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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油田的红色记忆

2021-06-16 15:22:44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天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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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响了,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说他是华北油田的一名退休职工,为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百年和华北油田会战四十五周年,办了一个“华北油田红色收藏馆”,邀请你这个参加过华北油田大会战的老同志回来看看给提点意见。我问收藏馆在什么位置?他说在离你油田的家很近(200米)的金地花园。

  我从天津坐上火车,直奔任丘,来到“华北油田红色收藏馆”,迎面“华北石油大会战”的浮雕,再现了45年前,各路会战大军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任丘城南总部桥头的情景,多少往亊涌上心头……

  1975年11月,当了六年兵的我从新疆部队回家探亲,在沧州下了火车,想借机为复员后找个工作趟趟路,偶然遇到石油二部宣传科一个叫王庆震的干亊,他说我们一个钻井队在任丘刚打出一口高产油井,一口井等于大庆几十口的产量,石油部长康世恩前几天来看了,中央可能要组织一场华北石油大会战,我帮你联系见见我们的孙德福指挥,他在大庆英雄钻井队时,王铁人当队长他当副队长,他很爱才,他若看了你滿意,你的工作就没问题了。在王庆震的安排下,我便到了任丘,在第一口油井的井场见到了孙指挥,孙指挥当场让我到帐蓬里画了一张头像,然后点头说,行,有两把刷子。回部队办退伍手续吧,我们二部要你。这里马上要来千军万马大会战,来画石油工人,画大会战吧。”

  第二年五月,我告别了部队,离开了新疆,来到河北任丘到石油二部报到时,城南的荒滩上已是帐篷遍地,钻塔林立,机器轰呜,红旗招展,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好一派石油大会战的壮观场面!

  二部广场,正召开祝捷大会,人如海来歌如潮,我找到孙指挥,他高兴地说,你真来了,来的正是时候,开完会你再到劳资科办手续。我应声是,迈步走进石油工人的行列。

  因为孙指挥对我有良好的第一印像,说我是个政工干部的材料,派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指挥部党委驻战区3269标杆钻井队工作组组员,组长是二部书记毛华鹤,他从大庆来,号称大庆一枝笔,大庆的许多材料是经他的手整理出来的,如“三老四严”等,组员有会战指挥部秘书处李处长、二部政治副主任王利德、二部安全科老王。

  我来到3269钻井队(霸州),了解到是这个井队去年发现了8颗油沙,打出了华北油田第一口千吨油井,开辟了在古潜山找油找气的新领域,佐证了地质部长李四光“新生古储”原油成藏的地质理论,揭开了华北石油大会战的序幕,创造了我国石油勘探史上又一个当之无愧的里程碑。

  在这个英雄的3269钻井队,领略了“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那豪迈气概和冲天干劲,我第一次登钻塔,塔巍巍而直上,风飘飘而吹衣,看旭日映红滿天彩霞,辽阔的冀中平原尽收眼底,顿生一种石油工人头顶蓝天脚踩大地的独有豪情,放声高唱: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着铝盔走天涯!

  七月流火的一天,我们到霸州龙虎庄开庆功大会,第一次见到共和国石油部长康世恩,他上台看了主席台上的干部们,瞪了一眼,说:“你们这些干部一个个穿着的确凉,看看工人们穿什么,都给我滚”,他把干部们轰下台,抓起麦克风问:“同志们热不热?”我们台下回应“热”,“那好,那就热烈庆祝又打出一口高产井,也热烈庆祝一个后进的钻井队变成先进队,指挥部的官老爷们跟我说这个队是个流氓队,管不了啦,我不信,我就住到这个队办公。”他抓起杯子比划着,“毛主席说,‘要抓紧,抓而不紧等于不抓。’我在这个队抓了一个月,怎么样,今天打出千吨井,证明了工人都是好工人,关键是干部如何抓紧带动。同志们哪,毛主席和党中央在盼着我们在这里打出大油田,我请来了郭兰英、刘德海等艺术家来为你们歌唱……”

  后来我又在会战打擂时两次听过康部长那鼓舞人心的讲话,一次是在总部广场打擂大会,忽然大雨如注,他夺过后面有人为他撑起的雨伞掷到地上,演讲声,与雷雨声和工人欢呼声交织成一首石油大会战的进行曲。另一次是晚饭后在二部大院,黑压压的人群中,康部长面前摆了一张桌子,他对着麦克风,那浓重山西口音妙语联珠,加上宋振明副部长时而振臂领呼口号,会场的气氛十分热烈,我看到刚认识的二部秘书科长张明亮发言,康部长夸道讲的好,机关的干部职工要为井队服好务,我这个老头子也要少睡点觉,和你们并肩大会战,为国家打出一个石油新天下。

  后来我到32342钻井队当钻工煅练,井队被一场暴雨困在一片汪洋之中,用盐水浇米饭吃了好几天,工友们喝点小酒,说点脏话,但他们是最纯朴的人。运来一大堆机器物资待搬运,我一看就就愁了,可工友们怱啦啦一上手,很快就干完了。真切地感到咱们工人有力量!下了班,工余的时间,我就给他们画像,干活的时候,他们从不让我干有危险的活,让我保护好画画的手。

  唐山大地震的那个黑夜,我们都被震醒了,虽住在帐蓬里无什么危险,但大地颤抖的让人站不稳,汽车被颠起来,石油井架震的东晃西歪,吱嗄作响,十分吓人,而且余震时有发生,持续了很长时间,后来听说东北从天上落下了大陨石,我总感到有什么大亊要发生,心里有种恐惧感。

  9月9日,收音里播报出毛主席逝世的那一刻,我们钻井队的工棚里井台上一片痛哭之声,到了晚上,我看宿舍的几个工友都低头不语,我也默黙无言,第二天,我含泪在井队的黑板报上画了“心中的太阳永不落”,写下:

  观古往今来,谁的名字最响亮?

  看五州四海,谁的旗帜最鲜艳?

  论英雄志士,谁的业绩最辉煌?

  问天下百姓,谁的威望最崇高?

  我们说——毛泽东!

  化悲痛为力量,含泪大会战,一个接一个的捷报传到北京,华北大油田在冀中大地迅速崛起。

  有天中午,一排小车队开到我们井场停下,走出了国家主席李先念、副总理余秋里、纪豋奎、吴桂贤、北京市委书记吴德、还有倪志福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豋上钻井台,和我们工人一一握手,并说你们辛苦了。队长说都晌午了,请首长们到伙房吃点饭?李先念说:“我们突如其来,不麻烦你们了。车上我们自带了饼干和面包。”

  半年后的一天,华北石油会战指挥部党组成员、二部副指挥姜阳自己开一辆吉普车来井场找我,他对一身油污的我说:“我是姜阳,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上车,到宣传科当文化干亊,画出大会战的油画吧。”姜阳是当年北京八大院校的风云人物之一,那天深夜,在首都体育馆,他掏出几块饼干,给饿了的周恩来总理吃下。能坐他开的车并一路畅聊一大幸亊。

  我到宣传科报到,分派的第一个差亊就是做为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协助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来的三个人实景拍摄记录片“华北石油大会战”,编导张老师拍摄过《游园惊梦》等作品,另一位是年长的摄影师,还有一个军人是电影学院的实习生。他们说让你这个当过部队放映员和美术创作员的来配合拍片很合适呀,选景快且有画面感。

  我陪这三人拍摄了七十多天,每天给他们当向导,帮着选场景,组织人员,安排食宿。在女子钻井队,他们让我联系消防车来人工降雨,铁姑娘们都淋成了落汤鸡。有时要搞大场面,喊来成百上千的工人和民工,调来各种车辆摆开阵式,虽说是纪录片,导演还是尽可能的追求艺术美的效果。我的这段经历虽短,但能对华北油田大会战能全视角的观察,与电影编导和“蒙太奇”最初的接触,增添了对电影艺术的了解与向往,也激发了美术创作的灵感火花。画了油画《我为祖国献石油》,《火树银花不夜天》参加了“华北石油会战指挥部第一届美展”。

  这期间,认识了会战指挥部宣传站的于站长,他是个摄影家,从大庆来,他给铁人王进喜照过不少照片,那张在话筒前举着铁拳一声吼的著名照片就出自他手,还认识了从北大荒调来的画家赵晓沫、山西来的郝志囯、大港来的杨忠义和南洪申几位画家。

  1977年深秋,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我心突然一动,跑到天津美院报考,因我的户口是河北任丘(那年天津美院只招当地考生)。便又去省城石家庄报考河北师范大学。1978年3月13号,我穿着一身石油工人的工服走进了河北师大艺术系油画专业,四年后毕业,又回到油田当美术教师,直至退休。在这块土地上算来已经工作生活了45年了!

  今天,走进“华北油田红色收藏馆”,当年熟悉的那些劳动工具、衣物、报刋、照片等都成了文物,向参观的人们传递着那段并不遥远的信息,赌物思人,在第一个五年计划开端的日子里,毛主席、周总理就我国天然石油这方面远景询问过地质部长李四光,李四光乐观地回答:“我们地下的石油储量是很大的。从东北平原起,通过渤海湾,到华北平原,再往南……

  这让我想起当年冀中十分区司令员刘秉彦和政委旷伏兆领导冀中军民抗战,在雄县一次埋葬牺牲战友时,二人立下生死之约。“今后不管谁先死,就埋在这里,与战友们继续为冀中人民站岗。”新中国建立后,刘秉彦是开国少将,曾任河北省委书记、代省长。旷伏兆是开国中将,在任地质部副部长时,主管政治部和石油勘探,于1964年又率石油勘探队伍来这片曾经战斗过的土地上找石油,在天津召开了华北石油会战会议。

  1975年农历大年三十,刚刚结束了白洋淀边钻探的3269钻井队,凌晨4时开始把上百吨的设备、器材和生活用具装上汽车,当天就开进了任丘西南端的任4井井场。在钻进中,地质组的技术人员有了重要发现!从井深3162米开始,发现了八颗油砂, 7月3日凌晨,散发着浓烈油香的黑色油流奔涌而出时,顿时整个井场沸腾起来了!“场面撼人心魄,甚为壮观,喷势之迅令风驻足,吼声之烈使河哑然。”

  1976年1月,国务院批准在冀中平原上展开华北石油大会战,成立了华北石油会战指挥部。诞生过“铁人”王进喜的大庆油田,接到会战命令后,由党委常委、副指挥张鸿飞带队,从机关和二级单位选调干部,带够需要的器材物资,组建了一个完整的会战队伍。长庆油田、胜利油田、辽河油田、新疆石油运输公司,以及云南的水电职工,都纷纷涌向华北会战。一时间,来自13个省、市、自治区的成千上万名职工和成百上千台设备、车辆聚集任丘,一场大会战开始了。

  任丘的乡亲们将已抽穗的玉米砍掉,抢修公路,把钻井工人迎进新房。纷纷把自家准备盖房用的土坯、砖瓦,一车车地送往油田建设工地。社员们只要听到油田有困难需要帮助解决,无论多忙,都要先去支援油田。像当年支援抗战一样,三万任丘民工举着民兵师的旗帜,出现在会战现场,工农同心协力,实现了当年建设、当年开发、当年收回国家投资。1978年,华北油田原油产量达到1723万吨,跃居全国第三位,建成了一个大油田。

  那些大会战中的人和事,如今在“华北油田红色收藏馆”里再现,大多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感到无比的亲切。大会战留下的物件有了一个摆放的地方,成为这座石油新城的一种红色石油文化传承的殿堂,追红色足迹,悟红色精神,传红色基因。让来任丘的朋友们有个了解那段历史的窗口,对毛泽东时代的那场华北油田大会战表示由衷的敬意和怀念。因此,创办这个陈列馆的意义是深远的。

  我见到了这个馆的创办人和守护人崔跃刚,1976年,他才16岁,从家乡安国来到任丘参加华北石油大会战,在油田一直工作到退休,40多年来,崔跃刚收藏以“石油、铁人、华北油田”等为专题的老物件达两万余种,有的是花高价买来的,他从中精选出 1800多件物品,无偿捐献给展览馆,生动展示和再现了45年来华北油田艰苦创业、开拓进取的光辉历程。自建馆之日起,油田干部员工和油地居民闻讯而至,有拄着拐杖或坐着轮椅的老人,有身着工服的青年职工,有学生和儿童,天天络绎不绝。

  参观后,我与崔跃刚在他的办公室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从他口中,知道油田目前尚未有博物馆,他们就以个人收藏先行展出,有一位退休职工在油建公司那建了一个“红色印记”对外开放,内容还是比较丰富的,附近农村也有“毛主席像章收藏”、“工农一家”等各种红色展览,以这样的方式,纪念建党百年和华北油田四十五周年!

  临别时,崔跃刚充滿自信地说,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将联合油地各方力量,筹建一座“华北石油红色记忆博物馆”。

  我在留言薄上写道:脚踩大地头顶天,红色印记藏心田,为何黑金滚滚流,铁人精神代代传。

  2021年6月16日于华北油田

  各油田的队伍从四面八方涌来任丘

  会战任丘大会战的场景

  抗震救灾大会

  大会战时工人们用的茶缸

  大会战时的工具

  崔跃刚为小朋友讲铁人王进喜的故事

  作者与“华北油田红色收藏馆”创办人和守护人崔跃刚

  作者与馆里人员合影

  作者简介

  于永昌,天津人,笔名天眸,1952年生于河北南皮,七0年入伍任军委工程兵某部任电影放映员后任美术创作员,七六年任华油斟探二部宣传科文化干事,派随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摄制组配合拍攝纪录片《华北石油大会战》,七七届考入河北师大艺术系油画本科,油画《雪夜》参加《8.5国际青年前进中的中国青年美展》,作品多次在中国美术馆、历史博物馆、军事博物馆展出并屡有获奖。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文艺、河北日报、新疆人民出版社等发表出版200余件,八二年毕业后在华北油田任美术教师,进行了为期十年把民族民间艺术列为国家高等教育学科并办学的社会活动,十年创办“小百花工程”,2002年退休弃画从文至今。现任(河北)张之洞研究会会长。河北省老教授协会冯国璋研究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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