陕西,祖籍河南。做过音乐教师、搬运工、流浪汉、街头艺人,接触到社会底层各行各业的劳动者,建筑工人、保安、保洁、服务员、保姆等等,这样的生命轨迹使他对中国的山川大地和人民,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和体认。2002年孙恒在北京发起创办社会公益组织“北京工友之家”,后来又陆续发起创办新工人艺术团、同心实验学校、同心互惠商店、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工人大学、同心农园。带上吉他和口琴,行走于民间,孙恒以“大地民谣”音乐节和唱谈会的方式,来诠释新工人的迷失和崛起。他认为新工人阶层发声有很多种,音乐只是其中一种,除了音乐节之外,他还奔走策划,做各种工作坊、映像展览、纪录片微电影放映、工人诗歌等等,还在皮村工人社区每周举办工人文学学习活动,通过文学来发声,前一段时间在网上火得不行的范雨素就是北京工友之家成员。孙恒大哥告诉我,在皮村有一群范雨素们。他们以劳动者的立场反思批判现实,积极有力发声,内敛与张扬并蓄,质朴与铿锵同在。

  什么是对新工人的定义?孙恒认为,农民工是个不准确的概念,它是历史过渡遗留下的问题。进城农民其实已经进入城市文明形态,在城市靠从事产业、服务业、劳务获得报酬,他们其实是新工人。新工人是指拥有农村户口在城市务工的群体。他创办和推动新工人艺术团,目的就是为工人而歌,为劳动者的尊严而歌。面对“回不去的农村,呆不下的城市”,工人精神文化的迷失,孙恒希望建立起工人的社会支持网络。同时,他认为,文化与历史需要通过文字和载体去传承,他想通过用歌声呐喊、以文艺维权的方式,使“沉默的大多数”能够真正发声,因此得此进入历史。“没我们的文化,就没有我们的历史,没我们的历史,就没有我们的将来”。

  昨天才举办过规模宏大的毕业典礼、流光溢彩的毕业晚会,此时的西安交大曲终人散,许多毕业生已陆续离校,今夜的交大有些空寂,然而,在这个举办学而讲坛的阶梯教室中,依然有一群大学生和社会公益志愿者共聚一堂,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在这个温暖的夜晚,听孙恒大哥从《想起那一年》、《团结一心讨工钱》、《牧云人》《不朽的石头:献给刘老石的歌》到《生命之歌》、《我的吉它会唱歌》,一首首大地民谣娓娓唱来,听孙恒大哥讲述农民工讨薪的一波三折、富士康自杀事件幸存者、皮村农民工子弟学校保卫战、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的成立、同心公益二手超市的运营、北京平谷“同心农园”的筹资模式……

  拥有漫长历史的乡村,正在面临土壤贫瘠、人口流失、村社瓦解、资源殆尽的终局,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唯一出路,似乎只能是告别乡村,走向“新型城镇化”的未来,通过无数小城镇的崛起,终结将近3亿的进城务工人员(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劳动者群体)在乡村和城市之间钟摆般的奔走。生活颠簸、工作不稳定、心理脆弱,以及对未来失去信心,这不仅是个体命运,也是大多新一代外来务工人员的现实人生。现在中国的城市化,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在这样迅猛的城市化面前,户籍壁垒造就的“城市边缘人”的角色,使进城的农民工二代,既回不了乡(他们对乡村完全陌生),也在城里扎不下来,从而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民。他们对任何地方都没有归属感,又缺乏资源和知识技能,他们无法拥有与城市居民同等的住房、医疗、养老保障,很难享受到均等的公共服务。留守儿童、空窼老人、夫妻分居、工资微薄、子女入学难、工伤无法维权等等一系列问题困绕着他们,加之,不断上涨的物价、房租,他们的生存成本正在不断加大,现实将他们的理想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洒落一地。融进城市之路是如此漫长而艰难,待遇上不平等,更遑论尊严上的平等,权利得到保障,诉求能够表达。他们处于底层却又难以看到上升空间,所以许多人极其焦虑,并把这种焦虑发泄于日常生活中。即使现在部分地区进行了户籍改良,在部分农民工面前,城门裂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但对于多数地区而言,候鸟化生存的打工者仍是以流浪者的姿态被写入历史。彻底改善他们的生存状态需要系统的制度改良,比如义务教育的公平化推进,比如社会保障体系的完善,再比如户籍坚冰的尽快打破。但对于快速发展的当代中国而言,这些准备还远未到位。所以,为了自我拯救,这一新工人群体正在自我组织、自我凝聚,建立有利于群体发展的社会支持网络。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型期的系统工程,面对这一影响中国未来发展质量的命题,的确需要更多的社会力量奔走呼号,需要更多的社会资源共同参与。

  乡村,已经沦陷,城市,如此陌生。故乡回不去,因为农业弱势,收益过低,日渐“老去”的故乡,荒芜掉曾经熟悉的一切,而高昂的城市生活成本,也截断了在城市居留和生存的希望。漂泊,如此苍凉。落后、破败、萧条和资源短缺的故土,无法承受他们的未来梦想;但透支健康、青春、安全、体力,去参与建设的城市,这城市的繁荣和福利,又与他们无关。那些最辛勤的城市建设者,却无法成为新家园的主人,于是他们只能在两地之间狂奔,以搬运一个关于“家园”的文化幻觉。

  今晚,在幽幽的吉它和口琴声中,孙恒大哥以苍凉沙哑的嗓音吟唱着新工人阶层的漂泊流离,他的歌词创作异常的朴素,纯粹口语,不假雕饰。作为大地上的游吟者,他游走在工地间,社区里,歌唱在人群之中,身分更接近于说书艺人。他把唱歌当说话,其中包容着沉甸甸的生活内容,不太追求歌词的抒情性,节律性的长短句只是方便吟唱的必须,他从大地、山川和人民中学习,一种野蛮生长。在演唱之中,他不忘乡音,抑扬顿挫的歌唱中,揉合着一种秦腔味道的啸叫,以从低沉到尖锐、从平淡到呼喝的方式演唱,形同太平盛世的一声晴天霹雳。孙恒的作品基本上来自21世纪初叶的中国现实,都是些沉痛之音、悲凉之作,但它们未必是把中国作为对象,也未必是把社会批判作为要点,更有可能是在力陈人生真相之冷酷与沉郁,凸显着新工人阶层的迷失与崛起、成功与失败、幸福与苦恼、寂寥与欢乐等等复杂而多元化的情绪及生活状态。

  中国正处于社会转型期,城市化轰轰烈烈,如火如荼。而社会的发展,除了精英的引领,更倚仗与数亿农民工的辛勤付出。他们以低廉的劳动力,为城市发展、社会进步、国家崛起,贡献着不可替代的力量,这是一股最平实、最可靠、最稳固、最有力的力量。没有他们强有力肩膀的承受与支撑,就不会有中国的今天。他们推动着中国社会的变迁,同时,他们本身也处在变迁中。转型中的中国,就像一个被巨手晃荡过的瓶子,瓶中之水正在重新沉淀,慢慢地完成新的阶级固化和新的社会相处方式。不强调自身历史和文化的阶层,不发声为自身争取权利和尊严的阶层,很难搏杀出一个未来。

  社会转型期总是有一批人是用来牺牲的,甚至这个时代都是用来牺牲的。是的,没有牺牲哪有成长呢?但愿在一棵老树旁能够长出满怀希望的春天来。刘老石,孙恒,这些人都是甘愿做铺路石的人,无论如何,总要去挺身做点什么,这是一条在夹缝里寻找光明的道路,上面正默默行走着,一批中国最乐观的理想主义者和最坚实的行动主义者。

  《我的吉他会唱歌》

  词曲及演唱:孙恒

  我的吉他会唱歌

  它只把我的心里话儿说

  他不唱富人有几个老婆

  也不唱美女和帅哥

  它只唱咱穷哥们儿的酸甜苦辣

  它只唱咱自个儿的真实生活

  我的吉他会唱歌

  它只把我的心里话儿说

  它不唱谁家又发财致富

  也不唱谁摸着石头渡过了河

  它只唱风雨里奔走的人们

  它只唱流浪的人儿四处漂泊

  我的吉他会唱歌

  它只把我的心里话儿说

  它不唱晚会上的靡靡之音,

  也不唱剧院里的高雅之歌

  它只唱黑夜里的一声叹息

  它只唱醉酒后的放浪之歌

  我的吉他会唱歌

  它只把我的心里话儿说

  它不唱天使、公主和鲜花

  也不唱八条腿的猪逍遥快活

  它只唱大地、山川和人民

  它只唱你心中愤怒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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